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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家男的奋斗史: 第二卷 光华年少 一百零二 前夕

    一百零二  前夕
    穿着一身不起眼灰衣的宫女急步在夹道上走着,宫墙之间长长的窄道细长逼仄,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昏暗的天光中,寂阖而幽昧,宫女甚至可以听到软底的鞋履踩在地上发出的浅浅脚步声。
    纵然已经走过这条路许多次,她依然无法挥却心中的惧意。  如果传达的是好消息,那么也许还会高兴一些。  但今日她带来的消息——
    心急火燎中,长长的夹道总算走完。  虽然回去时必然还要再走一遭,宫女依然长长松了口气。
    熟门熟路地越过高大浓密的树荫,她敲了敲殿侧的小门,声音恰是一长两短。
    守门人显然与她是老相识了,两人甚至不用打招呼,只一个眼色,宫女便如鱼一般,从闪开一条小缝的门中滑了进去。  随即,上足了油的门轴迅速带起高大的红漆包铁门,悄无声息。
    “殿下。  ”沿着走过许多次的路径,没有惊动任何人来到偏院的小小厢房中,宫女向早已等候在这里的人拜下身去。
    姜承昶吩咐她起来,注意到她神色不同以往,带着几分慌乱,便问道:“怎么了?”
    宫女身体轻轻一震,那话有些不敢出口,但避人耳目急急赶到这里,不就是为了传达这句话么?
    一咬牙,宫女说出了此行带来的消息:“殿下,今日皇上召来梁卫尉,在书房一直待到一个时辰前。  随后御笔亲书了一道御旨,说是,说是……数日前宇国因水患派使者来借粮之事……昨日宇国又送来急信,说是宇国陛下思念好友,请梁家小公子与借粮使者一道前往宇国……皇上说,宇国与我国历代交好,两国子民亲厚无间。  今次宇国竟遭水患而成荒年歉收。  实令皇上叹息不已,又说此事治标不如治本。  除了借粮之外,也该让人去宇国教教她们怎么修理河渠……皇上说,这两年我朝河渠有您治理,果然卓有成效,便让您……让您前去宇国,指点一二。  说是……不日便动身起程……”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  语气也有些发票。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立即深深低下头去。  半晌,却没有听到预想中的震怒之声。
    宫女不由惊异地偷偷向姜承昶看去,却惊异地发现她地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仍然和刚才初见自己一般,冷淡自持,看不出悲喜。
    大殿下这是……眼看夏至之祀就要到了,两位殿下正在为主祭之位争得不可开交。  能得主掌祭祀的。  几乎便是下一任君王的默认人选。  虽说太子之位已然定下,但历来废立之事也不是没有。  奇怪的是,历来对大殿下颇多倚重的皇上,这次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下了这道旨意,此举显然是偏向太子的。  殿下难道不生气么?莫非是殿下之前已听说过此事?不可能呀,不过是一个多时辰之前的事情。  除非殿下在皇上那边还有其他地消息来源……但谁能比她更快呢……
    她正暗自思忖间,忽然听姜承昶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事情么?”
    宫女摇摇头:“回殿下,就是这些。  ”
    姜承昶默然片刻,又问道:“皇上召来梁大人之前,与谁在一起?”
    “回殿下,早朝之后太子过来请教陛下政务,还同陛下一道用了午膳,然后便走了。  之后陛下再未接见过任何人。  ”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屋中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即将消逝时。  姜承昶突然问道:“借粮地使者,是几时到达我国的?”
    “回殿下。  是十六日前。  “宫女不假思索地答道。  说完了有些奇怪:那日使者不是当着朝廷众官的面被带进来的么,殿下应当也看见了才是,怎么还要特地问问起?以殿下过目成诵的记性,不可能不记得啊。
    这时,又听姜承昶道:“时辰不早,你先回去吧。  ”
    天光已黯,屋内没有燃烛,宫女看不到她的神情,却从她平静无波的声音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来。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只能轻声道了退,慢慢走到屋外,接过不知何时守在屋外地人递给她的钱袋,再次行礼之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屋外的人静静站了片刻,才推门走进来,取过火折将十三枝的烛台一一点亮。
    明烛高烧,她清楚地看到,姜承昶正神色木然地站在一旁,跃动的烛光落进她眼中,照不亮那一潭幽明。
    “殿下。  ”纪允然轻声唤道。
    姜承昶这才如梦初醒般,露出恍然的神色:“你几时进来的?”
    “刚刚进来。  ”
    “哦。  ”
    简短的对话之后,屋中再次寂然,只有烛泪流下地簌簌声与烛芯跳动燃烧的滋滋声。
    不知过了多久,姜承昶忽然说道:“这次又得麻烦你。  ”
    闻言,纪允然眼中有惊异掠过:“殿下准备出去?但且不说夏至祭祀近在眼前,此一去必然要错过。  再者,今年还是三年一试的秋闱。  殿下若真去了,那时定然赶不会来,岂不错失与天下士子交接的时机?”
    “不是还有你在么?”
    “但殿下亲自出面,份量自然与我不同。  我至今不过是个空有品帙的闲散官员而已,虽说行事方便,但毕竟身份上……读书人大多清高自许,只怕她们会觉得不够庄重。  ”
    姜承昶道:“莫忘了,你是我从小的伴读,又是我地表姐。  你地姨父、我的父亲曾是皇君。  凭这层身份在,还敢轻视你的没眼色人,不必理会也罢。  ”
    纪允然诧异道:“殿下?”姜承昶虽然心高气傲,眼里容不下半分沙子,但却从不会说这般冷嘲热讽几近借势压人的话。
    默然片刻,姜承昶轻轻呼出口气:“一时忘形。  ”说罢,转身向外走去。  “最迟明日,我便会接到圣旨。  事情就这么定了。  我会带雨笙一起出去。  这边,万事你多担待。  ”
    纪允然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一动,却终于没有出声。
    殿下此刻最需要的,还是独处吧。  纪允然无声地叹气。  自从殿下不再如从前那般将不满形诸于色后,她反而心中越来越觉得不安。  尤其是每次看到殿下虽竭力做得若无其事,行止却不受控制地反常之时。
    其实。  她也十分疑惑,皇上对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若说有另择择君的意思,每每关键时候又着力打压、有时甚至令人齿冷;若说是无意,那为何诸多封赏、并将许多事务交与殿下来打理?
    这般自相矛盾地举动,真是……圣意难测。
    *
    直到进了内室,莫之问神情间仍带着不愉,理也不理屋里的另一个人。  只一心一意剥松仁,一口接一口,咬得脆生生地响,似乎是在咬某人地肉。
    见到心爱地相君这般模样,梁无射不得不一个劲儿地陪小心:“我错了,是我无理取闹。  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莫之问冷冷瞥她一眼:“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难道我真是为这事儿在生气?”
    见他终于肯理会自己,梁无射大喜,哪里还顾得上他实际是冷言冷语:“那你告诉我,在气什么?”
    “哼,在气什么!”莫之问冷笑着,将刚刚收到地家书一把拍在桌上,“我在气我不能亲自照顾自己的儿子!若不是你一意孤行。  嘉儿他怎会被放到那荒凉的地方去、一年难得回来一趟!吃了苦也没个地方说!”说着说着。  他眼眶慢慢红了。
    听他提起小儿子,梁无射也敛了笑容。  顾不上安慰相君,先拿起信匆匆看完,才舒了一口气:“他不是说挺好的吗,报地都是平安。  ”
    “平安?”莫之问怒道,“是啊,平安,年年平安,岁岁平安!一去两年都平安!直到去年他回来过年,才看见瘦了黑了!姓梁的,这也叫平安?!”
    说到这里,梁无射也难得地冷下脸来:“但至少他懂事了!”
    “难道你指望着他考状元做大官不成?!梁无射,你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
    “那你要我怎么办?”梁无射冷着脸,心烦意乱地在屋里踱来踱去,“刚回来那阵,外头传成什么样子,你也不是没听见。  要是让他继续待在家里,那他这辈子可真毁了!让他避一避风头,对谁都有好处!”
    “那也不必让他去到那种蛮荒之地!”
    “那他还能去哪儿?那里是边境,皇都的人从不去那边。  而且他也在那边待了一年多,不至于不适应物候。  难道你要把他放到什么熟人家里去,让对方明里暗里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莫之问语塞,半晌才说道:“但他就是在那边——在那边才闯祸的,你让他继续待在那边,不是让他日日不痛快么?”
    “痛快?”梁无射冷笑,“我梁家的人,哪里摔倒的就得在哪里爬起来!若是不让他受够教训,日后他还要再犯!”
    见莫之问面色惨然,说不出话来,梁无谢又放柔了声音安慰道:“你也不必担心。  当初不是都将前后之事都仔细想过了么?他虽然仍在那边,却不再是住在城中,而是在附近的小镇上,并且已令他不得出门,没人会认识他;跟去地也都是仔细挑过的可靠人,不会有人乱嚼舌根。  而且,只有在丢过人的地方,他才能一心悔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等避过风头,等旁人渐渐忘了这件事,再让他回来。  到时嘉儿一定已变得懂事。  这不正是一举两得么?”
    莫之问摇摇头:“虽然如此……虽然如此……反正总是你有理。  ”
    梁无射明白他的意思:一方面理智知道应该让孩子好好接受教训,一方面情感却又舍不得让他吃苦,所以才会如此无奈而矛盾。  其实她何尝不是这样?但为了梁嘉楠的将来,她不得不狠心做如此决定。
    想到这里,她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一件事来。  刚刚回家就为莫之问地事夹杂了半天,后来他又生起气来,耽误这半天,竟连大事也忘了。
    梁无射赶忙道:“之问,我刚刚被召进宫中,就是和嘉儿有关的事情。  ”
    这句话果然有用,莫之问当即收拾起伤心,紧张地问:“皇上怎么会提起嘉儿、都说什么了?”
    梁无射正要回答,这时,却走进一个人来将她的话打断:“母亲、爹亲,晚膳都摆好了,怎么还不过去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