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二爷,新婚请克制!: 第440章 是她害死了我哥!
沈振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闪过什么,快得几乎抓不住。
他干咳一声,搓了搓手,“我……我们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嗨,姑娘,你问这么细做什么?我们就是来瞧瞧她,没别的意思。”沈振邦干笑着往前凑了半步,“你就帮我叫一声,她出来跟我们说两句话就行。”
阮念念没动,语气依旧淡淡的:“她不在这儿,你们找错地方了”
沈振邦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了。
他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阮念念一圈,见她年纪不大,......
傅景朝没应声,目光像两把刀子似的刮过阮念念的脸,最后落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的霍凛身上——男人依旧姿态慵懒,一只手还搭在阮念念腰后,指节修长,袖口微挽,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分明,衬得那点漫不经心都透着股凌厉的压迫感。
空气仿佛被这道目光劈开一道缝隙,周遭几道视线悄然扫来,又迅速垂下。没人敢接话,连方才还在殷勤攀谈的堂嫂都端着酒杯退了半步,只余下阮念念与霍凛并肩而立,像一对隔绝喧嚣的孤峰。
“我找南枝妹妹有话说。”傅景朝嗓音沉得发哑,刻意咬重了“妹妹”二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碾碎了咽下去,“私事。”
阮念念没动,唇角却轻轻往上提了一寸,不是笑,是极淡的、带着审视的弧度:“九哥这话,说得倒像我是外人。”
“你本来就是外人!”傅景朝喉结一滚,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旁边几位长辈手里的酒杯都晃了晃,“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几岁?你在傅家长大过一天吗?连枝给你敬酒,你连碰都不碰——你当你是谁?北城霍家的二奶奶,就真能踩着傅家人的脸面摆谱?”
这话一出,四下骤静。
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慌忙低头看鞋尖,更有人悄悄往霍凛那边瞟——那位爷,可还没开口呢。
霍凛终于动了。
他没看傅景朝,只微微侧头,指尖在阮念念腰后轻轻点了两点,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随即,他抬眸,眼尾微扬,黑瞳深处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得令人脊背发凉。
“傅先生。”他开口,声线不高,却像一把薄刃贴着耳膜划过,“您刚才说——她踩着傅家人脸面?”
傅景朝心头莫名一跳,却硬着脖子点头:“对!”
“哦。”霍凛颔首,语气轻得像在点评天气,“那您这脸,倒是挺经踩。”
“你——!”傅景朝脸色骤变,拳头猛地攥紧,青筋暴起。
霍凛却已收回视线,垂眸看向阮念念,语气温软得不可思议:“饿不饿?我让厨房把那道松茸烩鸽蛋热着,你上次说喜欢。”
阮念念眼睫一颤,笑意终于浮上眼梢:“嗯,有点馋了。”
霍凛便真的转头,冲阿耀抬了抬下巴:“去。”
阿耀立刻躬身退下,步伐沉稳,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不过是一阵穿堂风。
傅景朝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他想发作,可霍凛那句“经踩”还悬在空气里,冷飕飕地剐着他耳膜;他想辩驳,可阮念念偏生就那样含笑望着他,眼神清亮得像雪水洗过的琉璃,干净、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
——怜悯一个,连自己站哪儿都没搞清楚的人。
他喉咙发紧,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就在这时,宴会厅侧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由轻到重,最后戛然而止在走廊尽头。
紧接着,是压抑的、短促的呜咽,断断续续,像被扼住了咽喉的幼猫。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投过去。
只见傅连枝的贴身女佣小满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头发散乱,裙摆撕开一道口子,脸上泪痕交错,嘴唇被咬破了,正渗着血丝。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外套,指节泛白,肩膀剧烈地抖着,目光扫过人群,最终死死钉在傅景朝脸上,瞳孔里全是惊恐与绝望。
“九……九少爷……”她嗓音嘶哑破碎,一句话没说完,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光洁的地砖上,额头重重磕下去,发出一声闷响,“求您……救救小姐!”
全场哗然。
傅景朝脸色瞬间惨白:“连枝?她怎么了?”
小满抬起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小姐……小姐她……跟周宴少爷……在……在三号休息室……”
话音未落,人群里已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猛地捂住嘴,更有几个年轻姑娘慌乱地别开脸,耳根通红。
傅景朝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三号休息室?
他记得那间房——就在傅华东方才进去的洗手间斜对面,门牌号挨得极近。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冲,却被两个眼疾手快的堂叔一左一右架住胳膊。
“景朝!冷静点!”傅二叔沉声喝道,“现在过去,是救人还是毁人?”
“放开我!”傅景朝目眦欲裂,脖颈青筋暴起,“那是连枝!我妹妹!她被人——!”
“被人怎么?”霍凛的声音不紧不慢插进来,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扎进他暴怒的神经,“被人哄进休息室,一杯酒没喝完就自己往人家怀里扑?还是被人扶进去之后,自己扯开了领口,主动解了扣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满怀里那件被揉得不成样子的外套——那是傅连枝今夜穿的香奈儿高定,衣襟内侧,一枚小小的银质胸针还别在上面,此刻正歪斜地挂着,边缘沾着一点暗红印记,像干涸的血,又像某种无声的证词。
霍凛弯唇,笑意却未达眼底:“傅小姐的贴身物件,沾着谁的唇印,擦得掉么?”
小满浑身一抖,猛地低头,死死盯着自己怀里那件衣服,再不敢抬头。
傅景朝的喘息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傅连枝方才消失前,那抹强撑的、温顺乖巧的笑。
那笑,原来早就碎了。
碎得悄无声息,碎得理所当然。
而此时,宴会厅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傅老夫人拄着乌木拐杖,在两个女佣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墨色绣金丝牡丹的旗袍,银发一丝不苟挽成圆髻,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目光扫过僵持的众人,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小满身上。
“小满。”她开口,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起来。告诉我,连枝在哪儿?”
小满抖得更厉害了,牙齿打颤,却不敢不答:“在……在三号休息室……跟……跟周宴少爷……”
老夫人没再问,只慢慢抬起手,指向侧廊尽头。
“去,把门打开。”
两个男佣立刻应声而去。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沉重、肃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傅景朝想冲过去,却被死死按住。他眼睁睁看着那扇虚掩的休息室门被推开——
门内,灯光昏黄。
单人床上,傅连枝半裸着上身,昂贵的礼服裙堆在腰际,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脸颊潮红,双眼迷蒙,正被周宴搂在怀里,两人衣衫不整,气息交缠,床单褶皱凌乱,地上散落着撕开的吊带和一颗滚落的珍珠纽扣。
周宴听见动静,茫然抬头,看清门口站着的是傅老夫人时,脸上血色“唰”地褪尽,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被傅连枝无意识地勾住了脖子,往回一拽。
她仰起脸,唇瓣微张,声音娇软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撒娇又像哀求:“宴哥哥……再亲一下……”
周宴的脸,彻底绿了。
老夫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床上那一团狼藉,看着周宴裤子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看着傅连枝脚踝上那枚细巧的铂金脚链——那是去年傅华东亲手给她戴上的生日礼物,链坠是一朵含苞的玫瑰。
老夫人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缓缓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门框。
笃。笃。笃。
三声。
清脆,缓慢,像丧钟。
“把人带出来。”她声音不高,却震得整个走廊嗡嗡作响,“傅家的规矩,今日,该教一教了。”
两个男佣立刻上前,动作却异常克制——他们并未触碰傅连枝裸露的肌肤,只用带来的厚毯将她严严实实裹住,连同那张失魂落魄、尚在药效中迷醉的脸,一同抬出了休息室。
周宴被另两人架着拖出来,裤腰松垮,衬衫扣子崩开两颗,脸上写满了惊惶与羞耻。
老夫人看也没看他一眼,目光只落在被裹成一团的傅连枝身上。
“连枝。”她唤了一声,声音竟奇异地温和下来,像从前无数个午后,坐在藤椅上唤那个捧着茶盏、笑容腼腆的小姑娘,“告诉祖母,那杯酒,是你自己倒的,还是别人递的?”
傅连枝的眼睫颤了颤,神志似乎清明了一瞬,瞳孔涣散地转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热……好热……”
老夫人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荒芜的灰烬。
她转向傅景朝,声音平静无波:“景朝,你带连枝回房。锁好门。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出。”
傅景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接过那团裹着傅连枝的毯子,手臂都在发抖。
他不敢看任何人,只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他唯一的生路。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阮念念忽然开口。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清越,不疾不徐,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压抑的呼吸:“老夫人,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夫人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未动。
阮念念迎着那道目光,坦荡而平静:“傅连枝下药害我,药被父亲误饮,父亲失态,牵连无辜女佣。而她自己,又被反制,与周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宴惨白的脸,“成了今日之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但归根结底,错不在药,而在人心。”
她微微一顿,视线掠过傅景朝佝偻的背影,掠过周宴瘫软的膝盖,最后,落回老夫人脸上:“傅家百年清誉,不该毁于一个养女的贪妄。可若一味遮掩粉饰,讳疾忌医,怕是……连傅家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都要蒙尘。”
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指节骤然收紧,青筋凸起。
她没说话。
可那根乌木拐杖,却在她手中,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沉的“咔”。
像是某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就在这时,阿耀快步走来,俯身在霍凛耳边低语数句。
霍凛听完,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随即,他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黑色加密手机,屏幕亮起,一段三十七秒的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里,正是傅连枝在洗手台前,将一小管透明液体,缓缓滴入阮念念面前那杯红酒中。
角度刁钻,光线隐蔽,动作自然得如同整理鬓发。
视频结束。
霍凛抬眸,将手机屏幕转向老夫人:“傅老夫人,这是监控备份。傅小姐的‘好心’,我们录下来了。”
老夫人看着屏幕,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良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抽走了她全身力气,让她佝偻的脊背,又弯了一分。
“备车。”她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送连枝……回南郊老宅。”
南郊老宅。
那是傅家发迹之前的老屋,年久失修,荒草丛生,自傅华东掌权后,便再无人踏足。
那是流放之地。
也是,傅家最严厉的家法。
傅景朝抱着傅连枝的手,猛地一抖。
傅连枝在毯子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似乎要醒。
可老夫人已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宴会厅主位。
她的背影瘦削、孤峭,像一株被风霜摧折了半生的老梅。
阮念念看着那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霍凛侧过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心疼她?”
阮念念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枚素银镯子——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不。”她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我只是在想,当年,我妈妈被赶出傅家的时候,老夫人,是不是也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她走?”
霍凛眸色一沉,抬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
掌心滚烫,纹路清晰,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就在此时,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缓缓推开。
门外,夜色如墨,星光稀薄。
而那人逆着光走进来,一身玄色长衫,身形清癯,面容沉静,眉宇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倦意。
他手里,提着一只旧藤编的食盒。
食盒边角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竹丝,却擦得干干净净,泛着温润的光泽。
傅老夫人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乌木拐杖,“咚”一声,砸在地上。
她嘴唇哆嗦着,喉头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人却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越过满厅宾客,越过惊惶失措的傅景朝,越过裹在毯子里、尚未清醒的傅连枝……最终,落在阮念念脸上。
他眼底,有十年风霜,有万里山河,有无法言说的歉疚,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迟到了整整十年的凝望。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却像一口古钟,撞在所有人的心上:
“念念。”
“爸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