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一次性指引三十位孩童掌握圣洁之力。

    他知道这些孩子很快就会掌握缓慢治愈或者虔诚治愈还有净化。

    只要掌握这三个能力，这些孩子就能合力尝试为患者治疗。

    在这些孩子跟患者相处时，罗...

    “回来了？”

    那声音清越如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不是从耳中听见，而是直接在识海深处震颤开来。玛雅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微蜷——她体内刚刚觉醒不久的妖气竟自发凝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咽喉，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可那人甚至没有抬眼。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袭玄底银纹的格斗家道袍垂落至膝，袖口用暗金丝线绣着细密的螺旋纹路，那是神虚帝国最高规格的“源流铭印”，唯有武道之神亲授、且经三重念气洗礼者方可佩戴。她左手搭在膝头，指节修长，指甲泛着玉石般的冷光；右手搁在一张浮空的水晶桌沿，桌面上正缓缓旋转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幽蓝结晶——结晶内部有无数细小光点明灭游走，像被囚禁的星河。

    摩罗恩却已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沉稳：“弟子携玛雅，奉师命归。”

    玛雅心头一震。她见过摩罗恩与称号级强者搏杀时脊梁如剑，也见过他在千海城废墟上踏碎雷云时发丝飞扬如焰。可此刻，这位令天空大陆三十一位称号级魔法师喋血陨落的格斗家，正以最古老、最虔诚的“叩首礼”伏于地面，肩背绷紧如弓，却无半分屈辱，只有山岳倾颓般的敬重。

    那女子终于抬眸。

    目光扫过摩罗恩低垂的颈项，又落在玛雅身上。

    玛雅只觉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剥去皮肉，五脏六腑皆在对方瞳孔里纤毫毕现。她下意识想释放妖气护体，可那目光所及之处，妖气竟如沸水遇雪，无声消融。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妖气纯度……九成七。”女子开口，声音未起波澜，“但杂质是‘浊’，是‘躁’，是‘惶’。你吸食过三十七种野生妖藤汁液，吞服过二十九枚山魈骨髓丹，还曾在雷暴夜强行引渡云层残余电弧淬体——对么？”

    玛雅脸色煞白。

    那些事，她从未对摩罗恩提起。连最隐秘的雷暴淬体，都是趁摩罗恩闭关时独自完成，连气息都用妖雾遮蔽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颤抖。”女子指尖轻点水晶桌面，那枚幽蓝结晶骤然迸射一道微光，映在玛雅瞳孔深处，“心脉每跳动一次，左肺第三叶便抽搐零点三秒。这是长期强行吸纳驳杂能量留下的烙印，刻在气血奔流的节奏里，比任何契约烙印都更真实。”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摩罗恩：“你教她用妖气杀人，却没教她如何让妖气听命于心。”

    摩罗恩额头沁出细汗，声音更低：“弟子知错。”

    “错不在你。”女子忽然起身，玄袍无风自动，袖口银纹倏然亮起，化作两道流光缠绕指尖，“错在你们都忘了——妖气不是外来的毒药，是沉睡在万物血脉里的远古回响。它狂暴，因它曾是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混沌；它难驯，因它认得清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没有风声，没有气爆，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弧光掠过空气。玛雅眼前景物骤然扭曲——她看见自己左手指甲边缘浮起一层灰翳，看见右耳后三寸处有蛛网状暗红血丝悄然蔓延，看见胸腔内妖气奔涌的路径上，竟横亘着七道肉眼不可见的灰黑色阻滞节点！那些节点微微搏动，像活物般吮吸着妖气中的精粹，只留下躁动与灼痛。

    “这是……什么？”

    “你身体里长出来的七枚‘伪妖核’。”女子收回手，水晶桌上幽蓝结晶已裂开细纹，“每颗都由你强行吞噬的能量渣滓凝结而成。它们模仿妖核吞吐妖气，却只抽取精华、反哺杂质。半年内，若不剔除，你的妖气会彻底异化为‘蚀魂瘴’，届时第一个被反噬的，就是摩罗恩。”

    玛雅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

    摩罗恩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师父！弟子愿以性命担保玛雅心性！”

    “我信她。”女子平静道，“所以才要剜掉这些毒瘤。”

    她缓步向前，白发拂过玛雅面颊时竟带起细微刺痛。玛雅本能想躲，可双脚如钉入地，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只见女子左手虚按她天灵盖，右手两指抵住她心口膻中穴，掌心旋即涌出一团温润金光——那光初看柔和，细察却似熔岩内敛，每一粒光尘都裹挟着千万次拳意锤炼的意志！

    “啊——！！！”

    玛雅喉间迸出凄厉嘶鸣，七道灰黑节点同时炸裂！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七缕浓稠如墨的污浊气流被硬生生从她七窍中抽离，在半空凝成狰狞鬼面，发出尖啸挣扎。女子指尖金光暴涨，鬼面瞬间化为飞灰，而玛雅浑身毛孔却渗出细密血珠，皮肤下青筋暴起如虬龙游走。

    “忍住。”女子声音依旧平稳，“真正的妖化，是从骨骼里长出利爪，不是让毒疮寄生在血肉中。”

    金光渐敛。

    玛雅瘫软在地，浑身湿透如刚捞出水，可体内奔涌的妖气却前所未有的澄澈——仿佛暴雨洗过的山涧，清冽凛冽，每一缕流转都带着玉石俱焚的锋锐。她低头看向手掌，指尖悄然探出三寸银白利爪，爪尖萦绕着淡金色微光，竟隐隐与女子袖口银纹共鸣。

    “这……才是妖气该有的样子。”女子转身，玄袍下摆划出凛冽弧线，“明日卯时，来后山‘断崖台’。带一把未开锋的铁剑，和一颗不怕碎的心。”

    她走到门口，忽又停步：“对了，舒启霭刚发来消息——凯莱布在贝卡拉地下城第七层发现了一株‘永夜苔’，根须缠绕着半块破碎的‘星陨晶’。那东西的光明与黑暗双重属性，恰好符合妖神所需。你们若赶得及，今晚就能取。”

    玛雅怔住：“您……认识艾罗拉小姐？”

    “她叫我一声‘姐姐’。”女子推门而出，月光勾勒出她挺直的侧影，“至于名字……等你能在断崖台上接住我三招不坠崖，再问也不迟。”

    木门轻阖。

    室内只剩水晶桌上那枚裂痕纵横的幽蓝结晶，正静静悬浮，内部光点流转速度，竟与玛雅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

    摩罗恩扶起玛雅，掌心传来她手臂剧烈的颤抖。他什么也没说，只将一枚温热的赤色玉符塞进她手心。玉符表面刻着微型拳谱，指尖触碰的刹那，玛雅脑海中轰然炸开一串玄奥轨迹——那是摩罗恩三年苦修才参悟的《镇岳桩》心法，专克妖气躁动。

    “师父说的对。”摩罗恩声音沙哑，“我们一直把妖气当武器，却忘了它本就是血肉的一部分。”

    玛雅攥紧玉符，掌心血珠混着汗水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朵暗红小花。她望向窗外，贝卡拉的夜空澄澈如洗，亿万星辰静静燃烧。就在方才剧痛撕裂躯壳的瞬间，她竟恍惚看见星河倒悬于自己血脉之中，每一颗星辰的明灭，都牵动着妖气最原始的潮汐。

    原来所谓天赋异禀，并非天生强悍，而是比旁人更早听见了血脉深处的鼓点。

    翌日卯时。

    断崖台实为一道横亘千丈的漆黑石梁，尽头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罡风如刀，刮得人面颊生疼。玛雅赤足立于石梁边缘，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身后是摩罗恩递来的那柄未开锋铁剑——剑身粗粝，毫无光泽，却沉得惊人。

    辰光初露，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一道玄色身影踏空而来，足下未见任何借力，却如履平地。她停在玛雅三丈之外，袖口银纹随风轻扬：“出剑。”

    玛雅深吸一口气，铁剑斜指地面，剑尖微颤。这是她第一次用剑——兔妖的利爪足以撕裂钢铁，可此刻她握剑的手心全是冷汗。

    “剑不是爪。”女子的声音随风飘来，“爪为夺命，剑为守心。”

    话音未落，玛雅只觉眼前一花！那抹玄色已近在咫尺，一只素手快如闪电扣向她持剑手腕。玛雅本能横剑格挡，铁剑却如朽木般应声断裂！断口处金光一闪，她整条右臂竟被震得麻木失觉，铁剑残骸脱手飞出，坠入云海杳无踪迹。

    “第一招。”女子收手，“你怕剑断，所以力灌剑尖，却忘了手腕是活的。”

    玛雅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清醒。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从腰间抽出一根磨得发亮的紫藤鞭——那是她在天空大陆猎杀毒蝎时所得，韧如精钢。藤鞭呼啸甩出，卷向女子咽喉。

    女子不闪不避，任藤鞭缠上脖颈。就在玛雅发力绞杀的刹那，女子突然偏头，藤鞭擦着她颈侧皮肤掠过，带起一缕银发飘散。而她扣住藤鞭的手指竟如铁钳，顺着鞭势轻轻一拽！

    玛雅整个人腾空而起，被甩向断崖之外！

    “第二招。”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怕坠崖，所以鞭子不敢全力挥出。”

    失重感攫住玛雅心脏。千钧一发之际，她猛然拧腰，藤鞭另一端狠狠抽向断崖岩壁！碎石迸溅中，她借力荡回石梁，落地时双膝砸出两道浅坑，虎口崩裂，鲜血顺藤鞭蜿蜒而下。

    “第三招。”女子身影已立于断崖尽头，白衣猎猎如旗，“现在，告诉我——你为何而战？”

    玛雅喘息如牛，视线被血与汗模糊。她望向女子脚下——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七道幽蓝光痕，正缓缓拼合成一枚完整徽记：中央是盘踞的巨蛇，蛇瞳镶嵌着一黑一白两颗星辰，蛇尾缠绕着断裂的锁链，锁链尽头坠着一滴猩红血珠。

    那是妖神的印记。

    玛雅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抹去糊住眼睛的血，将染血的藤鞭狠狠掷向深渊，赤手空拳走向断崖。每一步，脚下青砖都裂开蛛网状纹路；每一步，周身妖气都如熔金沸腾，却不再狂暴，而是沉淀为青铜古钟般的厚重嗡鸣。

    “我不为谁而战。”她仰起脸，瞳孔深处金光与墨色交织流转，“我只为……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女子久久凝视着她，忽然抬手，轻轻摘下自己左耳一枚银质耳钉。

    耳钉坠地，化作一泓清水。

    水中倒映的不是玛雅的脸，而是整片星空。星河流转，渐渐凝成一行流动的古老符文：

    【妖非祸种，心即道枢】

    “从今日起，”女子转身，玄袍翻飞如云，“你便是‘守心阁’第七代执剑使。剑名‘未央’，待你斩断心中最后一道枷锁，自会现世。”

    玛雅怔然伫立，脚下深渊云海翻涌，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她单薄的脊梁上。可这一次，她挺得笔直。

    远处山巅，艾罗拉倚着一块青石，指尖把玩着刚收到的魔法联络器。屏幕亮起，是舒启发来的消息：

    【玛雅已过断崖试。告诉她，永夜苔旁的星陨晶，背面刻着‘归墟’二字。那是妖神当年留在神虚帝国的锚点——只要她找到它，就能循着气息，找到瘟疫之神沉睡的‘腐沼之渊’。】

    艾罗拉唇角微扬，将联络器揣回怀中。山风拂过她额前碎发，露出颈侧一道新愈的淡金色纹路——那是昨夜修炼《万象呼吸法》时，自然灵气在皮肉间自动勾勒的印记。

    她抬头望向断崖方向，喃喃自语：“哥哥说得对……时代不是等着被推动的车轮，而是每个愿意弯腰拾起火种的人，亲手点燃的星火。”

    云海之下，神虚帝国的疆域正沐浴在晨光中。新架设的魔法互联网信号塔群如银针刺破天幕，塔顶悬浮的晶石阵列正微微脉动，将无数讯息织成光网——其中一条加密频道，正实时传输着贝卡拉地下城第七层的影像：幽暗洞窟深处，凯莱布正用空间切割术小心剥离永夜苔根须，而苔藓包裹的星陨晶裂隙间，一缕极淡的、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氤氲雾气，正悄然渗出，如游蛇般蜿蜒向上，没入虚空。

    那雾气所经之处，空气微微扭曲，隐约映出另一片腐沼翻涌、尸骨成山的暗红色天地。

    而这一切，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