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74章 请陛下三思。
朱铭必须得承认,洪承畴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也将他堵得哑口无言。
而有了洪承畴这一番劝谏,殿中的其余人也再次打开了话匣子。
张献忠跟着开口,“殿下,我,不,末将也以为,洪承畴说得在理。
殿下若真想打鞑子,末将第一个跟你去,但不是现在,现在去,名不正言不顺,还会误了咱们的大事。”
罗汝才又一次跟上,“殿下,未将同意洪承畴之言,先取南京,再图北进,这才是正路。”
乔元柱抱拳道,“末将知道殿下心中不忍,末将也是汉人,更是山西人,知道鞑子入关意味着什么。
但殿下确实此刻不宜北上,若错过这个机会,便再难有这等机会了。”
随后,殿内附和的声音又一次此起彼伏,都是在劝他不要北上。
朱铭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知道自己若是强硬下来,是可以让所有人听命的。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早就成为了那个说一不二的殿下。
只要他拍了板,这殿内没有一个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但他没有这样做。
因为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这些人说得才是对的。
他如果现在北上,带着兵马去和十数万鞑子硬碰硬,无论胜负,都意味着南下去南京的计划彻底作废。
了。
而趁机去取南京,才是现在应该做的事。
朱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忽然觉得有一丝荒谬,甚至有一丝对自己的厌恶。
因为他发现在内心深处,他或许就是等着被人劝住的。
先说出北上的提议,是想让自己觉得,我提过抗虏了,我有这个心,但我被劝住他想去征伐南直隶,但他又想要一个我至少想过去救他们的自我交代,从而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他已经不是那个现代青年朱铭了。
他渐渐成为了朱宜铭。
他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既要又要。
说白了,他也是既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
呵.....
朱铭睁开眼,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诸位说得对,是我方才意气用事了。
北伐的事,不是不做,是时候未到,权且将这笔账记下,日后一笔笔的算清。”
洪承畴当即躬身,“殿下圣明。”
其余人也尽皆行礼。
“传我的令,即刻整顿兵马,准备征伐南直隶,各处军械工坊,全力赶造燧发铳与弹药,优先供给南下之用。
情报司继续盯紧京师的动静,后金劫掠到何时,朝廷如何应对,随时报来。”
众将躬身领命,陆续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下朱铭一人。
他坐在案后,望着空荡荡的大殿,脑中浮现的却是那些他从未亲眼见过,但已经发生......并且会在未来几个月内一直发生的画面。
村镇在燃烧,田野被踏碎,百姓在铁蹄下哀嚎,男子被屠戮,尸横遍野,女子被绳索拴成一串又一串……………………
望紫禁城的乾清宫,此时的殿内可谓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一个个的都在义愤填膺,“胡虏僭越称帝,此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正是!”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来,“黄台吉本属边夷小部,世受我大明国恩,如今竟敢僭越帝号,妄称天命。
臣以为朝廷当明旨驳斥,宣谕天下,明其伪之实!
若不加以申斥,恐天下人以为我大明默认其伪号,届时军心动摇,边镇观“臣附议!陛下当拟一道逆檄文,传檄四方,宣示黄台吉僭越称帝之罪,令天下臣民皆知朝廷正朔所在,不容胡虏僭越帝号!
“不错,臣附议!
“臣也………………
“够了!”
龙椅上的朱由检实在忍不下去了,当即出声打断,同时站起身子,“如今建奴沿着桑干河河谷,已然过了宣化,只怕现在都要越过居庸关了。
朕敲景阳钟,召尔等前来是为商议对策,可你等居然在此声讨什么鞑虏妄称天命,僭越帝号?
你们告诉朕,居庸关周遭还有多少守军?京师还有多少可调之兵!
"I殿内沉默片刻,内阁首辅黄士俊出班道,“陛下,居庸关城高墙厚,易守难攻,乃京师西面第一雄关。
城中有驻军数千,火器充足,粮草完备,虏骑虽号称二十万,但骑兵不善攻坚,只要关上坚守不出,虏骑断难破关而入。
"朱由检看着他,“崇祯二年,鞑子从喜峰口南下的时候,你等是不是也说过,关宁铁骑精锐,袁崇焕定会予以拦截阻击,结果呢?”
黄士俊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开口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当年乃是袁崇焕勾连建奴,意图挟敌逼君,可居庸关…………….
“怎么,居庸关守将就不会勾连建好了?你等就能保证,我大明不会再出第二个袁崇焕?”
黄士俊不说话了,但心里忍不住想,若是真能出第二个袁崇焕就好了。
尽管此人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包括擅杀总兵,抗旨不援,挟敌逼君,通敌卖粮......
但袁崇焕的能力至少是毋庸置疑的。
而现在的朝廷,面临号称二十万,实则十数万的鞑虏往京师逼近,缺的就是这等能带兵的将领。
正在这时,一名小宦从殿外跑进来,越过门槛时甚至被绊了一下,他索性跪趴在地上,尖声高叫道,“皇爷!急报!虏骑先锋绕行三关,已突破古北口了!”
听到这话,殿内霎时间安静下来,但静了几息,紧接着便是彻底的喧哗。
“古北口破了?这,这怎么可能!鞑虏不应当是撞上居庸关吗?”
“鞑虏若过了古北口,密云无险可守!顺义也无险可守!那便是直抵京师城下!
“他们不是沿桑干河河谷走的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古北口?”
“是绕路!他们分兵了!一支兵马佯攻居庸关牵制守军,主力则绕行古北口,定是如此!”
各种声音在殿中炸开。
朱由检站在丹墀上,木然的看着这些正在吵嚷的臣子们。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但他听不清这帮人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这些人就像苍蝇一般吵闹,吵得他耳朵里头跟着嗡嗡作响。
过了许久,这些吵闹才渐渐安静下来。
“说啊!接着说啊!”
朱由检开口,“刚才不是说的挺热闹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古北口破了,你们告诉朕,现在应该做什么?
写一道逆檄文,传檄四方,说其僭越称帝,乃妄称天命?然后鞑子看了之后深感羞愧,主动从古北口退走?”
没有人接话。
黄士俊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虏骑既然已突破古北口,只怕三五日就能兵临城下。
当务之急,是立刻封城,招募民壮上城守御,同时急调辽东边军火速入关勤王。
人接话,“大同距京师更近,且大同守军尚在,可调其南下阻击虏骑侧翼,延“还有大同的兵马!”
有缓其推进………………”
“大同?大同守军?”
提到这个,朱由检忽然就应激了,“不说朕还险些忘了,如今奴酋黄台吉率十数万虏骑入寇,皆因那大同总兵王朴避战不出!
他若开城迎战,哪怕只是拖延几日,虏骑又怎会如此迅速,一路畅通无阻的突破古北口!
古北口一破,密云,顺义门户洞开!
京师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是因为他王朴躲在大同城里当缩头乌龟!”
说罢,他狠狠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响。
杨嗣昌连忙出班,双膝跪地,“陛下息怒,此乃臣之罪责,臣身为宣大总督,未能整饬大同防务,致有今日之祸,臣罪该万死。”
朱由检的手指头在袖口里微微颤栗着,刚刚拍龙椅震的。
不过他知道这罪不该算在杨嗣昌身上,毕竟是他自己把对方从宣大调回来的。
接替他的那个傅宗龙远在云南,如今是否接到旨意都是两说。
缓了几缓,感觉手掌没那么痛了,他才开口道,“朕记得,去年鞑虏入寇劫掠的时候,王朴是不是就曾避战不出?你是怎么处置他的?”
杨嗣昌闻言伏到地上,“回避下的话,臣当时刚刚随同洪忠烈公平定闯贼,返回宣化。
当时鞑虏已经退去,臣严加斥责了一番,命他加固城防,不得再犯....臣以为,他至少会有所收敛,却不想……………”
“斥责?只是斥责?这样胆小怯懦之将,不杀了留待何用!”
说着,朱由检又怒了起来,声音再次拔高,“传旨!即刻派人去大同,将王朴就地斩首!”
听到这话,杨嗣昌猛地抬起头,声音罕见的急促,“陛下不可!
“不可?为何不可?”
“陛下容禀,王朴虽畏战战,但如今正值勤王之际,大同守军皆是王朴旧部,若此刻斩杀其诸将,臣恐大同守军哗变......”
“哗变?”
朱由检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杀一个国之蠹虫,还会引得士卒哗变?你告诉朕,那大同的兵是朝廷的兵,还是他王朴的私兵?”
杨嗣昌的嘴唇动了动,说出的话有些含糊,“大同总兵王朴,贯会笼络士卒,士卒多感其恩,若骤然杀之,恐生变故……”
朱由检盯着他看了片刻,“笼络士卒?那不就是收买军心吗?
大同的军饷都发不齐,他哪来的银子收买军心?还能让士卒如此感恩戴德?”
杨嗣昌不说话了。
他不能说。
一旦说了,就会牵连出晋商勾结鞑虏,走私贩卖军械火器之事。
王朴身为大同总兵,对此一直放任,所以那些晋商的孝敬也有他一份。
这也是他无法处置王朴的真正原因。
毕竟晋商勾结了朝中太多的大臣,已经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
当然,这其中也有他,他也是没少收孝敬,从而成了这张网上的一员。
这种事决不能捅出来。
一旦捅出来就是一场朝堂的大地震。
“朕在问你话!回话!
杨嗣昌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回陛下,臣不知。
"闻言,朱由检刚想开口,但殿中一众大臣纷纷出班跪下,“陛下,勤王之际,不可擅杀守将,请陛下暂忍一时之怒。”
“是啊,陛下,王朴纵有千般罪责,也该等打退虏骑之后再行追究。”
“陛下,如今京师危急,当务之急是调兵勤王,而非治罪守将,若引发哗变,大同兵马非但不能来援,反而可能酿成大祸。”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丹墀上,朱由检有些怔怔看着这些跪了一地的大臣。
这其中有都察院的御史,有各部的侍郎,甚至还有内阁辅臣。
几乎都是高官。
这些人为何都在保那大同总兵王朴?
地,他忽然想起一则隐隐听到的传闻,说山西有商人通敌卖国,走私军械火器蓦于鞑虏,朝中背景深厚。
这些人是真的在忧心国事,觉得勤王之际,不能擅杀守将。
还是说......这些人全都是那些晋商的背景?
若是前者便罢了,若是后者………………
想到此处,朱由检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一股寒意直窜到了天灵盖。
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好,既然众卿都如此说,那朕就依了你等所请,暂不处置他的罪责,等退了鞑"子再说。
空了。
“陛下圣明!”
众臣尽皆高呼。
朱由检攥紧了袖口,接着道,“传旨,急调辽东,大同兵马勤王。”
“陛下,鞑虏十数万之众,只调这两处怕是不够....
说着,首辅黄士俊抬起头,“臣以为,山东守军也应一并调来勤王。”
“加上山东的守军可够?”
黄士俊默了一下,“如今也只能从这三处调了。”
闻言,朱由检也不禁沉默了一下,是啊,只能从这三处调了。
中原的兵马已经被那建文后裔打空了。
“那便从这三处急调兵马勤王,再从国库中拨出钱粮,召集民壮守城。”
“陛下,国库空虚.....”
“有多少拨多少吧,实在不够,朕的内帑还有些银子。’说罢,朱由检摆了摆手,“你等都退下吧,速速领旨去办。”
“是,臣等告退。’大臣们躬身行礼,鱼贯退出。
朱由检像是丧失力气一般坐回到龙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王承恩从旁边走过来,轻声道,“皇爷,天快黑了......”
朱由检没有反应,只是呆呆的望着殿门外那片昏暗的天色,目光虚虚怔怔,似是又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去“大伴,你派人去查一件事,去山西查那些.....不,还是不查....不,还是查吧。
山西查那些晋商,查那些晋商都在走私什么,朝中谁在为他们账目,他们又都勾结了谁.....一点点的查都查清楚。”
王承恩怔了怔,随即道,“是,奴婢一会儿就下去安排。
“不急,派出的人选要筛了再筛,一定要忠诚可靠。
很快便要戒严封城了,这期间你急匆匆安排人出城,怕是筛不出什么可靠之人。
等先解决了鞑虏入寇之事再说,以免打草惊蛇。
"I见皇爷说得这般谨慎,王承恩心里不禁打了个突,随即躬身道,“是。”
此时,殿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朱由检望着那片天,声音很轻的自言自语道,“十数万鞑虏入寇京师,如此大好的机会,那建文后裔该去攻伐南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