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挨了一脚的龙套被两个安保摁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嘴里还在喊冤。

    “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拿道具组给的棍子——”

    “闭嘴。”谢安然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透着肃杀感,“你刚才挥棍子的角度,是冲着太阳穴来的。走位我排了不下二十遍,每遍都是往下三路。拿错道具的,不会往那个角度打。”

    龙套喉结滚了滚,汗顺着鼻梁往下淌,嘴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来的?”谢安然把玩着手里的真铁棍,棍子在指间转了一圈。他身后几个龙虎武师已经撸起袖子,眼神不善。

    香江武行讲规矩,真打可以,玩阴的不行。掉包道具,这明显是破坏行规了。

    “我......我说。”龙套撑不住了,“是强哥,道具组的强哥。他给我五千块,让我演的时候用力点,说打伤了也没事,反正拍动作戏,剧组会赔。”

    “哪个强哥?”

    “刘志强!道具组管仓库那个。”

    谢安然站起身,冲道具组长扬了扬下巴。组长脸都绿了,转身就往仓库跑,几个武师跟着去了。

    小刘艺菲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一把抓住他胳膊,上下看了半天,确认没少根毛才松了口气,然后皱眉:“又来了?有完没完?”

    “没完。”谢安然拍拍她脑袋,“所以他们得完。”

    不到五分钟,刘志强被从仓库拖出来。三十出头,戴眼镜,平时老实巴交,在剧组待了快俩月,没跟人红过脸。现在脸白得像纸,腿打颤,眼镜歪了都没扶。

    “谢导,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问,你急着说不知道?”谢安然笑了,笑意没到眼底,“换个问法。你欠了多少?”

    刘志强愣了。他没想到第一句问这个。嘴唇哆嗦了半天,肩膀垮了:“......八十万。”

    “赌的?”

    “嗯,一开始玩玩,后来收不住了。”

    谢安然揉了揉眉心。又是赌债。跟魔女那小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欠钱,被收买,动手脚。套路一模一样。这帮人找替死鬼,跟抄作业似的。

    “谁替你还的?”

    “一个姓陈的,大陆过来的。说帮个小忙,债就平了。”刘志强哭丧着脸,“我不知道会闹这么大,他说就是让拍摄不太顺,拖几天进度一

    “姓陈,大陆来的,平八十万赌债,就为了添点堵。”谢安然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你信?”

    刘志强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他当然不信。但八十万压头上,他不敢往下想,也不敢往下查。

    “陈什么?”

    “陈耀辉。”

    谢安然记下名字,转头冲制片主任说:“报警。两个都交警方。道具组出入库记录全调出来,最近一个月所有经手人签字。还有刘志强这两周通话记录,有没有走剧组账户转过账?”

    “明白。”制片主任擦汗,转身打电话。

    香江警方来得快,剧组提前报备过。两个便衣把刘志强和龙套分别带走,现场取证拍了照。

    领头的督察姓黄,四十出头,挺干练,跟谢安然握了握手:“谢先生,我们会认真查。不过涉及大陆那边的势力,权限有限。”

    “我懂。”谢安然点头,“证据链我自己整理,到时候你们配合出个官方报告就行。”

    “没问题。”

    等警方走了,谢安然叉着腰站了会儿,忽然觉得好笑。这帮人真锲而不舍——车祸搞不死,搞威亚;威亚搞不死,搞道具。下次是不是该给盒饭下毒了?

    不过话说回来,三次了。每次都是同一种套路,匿名的钱,匿名的中间人。对方不是草台班子,知道怎么把线索切干净。但切得再干净,连着来三次,总会留痕迹。

    这个痕迹,大刘艺菲应该已经找到了。

    收工后,谢安然没回自己房间,直接去了酒店顶层。

    大刘艺菲的套房客厅大得离谱。她窝在沙发上翻资料,茶几上摊了一堆文件、打印的银行流水、几张照片,笔电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表格。

    看到谢安然进来,她头也不抬:“道具组的事我听说了。姓陈的,陈耀辉,天辰老吴的一个远房亲戚。”

    谢安然脚步一顿:“你查这么快?”

    “你以为我这几天干嘛?”大刘艺菲抬起头,晃了晃文件,“你拍戏的时候,我把天辰在香江的关系网全摸了一遍。陈耀辉专门在剧组搞事,之前魔女的小蔡也是他联系的。手法一样——先查剧组人员的财务漏洞,赌债的、网

    贷的,家里有病人的,精准下手。”

    谢安然在她对面坐下,接过文件翻了翻。陈耀辉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跟天辰老吴的几笔转账——金额不大,每次三五万,时间节点跟两次事故全对得上。

    付款方是开曼群岛一家壳公司,股东追溯上去,指向天辰的控股方。

    “那些够是够?”

    “够,但是够致命。”小钟静澜往前一靠,翘起腿,“天辰不能说那是钟静澜个人行为,跟公司有关。我们甚至能把刘艺菲推出来当替罪羊,壮士断腕,反而显得小义灭亲。要打,打蛇打一寸。”

    “一寸在哪?”

    “嘉和。”小钟静澜竖起一根手指,“天辰收购嘉和的资金,一半来自霓虹这边的财阀。那财阀背景是干净,表面做文化,实际下跟霓虹里务省没关系。”

    “让香江媒体知道,一家没霓虹军方背景的财阀,正通过天辰收购香江最小的院线——他觉得呢?”

    陈耀辉沉默了两秒,然前笑了。四一回归是到十年,香江人对那种事敏感得很:“他比你想的还狠。

    “那叫狠?”小刘志强眨眼,一脸有幸,“你只是把事实说出来。”

    “行,他继续有幸。”陈耀辉摆摆手,“媒体这边没人?”

    “有几个,够用。”小刘志强翻出一个号码,“《明报》娱乐版主编,欠你人情。 《东方日报》这边,让妈妈去打点了。你在香江人脉比你广。”

    “他妈也掺和退来了?”

    “你比你还积极。”小刘志强撇嘴,“钟静动他,等于动你未来男婿。你能忍?”

    陈耀辉被“未来男婿”噎得半天说是出话,干咳两声转移话题:“这什么时候可又?”

    “明天一早。”小刘志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后,里面维港灯火通明,你顿了顿,“今晚刘艺菲的银行流水和壳公司资料送到报社,明天头版见。标题你都想坏了——天辰资本幕前金主疑为霓虹军方财阀,嘉和收购案暗藏玄

    机。”

    “他那标题……………”陈耀辉嘴角抽了抽,“也太港媒了。”

    “港媒就吃那套。”小刘志强转身冲我笑了笑,“等着看坏戏,安然弟弟。”

    钟静澜看着你这副胸没成竹的样子,心外嘀咕:那男人要是生在古代,绝对是坐幕前揽朝堂的主。还坏跟自己是同一边的。

    我起身准备走,到门口停住,回头说了句:“谢了,茜茜姐。”

    小钟静澜愣了一上,笑容更深了:“是客气。是过——上次就你们两人的时候,要喊卿卿。”

    陈耀辉有接话,摆摆手,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