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40章 方城攻防战
十月的天,明明属于孟冬时节,但却像三九天一般,空气里带着凛冽的寒意。
天蒙蒙亮。
卢象升站在方城的城墙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城外头的那片营帐。
层层叠叠的,一顶挨着一顶,一直延伸到东西两侧的山脚下,根本看不到尽头。
营帐之前来回走动的人影隐约可见。
“将军。”
身后有人走了过来,是卢象观。
也是卢象升的二弟。
自从应承练兵后,他的家人便都被接了过来。
倒是没什么波折,毕竟连卢象升这个当家大哥都投了,他那些家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二弟卢象观体格壮实,便被卢象升带到了军营里,在他身边做一员传达命令的亲兵。
“各营已经就位了,一百二十门虎蹲炮,三十门红夷大炮,弹药都已经分拨到各个炮位。
山间的各个关隘和堡寨,如今拢共有一个师的兵力在驻守。”
说到这,卢象观顿了顿,又话锋一转道,“只是标下去传令时,冯师长说,敌军主攻正面,不应往山间的关隘和堡寨安置太多守军。
了。’让标下前来询问将军,看看是否将人调回来一些,他说给他两到三个旅镇守就够“不调,你去回复他,敌军人多势众,即便主攻正面,山间的各个关隘也少不得会有敌军进攻。
若有薄弱处,很可能会成为敌军破城的关键。’“是,标下这便去。”
"此刻中军大帐里。
洪承畴站在帅案后头,面前摊着一份方城周边的舆图。
他没有穿甲,只穿着一身黑色长袄,手里还捏着一串念珠。
看着不像个统兵十万,总督五省的督师,反倒像个地主老财。
李自成站在他对面,此刻也盯着案上的那副舆图。
“你想怎么打?"“督师让末将怎么打,末将就怎么打。”
洪承畴捻念珠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没想法?”
李自成默了一下,随即道,“城里有卢象升。
"“卢象升怎么了?”
“末将同他打过交道,他很厉害。”
闻言,洪承畴将手中的念珠放下,从案边拿起一封文书,搁到李自成面前。
那是方城守军的兵力部署情况,是探马先前探查出来的。
李自成还没看完,洪承畴便开口道,“经过探查,卢象升其实早早就投了那建文后裔,只不过一直帮着练兵,适才没有风声传出。
城里的兵卒都是被他练了小半年的,至少有三万守军,不过昨夜一直分兵调动,往山里布置守军。
如今城头上大概能有个一万多,乃至两万,虽然不多,但卢象升练出来的兵厉害,而且方城本就坚固,这城确实不好啃。
听罢,李自成开口问道,“那城里的火炮呢?'“光是边墙的城头上,便至少有十数门红夷大炮,数十门虎蹲炮,山里的情况,至今还没摸清楚。
21李自成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道,“督师的意思是,让我去撞这堵墙?”
洪承畴闻言皱起了眉,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即道,“李自成,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是你说愿为先锋,本督这才收了你。
甚至你只带了八千人出来,本督仍任你做参将,你去打方城,天经地义。
"“况且,你不是一直想报复吗?据我所知,投奔那建文后裔的,可不止罗汝才,还有你那婆娘.....
按你们陕西话,是叫婆娘吧?”
听到这话,李自成那张疤脸瞬间阴了。
因为这事,他已经成为了军中的笑料与谈资。
他每次自那些营盘经过,都隐隐能听见有些士卒在后头指指点点。
说他就是杀舅舅的那个李自成,据说老婆还跟人跑了。
就连他带出来的那些闯营人马,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老婆跟人跑了,绝对是奇耻大辱。
甚至他老婆还跟人跑了两回。
当然,严格来说,高桂英这一次不能算跟人跑了,但其余人却不这么认为。
李自成也无法去解释,只能在心里再添一笔仇恨。
连同高桂英也一并恨上了。
见他脸色阴沉,洪承畴又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心里有火,这点本督清楚,但火不能烧在自己人身上,得烧在敌人身上。
方城的城墙再厚,也总有松动的时候,你回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你部作为前驱攻城。
不需将城攻下,只要先探出城中的虚实即可。
李自成闻言抱拳行了一礼,“末将遵命!”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走到账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督师,按我们陕西话,确实叫婆娘,但若按米脂话,应该叫婆姨。”
待天光大亮之时,李自成的兵马列阵完毕,开始缓缓往前推进。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推着火炮的炮队。
等了约莫两三刻钟的时间,敌军的炮队在城外三里处的位置停下了。
火炮被推出来,林林总总有数十门,其中大多数都是虎蹲炮,但也有几架个头很“大哥,那是不是红夷大炮?”
“是。
卢象升举着千里镜看得很清楚,确实是红夷大炮。
“朝廷里的兵器库不缺这东西,但以工部的做派,不说是粗制滥造,也好不到哪去,这个距离…………………”
话未说完,三里处的那排火炮便火光一闪,一个个炮弹直接打了过来。
但或许确实是质量不怎么样。
炮弹大部分直接坠落进护城河里,溅起水花一片。
即便砸在了墙面上,也已经没有了威力。
卢象升接着开口道,“看到了吧,他们射程和威力都不如咱们的,他们打完了,现在该咱们了。
传令各个炮位,点火,将炮口下移,打他们的炮位。
命令迅速的被传达下去,随即城墙上的十数门红夷大炮,乃至六七十门虎蹲炮纷纷喷出火光。
那些铁弹呼啸着掠过城下,有不少都直接砸在了敌军的炮阵里面。
有几架炮架被直接命中,炮身直接被砸成了碎片。
那些碎片飞溅出去,把周遭来不及躲闪的炮手打翻在地。
还有不少炮弹落在火炮侧边,把不少虎蹲炮连同炮架一起掀翻。
“娘的,这方城的火炮明显比咱们军中的厉害。”
李自成骂了一句,随即吼道,“炮队继续开炮!不要停!掩护其他人往前顶!后面的人准备云梯!
"n城头上的卢象升很快也发现了敌军的大部开始动了。
走在最前面的兵卒举着盾牌,缓缓的往前推进。
“传令炮位,能开几轮炮开几轮,等敌军推到了护城河附近,就都换霰弹打!
随后,城墙上的火炮便开始轮番开炮。
而李自成的兵卒则顶着炮火往前推进。
在折损了不知多少兵卒之后,终于推进到了护城河跟前。
而这时,城楼上的火炮又再次响了。
只不过这次的动静跟前面几次不一样,声音更短促,也更密集。
这是霰弹,而这些霰弹里装的尽是些铁钉和铁片,打到半空就猛然炸开。
"无数铁钉和铁片散落出来,如同天女散花般,覆盖了刚刚推进到护城河外的敌军前锋。
紧接着,一声声惨叫就响了起来。
阵型混乱了片刻,然后十几架攻城云梯被从队伍中端推出来。
由一群精壮汉子们推着,跟在举着盾的兵卒身后往前跑。
“让滚油准备。”
卢象升开口道,“让拿着燧发铳的火铳手都来垛口,若梯子被搭上城墙,就盯着爬梯子的人打,火炮也不要停,接着打。’很快,就有几架云梯顶着炮火被架上了城墙。
但梯子刚刚接触到墙面的瞬间,城头上的火铳声就响了起来。
一颗颗铅弹,照着那些正顺着梯子往上攀爬的士卒打了过去。
被打中的士卒当即惨叫着从梯子上跌落下去。
翻。
而更多的云梯甚至连架都架不上来。
那些打出来的霰弹,专门瞄着攻城云梯的车座打,把周遭推车的兵卒打的人仰马此时,那面李字大旗也跟着往前推进了一些,正杵在那里,迎风招展。
卢象升扶着垛口望着那面旗的方向,又举起千里镜看了看。
随即在旗下看到了一员骑着马的将领。
甚至他都认出了是谁,李自成。
“去,看到那面大纛旗没有,调几门火炮照着那个方向打,射程应该够。’“是。”
很快,便有几门火炮转移了炮口,重新换上铁弹,开始照着那个方向轰击。
前几发并未打中,全都打偏了。
但旗下的李自成显然发现了不对,这些炮弹分明是奔着大纛旗来的。
或者说奔着他来的。
他连忙拨转马头,往旁边撒开,随后对着那些护着大纛旗的旗手喊道,“把旗拔出来,往后……”
话未说完,一颗炮弹便轰击了过来,直直的砸在了旗杆上。
哪怕旗杆是硬木所制,粗的跟成年人胳膊一般。
但也照样没能顶住这一发炮弹的冲击,当即断裂开来。
旗面则顺着旗杆断裂的方向,翻卷着砸到了地上。
看到那面大纛旗倒了下去,卢象升当即叫了声好。
虽说透过千里镜的镜筒,能看到那员顶盔掼甲的将领跑开了。
但能让大纛旗砸倒,也够了。
随即他开口道,“传令下去,让士卒们齐声大喊,就说李自成已死。”
卢象观没有耽搁,立刻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随即成千上万人的喊声就在城头上响了起来,“李自成已死!李自成已死!”
听到城头上的大喊,那些还在攻城的士卒都不禁一怔,然后下意识回头看。
隔着这么远,他们自然看不见李自成。
但每个人都晓得后面应该有面大纛旗。
旗在便代表着主将在。
可如今,大纛旗不见了。
那主将呢?
难道真死了?
想到这里,刚刚还如火如荼的攻势当即停了。
那些正在攀爬云梯的士卒松开手,顺着梯子滑下去。
而那些还在往前推进的兵卒也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李自成看着停止下来的攻势,抬起头,看了眼远处方城城头上的那面卢字大旗。
旗在风里飘着,完好无损。
而自己的那面则躺在泥地里。
这时,副将刘宗敏打马跑过来,“将军,城头上在喊将军已死,弟兄们军心大乱,此刻都不再攻城了…………
“那就不攻了,鸣金收兵,让弟兄们都撤回来。”
伴随着鸣金的声音,那些停下来的士卒当即往回跑,开始撤退。
“将军,敌军退了,要不要开炮……”
“不用,平白浪费药子。”
卢象升摇头,“让他们退,等他们都撤完了,把城下那些损坏的云梯弄进城里。
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劈了当柴烧,再让弟兄们轮番去吃饭。”
等李自成收拢完兵卒,回到大营的时候,洪承畴已经在营门口等着了。
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案几,案上还搁着热茶和几碟点心。
左良玉,贺人龙等将领也都在跟前。
李自成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洪承畴跟前,然后单膝跪地,“督师,末将攻城之时,大纛旗被城头上的炮火击倒,士卒皆无战心,末将只得传令退兵,请督师责罚。
“伤亡如何?”
“战死者有四百多,受伤严重者千余,抬回来的不到一半。”
洪承畴微微颔首,随后看向旁边的贺人龙,“贺将军,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有话想说。”
贺人龙闻言赶紧把脸上的不屑收起来,抱拳躬身,“督师,末将只是觉得,李参将方才那一攻,实在是有诸多不足。
白白伤亡了上千人不说,还导致许多火炮与云梯被毁。’闻言,李自成偏头看向他,“那贺将军觉得,我应该怎么攻?”
“若是我,在发现敌军的炮火比我军犀利,自然是派一支前锋往前顶,掩护火炮往前推。
而不是用火炮掩护兵卒往前。
待将火炮推到近处,再持续轰击城墙,待其城防松动,再以大部压上,这才是稳妥之策。”
“呵……”
李自成对此冷笑一声,这姓贺的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炮推到近处,就不会被城头上的炮火攻击了,还有那所谓的前锋,若没有炮火火掩护,岂不是白白送死?
压。
而洪承畴这时也开口道,“既然贺将军有稳妥之策,那便有劳贺将军明日率部攻城?
就按你说的,以兵卒掩护火炮往前,然后持续轰击,待城防松动,再大军前贺人龙的表情顿时一僵,随即干咳一声,“督师,末将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让别人去攻,你在后头随便出出招。
反正损失的不是你的人,你也不心疼,等城真的破了,你还能借此分润功劳。
洪承畴打断他,“李参将的部众已经攻了一轮,折了一千多人,你若觉得他打的不行,便按你的法子打一轮。
“就是。’旁边的左良玉不禁接言,“贺疯子,人家老婆都跟人跑了,你还这么欺负他,这有些不太厚道吧?”
周遭的几个将领闻言都不禁笑起来,一时间场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李自成低下头,不让人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拳头却狠狠的攥了起来。
洪承畴倒没有笑,而是喝道:“都笑什么!同在军中为将,同为袍泽,袍泽便是让尔等肆意取笑的吗?”
周遭的人立马止住笑声。
随后洪承畴再次开口道,“李参将,你方才攻了一轮,该看到的东西应该都看到了,说说吧。
李自成默了片刻,“城头的火炮很厉害,射程和威力都比咱们营中的强。
还有那等火铳,不知是不是数量多的缘故,一轮接一轮,几乎没有停歇,云梯架上去也没甚效用....他们的守军都防的很好。
末将觉得似这般强攻,便是把末将手下的弟兄都填进去,怕是也攻不下。
洪承畴微微颔首,抬眼望着远处的那座方城关隘,“卢象升练兵那是出了名的厉害,几年前...“话起了个头,他便又止住,没接着往下说,转而道,“罢了,既然强攻不可,那就换一个法子。
方城乃边墙关城,东西两侧乃是伏牛山和桐柏山,两山夹一线,方城就坐落在这等咽喉要道上。
强攻不下,那就派人去山里头探,虽说卢象升调动大批兵马去山里防守,但总能找到薄弱的地方。
贺人龙这时忽然开口,“督师,此事可交给末将去做。'洪承畴扭头看了他一眼,“那就你去,多撒点人进山,顺着方城两侧的丘陵往里头摸。
摸清楚山中那些关隘营寨的情况,记住,不要和守军交战,摸清楚情况即可,然后立刻来报。’“末将领命。
洪承畴微微点头,随即站起身,“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