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子不正经,皇后女帝也倾心!: 第676章:狗,就是用踩的!
北岸,戎狄大营。
火盆里的木柴烧得劈啪作响。
兀刺汗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几案,烤熟的羊腿和马奶酒撒了一地。
右贤王坐在下首的兽皮垫上,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灰。
几个部落头人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那一仗打得太惨了。
从接战到溃败,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上万人就这么折在了河岸边。
“火炮那玩意太邪门了!”
兀刺汗王咬着牙,眼珠子通红。
“他娘的,直接从天上掉火球!”
“还有那种能在地上滚的铁疙瘩,咱们的勇士连人......
夜风卷着焦糊味掠过汉军营地,吹得残破的旌旗猎猎作响。营帐外,火把明明灭灭,照见一队队裹着草药膏的士卒佝偻着背,在泥泞中来回穿梭。伤兵营里呻吟声此起彼伏,却压不住那股渗进骨缝里的疲惫——不是筋骨酸软的累,是心被反复撕扯又勉强黏合的钝痛。
慕天歌没回中军大帐。
他独自一人站在营地西面的瞭望哨台上,双手按在斑驳的木栏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车阵、战壕与尚未清理干净的尸堆,投向三十里外戎狄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却诡异地连成一片暗红,像一条蛰伏的毒蟒,正无声吞吐着腥气。
韩闯提着一盏防风灯笼,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登上哨台。他没说话,只将手中陶罐轻轻放在慕天歌脚边。罐口揭开,一股浓烈苦涩的药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是军医刚熬好的参芪归附汤,加了三钱烧刀子,专治气血两亏、神思昏沉。
“王爷,喝一口吧。”韩闯声音压得很低,“您三天没合眼了。”
慕天歌没动,只抬起右手,用拇指抹去栏杆上一道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那血渍硬如砂砾,刮得指腹生疼。
“韩闯。”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你记得十年前,雁门关外那场雪吗?”
韩闯怔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那年冬,北风卷着雪粒子抽人脸,像刀子。您带着三千轻骑绕后三百里,一把火烧了戎狄七座粮仓。回来时,马鞍上挂的不是首级,是冻僵的耳朵——整整一百二十七只,全是金狼卫百夫长以上的。”
“嗯。”慕天歌终于侧过脸,月光下,他眼下乌青如墨,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时我们不怕死,是因为知道,死得值。”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可今天,我看着萧武砍断第七根套马索时手腕抖得握不住钩镰枪;看着陈千秀劈开阿史那之后,单膝跪地喘了足足半炷香才站起来;看着李长风麾下重骑的马蹄铁都磨平了三层,战马口吐白沫还在往前冲……我就在想——他们拼到这个份上,到底图个什么?”
韩闯喉结滚动,没接话。
慕天歌却笑了,那笑极淡,却比朔风更冷:“图一个‘忠’字?可忠谁?忠这万里山河?可山河不会替他们包扎伤口。忠这黎民百姓?可百姓现在连粮种都快吃光了,还在等朝廷调拨的赈粮——听说户部尚书昨儿又递了折子,说国库空虚,需缓征三年赋税。”
他忽然抬手,指向西南方向——那是长安城所在。
“忠陛下?”他声音陡然低沉下去,指尖微微发颤,“可陛下三日前的诏书,你看了么?”
韩闯垂首,声音艰涩:“看了……诏书说,‘戎狄势大,宜暂避锋芒,令慕王率部退守云中郡,待秋高马肥,再图进取’。”
“暂避锋芒。”慕天歌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悲凉的弧度,“好一个暂避锋芒。四十万戎狄压境,若我退,云中必失;云中若失,代郡危矣;代郡一破,太原门户洞开,长安以北,再无险可守。到时候,陛下还能坐在未央宫里,慢条斯理批阅‘暂避锋芒’的奏章么?”
韩闯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王爷!您早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慕天歌摇头,目光却愈发锐利,“我知道的,是这四十二万戎狄,不是来劫掠牛羊的。他们是奔着灭国来的——左贤王帐下那支‘噬魂军’,穿的是人皮甲,喝的是活心血,箭簇上淬的是‘千啼散’,中者三刻内肠穿肚烂,连尸首都不能入土。他们不为财,不为地,就为把咱们汉家宗庙的牌位,钉在马粪堆里!”
他猛地攥紧栏杆,木屑刺进掌心,渗出血珠:“所以这一仗,不是我要打,是他们逼我打!是萧武他们,用命逼我打!是那些躺在火堆边、连名字都没留下就被烧成灰的娃娃兵,逼我打!”
韩闯浑身一震,下意识抱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就在此时,远处岗哨突然响起三声短促的铜锣——急报!
一名传令兵浑身湿透地冲上哨台,单膝跪地,声音劈裂:“报!西面斥候回报!戎狄……戎狄大军拔营了!但不是向东,是往南!直扑白水坡!”
“白水坡?”韩闯脸色骤变,“那里……那里是粮道!”
慕天歌瞳孔骤缩。
白水坡,是汉军唯一一条尚在运转的补给线咽喉。三日前,一支由八百辆牛车组成的运粮队,刚押送着最后一批军粮、硝石与新铸火铳弹药,经白水坡转入主营。按脚程,此刻应已抵达距主营二十里的中转仓。可斥候既然发现戎狄大队南下,那就意味着——
“他们盯上了那支粮队。”慕天歌声音冷得像冰锥,“不,他们盯上的,是中转仓。”
韩闯额角青筋暴跳:“可中转仓只有五百守军!全是辅兵!连弓弩都没几具!”
“所以……”慕天歌忽然转身,从哨台木柱上取下自己的玄铁长弓。弓身沉重,通体漆黑,弓弦却是银丝绞成,泛着幽冷寒光——这是先帝亲手所赐,名唤“惊蛰”,弓成之日,曾有雷落于太庙檐角,碎瓦三片。
他搭箭,拉弓,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四日的鏖战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分毫痕迹。
“王爷?!”韩闯失声。
慕天歌没回答,只将弓弦拉至满月,箭尖遥指西南——那里,正是白水坡方向。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砸在韩闯心上,“令陈千秀率佰刀队两千,即刻驰援中转仓。告诉陈千秀——”
他顿了顿,箭镞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弧线。
“——此去,不许带火器,不许留俘虏,不许后退半步。她若活着回来,本王亲自为她披甲;她若死了……”
他缓缓松开弓弦。
嗡——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夜空,羽箭化作一道黑线,撕裂长风,直射三十里外!
“……本王便提着她的人头,去跟左贤王换回所有战死弟兄的尸骨。”
韩闯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从未见过慕天歌如此决绝。那不是主帅下令,是丈夫对妻子的托付,更是君王对国士的赌命。
他咬牙叩首:“末将领命!”
话音未落,哨台下方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一骑绝尘而至,马上骑士甲胄染血,竟是李长风亲至!他翻身下马,铠甲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狼牙箭,脸上却不见疲态,反而腾腾冒着杀气。
“王爷!”李长风单膝砸地,声如洪钟,“末将请战!”
“讲。”
“戎狄南下,必留后手!”李长风一拳捶在泥地上,溅起黑泥,“末将细查敌营炊烟走势、马粪堆积量、哨位轮换频次——左贤王佯攻白水坡,实则主力仍在原地!他要等陈千秀率部离营,再以雷霆之势,直捣主营空虚!”
慕天歌眸光一凛。
李长风抹了把脸上的血,继续道:“末将已令具装重骑卸去半副马甲,轻装潜行,沿枯河床绕至敌军左翼后方。若陈千秀一走,戎狄主力果真扑来……末将愿率五千铁骑,凿穿其中军!哪怕只剩一人一马,也要把左贤王的帅旗,钉在咱们车阵的辕门上!”
慕天歌久久凝视着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哨台木屑簌簌而落。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笑声未歇,眼神已如刀锋出鞘:“李长风听令——”
“末将在!”
“本王准你自择死士,授你‘斩纛令’一道。若中军告急,你可临机决断,不必请示!”
“谢王爷!”
李长风轰然叩首,起身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韩闯望着他背影,声音发颤:“王爷……您是信他,还是信陈千秀?”
慕天歌没有立刻回答。他解下腰间佩剑,剑名“青冥”,剑鞘古朴,纹路似云海翻涌。他缓缓抽出寸许,剑刃映着月光,寒光如水,竟隐隐泛出一丝血色。
“我信的,从来不是他们。”他将剑重新推回鞘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信的,是这把剑当年随先帝斩过突厥可汗的头颅;是这双手曾在雁门关城楼,亲手将最后一袋粟米分给饿殍遍野的老卒;是萧武的钩镰枪上,至今还挂着三颗戎狄千夫长的牙齿;是陈千秀的银甲内衬,绣着她娘临终前一针一线缝的‘不死鸟’。”
他转身,一步步走下哨台,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翻飞。
“韩闯。”
“末将在。”
“传本王将令——全军熄灭火把,只留岗哨三处。令神机弩营,将所有余存箭矢,尽数填入‘地火连珠匣’,埋于车阵前三丈泥地之下。令火枪队,拆解所有雷火弹引线,改用‘牵机绳’连结,绳头交予陈千秀亲兵,由她定夺何时引爆。”
韩闯悚然一惊:“王爷!这……这是要把整座营地,变成一座活棺材啊!”
慕天歌脚步不停,身影已融入浓重夜色:“不错。就是棺材。”
“左贤王想要的,不是营地,是本王的命。”
“本王就给他一座坟。”
“但他得自己走进来,亲手给自己挖坑。”
“然后——”
他停在台阶最底层,回眸一笑,月光下,那笑容竟如少年般清朗,却又深不见底。
“——再亲手,把墓碑立在自己坟头上。”
韩闯怔在原地,直到慕天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帐深处,才猛然想起什么,急忙追上去喊:“王爷!那……那中转仓的粮队,当真不管了?!”
夜风卷来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如惊雷炸响:
“管?”
“本王早派了三百死士,扮作流民混入粮队。他们怀里揣的不是干粮,是三百枚‘焚心雷’——引线连着牛车辕轴,车轮每转一圈,便多拧紧一分。若戎狄劫粮,只需一鞭抽在辕马臀上……”
“轰——”
“白水坡,就成他们的焚尸炉。”
韩闯张着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慕天歌能以二十万疲敝之师,硬撼四十万虎狼。
因为这个人,早已把自己、把整个营地、把每一寸土地、每一滴血,都算进了这场局里。
他不是在打仗。
他是在下棋。
而他的棋子,是命。
是所有人的命。
包括他自己的。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白水坡。
八百辆牛车排成长龙,静静停在枯河滩上。车帘低垂,车厢里却毫无声息。
为首的车辕上,斜插着一面褪色的“汉”字旗,旗角破损,沾满泥浆。
十里外,山坳阴影里,三万戎狄轻骑屏息伏地,刀不出鞘,马衔枚,连粗重的呼吸都被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左贤王端坐于黑鬃马上,手中弯刀轻敲马鞍,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传令——放鹰。”
一声令下,三只训练有素的苍鹰振翅腾空,盘旋着飞向白水坡上空。
鹰眼如炬。
片刻后,鹰唳长鸣。
左贤王仰天大笑:“果然是空营!汉狗粮队,连押运的弓手都不足百人!传本王令——全军突击!抢下粮车者,赏金百两!生擒慕天歌者,封万户侯!”
号角呜咽,万骑奔腾!
蹄声如雷,踏碎晨霜。
三万铁蹄卷起漫天黄尘,朝着那静默的粮队,轰然碾去!
就在第一匹战马即将撞上最前头牛车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来自某辆牛车的辕轴。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三百辆牛车,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
左贤王笑容僵在脸上。
下一瞬——
轰!!!!!
三百团赤金色火球冲天而起!烈焰裹挟着灼热气浪,瞬间吞噬了最前方的五千骑兵!战马哀鸣着化为焦炭,骑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高温熔成一滩滩暗红血泥!
火光映红半边天幕。
白水坡,真的成了焚尸炉。
而就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汉军主营方向,骤然亮起三支火箭!
嗖——嗖——嗖!
破空之声撕裂寂静。
左贤王猛地扭头,只见自己后方营地方向,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直上云霄!
“中计了!!”他嘶声狂吼,却已晚了。
主营方向,不是起火。
是车阵!是战壕!是所有看似空荡的阵地,突然亮起无数火把!人影绰绰,刀枪如林!
慕天歌立于高台,玄甲映火,手持“惊蛰”,箭尖直指左贤王帅旗。
他身后,陈千秀银甲胜雪,双手拄着那柄七尺佰刀,刀尖插地,一动不动。
她脚下,是三千名沉默的佰刀队。
没有呐喊,没有鼓声。
只有三千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前方——盯着那面正在火光中疯狂摇晃的黄色大纛。
慕天歌缓缓拉开弓弦。
箭镞,已对准左贤王眉心。
他唇角微扬,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顺着夜风,清晰传入每一个戎狄将士耳中:
“请——君——入——瓮。”
左贤王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兵器,甚至不是输在谋略。
他是输给了一个人。
一个甘愿把自己当成诱饵,把整座营地变成坟墓,只为让敌人亲手掘开棺盖的人。
一个……不正经,却比任何人都更懂什么叫“正经”的世子。
火光熊熊,映照着汉军阵列如铁壁。
而就在那片火光最盛处,一面崭新的黑色大纛,正缓缓升起。
纛面上,金线绣着八个大字:
**“天歌在,汉不倾;千秀立,寇尽亡!”**
风过处,纛旗猎猎,如龙吟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