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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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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68章 卢象升

    卢象升。

    听到这话,朱铭霍然起身。

    这个从凤阳开始就被提及的名字,在沉寂了一个月之后,又一次被提了起来。

    画舆图定战略的那晚,他就给张献忠分析过,郧阳必须打,必须在卢象升被朝廷擢升之前把他按死在郧阳。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从颖州到义阳三关,再从随枣通道到襄阳,制定的战略路线一变再变。

    而现在,怕是真要和这位卢阎王对上了。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时间,距离,兵力。

    一瞬间就把什么唐显悦抛到了脑后,“走,大帅,咱们出去再说。”

    说着,他便当先转身,团龙袍的下摆扫过条凳边缘,大步往牢房外走。

    走出两步才想起来什么,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对了,给这位唐知府把绳子解开,好歹是破城第一功臣,捆着像什么样。”

    门口一个看管的士卒苦着脸道:

    “殿下,不是小的们不给解,实在是昨晚他说要出恭,我等刚把绳子解开,这人就往墙上撞,拦都拦不住。

    要不是小的手快拽了一把,他怕是已经头破血流地躺地上了。是真想寻死。”

    “放心,他现在肯定不想死了。”

    说完,朱铭又回头道,

    “你若真想救你家里人。就把家中的情况说清楚,再想想有没有什么信物,能取信你家里人的。”

    本来还打算再熬熬他,但现在要面临卢象升了,他也没这个工夫了。

    何况,这位唐知府也称的上好官,甚至还想着与城共存亡,只是命运给他开了个荒诞的玩笑。

    不仅城没保住,反倒成了襄阳失陷的罪魁祸首,声名也尽毁,妻儿老小眼看着也得遭牵连。

    人都这么惨了,还是帮着救一救罢。

    “砰!”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唐显悦把身子往前一倾,连人带椅子的趴在地上,以头触地,“臣跪谢殿下隆恩!”

    朱铭在走廊里停了一步,没说什么,大步走了。

    ...............

    卢象升此刻确实已经动窝了。

    自从得到消息,说张献忠破了义阳三关,又顺着随枣通道一路北上,他就在郧阳坐不住了。

    然后他干了两件事。

    第一,给朝廷上疏。

    直言贼军来势汹汹,南阳多地岌岌可危,恳请朝廷允他即刻出兵。

    他还特意提了一句,去年在黄龙滩,他曾与张献忠交过手,将其打得丢盔弃甲,对此贼的战法有所了解。

    这话是说给崇祯听的。

    他知道皇上最恨的是臣子畏缩不前,最需要的是有人敢拍胸脯说:“我能打!”。

    所以他把这句话写在了奏疏最显眼的位置,几乎是明摆着告诉皇上。

    派我去,我能赢。

    而第二件事,便是调集粮草,整备器械,点验兵马。

    天雄军是他一手练出来的,人数不算多,但胜在精锐。

    他估摸着时间,奏疏从郧阳到京师,快马加急少说要走七八天。

    等圣旨再从京师发回来,又是七八天。

    这一来一回就是小二十天。

    他等不起二十天,所以他打了个时间差。

    奏疏发出去的第七日,他便从郧阳开始动身。

    这时候朝廷差不多接到了旨意,甚至说不定旨意都发下来了。

    到时候就算有人参他“擅离职守”,他也有话说。

    圣旨已经在路上,我只是提前一步出发,不算违制。

    然而大军刚过武当山北麓,离南阳还有数十里时,卢象升又停了下来。

    因为前面的哨骑给他带来了一个信使。

    这名信使风尘仆仆,袍角沾满泥点,被亲兵领过来,单膝跪下,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卢抚治,小人奉唐王殿下之命,送来书信一封。”

    卢象升接过信的时候脑子是懵的。

    唐王?

    南阳城里有个唐王府他是知道的,但他跟那里头的王爷素无交情,连面都没见过。

    他给自己送的哪门子信?

    心里想着,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低头看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

    再往下看几行,眉头皱得更深。

    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捏在手里,沉默了。

    这信上的内容太野了。

    这位唐王在信里告诉他,说他已经在南阳城中开了府库,募了私兵,打算亲自领着这支队伍出城,到新野一线与他合兵一处,共拒贼军。

    对方还特意强调,他与南阳知府陈振豪素来不和,信不过此人。

    所以募来的兵丁不会交给府衙,而是打算全数交给卢象升来统领。

    卢象升解下腰间的水囊,打开灌了一口,然后往手里吐了些水,抹了把脸。

    接着又把信纸重新看了一遍,跟刚才瞧见的内容一样,他并没有眼花。

    可这.....

    一个藩王。

    私开府库,招募私兵,还要亲自领兵出城。

    这三件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朝廷的御史言官们弹劾到天荒地老。

    三件加在一起,已经不是弹劾的问题了,是直接削爵,然后送进凤阳高墙终身圈禁的下场。

    他卢象升身为外官,领兵出勦都要先上奏疏,打个时间差才敢动身。

    可这位王爷,二话不说自己就干起来了,他是疯了吗?

    卢象升把信纸放下,看着跪在面前的信使,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问道,

    “你家唐王殿下,如今尚且年幼吧?”

    信使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将军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但凡年龄大点,都干不出这种事。

    卢象升默默地想,然后便听那信使道,“我家殿下今年三十有四。”

    噢,三十四,不是十四。

    这就不是年轻气盛能解释的了。

    卢象升默了片刻,又问,“那殿下为何......”

    话一出口,他又顿住,随后把“如此鲁莽”换成了更委婉的说法,“他的性情,素来如此吗?”

    信使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尽管不知道信里具体写了什么,但也知晓自家王爷在城中募集私兵之事,两者结合起来,猜也能猜到几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给卢象升透了透底:

    “回将军,因些许原因,殿下自小便被囚于府中地牢之内,一关便是十六年。

    三年前老唐王薨逝,殿下才得以出狱,并袭爵唐王。或许是幽居太久,殿下性情....确实与常人略有不同。”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卢象升顿时觉得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拢共活了三十四岁,被关在地牢里十六年,半辈子都在牢里待着,性情古怪一些,可以理解。

    而且反正已经被关过十六年了,等事发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再关回去。

    说不定凤阳高墙的条件比他当年待的地牢还好些。

    但问题是....

    卢象升又看了看信上的内容,一时拿不准主意。

    和藩王私相授受兵权,往大了说,是图谋不轨,往小了说,是僭越违制。

    以今上的脾性,若是事后追究起来,他这个郧阳抚治绝对会遭受处置。

    但信上那一行字像一把钩子,牢牢钩住了他的心。

    朱聿键想和他合兵一处,还愿意将募来的壮丁全数交由他来统领。

    合兵,意味着兵力可以集中调配,不必各自为战。

    交兵权,意味着这位王爷不是在跟他摆谱,而是真心想打这场仗。

    他手中的天雄军只有三千来人。

    加上朱聿键募来的南阳壮丁,哪怕只有两三千,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生力军。

    卢象升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北风从伏牛山的方向刮过来,把他身上那件磨得发白的青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如果自己不应,与唐王各自为战,怕是挡不住贼军。

    张贼的兵力可比去年要多的多,号称拥兵十万,这当然是虚数。

    但三五万总是有的。

    如果应下,打赢了,将贼军堵回去,一切都好说,皇上也不至于降下太大的罪责。

    打输了,自己战死沙场,皇上未必会追究一个死人的责任。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该应的。

    心中做了决定,卢象升不再犹豫,低下头看着那位信使,

    “请回去转告唐王殿下。此事,卢某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