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62章 所有人的账都会一笔笔算清,我向你保证
夜色笼罩下来。
仍旧是郧阳的知府衙门大堂,朱铭坐在书案后面,看着两个人被带了进来。
曹文诏走在前面,曹变蛟跟在他身后半步,由于是降将,两人倒没有被捆,但身上的甲胄已经被卸掉了。
叔侄二人在堂中站定,随后齐齐躬身行礼,“降将曹文诏/曹变蛟,见过殿下。”
朱铭先盯着两人看了看,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大约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脸上尽是风霜刻下的痕迹。
另一个则是个二十多岁的壮小伙。
说实话,曹文诏已经算是高大壮硕的了,看着能有个一米八几。
但这个壮小伙居然比他还高出一截,怕是都奔着两米去了。
肩膀更是宽的跟门板似的,壮实的像个牛犊子。
当然,可以理解,毕竟这位可是被称为霸王在世的猛人。
历史上更是干出了夜踹御营的壮举。
松锦之战时,洪承畴率十三万大军驰援锦州,被黄台吉围困在松山。
那一夜,曹变蛟率八百骑兵,突入清军大营,连破三道防线,一路杀进正黄旗的营地,直冲到黄台吉的大帐前。
的。
史载,曹变蛟当时距离御营仅仅三十步,连发三箭,都是蹭着黄台吉身边飞过去黄台吉坐骑受惊撂了蹶子,直接跌落下马。
甚至还有说法是,有一箭射中了黄台吉的外袍。
但不论如何,那都是整个明清战争中最接近改变历史的一幕。
倘若真有一箭射中了,取了黄台吉的狗命。
清军指挥中枢崩溃,华夏的历史或许就是另一个样子。
只可惜,就差那么一点。
盯着曹变蛟多看了片刻,朱铭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曹文诏,“曹将军,久仰了。
曹文诏抱拳道,“殿下客气,末将不敢。”
“不是客气,确实久仰,曹将军之名如雷贯耳,还有你侄子,曹变蛟对吧?
我也是久仰了,叔侄双双都是名将,人称大小曹,这些年几乎每次大战,都有你们叔侄的身影。”
听到这话,曹变蛟不由怔了怔。
看他一幅怔楞的样子,朱铭微微挑了下眉,这货怎么看着有点憨?
这时曹文诏抱拳道,“殿下,末将有一问不知该不该问………….”
“问吧。
"“据末将所知,殿下不是应该在湖广吗?”
“除夕回来的。”
“所以殿下是回襄阳过年,然后得知了郧阳的传信,才特意率兵赶来?可这五万大军……………”
“从湖广带回来的。
朱铭索性解释道,“去年,大概是腊月二十日左右吧,我收到消息,得知了洪承畴派兵打算西进,意图从西线插入南阳腹地,于是便率军赶了回来。
“腊月二十………”
曹文诏将这个日期念叨了一遍,然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曹将军笑什么?”
曹文诏笑着摇摇头,“末将在笑洪督师,笑自己……………
腊月二十,他是腊月十二号那天从方城分兵离开的。
亏洪承畴做了那么多布置,又是顺势攻城,又是袭扰山道,并且布置伏兵充作遮掩,还让左良玉阻截道路,拦截消息。
一切都看似天衣无缝的…………
结果,从他分兵的那一刻,消息好像就已经泄露了。
而他呢?
带着两万人,翻山越岭,忍饥挨冻,遭了不知道多少罪,然后一出来就钻进了人家扎好的口袋里。
他只觉得自己遭这么多罪真他妈够冤的。
苦吃了,结果屁用没顶。
我踏马图什么?
朱铭大概能理解他在笑什么,随即转口说起了正事,一贯的开门见山,“两位将军乃军中宿将,如今又于阵前投降,免了一场兵戈,你们那两万士卒之后自然会被打散安置。
至于你们,我到时候会给你们安排职位,不过一开始不会太高,而且还会是副职,待日后立下了战功,再进行提拔。
听到这些话,曹文诏脸上的苦笑不由收敛,随后硬着头皮拱了拱手,“末将怕是......要辜负殿下的美意了。”
朱铭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回殿下的话,末将之所以投降,主要是想保全那两万士卒的性命...”
说到这,曹文诏卡住了,似乎不知该怎么说,随后把腰弯的更低,“末将自知此番乃是不识抬举,但末将也知晓,殿下接下来要对付的便是洪督师末将从军半生,从一介寻常兵卒做到如今的山西总兵,军中袍泽甚多。
尤其是洪督师军中,更是与诸将共事多年。末将如今虽降于殿下,但若让末将掉头便去打他们....末将实在是羞愧难言……”
"朱铭明白了,说白了就是心里头拧巴。
虽说选择了投降保命,但又觉得没脸,更没脸去和曾经的袍泽对战。
不过这家伙纯纯想多了,自己怎么可能会让他去带兵打洪承畴?
你敢上我都不敢用。
我怕你阵前倒戈了。
于是他很干脆的点头,“行,既然如此,那就先不给你们安排职位,我会给你们送到襄阳,管吃管喝的养着。
曹文诏感觉这是要被软禁了,但无论如何也比被砍了强,他正要开口道歉,朱铭又接着道,“不过将军不愿与洪承畴交战,那打别人总可以吧?比如后金,往后我攻伐后金时,二卫将军可愿领兵出征?”
说这话时,他不由看向曹变蛟。
在他心里,这叔侄俩平时可以当个摆设,但打后金必须得上,尤其是曹变蛟。
能领着八百人打穿鞑子的防线,这样的人不拿来打鞑子可惜了。
而曹变蛟本来还低垂着脑袋,像是在神游。
听到这话,他霍然回过神来,抬头便问,“殿下方才说要打鞑子?'“当然要打,待我推翻了燕藩伪帝,头一件事便是派大军征伐后金。
建奴占据辽东,年年入寇,杀我大明百姓无数,这笔账总是要算的,不仅是后金的账,草原的账也要算。
曹变蛟听罢,忽然撩开袍角,双膝跪地,“末将曹变蛟愿为先锋!若殿下届时能让末将领兵,即便叫末将现在去打洪承畴也可!”
曹文诏都懵了,“变蛟,你……”
“叔父,’曹变蛟打断他,“我爹娘怎么死的,叔父莫不是忘了?”
“……没忘。
曹文诏嘴唇动了动,才将这两个字说了出来。
他当然没忘,崇祯元年六月,察罕儿部入寇大同,杀军民数万,劫掠无数。
他们家乡更是损伤惨重。
他那会儿在辽东当兵,当时已经坐到了游击之位。
曹变蛟因为从小长得雄壮,那一年也刚被他接到身边充任亲兵。
听闻此事,他去信一封,说辽东发下来的军饷一年比一年少,还时常拖欠。
朝廷对于大同只怕更是无力顾及,草原的鞑子又年年犯边,大同这等边地不能待了,让兄嫂换个地住。
至于换到哪儿,当然是京师。
毕竟是大明朝的都城,鞑子总不能打到那去。
但可惜,京师房价贵,哪怕把大同的宅子卖了,再加上他攒的那点银子,也不够买个小院的。
于是就搬到了京师周遭的固安县。
他心想,固安也好,离京师如此近,也是个安全的地界。
个遍。
然后…………
崇祯二年,后金鞑子绕过宁锦防线,兵临京师城下,一路上将京师周遭各县劫掠他和曹变蛟跟着袁崇焕从辽东前来勤王,当赶到固安县时,县城已经被攻破了,甚至鞑子都撤走了。
他们从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中把兄嫂翻出来,当时时值冬季,嫂子身上连衣服都没有,浑身青紫。
他们叔侄将人葬在了城外的一处山坡上。
没来得及办丧事,甚至没能多站一会儿,那边就传来号令,要求尽快集结。
接着便是京师城下的勤王战。
那一仗打了多久,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他们叔侄二人在敌阵中来回冲杀,像是疯了一般。
他的马被射倒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拿着刀继续砍,刀砍卷刃了,就从地上捡起别人的兵器接着杀。
当时他看见曹变蛟浑身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提着杆大铁枪斩杀了一个又一个的鞑子。
战后清点,他手刃敌军不下三十,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至今身上还留着好几处疤。
曹变蛟比他杀得还多些,足足斩了四十余人,而那一年他才十七岁。
那一战过后,他因勇猛被提拔为参将,曹变蛟也开始崭露头角,被提拔为千总。
从那以后,每一次出征,每一次厮杀,曹变都跟在他身边。
“叔父,我跟你打了好几年的仗,但一直剿的都是流寇,我虽没说过什么,但那不是我想打的仗。”
曹变蛟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殿下说将来要打鞑子,这才是我想打的仗。”
这何尝不是我想打的仗?
但殿下明明都问的是愿不愿领兵去打鞑子。
你直接同意就行,何必要踏马的多此一举,在后头加一句为此去打洪承畴都行?
你是不是有毛病?
妈的,果然是个蠢的。
曹文诏是真服了,随后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也撩起袍角跪下来,“若是征伐后金,未将愿领兵出征!哪怕是效死也绝无二话!”
说罢,他顿了顿,又犹豫着补充一句,“为此殿下让末将去攻打洪承畴亦可…………”
朱铭这会儿也确认了,曹变蛟可能确实是个憨的,就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一类。
随后他摆手道,“不用你们去打洪承畴,只要往后去打鞑子便可。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先是弯腰将曹文诏扶了起来,“起来吧,地上凉。
随后他又扶起曹变蛟,抬头看着这个块头巨大的壮小伙,“你爹娘死于鞑子之手是不是?放心吧,你爹娘的仇,会报的。
不止是你的仇,所有人的仇,都要一笔一笔算清,而且这一天决不会太远,我向你保证。”
方城城外,官军大营。
洪承畴站在一个土坡上头,手里举着千里镜。
镜筒里头,方城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翻卷着,上面的卢字隐隐可见。
这些天,他几乎日日都会举着千里镜朝着方城观望。
他算过时间,算过脚程,即便再迟,这些天也该有个动静了。
在他的设想中,方城的守军一旦得知消息,必然就会开始分兵。
城墙上的人会减少,甚至山间的堡寨也可能会抽调人手去西边增援。
然而这些全都没有发生。
他让哨骑沿着山脊反复查探,结果无论是方城,还是两侧的山间,都丝毫没有大规模调兵的迹象。
这让洪承畴有些......倒不是急,而是算不出。
毕竟他是一个靠谋划,靠算计打仗的人。
对于他这类人,最难受的不是打仗打输了,是算出来的结果迟迟没有兑现,和预期不符。
上一次曹文诏传回消息,说是已经进入了郧阳的莽莽群山。
两万人的动向,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住的,郧阳守军一旦探查到踪迹,自会想办法调集援军。
而南阳内部各州县空虚。
只能从方城调集。
结果到现在快一个月了,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郧阳守军人数众多,足以抵挡那两万大军?
既然如此,曹文诏又为何不率兵回返?
他分明事先交代过,若事不可为便回来。
总不能是全军覆没了吧?
正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骑着马跑过来,在坡底下喊道,“督师!左总兵回来了,说是有重大军情禀报!”
听到重大军情,洪承畴眉头一皱,当即放下千里镜,转身下坡。
等他回到中军大帐时,里头已经有了好几个人。
左良玉,李自成,李国英,贺人龙等人都在。
见到洪承畴进来,几人纷纷侧头,而洪承畴一眼就发现几人的表情都不大好看,不由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左良玉开口道,“曹文诏带着那两万人,刚从山里出来,就在郧县河谷遭遇伏击被数万人围困,大小曹都降了。
洪承畴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奉督师之命,末将负责阻截官道,但这些天西线一直未有消息传回。
我便派一支哨骑走商於道前去打探,然后便带回了这则消息。”
说罢,左良玉指了指书案,“军报就在那,督师可拿起来自己看。”
闻言,洪承畴已经信了八成。
毕竟商於道乃是陕西连接南阳盆地的要道,与郧阳的群山紧邻,若从此探查,确实能探听到消息。
但他还是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封军报,想看看怎么会好端端的遭遇几万人的伏击。
然而刚看了没多久,他就愣住了,因为领兵的人似乎是......
“建文后裔?”
他下意识将这四个字念了出来,“他怎会率军出现于此?”
“不晓得,不过显然,督师这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教人给识破了,人家早有准备。
说到这,左良玉的语气里带上了那么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当初末将说要率军和曹文诏一块去西线,奈何督师不允。
倘若我率兵和曹文诏一道前去,无论是走商於道,还是走伊阙道,怕是早就已经进入南阳盆地了。
但督师偏偏让曹文诏领着两万人走,还特意叮嘱曹文诏走郧阳。
结果如今两万人全军覆没,可真是白费了督师这一番辛苦的布置。
洪承畴闻言眯了眯眼。
他很清楚左良玉是在趁机宣泄对他这个督师的不满。
自从与左良玉合兵,在事实上夺了左良玉的兵权后,对方就一直对他心中不满。
如今不过是找到了机会而已。
他完全有理由反驳回去,比如商於道的武关自古便是雄关,建文后裔又在那里囤积了数千兵卒。
伊阙道更是如此,从洛阳南下,是能直达南阳,但要过三关。
又称三鸦路。
伏牛山分水岭,百重山,以及鲁阳关。
这三处全在敌军之手。
唯有郧阳是可走之地……………
但他没有反驳,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确实是自己这个督师的筹谋失败,以至于有了如今的结果。
随即,洪承畴将手里的军报扔到桌上,不咸不淡的道,“我计未成,是本督之过,左总兵有何良策,可破方城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