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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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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86章 大伴,他们都在骗我........

    夜已经深了。

    乾清宫的东暖阁里,朱由检一个人站在御案前,一只手擎着灯,一只手按着桌沿,面前摆着数十封信报。

    自鞑虏于京师城外撤兵后,王承恩便派了人去山西暗查。

    期间又翻查了通政司历年存底的寿礼档册,京中各府与商号之间的银钱往来记录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零零碎碎查来了这些信报。

    “范永斗,山西介休人,家中商号主营毛皮布匹,铁器茶砖,常与关外走商。

    崇祯三年,范永斗于京师置了一处宅子,三进三出。

    乔迁之日,京师多部官员及勋臣遣人贺喜,范永斗都有回礼相赠。

    历年来,每逢节日,俱会向遣人向京师各部官员及勋臣府上呈送节仪。

    目前已查到的名单如下,张凤翼,毕自严,张至发,朱纯臣,李国瑞......”

    这里头有官员,有勋臣,看着那些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朱由检的眼中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接着往下看去,“王登库,山西太谷人,主营茶......

    崇祯四年,王登库向兵部职方司郎中魏德藻送年敬三千六百两,次年春,魏德藻升任兵部武选司员外郎。

    上任伊始,便核销了一批边军损耗,其中火铳一千五百支,红夷大炮四门,虎蹲炮十六门……………”

    “靳良玉,山西榆次人,主营盐铁………………

    崇祯五年,靳家向工部虞衡司郎中宋之普送银三千两,宋之普随即核准了一批军器损耗的补造预算。

    每逢年节,靳家俱会向宣大总督衙门,及大同守备衙门呈送年礼,上下官员一律打点。”

    虞衡司管军器制造,宣大总督衙门管军需调度,大同总兵管边防守备。

    从造军械的,到调军需的,再到守边关的,全齐了。

    “梁嘉宾,山西平阳人,主营绸缎瓷器………………自崇祯元年起,梁家便与户部诸多官员往来。

    据查验通州仓场卷宗,梁家的货入通州,查验从不超半日,损耗折价远高于其余商贾货物…………………”

    一封封的看下去,不知从何时起,朱由检的表情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的往下看销。

    随即他翻到了军械走私条目。

    崇祯四年三月,工部虞衡司核销一批风化锈蚀不堪用的火炮。

    计红夷大炮八门,虎蹲炮三十六门,由兵部武库司开具报废文书。

    据查,这批报废火炮于同年六月运出大同,经范永斗商号转运辽东。

    崇祯四年八月,工部军器局报火药受潮一批,计三万两千斤,由兵部武库司核已核销火药经大同转运出关,由田兰生商号承运。

    崇祯五年六月,工部军器局报铳管断裂一批,计火铳三千杆,后以废铁的名义运出张家口,经黄云发商号转至关外。

    音,遍崇祯五年九月,工部虞衡司报硝磺受潮一批,计硝石八千斤,硫磺五千斤………………

    崇祯六年三月,兵部武库司报旧械汰换一批,及刀矛两万余,盔甲三千副......

    崇祯六年五……………………

    崇祯六年七月………………

    崇祯七年二月……………

    一桩桩,一件件,朱由检一封封的往下看。

    等看完最后一页,他手里挚着灯愣在那里,眼中的光也空了。

    殿外传来奔跑声,窗户已经有了一丝亮白。

    过了片刻,暖阁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朱由检慢慢的转过头,见是王承恩,随后嘴唇动了动,发出一道沙哑到极点的声“是大伴啊,这些信报朕刚刚看完,你也看看吧。”"王承恩脸色苍白,手里还捏着一份奏报。

    闻言先是一怔,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请皇爷恕罪。”

    “恕谁的罪?恕这些臣子的罪,还是恕你的罪?"“回皇爷的话,请皇爷恕奴婢之罪,这些信报奴婢已经看过了,不忍再看第二“不忍?对,是可忍孰不可忍,朕不能忍,朕要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都杀了.

    听着皇爷的喃喃自语,王承恩脊背都绷直了,刚想开口,朱由检的声音却忽然哽住了,“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啊......杀得完吗,朕杀得完……………”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便红了,紧接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朕每日批这么多奏疏,处理这么多政务。

    各部呈上来的钱粮奏报,朕允了,边军的兵备条陈,朕批了,蓟辽的粮饷请示,朕准了。

    朕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省出来,给他们。

    朕以为是在治国,可朕治的是什么国?

    朕批的那些条陈里面,有多少是拿了晋商银子的官写的?”

    “朕坐在乾清宫里,批着他们的奏疏,盖着朕的大印,把大明的税银,军粮,边饷,一拨一拨的批给他们。

    然后让他们用各种法子,把造出来的军械,火器,火炮卖给鞑子。

    再让那些鞑子拿着这些军械,屠戮我大明的百姓。

    朕竟然还觉得自己是在治.....哈哈………………

    朱由检泪流满面的哈哈大笑,状若癫狂。

    随后他猛地抬起手,将手里那盏灯狠狠的摔在地上。

    灯罩瞬间被摔碎,灯油泼溅到地毯上,火苗瞬间蹿了起来。

    他没有去管,只是一个劲儿的惨笑着,“朕治的什么国啊,朕治的什么国!鞑子此番入寇,京畿死了多少百姓?河北死了多少百姓?

    数百里无人烟啊,他们不知道吗!他们看不到吗!

    他们是朕的臣子,是大明朝的臣子,他们拿着大明的俸禄,穿着大明的官服,背地里却勾结那群晋商,把大明的军械卖给鞑子!

    朕要把他们全杀了!全杀了!一个都不留!”

    王承恩此时已经扑到了地上,用手掌去拍打那些正在蔓延的火苗,闻言连忙开口“皇爷息怒,皇爷息怒…………………牵扯的人太多了,已经动不得了,请皇爷暂忍一时之怒,从长计议……………”

    “朕不忍!”

    朱由检吼了起来,“朕是皇帝!朕凭什么要忍!那建文后裔,放着南京不打反倒领兵北上抗虏。

    济水一战,大破鞑子两万兵马,逼着黄台吉撤兵北返.......

    一个海外归来的建文后裔,一个被朕的朝臣们称作伪王的人,都知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道理。

    可朕的臣子们却不知道,朕的那些勋贵们却不知道,他们甚至在卖国,朕凭什么要忍!

    王承恩将最后一点火星拍灭,手掌疼的厉害,随即忍着疼磕了一个头,“皇爷,那些晋商他们每年送出去那么多银子,养了那么多人,如今还只是能查出来的,背地里没能查出的或许更多。

    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骤然动手,只怕朝堂震动,人心惶惶,边地将领观望。

    何况,自太祖开国以来,宫中多有不明不白之事,几任皇帝………………”

    说到这,他不由卡了下壳,旋即才接着道,“几任皇帝都崩逝仓促,疑点重重,皇爷若要动手,那些人狗急跳墙,宫中内外谁知道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届时皇爷安危……………………奴婢不敢说下去了。

    子。

    将这番话听罢,朱由检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次,但这次没有再吼出来。

    是,此次牵扯的大臣确实太广了。

    有大臣,有勋贵,从中枢,到边镇,都有那群晋商的背景,都收了那些晋商的银在朝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他若是敢捅破那张网,只怕这群人真会狗急跳墙。

    而大明朝的历代先君当中,确实有诸多皇帝死因疑点重重。

    明?

    远的不说,光说近的,他的父亲泰昌皇帝死于红丸,兄长天启皇帝落水而崩。

    死因都有些不明不白。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力的虚弱,“…………朕知道了。”

    王承恩又磕了一个头,“皇爷圣明。

    圣明?

    朱由检只觉得这个词带着满满的讽刺。

    该杀的不能杀,该管的不能管,甚至他还得忍气吞声,装作不知情,这算什么圣他摆了摆手,刚想让王承恩退下,又注意到他手里捏着的那封奏报。

    “你手里拿的什么?又是什么不忍的东西要让朕看吗?”

    王承恩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随后他把那封奏报双手举过头顶,“回皇爷话,是一封南边来的急报,刚刚送到的…………………

    闻言,朱由检一把将那封奏报拿过来,刚要拆开,王承恩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应天府南京城...被攻破了。”

    朱由检的手顿住了,他怔了怔,忽然笑了起来,“破的好啊,破的好啊.....这大明朝烂到根了,烂透了,他应该赶紧北上,把这个北京城也给破了。

    然后把城里这些臣子全都统统清理一遍!朕这个皇帝杀不得,那就他来做这个皇帝!他来杀!

    听到这些疯话,王承恩抬起头,有些怔怔的看着朱由检,旋即忍不住轻唤了一声,“皇爷……………”

    "1朱由检没理他,而是低下头,拆开火漆,抽出里头的信纸,目光从第一行扫下去,然后停住了。

    “洪承畴率军入城,于皇城俘虏官员及勋贵数百,南京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拆开来看一遍。

    “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朱由检忽然又笑了起来,随即将奏报转向王承恩的方向,“大伴,你看到没有,朕当初说过什么,朕当初说洪承畴打了败仗,他是不是也要投降?

    哈.....”

    哈哈,朕说中了,他没死,他果然降了那建文后裔,还亲自率军攻破了南京!哈他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空荡荡的暖阁里回荡着,朕给他设祭,朕给他治丧!朕给他追赠太子太保,朕亲自给他写了祭文!哈哈“哈哈…………………”

    朱由检笑的弯下了腰,笑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朕在京城给他治丧,他在南京城里替别人打仗!朕替他立忠烈牌坊!他替别人攻朕的南京!

    好!好得很!好一个忠烈公!好一个洪承畴!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的笑声卡住了。

    然后朱由检的身子晃了一下,手里的奏报掉到了地上,随即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栽倒下去。

    来,见状,王承恩猛地扑上去,一把扶住了那具瘦削的身子,“皇爷,皇爷!来人!快来人!传太医!”

    朱由检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中已经没有了焦距。

    他反手抓住王承恩的胳膊,整个人都在颤,嘴唇动了数次,才终于把话说了出“大,大伴,他们都骗我,他们都骗我....袁崇焕,卢象升,孙传庭,洪承畴...还有,还有满朝大臣,他们都骗我.....”

    那声音里满带着委屈,像是一个在诉说心中委屈的孩子。

    “奴婢知道,奴婢都知道,求皇爷别说话了,求皇爷别说话了...”

    见到他这副样子,王承恩眼泪都流了下来,他拼命点头,随后又冲着殿外喊道,“都死哪儿去了!快点,快去把太医带过来!”

    傍晚的斜阳透过窗扉,把整个寝殿照得明明暗暗。

    朱由检觉得自己像是沉在一片水里,脑袋有些发沉,还有一股清苦的药味在嘴里弥漫着,隐隐还听到了模糊的声音。

    “陛下什么时候能醒?”

    “回娘娘话,陛下是气火攻心,阴血骤虚,肝阳上亢,这才骤然昏厥。

    方才煎的药已勉强喂下去小半碗,只是陛下连年操劳,龙体本就有亏,如今又遭此大创,怕是要将养些时日才能缓过来。”

    “那陛下何时能醒?”

    周皇后又问了一遍。

    “这....臣也不敢妄断,许是今日,许是明日,不过娘娘且宽心,陛下年轻,底子尚在,只要静养,应当无碍。

    "1听着这些声音,朱由检想要睁开眼,但眼皮却无比沉重。

    他连着试着好几次,才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涌了进来,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先是看到了雕着云龙纹的床顶,金漆有些脱落了,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

    “父皇!”

    朱慈烺最先看到他睁眼,眼睛猛地一亮,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喜悦,转头便喊,“母后,父皇醒了!父皇醒了!”

    周皇后闻言猛地转头,见到朱由检果然已经睁眼,立马扑了过去,“陛下....”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发红,话刚起了个头,又没了下文,最终只得道,“陛下醒了便好,醒了便好......感觉如何?'朱由检目光虚虚怔怔的看着她,像是在辨认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

    周皇后连忙回答,“陛下昏了整整一日,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只是有些累。”

    说罢,朱由检把目光偏开,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朱慈烺,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唤道“慈烺,你过来些。”

    朱慈烺连忙凑过来,贴着榻沿站着。

    朱由检看着他那张脸,还小,眉眼还没长开,整张脸还带着孩子特有的婴儿肥。

    被这么看了半晌,朱慈烺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脚,嘴里问道,“父皇,你这般看着孩儿作甚?”

    朱由检有些艰难的抬起手,将手掌落在儿子的发顶,轻轻的揉了揉。

    “你今年八岁了吧?”

    “嗯”

    “还小的很....当初朕登基之时好歹都有十七岁。

    这些年,朕勤勤恳恳,总想着把祖宗的江山治理的干干净净,留给你一个中兴之世。

    T.....

    可如今才发现,这江山却是这般模样,朕都不知该如何治理了。”

    朱慈烺有些怔怔的,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他听不太懂自己的父亲在说什么。

    而这时,朱由检似是下了什么决定,冲着站在门口处的王承恩唤道,“大伴。

    王承恩连忙上前,“皇爷...”

    “那些朝臣勋贵还有外戚,吃着我大明的俸禄,却在卖国,朕实在咽不下这口刚听到这,王承恩就惊了,这怎么又打算动手了?

    随即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皇爷,万不可………………

    话刚出口,朱由检便出声打断,朕“听朕把话说完,他们卖国是为了敛财,如今国库空虚,那就让他们捐银。

    不动他们,但朕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告诉他们,凡在京七品以上官员一律捐饷,明天就开始捐。”

    王承恩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只要您不动这帮人,怎么都好说。

    但他随即又道,“可,可奴婢只怕那些人捐也捐不得多少。

    “那募捐的时候放出风声,就说朕已经知道了朝臣勋贵和晋商勾结卖国之事,此番捐献,是为他们的赎罪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