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邪修: 第46章 故意找茬
巴盟的各族首领和川帮的范卓收到解晖的请柬,前来独尊堡赴宴。
在解晖介绍过秦正之后,表情微微变得有些僵硬。
人的名树的影,秦正的江淮军威名赫赫,如今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如今他出现在这里,...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厅中几缕未燃尽的檀香余烬,在烛火摇曳间如游丝般浮沉。商秀珣端坐主位,指尖轻轻叩着紫檀案沿,目光在秦正与宋师道之间逡巡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滑向对面——李秀宁正垂眸啜茶,袖口微抬时露出半截雪白手腕,腕间一只银丝缠玉镯泛着冷光;她身侧李阀随行之人皆束手而立,神色肃然,唯有李秀宁眉宇间透出三分倦意,却仍压着一股子不容轻慢的清冽气韵。
石青璇坐在靠窗处,素手支颐,裙裾铺展如月华倾泻。她望着秦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头忽地一沉:此人方才当众戏言“玄武门互射”,语带三分玩笑、七分锋锐,可那语气里分明没有半分试探,倒像早将这二字刻进骨缝里,只待时机一至,便要凿开一道血路。她指尖无意识捻住袖角一根松脱的银线,轻轻一扯,细丝绷直如刃。
此时寇仲忽然拍案而起,嚷道:“哎哟!差点忘了正事!”他几步跨到厅心,朝商秀珣拱手道:“商姑娘,咱们不是来买马的么?怎地光顾着说话,连马厩都没踏进去半步?”
徐子陵立刻接话:“正是。今早我与仲少绕牧场一圈,见北坡草场新辟了三十亩精料田,喂马的苜蓿秆子比人胳膊还粗,怕是连突厥王帐的汗血马都馋得打喷嚏!”
商秀珣莞尔:“两位倒是眼尖。”她朝侍女颔首,那人即刻捧出一卷羊皮图轴,展开铺于长案之上——墨线勾勒出飞马牧场全貌,山势水脉、围栏马厩、哨塔箭楼,纤毫毕现。最引人注目的是图轴右下角一枚朱砂小印,形如双翼交叠,印文却是“阴癸”二字篆体,笔锋诡谲,隐隐透出几分蚀骨寒意。
“这是……”石青璇瞳孔微缩,声音压得极低。
商秀珣尚未开口,鲁妙子已从屏风后缓步踱出。他须发如霜,却脊背挺直如松,手中一柄乌木折扇“啪”地合拢,点在那枚朱砂印上:“三十年前,我亲手绘此图时,并无此印。前日整理旧档,才在夹层里发现它被裱进了第三层牛皮衬底——有人用‘腐骨香’浸过纸背,遇热则显,遇冷则隐。若非昨夜暴雨骤至,我炉中炭火熄而复燃,烘得图轴微温,这印记至今还藏得好好的。”
厅内霎时落针可闻。
宋师道手指悄然按在腰间佩剑柄上,指节泛白;李秀宁搁下茶盏,瓷底与檀木相击,发出清越一声;宋玉致霍然起身,裙摆扫过案角一只青瓷酒壶,壶身微倾,酒液将溢未溢,悬成一线晶莹。
秦正却忽然笑了,伸手拈起桌上一枚剥了壳的松子仁,抛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鲁老果然厉害。不过您老既知这印记是阴癸派所留,怎么不顺藤摸瓜,查查是谁把图轴送进您书房的?”
鲁妙子目光如电刺向秦正:“你怎知送图者另有其人?”
“因为您书房那扇窗。”秦正随手一指西侧雕花棂窗,“昨夜子时三刻,我见窗缝里卡着半片枯槐叶——这季节槐树早谢光了,唯独牧场西岭悬崖边那棵千年古槐,每年秋深才落最后一片叶子。而那棵树底下,正好埋着一条通向地下马厩的密道入口。”
鲁妙子脸色骤变。
石青璇呼吸一滞,猛地想起昨夜戌时她曾见婠婠提灯独行,身影没入西岭雾霭之中,衣袖拂过山石时,袖口竟沾着几点暗褐色泥斑——那泥色与西岭断崖渗出的赭红岩浆凝土一模一样。
“婠婠……”她舌尖微颤,未及出口,忽听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阶下。紧接着是商秀珣亲卫统领粗哑的通报声:“报!西岭守卒发现密道塌方,掘开后……掘出一具尸首!”
满座哗然。
商秀珣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酒盏,琥珀色酒液泼洒如血。她厉声道:“抬进来!”
两名甲士扛着块厚木板踏入厅门,板上覆着白布,布下轮廓瘦削,肩线窄得近乎嶙峋。白布掀开刹那,烛火齐齐一跳——那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肤色青灰,双目圆睁,左颊有道新鲜刀疤,从耳根斜劈至唇角,皮肉翻卷如绽开的黑莲。他右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缝间却漏出半截焦黑竹简。
秦正俯身,用两根手指小心拨开死者紧握的拳头。竹简滚落掌心,上面以朱砂写着八个字:“天门未启,魔种已堕。”
“沈落雁?”寇仲失声。
徐子陵却盯着尸体颈侧——那里有一枚细小铜钱状烙印,边缘泛着暗青,形如一枚闭合的眼瞳。
“不是沈军师。”秦正缓缓摇头,“是阴癸派‘蚀心七使’之一,代号‘盲瞳’。此人三年前就该死在长安大慈恩寺的地宫里,当时我和石之轩亲手烧了他三具替身。”
鲁妙子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屏风上发出闷响:“石之轩……你竟认得他?”
秦正没答,只将竹简翻转,背面竟刻着密密麻麻蝇头小楷,是份残缺名录:
【丙寅年·东溟遣使】
【丁卯年·高丽质子】
【戊辰年·飞马密档】
【己巳年·……】
最后两行字被利器刮得模糊不堪,唯余半个“婠”字轮廓,墨迹深陷竹纹,像是书写者濒死前以全部气力刻下。
石青璇突然冲到尸首旁,手指颤抖着探向死者耳后——那里有一颗朱砂痣,痣形如弯月,与婠婠耳后那颗分毫不差。
“假的。”她声音嘶哑,“这痣是画的,用的是‘蜃楼粉’,遇体温三炷香内必褪。”
话音未落,尸体左眼瞳孔骤然收缩,眼白处浮起蛛网状金丝,金丝游走汇聚,竟在眼角凝成一枚微小符文——正是阴癸派禁术《天魔策》残卷中记载的“傀儡回光”,以施术者本命精血为引,可令死尸开口说最后一句真言。
众人屏息凝望。
尸首喉结上下滚动,干裂嘴唇翕张,吐出七个字:“婠婠……在……魔门……祭坛……”
话音落,金丝寸寸崩断,眼珠爆裂,溅出腥臭黑血。
厅内死寂如渊。
宋师道第一个拔剑出鞘,寒光映着烛火直指秦正咽喉:“你早知道!你一直在等这一刻!”
秦正岿然不动,甚至抬手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宋兄,剑尖偏左三分,会扎穿你自己的肺叶。信不信?”
宋师道手腕微颤,剑尖晃出一片虚影。
李秀宁忽而起身,缓步踱至尸首旁,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覆上死者面容。她声音清冷如霜:“诸位可知,为何阴癸派要在飞马牧场埋下这具‘盲瞳’尸首?为何偏偏选在此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最终落在秦正脸上:“因为今日亥时,正是‘天门阵’启动的时辰。而启动阵眼,需以纯阴之体女子,跪于七星铜鼎之上,引九幽寒气灌顶——这具尸体,是献给婠婠的‘引路祭品’。”
石青璇脑中轰然炸响——昨日傍晚,她分明见婠婠独自进入西岭那座废弃的炼铁炉遗址,炉壁刻满扭曲星图,中央地面嵌着七枚青铜凹槽,形状恰如北斗。
“西岭炉址……”她喃喃。
“正是。”李秀宁转身,袖中滑出一卷黄帛,展开竟是半幅《推背图》残页,图中绘一赤足女子立于火山口,脚下岩浆翻涌成北斗之形,“此图原存于终南山道观密室,半月前遭窃。盗图者手法与今夜密道塌方如出一辙——都是用‘千机引’震断山腹岩脉,借地龙翻身之力掩去痕迹。”
寇仲猛拍大腿:“难怪今早马厩的烈马狂躁不安!那是地脉紊乱所致!”
徐子陵却盯着黄帛角落一行小字,面色惨白:“贞观元年……推背图预言的,是十年后的事。可这图上‘赤足女子’的腰饰,和婠婠今晨戴的那枚银铃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声凄厉马嘶,接着是密集如雨的蹄声奔涌而来,仿佛整座牧场的战马同时挣脱缰绳,朝着西岭方向疯狂奔去!
商秀珣脸色煞白:“不好!它们要撞开炉址石门!”
“来不及了。”秦正忽然抬脚,靴底碾碎地上一枚松子壳,“天门阵真正启动的契机,从来不是活物闯入——而是有人主动踏入阵心,自愿献祭。”
他目光如刀,直刺向厅外浓墨般的夜色:“婠婠已经进去了。”
话音未落,西岭方向陡然腾起一道惨碧光柱,直贯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黑影盘旋上升,形如冤魂哭嚎,又似万鬼朝拜。更骇人的是,光柱底部地面寸寸龟裂,裂缝深处渗出暗红色黏稠液体,蒸腾起阵阵甜腥雾气——那气味,竟与昨日婠婠涂脚气膏时散发的药香如出一辙。
石青璇浑身发冷,终于彻悟:“脚气膏……根本不是治癣的!那是‘引魂香’的基底!她用这味道掩盖自己体内阴癸真气的腐朽气息!”
“聪明。”秦正点头,“可惜晚了一步。”
他忽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间,眼中掠过一丝幽暗红芒:“天门阵一旦开启,七日之内,方圆百里生灵尽化阴傀。但若有人能在阵成之前,斩断七星铜鼎中那根‘脐带铜索’……”
“脐带铜索?”鲁妙子失声,“传说中连接阴阳两界的缚魂链?可它早已失传千年!”
秦正抹去嘴角酒渍,冷笑:“失传?不过是被你们这些老家伙藏起来了。”他目光如电扫过鲁妙子、李秀宁、宋师道三人,“鲁老当年修飞马牧场地宫时,曾用陨铁混铸七根镇脉铜钉;平阳公主府秘库里的《太乙遁甲图》,标注着铜钉对应星位;而宋阀祖祠地下,供奉着半截‘断脐剑’——三件东西凑齐,才能斩断那根索。”
宋师道怔住:“断脐剑?我从未见过!”
“因为你爹把它熔了,铸成你周岁时的长命锁。”秦正一字一顿,“现在,就在你贴身戴着。”
宋师道下意识按向胸口——那里果然贴着一枚微凉铜片,表面刻着“长命百岁”四字,可翻过背面,赫然是断裂的剑纹与干涸血痂。
李秀宁忽然开口:“秦公子,你既知如此详尽,为何不早说?”
秦正迎着她锐利目光,笑意渐冷:“因为我说了,你们谁信?鲁老觉得我在挑拨阴癸派与飞马牧场;宋兄以为我要夺你宋阀传承;李姑娘嘛……”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你巴不得天门阵多烧几天,好让李阀趁乱接管整个江淮马政,对不对?”
李秀宁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此时,西岭光柱猛然暴涨,惨碧色中竟浮现出一张巨大人脸轮廓——眉目依稀是婠婠模样,嘴角却咧至耳根,露出森然白牙。她张口无声,可每个人耳边都炸开同一句话:“石青璇……来陪我……做……永恒的新娘……”
石青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窗棂。窗外夜色翻涌,似有万千黑手正撕扯着月光。
秦正却在此刻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手腕。他掌心滚烫,脉搏强劲如擂鼓:“别怕。她唤你,是因为你才是唯一能破阵的人。”
“我?”石青璇抬头,声音破碎。
“你的‘不死印法’心诀,和阴癸派《天魔策》同源异流。”秦正目光灼灼,“当年碧秀心能以身饲魔,你就能以命焚阵。只需将真气逆冲七窍,引天门寒气反噬其主——但代价是,你会散功,会疯,会变成一具空有心跳的活尸。”
厅内众人尽皆色变。
石青璇却笑了,笑声清越如裂玉。她抽回手腕,指尖抚过腰间玉箫:“原来如此……难怪婠婠昨夜偷换了我的安神香。”
她忽然转身,面向西岭方向,长裙猎猎如旗:“那就去吧。总不能让她把我的院子,改成她的冥婚洞房。”
话音落,她足尖点地,身形已化作一道青烟掠出厅门。
秦正紧随其后,经过宋师道身边时,忽将酒囊塞进他手里:“喝一口。酒里掺了‘燃魄丹’,能保你半个时辰不被寒气冻僵心脉。”
宋师道仰头灌尽,烈酒如刀割喉,却觉一股灼热直冲顶门。
李秀宁默默解下腕间银丝缠玉镯,抛向徐子陵:“拿着。镯内暗藏三枚‘破甲锥’,专破阴癸派护体阴气。”
寇仲一把抓过,大笑:“爽快!陵少,咱俩断后!”
徐子陵却盯着镯子内圈一行细字,脸色剧变:“这是……裴矩亲笔题的‘镇魂’二字?!”
“所以。”李秀宁望向西岭光柱,声音轻得像叹息,“从一开始,我们就都在他的局里。”
此时,西岭炉址深处,七星铜鼎嗡鸣震颤,鼎内黑水翻涌,一具苍白躯体悬浮其上——婠婠赤足盘坐,长发如墨瀑垂落水中,发梢竟开出朵朵血色曼陀罗。她双目紧闭,唇角却噙着温柔笑意,仿佛正与情人私语。
而在她身后,七根青铜凹槽中,六道幽光已亮至刺目,唯余天枢位黯淡如墨。
鼎底暗格悄然滑开,一只枯瘦手掌探出,掌心托着半块龟甲——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新添的名字:
【石青璇】
【秦正】
龟甲下方,还压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墨迹未干:
“此局终章,名曰‘诛仙’。
——石之轩 敬上”
风卷残云,月露狰狞一角,照见炉壁星图缓缓转动,北斗第七星,正在缓缓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