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50章 北线之危,已不止方城一线
此刻日头已经升上了半空。
卢象升站在城楼上,举着那只千里镜,望着那些正在溃退的敌军,接着又扫过远处那片营寨的轮廓。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敌军的营寨还是那么多,数量没什么变化。
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营寨间的空地上没有四处走动的身影,一个个帐篷的帘门全都垂着,但迟迟不见人掀开。
看起来,像是很多兵马都不在了营中。
李自成攻城的兵力不过万人。
但如今看…………………
卢象观站在旁边,见他盯着敌营的方向看了半晌,不由问道,“将军,怎么了?”
卢象升开口道,“营里的兵少了许多,像是有好几万人都不见了。”
“会不会是去攻山了?”
卢象观猜测道,“大都督先前不是传了信,说敌军在攻山吗?闹得动静还不小,洪承畴若是再派些人过去………………
“山里地形狭窄,人多了展不开,敌军此举乃是袭扰,是用小股人马做文章,不是靠人多的。”
说罢,卢象升把千里镜放下,扭头看向卢象观,“你去问问大都督那边,看他们遭遇的敌军有多少,统计出一个大概的数目来。’“是,标下这便去!”
卢象观应了一声,转身快步下了城楼。
见他离开,卢象升也准备下去歇一会儿,临走前又对着其余的传令兵道,“你们注意盯着,等敌军都撤远了,去命人开城门,让伙头兵去打扫战场。
把能捡的辎重全都捡回来,敌军的尸首堆到河对岸的空地上去,等他们自己派人来收。”
“是。”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城门被打开。
一队队伙头兵从城门洞里走出来,有人拎着铁锹,有人推着平板车。
然后就开始把那些辎重往车上搬。
云梯,军械,崩了口的破刀,那些铁钉铁片,甚至是那些尸首上的甲胄。
总归能用的统统都不放过。
那些被扒了甲的尸体则都被抬着丢到河对岸的空地上。
十几个人将一架云梯搬开,随即便瞧见了压在底下的田见秀。
“看这身甲应该是个将军吧?怎么压到云梯底下了?”
另一人接言道,“管他呢,把他甲冑扒下来,再好好摸摸,既然是将军,他身上许是装着不少银子。”
说着,其中两个人便将田见秀给翻过来,开始扒他身上的甲胄。
“咳咳……”
正在这时,田见秀忽然咳了两声。
周遭的人都吓了一跳,那两个人更是直接跳起来,“妈的,是个活的!”
田见秀勉强睁开眼,嘴唇动了动,“我,我有重要军情,我要见你们卢将军。
“他说什么?”
“好像说有什么重要军情,要见咱们咱们卢将军...”
片刻后,田见秀被搬到车上运进了城门洞,随即抬到城墙上,找了个垛口靠着。
很快,卢象升便从休息的城楼里走了出来,来到他面前,“你有重要军情?”
“是”
田见秀微微点头,随后问道,“我若把军情说了,可算得上归顺?”
“你在军中什么职位?”
“游击。’游击,不低了。
卢象升随即道,“先把你的军情说一说。”
“半夜不止我们在列阵营里的兵马几乎都在列阵,其中有大约三万多人马是往西走的。
“往西?”
卢象升的目光一凝,“往西去哪儿?去做什么?”
“不清楚,消息捂得很严实,我虽是游击,但也只是隐隐听到些风声。
对了,我听刘宗敏说,率领这些兵马的是左良玉和曹文诏。
而且此次攻城,我们所携带的火炮并不是全部,只有将将一半,其余的应该是被他们带走了。”
左良玉,曹文诏。
这两个人绝对称得上赫赫有名。
他们率三万多兵卒往西,还带着火炮....
这肯定不是去攻山。
大雪封山了,人都难进去,更别说把火炮拉进去了。
如若如此的话,率领这么多人,他们往西到底是去做什么?
是去攻哪座城?
想到这里,卢象升转头望向西面。
伏牛山的山脊在阳光里清晰可见。
再往西,穿过那道山脊,是伊阙道,伊阙道的南边是商於道,再南边………………
则是他曾经镇守过的郧阳。
洪承畴站在一处土坡上,手里举着千里镜往方城的方向看。
城门外的士卒正在收拾战场,把尸首抬到护城河对岸的空地上,一排排堆起来。
那些散落的军械辎重,则被拿着车运进城里。
一切都井井有条。
他默默看着,看着那些士卒们打扫完战场退回去,看着城门再次关闭。
望着那道紧闭的城门看了半晌,洪承畴才终于放下了千里镜。
他很清楚,营帐间的异样是藏不住的。
所以他做了好几手准备。
曹文诏率兵西进,左良玉阻截消息,李自成攻城,贺人龙袭扰。
除此之外,他还在两侧山脊埋伏了三万的伏兵。
若是卢象升发现了营帐空虚,然后派兵去探,接着就会发现这些伏兵。
届时就会认为营帐的空虚,是因为这些伏兵。
如此,便能掩盖曹文诏向西行军之事。
当然,还有一种更好的可能。
李自成这次攻城乃是泄愤,不撞个头破血流,他是绝不肯回来的。
对于这一点,洪承畴非常清楚。
只是他没想到,李自成这次的攻城竟然会演变成火并,以及大规模的溃退。
这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个意外之喜。
面对敌军的大规模溃逃,再加上营帐的空虚,这绝对是个极其诱人的鱼饵。
卢象升很可能会顶不住诱惑,趁机引兵出城进行袭营。
届时,伏兵趁势掩杀,甚至方城都有可能就此拿下。
可惜,卢象升终究是个极度谨慎之人。
他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卢象升走这条路。
不过,曹文诏的动向应该是掩盖住了。
心里想着,洪承畴开口道,“让埋伏的人马都撤回来吧,分批次撤,不用着急,慢慢来,不必担心被贼军的探子发现。
身旁的传令兵抱拳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开了。
洪承畴又举起千里镜看了眼方城,那扇城门依旧关着。
甚至城墙上那些兵卒重新出现在了垛口后面,像是担心他们会再来攻城一般。
“呵……”
洪承畴忍不住冷笑一声,转身往坡下走去。
回到大帐时,只有几个书吏在里头,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洪承畴开口问道,“李自成呢?"“回督师的话,他正在收拢溃卒。
“叫他过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帐帘再次掀开,李自成阴着张脸走进来。
确切来说,自打收到了那封喜帖后,他那张脸就一直阴着。
“末将见过督师。’洪承畴目光沉沉的望向他,随即问道,“这次攻城折损了多少?”
“....近四千人。”
“四千,你请战攻城时,本督一再劝你别去,你一意孤行,本督这才随了你的意之所以允许你打这一仗,是知道你心里有火,想帮你消一消火气。
但火不能烧在自己人身上,这话我之前同你说过,你没忘吧?”
李自成跪在地上,“...没忘。
“没忘?”
洪承畴冷笑一声,“你攻城时,那卢象升开了四次缺口,即便再蠢,你也应当知晓那是陷阱了吧?
“知晓了。”
“那你为何还让人去攻?”
李自成不说话了。
但洪承畴替他回答了,“因为你心里头有火,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攻城,你是想泄愤!
士卒已经有了退意,你还让督战队往前顶,不给丝毫喘息之机,最后逼着他们哗变,与督战队火并。
如今折损了近四千人,本督告诉你,这四千人不是死在卢象升手里,而是死在你李自成自己的手里!”
李自成垂下头,“末将无能,请督师责罚。”
洪承畴没接这茬,而是起身走到李自成面前。
一个跪在地上,一个负手而立,居高临下。
就如当初李自成来投降的那天夜里一般。
“你回去吧,把你的兵收拢好,阵亡的要记名,受伤的要医治,缺额...本督日后给你补上。
李自成闻言怔了怔,不由抬起头,“督师...”
“怎么?想领责罚?”
“是,请督师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本督也是男人,理解你所遭的羞辱,此次先给你记着,往后不可再犯。”
李自成嘴唇蠕动几下,最终只是重重磕了个头,“末将谢过督师!”
“下去吧。
“是,末将告退。
"I"待李自成走出去之后,洪承畴回到帅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即看向案上的舆图。
权。
郧阳周遭全是山,看似易守难攻,但山多,意味着山间的山口更多。
哪怕有十万大军,也别想如方城这般守得严严实实。
因此曹文诏率领的两万人马可从山间去绕,只要绕过去了,便能直插南阳腹地。
那建文后裔率领大军征伐湖广,南阳各地的守军定然空虚。
若要前去救援阻挡,只能从方城这里调集兵马。
到时双线并进,方城腹背受敌,必然………………
不,没有必然。
即便这等局面真的实现,洪承畴也没有把握真能攻入南阳,平灭贼军。
经过这两个月的攻城,洪承畴早就已经看出来了,那城上的守军全都是精锐。
而且火器犀利。
不止是火炮,有些守军似乎还装备着一种新式火器。
较之官军所用的火绳铳,不仅威力更大,射程更远,装填也很迅速。
都快赶上弓箭了。
对付这样的军队,即便是他手下也都是精锐。
甚至他的兵力还更多,他也没把握能胜。
听说那湖广巡抚孙传庭已经降了,并且得到了重用。
若自己这个督师也归顺…………………
武昌城。
存心殿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朱铭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正翻阅着试卷。
伴随着先前的檄文发出,湖广各地已经基本上全都归顺。
至于那种头铁的,已经派大军重拳出击了。
五千名官员也已经调了过来,组建了各司衙门……………
总之,湖广的架子已经算是搭起来了,甚至应募考试都成功举办了一届。
跟襄阳一样,不论出身,不论功名,凡有一技之长皆可参考。
但考上的难度可比之前高出太多了。
毕竟随着地盘扩大,百姓越来越多,愿意下注的人自然也跟着变多。
光是这第一届就来了两万多人参考,那筛选肯定要更加严格。
像最开始那样会写字,会算数就能当官的好事,那是别想了。
不然别人还以为他们的官位不值钱呢。
定下的录取名额是五千人。
十几个阅卷官带着上百名书吏先筛了一遍,把那些答的太差的都剔出去。
然后从里头选出录取的五千份。
再从这五千份里挑出优秀的一百份,送到朱铭的手上。
接着他便一份一份的看,安排个名次。
其余那四千九百人,只能从最底层的小吏做起。
但他手里这一百份试卷的主人,多少能当个小领导。
比如这一位。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数学题全对。
第一道策论问的是治湖广以何为先。
卷子上写了三点。
查田亩以定税基,清吏治以安民心,修水利以固农本。
而且都不空泛,可不是随便写个标题,就开始往里头套各种圣人语录。
而是各自展开详细论述了一番,写得相当细致,有理有据的。
朱铭都忍不住抠开那糊住的名字看了一眼,想看看这人是谁,他有没有印象。
然后便瞧见了一行字,衡州府衡阳县,王夫之。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原来是这位大佬。
明末三大思想家之一。
与黄宗羲,顾炎武并称,抗清多年,一生奉行经世致用的名士。
不过他今年应该岁数还小吧?
算了不重要。
这位未来的大思想家愿意跑来参加考试,不说别的,至少说明他不排斥这个新政朱铭想了想,拿起笔在他卷子底下写了一行字,“策论尚可,拟第三名,先授正八品,给个副职的缺历练一番。”
虽然他挺反感以年龄论资排辈的,但王夫之的年纪实在小了点。
他没记错的话,这位爷都活到康熙三十多年去了。
那会怕是已经十八世纪了。
现在是1635年。
这位爷现在能有多大?
正在这时,贾演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上了火漆的信,“殿下,方城军报,卢将军的亲笔。”
听到是方城的军报,朱铭当即将王大思想家的卷子放下,伸手接过军报,然后拆开火漆,将信取出来。
信上的大体内容是,李自成攻城,约万人,携云梯上百,城下折损三四千人,溃退后部分士卒与督战队火并。
打扫战场时从死人堆里翻出一员敌军将领,名田见秀,乃游击之职,意图归顺,道出官军有约三万人的兵力西进,携带火炮,领兵者乃左良玉及曹文诏。
最后卢象升写了一段话,“臣派人沿山脊查探,探得伏兵,但未查探到伏兵携有火炮,料想应不是那支西。
进的兵马再往西探查,几次三番都未有消息传回。
臣以此推断,是消息被截,洪承畴以此掩盖其派出兵马绕过方城正面,以西线为突破之事。
算。
鲁阳关,武关,郧阳,都可能成为敌军进攻的方向。
臣知殿下如今在湖广事务繁忙,但北线之危,已不止于方城一线,请殿下早做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