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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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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1章 这叫正本清源,拨乱反正

    张献忠偏过头看他。

    李定国先抱拳行了个礼,然后才开口:

    “义父,方才朱公子说那番话的时候,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说明白什么了?”

    张献忠的语气很硬,但对着这个他最看重的义子,终究还是给了一分客气。

    “他说义父需要一个名分。”

    李定国不卑不亢地站着,

    “这个名分,不是给义父一个人用的。义父麾下有数万将士,这些人的将来,也需要一个说法。”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措辞,然后用更慢的语速说下去:

    “义父见过饿死的人,见过被打死的人,见过被活活胀死的人。

    义父恨那些官,恨那些绅,恨这个朝廷,这些大家都知道,大家也恨。但是义父,这些东西,都不是‘大明’两个字。”

    张献忠皱了皱眉。

    “义父有没有想过,”

    李定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将来有一天,义父有了立足之地,管着几十个州府,治着几百上千万的百姓,那时候,义父是谁?还是流寇吗?”

    张献忠没有说话。

    “朝廷说咱们是流寇。为什么?因为咱们没有名分,因为咱们只是一群拿刀造反的人。可如果咱们有了名分呢?”

    李定国说,“朱公子给了这条路。义父可以不走,但至少听听他要说什么。”

    他的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郑重,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提醒。

    张献忠盯着李定国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目光转回到朱铭身上。

    “定国是觉得他说得有理?”

    张献忠的语调忽然变得奇怪起来,像是在认真地问一个问题,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咱们真要去跟他匡扶这什么大明?”

    李定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却变得更加斟酌:

    “义父,朱公子的话,从方才到现在,他说了许多。

    有的话听着顺心,有的话听着刺耳。但有一件事,他确实没有说错。”

    “哪一件?”

    “他说皇陵不能动。”

    李定国说,“这不是帮朝廷说话,是帮咱们自己。”

    “义父破凤阳,天下都看着。

    义父怎么对待皇陵,天下人也都会看着。留下它,义父就多了一份辗转腾挪的余地,烧了它,这点余地就没了。”

    张献忠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认可还是不认可。

    “这位叫定国的小兄弟能看明白这一层,也不容易。”

    朱铭开口了。

    “那些东西确实不是‘大明’这两个字,大明只是个国号。”

    “大帅恨的不是国号。大帅恨的是朝廷,恨的是那些当官的,恨的是那些豪强劣绅。这些东西,跟‘大明’这两个字没有关系。”

    “大明是什么?它不过是一块牌匾。

    今天的朝廷挂着它,它就代表崇祯,代表那些贪官污吏,代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豪强劣绅。

    可如果换了人挂呢?换了规矩呢?它还是它吗?”

    张献忠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打断。

    “燕藩无道,纵容官员豪绅作恶。这才是咱们要推翻的东西。至于‘匡扶大明’这四个字,”

    朱铭顿了顿,“说的直白些,它只是一个口号。一个占据大义,收揽人心的口号。”

    “这个朝廷以后叫什么,不重要。大帅若是不想叫大明,换个新的便是。”

    这句话说出来,像是把一个端了很久的东西搁到了桌面上。

    张献忠靠回了椅背,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了朱铭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你说得倒是轻巧。”

    他慢慢地说,“若我们这些义军真跟着你推翻了朝廷,真推翻了大明,你会让老子改国号?”

    “毕竟你可是朱家的龙子龙孙,还是那什么懿文太子,建文皇帝的遗脉。”

    “.....”

    朱铭不知道他怎么会问出这种话,是试探?还是在要一个保证?或者说承诺?

    “等到那时,我自然是要禅让给大帅的,不是吗?”

    张献忠的表情定住了,不是惊讶,是那种“听是听见了,但需要再确认一遍”的停顿。

    “你说什么?”

    “我说,禅让。国号也好,天下也好,若真有推翻燕藩的那一日,我自然会禅让给大帅。到时自是要改国号的,不是吗?”

    张献忠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慢慢地往上翘。

    这一次,没有立刻收住。

    “你要禅让给我?”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话,像是在咂摸它的滋味,“你这话听着倒新鲜。”

    朱铭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张献忠往椅背上一靠,椅子的木头发出嘎吱一声,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然后又低下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老子听人讲过那三国的故事,虽然讲得颠三倒四,”

    他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眯起眼睛看着朱铭,

    “你这意思,是让老子当曹操.....你当那个什么汉献帝?”

    朱铭点了点头。

    “大帅聪明。”

    张献忠笑了起来,这次是真的在笑,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笑。

    笑声很粗粝,带着几分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好。”

    他收了笑,眼睛却依然眯着,“可若是咱们推不翻呢?”

    “....”

    朱铭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若是推不翻,大帅就把我推出去。”

    “???”

    周围的亲将们集体愣了一下。

    “名义上是我为主。”

    朱铭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到时候大帅就说是受了我这建文遗脉的蛊惑,把我推出去,甚至是一刀宰了我,将人头交给朝廷。

    届时,朝廷有了个台阶可下,大帅及麾下诸将,说不定还不失封侯之位。”

    沉默。

    像是有人把整个营地都按进了水里。

    那些亲将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张了张嘴又合上,有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朱铭。

    那两名拔刀的亲将下意识松开了刀柄,像是忽然不知道该拿眼前这个人怎么办。

    “.....”

    李定国的目光也在这一瞬间凝住了。

    他看朱铭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佩服,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他忽然之间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

    张献忠也懵住了。

    他坐在那把斑驳的太师椅上,盯着朱铭,一动不动。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他这辈子从没见过的物种。

    朱铭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也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会让这些人觉得他疯了。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他没有筹码,没有兵,没有钱,什么都没有。

    他唯一的筹码就是一个自己给自己所编造的“建文遗脉”的身份。

    其余的,便只剩下这条命,以及敢于把这条命摆到赌桌上的勇气。

    张献忠这种人,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怕死的,不怕死的,都见过。

    但他可能没见过一个连后路都替他想好了的“主公”,一个让自己在失败时可以随时拿去换前程的主公。

    朱铭赌的就是这个。

    他不是圣人,干不出舍己为人的事儿。

    他只是想让张献忠信他。

    而让人信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他:

    我不是来抢你东西的。

    我连自己的退路都捏在你手里。

    这就够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周围那些亲将开始不自在地交换眼神,久到篝火里的木柴啪地爆了一声,才把这片死寂撕开一道口子。

    张献忠终于开口了,

    “老子问你个事。”

    “大帅请讲。”

    “你说要奉老子为臂助,又说什么将来真打下江山便禅让。

    你把命交到老子手里,把将来打下来的江山也让给老子。

    老子听来听去,你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要。”

    张献忠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那你图什么?”

    “图什么?”

    朱铭先是重复了这三个字,随后闭了下眼,在心底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道,

    “燕藩篡逆,夺我先祖的江山,应天府里那把火,烧的是我家的宫殿。

    我先祖从密道出逃,辗转至海外,至死没能再回故土。

    此后二百余年,我这一脉世代流亡,寄居蛮夷之地,有家不能回。乡音走了调,衣冠从了胡俗。”

    “大帅恨朝廷,恨的是那些贪官污吏,恨的是那些把人逼死的豪强劣绅。”

    “而我恨的则是燕藩,我恨京城里坐龙椅的那一脉人。我这一脉的人在海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想一件事,回去!”

    朱铭感觉自己渐渐入戏,好像真成了建文遗脉,他往前迈了一步,看着张献忠那双眼睛,

    “大帅问我图什么?”

    “我图的是让燕藩那一脉,把夺了我家的东西吐出来!哪怕到不了我手里,我也要替祖上出了这口气!”

    张献忠又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眼中的警惕和疑惑终于消去。

    变成另一种东西。

    不是感动,更不是敬佩,是那种终于看懂了眼前这个人之后的释然和放松。

    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朱铭面前。

    “好!”

    他的手拍在朱铭的肩膀上,很重。

    “老子奉你为主。咱们一道造反!”

    “不,大帅,你说错了。”

    “嗯?”

    张献忠的眉头挑了一下。

    “燕藩乃是篡逆之辈,我才是正统。咱们这怎么能是造反呢?分明是正本清源,拨乱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