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住手了，心里满是遗憾。

    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想法，想看看自己的金手指到底能把一个人薅到何种地步，是能把对方变成街边的傻子吗？

    不管瞅见漂亮妹纸，还是干净利索的小媳妇，总喜欢跟在后面一边...

    江南被周韬扑得一个趔趄，脚下行李箱轮子一滑，险些撞上院门边那对新挂的红灯笼。他下意识抬手揽住她腰背，掌心触到她单薄衬衫下微微起伏的脊骨，温热而真实。周韬把脸埋在他西装外套第三颗纽扣的位置，呼吸急促，肩头轻轻颤着，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

    “你……你再说一遍？”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江南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蹭过她发顶：“我说，最多被周叔打断三条腿，只要他留我一口气，我就天天去你家蹭饭。”

    胡同口传来一阵起哄的嘘声。刁海明举着摄像机边拍边喊：“江南！导演说这镜头太真实了！不用重拍！直接进MV花絮！”李乃闻叼着根没点的烟，笑得直拍大腿：“韬姐这波反杀太狠！昨儿还说‘江南就是个会唱歌的男同学’，今儿就扑得比咱们班练形体的还标准！”

    朱圆圆拎着伴娘裙摆小跑过来，踮脚凑近江南耳朵：“哥，张导刚打电话，说央视那边临时加急，要求今晚八点前把成片初剪版传过去，因为明天上午九点，《同桌的你》要作为《新闻联播》后黄金广告位首支MV正式播出——台里说，这是三十年来第一次给流行歌曲开这个口子。”

    江南一怔，随即低头看怀里的人。周韬已抬起头，眼尾泛红，却亮得惊人，睫毛上还挂着一颗将坠未坠的泪珠。她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擦掉那滴泪，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然后指尖停在他下颌线上，微微用力：“所以……你真打算让我爸知道？”

    “不是打算。”江南握住她手腕，把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是已经写了信，托霍雯希今天下午三点寄出。信封里夹了两张票——五一假期，香港维多利亚港烟花汇演，位置是中环码头顶层观景台。我查过天气预报，那晚无云。”

    周韬指尖猛地蜷了一下。

    这时，秦老胡同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锦鹏正蹲在院门内侧的青砖地上，手里捏着半截断裂的铜门环。他身后，原本该悬挂喜字的门楣处空空如也，只有几枚钉子孤零零地扎在木头上，旁边散落着揉皱的红纸——那是被李乃闻刚才抢着贴上去、又被周奎嬉闹时不小心撞歪的“囍”。

    “哎哟我的妈！”李乃闻跳起来，“这门环怎么自己断了？”

    辛柏卿蹲下拨弄两下，忽地咦了一声：“不对劲……这铜环接缝处有新鲜刮痕，像是被人用钢锯片……”话音未落，一直安静站在院墙阴影里的霍雯希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啤酒罐：“门环不是断的。是昨晚拆的。”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她。霍雯希不知何时已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极淡的琥珀色瞳孔，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近乎透明的光。她抬手，将墨镜镜腿轻轻敲击掌心：“江南传媒法务部三小时前发来邮件——秦老胡同15号院产权存在历史遗留争议。1987年，原房主周振国先生与东城区房管局签订《公房租赁协议》，但2003年该协议被发现缺失关键页码。现在，有第三方声称持有完整原件，要求法院重新认定承租权归属。”

    空气骤然凝滞。周韬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江南却笑了。他松开周韬，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断掉的铜门环，铜锈簌簌落在他指尖：“周叔当年签协议的时候，左手小指缺了半截，对吧？”

    周韬喉头一哽：“……你怎么知道？”

    “因为去年冬天，我在你家老相册里见过一张全家福。”江南把铜环翻转过来，露出内侧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周叔怕自己记性不好，在每份重要文件签字处都刻了这道痕——就像我奶奶在嫁妆匣子底刻‘周’字一样。”

    他忽然转身，朝霍雯希伸出手：“Mani，把U盘给我。”

    霍雯希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江南也不催，只把铜环往掌心一攥，铜锈染红了指腹：“你昨天在派出所做笔录时，听见姓李的录音师招供，说高胖子让他翻录母带前，曾出示过一份‘江南亲笔授权书’扫描件。但高胖子手机里根本没有这份文件，对吗？”

    霍雯希瞳孔骤缩。

    “因为那份授权书，是我让技术部做的。”江南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麻，“我让技术部用AI生成了七版不同笔迹的授权书，又让黑客黑进高胖子旧手机回收站——就在他删掉的所有垃圾短信里，埋了一条‘老板已确认授权，母带明早交货’的伪记录。警察调取数据时，它自然会跳出来。”

    李晓冉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你早就知道高胖子是替人顶罪？”

    “不。”江南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我知道有人想用盗版毁掉《同桌的你》——因为这首歌里藏着一段录音，是1992年中央戏剧学院广播站最后一次试音的原始磁带。当时校领导觉得内容太‘尖锐’，命令销毁，但技术科老师偷偷留了一盘备份，藏在老教学楼通风管道夹层。上周我让霍雯希去取回来，顺便发现管道里还有另一盒磁带——标签写着‘93级表演系入学面试实录’。”

    他顿了顿，看向周韬：“里面有一段你的声音。你念《雷雨》周萍独白，念到‘我忽然觉得我像是一只狼，一只饥饿的狼’时，咳嗽了三声。后来你告诉我，那天发着低烧，但为了争取名额，硬撑着录完了整场。”

    周韬嘴唇微微发抖：“那盘磁带……”

    “在霍雯希包里。”江南朝霍雯希扬了扬下巴，“她今早把它连同门环刮痕的显微照片、周叔当年在房管局备案的指纹样本一起，快递给了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

    胡同里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石榴树梢的声音。一只灰鸽扑棱棱飞过院墙，翅膀扇动声格外清晰。

    “所以……”唐叙挠着头，声音干涩，“江南你从报警抓李姓录音师开始，就在布这个局？”

    “不是布。”江南把染血的铜环塞进西装内袋，掏出手机点开一条加密邮件，“是收网。高胖子背后的人，想用盗版打压《同桌的你》，好压低宝丽金唱片对我新专辑的收购价。但他们不知道，我早就把《同桌的你》母带做了三重加密——第一重是声波频谱隐藏，第二重是磁带倒放音轨，第三重……”他忽然抬头，目光精准锁定正扒着院墙偷看的周凯，“是你弟弟，上周五凌晨两点，他在我们公司服务器后台植入的量子密钥。”

    周凯从墙头跌下来，手忙脚乱扶住墙垛，耳根通红：“我……我就是试试……”

    “试得挺好。”江南把手机递过去，“你刚收到的，是香港证监会发来的通知——你昨天做空的三家娱乐公司股票，因《同桌的你》爆红导致市值暴涨，你账户浮盈六百八十万港币。这笔钱，够买下秦老胡同整条街的产权了。”

    周凯傻在原地，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江南却已转身拉起周韬的手，大步穿过满地红纸与铜屑，径直走向院门：“走，陪我去趟东城区房管局。周叔当年那份协议缺失的页码，我让技术部用红外线扫描复原了——就在第十七页背面，他用钢笔画了个小太阳，底下写着‘给韬韬存嫁妆’。”

    周韬被他拽得踉跄几步，忽然挣脱开来。她转身奔向院中那棵老石榴树，踮脚扯下一根带刺的枯枝，折成两截，又从自己头发上拔下一根银簪——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周叔送的，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石榴花。她将枯枝与银簪并排按在断掉的铜门环内侧，用指甲狠狠一划，两道新鲜的刻痕便深深刻进铜锈之下。

    “现在，”她仰起脸，泪痕未干，眼里却燃着火，“这院子的门环上，有我爸的刻痕，有我的簪子，还有你江南的血——以后谁想动它，先问问这三样东西答不答应。”

    江南凝视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睫毛，忽然弯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额头抵上她汗湿的额角：“好。我替它们答应。”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一辆印着“北京晚报”字样的面包车猛地刹停，记者扛着摄像机冲进来，话筒几乎戳到江南鼻尖：“江南先生！紧急采访！刚刚接到消息，戛纳电影节组委会官方宣布，《色※男女》获得最佳编剧奖！组委会特别注明——获奖者名单中，新增一位联合编剧：江南！”

    人群瞬间沸腾。李晓冉捂住嘴，朱圆圆尖叫着跳起来，李乃闻一把搂住周凯肩膀：“快！给你姐夫录视频！这可是咱93表本班第一个戛纳奖！”

    唯有霍雯希静静立在石榴树影里，望着江南紧紧握着周韬的手，望着他们交叠在铜门环上的影子，望着那两道新鲜刻痕在夕照里泛着微光。她缓缓抬手，将墨镜重新戴上，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暮色渐浓，秦老胡同15号院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江南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牵着周韬的手跨过门槛。门环断口处，枯枝与银簪的刻痕正无声渗入铜锈深处，仿佛早已在此等待多年。远处，中戏方向传来隐约的练功房钢琴声，弹的是《同桌的你》前奏——某个男生笨拙却执着地重复着同一小节，琴键在晚风里发出温润的震颤，像一颗心，终于找到它该跳动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