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警长被叫出来,看见王掌柜,不禁吓了一跳,“你怎么找这里来啦?”

    王掌柜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靠近,才拉着他小声说道:“出事了。”

    随即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韩警长听完之后,眼里闪过几分异样,若有所思地说道:“老范我知道,他为人小心谨慎,从来不做冒险的事。上个月的银元大战,他都不参与,生怕惹祸上身,这次怎么积极主动,帮忙查案?”

    王掌柜微微一愣,“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顿了一下,他略带犹疑地说道:“你是担心,其中有诈?”

    韩警长却又摇了摇头,“老范一家老小都在里弄住着,他自己也是在上海土生土长,要是肯冒险,早就去干了,哪会等到今天?”

    王掌柜拿眼镜瞪着他,仿佛在说:正话是你说,反话也是你说,你想闹哪样?

    韩警长挠挠蓬乱的头发,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说道:“你等我一下,我打声招呼就走。”

    说完便进了会议室,不一会儿又出来,顺手关上门,对着王掌柜打了个手势,往外走去。

    等出了分局,王掌柜正要招黄包车,韩警长却从门口边上停着的自行车堆里推了一辆出来,跨腿骑到王掌柜面前,摆了一下脑袋,“上车。”

    王掌柜拉着座椅侧坐着,笑着问道:“配的?”

    韩警长嘿嘿一笑,“上个月不是清剿黑市吗,收缴了一批物资,前些天处理结果下来,全部充公,我们派出所就分到两辆自行车,正好当公车用。

    王掌柜,“那也不错啦,好的自行车还是比较贵的,放闸北都能换间小房子。”

    当然不是那种动则几千上万大洋的石库门,而是那种城区边缘只值一两百大洋的小平房,也就比棚户强一点,但对普通百姓来说,也是难得的可以安身的好房子。

    韩警长骑着车,后面坐着王掌柜,在马路上穿梭。

    这种时候谈话最安全,根本不怕被人偷听。

    王掌柜便问道:“你这两天做什么大事去了?还不在所里,跑分局来了。”

    韩警长哈哈一笑,说道:“当然是办案了,难道还开两天会啊。”

    他往回看了一眼,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老王,你猜猜,我们把谁给逮着了?”

    王掌柜看了看他,眼珠微转,“难道是于纪元?”

    韩警长嘿嘿笑道:“他还得留着钓鱼呢,抓他做什么?再猜。”

    王掌柜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过了一会儿,轻轻摇头,“那就猜不出来了。”

    韩警长咂了一下嘴,“你就是不愿动脑筋,我既然让你猜,那肯定是跟你有点关系的。”

    王掌柜眉头皱得更紧,“跟我有关系?”

    想了一会儿,他不禁哑然失笑,“噱侬(你骗人),你抓犯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老实得很,从来不结交不三不四的人。”

    说完这话,他脑子里忽然出现张昉那张脸,又忍不住笑道:“要说跟小张有关系,那还差不多。他一个货郎子,就是半个江湖人,走街串巷的卖货,认识不三不四的人最多。”

    韩警长一听,当即哈哈大笑,“还真是,现在半个上海滩的帮会,都知道张道爷的名号。哎,你知道吗,他现在又多了个新身份,你要听了能笑死个人。”

    王掌柜有些好奇,“什么身份?”

    韩警长加重语气,说道:“黑市大亨!”

    “啊?”

    王掌柜瞪大眼睛,确认自己没听错,不禁捧腹大笑,“哦哟哟,笑得人肚子疼。他还黑市大亨?他找得到黑市的门往哪边开吗?”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在酒店大堂里,张昉询问老韩黑市在哪里的事呢。

    韩警长也呵呵笑道:“比起以一敌百,左青龙右白虎、身上带着两杆花机关,这个传言倒也没那么夸张,他卖货的时候,顺带做点黑市生意,也是很方便的。”

    王掌柜闻言一惊,“他真在做黑市生意?”

    韩警长立刻摇头,“那没有。之前我不是让几个风媒跟踪调查过他吗,虽然后来调查结束,那几个人却还记得他,加上如今张道爷声名远播,他们就顺便注意上了,每次见我的时候,都会提一嘴张昉的事。

    你别说,不愧是武当山上出来的清修道童,在修身养性这一块,普通人还真不能比。”

    王掌柜心里一动,“怎么说?”

    韩警长笑道:“撇开那些个不靠谱的传言,现在张货郎的名声就两个,一个是童叟无欺,做生意很正,绝不喊高价,也不欺客,另一个就是‘百邪不侵’。

    “百邪不侵?”

    王掌柜满脸古怪,“此话怎解?”

    韩警长回头看了他一眼,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小巷子,“啰,就是那些百邪。”

    王掌柜转头看了一眼,当他看见几个穿旗袍的女人,立刻明白韩警长说的是什么,不禁眉头微皱,说道:“讲真的,上面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些人总该要处理掉的吧?”

    韩警长叹了口气,说道:“说得简单,处理掉,我问你,怎么处理?跟以前的刮党一样,把她们全部驱散,逼她们一走了之?那不是逼她们去死吗。

    我们推翻了原来腐朽的旧世界,是为了给老百姓找条活路,这些人说到底,也是旧时代的受害者,我们要是这样做,跟以前的人有什么区别?”

    王掌柜一想也对,便问道:“这下头的处理办法是什么?”

    “还在研究。”

    韩警长说道:“但是基本原则就一条,给你们找条活路,想办法让你们重新做人,是再回到那个魔窟外。”

    “难、难、难。”

    王掌柜摇头叹道:“那外面确实小部分人是迫是得已,但也没多数人是坏逸恶劳、自甘堕落,想要把你们全部清理干净,可是是一件困难的事。”

    韩警长哼哼两声,说道:“那是是困难是困难的事,而是必须要做的事。再难也要去做,做了就没做了的成果,肯定是去做,还会是原来的样子。

    再说了,连那点事情就解决了,还谈什么重新建设一个理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