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牧驰看着桌上的征召文书，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王忠将相关资料交给了他，然后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属下知道宋统领是破案高手，但此案统领最好还是不要展露锋芒，免得被殃及池鱼。”

    因为王忠前些年在情报处各个岗位都干过，可谓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但相应的，没有比他更熟悉整个情报处的人了。

    所以宋牧驰将他提拔为银牌过后，便任命为自己的助理，协助处理情报处日常公务。

    宋牧驰有些意外：“哦，为什么这么样说？”

    “宋统领可知朝廷为何要让您加入专案组？”王忠如今气质跟之前明显不一样了，之前说话唯唯诺诺，但这段时间在宋牧驰鼓励下，终于敢稍稍挺直腰杆。

    宋牧驰笑了笑：“这次弹劾吏部尚书罪证众多，当然需要我们情报处配合调查那些罪名是否属实。”

    “这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宋统领的阵营，”王忠小心翼翼说道，“宋统领应该清楚这绝非一起单纯的弹劾案，而是牵扯到了皇上和摄政王势力的斗争。”

    说到这里，他仔细观察着宋牧驰的脸色。

    宋牧驰微微一笑：“继续。”

    王忠一咬牙，鼓起勇气接着说道：“这次朝廷选平王来审理此案，是因为平王是诸王之长，素来德高望重，而且他从来不参与朝堂上的斗争，毕竟不管哪方赢哪方输，他都是诸王之长，没必要参与。”

    “不错。”宋牧驰有些惊讶，没想到情报处平日里唯唯诺诺、最没存在感的竟然有这般见识。

    自己原本只是看不得老实人被打压，随手将他提拔上来，没想到挖到宝了。

    看来应该是他常年经手各种情报，对京城的各方势力的见解有相当独到的看法。

    “这次他选的几个专案组核心成员，桓王、刑部尚书金朗泰乃是摄政王派系死敌，当年因为反对摄政王争位，他家后来被抄家，也就是后面摄政王死了他才重新起复，若是让他逮到机会，肯定会把摄政王派系的人往死里整。”

    宋牧驰看着手上的资料，桓王乃是妖皇太祖弟弟的后代，虽然同样属于八大亲王之一，但论亲近以及权势，肯定比不上太祖一系的七大亲王。

    “因为选了这个强硬派，自然需要其他派系调和一下。另外选了钦天监的兰若寺，表面上是要借助钦天监的术法来判断一些口供的真假，但实际上关键在于兰若寺本人，白玉京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玉阳郡主……”

    说到这里王忠又偷偷打量了一下宋牧驰的表情，见没有异样方才继续说道：“虽然兰家表面中立，但大家都清楚摄政王集团有意撮合玉阳公主和兰若寺联姻，所以兰若寺可以看作稍稍偏向摄政王一方的。”

    “但选宋大人，就很值得玩味了。”王忠一咬牙，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虽然表面上看您跟玉阳公主关系很好，但这毕竟只是私交，而且宋大人势单力薄，摄政王集团也不太可能让公主嫁给你。”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显然有些心虚。

    宋牧驰毫不在意：“分析得很不错，换我也会选择兰家。”

    兰家既执掌兵部，又有钦天监的关系，摄政王一派那些高层疯了才会舍弃这个选择他一个孤家寡人。

    王忠这才继续说道：“其实很多人会因为宋大人跟公主的关系，误会您是摄政王一方的人，但宋大人之前被赐封子爵，又被破格提拔成金牌统领，而且您之前在天南破获灵运使等人贪污一案大大打击了摄政王一方，实际上您应该是皇上一方的人才对。”

    宋牧驰不置可否，其实从常理判断，他确实更接近妖皇派，可别人又哪里知道两人的仇怨。

    “所以不管是皇上，还是摄政王集团，都会觉得宋大人是自己人，才会同意大人成为专案组一员。”王忠忽然问道，“不过宋大人接下来是打算帮哪一边？”

    “你觉得我该帮哪边？”宋牧驰很想知道第三方会怎么判断他的行为。

    “如今皇上已然亲政，若是摄政王还在世，也许双方还能斗个旗鼓相当，但摄政王已逝，英王……”王忠讪讪笑了笑，“皇上重掌大权是大势所趋，您又是皇上亲自提拔的，自然应该帮皇上这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宋牧驰有些意外。

    “宋大人跟玉阳公主关系那么好，想来很难做到这点。”王忠犹豫道，“所以最好是两不相帮，专案组里有刑部尚书推进，自然能有一个让皇上满意的结果。宋大人又没有亲自参与，公主那边也不会怪你。”

    宋牧驰笑了笑：“你知不知道这些话传出去可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王忠苦笑道：“我蹉跎了这么多年，是大人一手提拔我起来，自然不想大人出什么事情。”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宋牧驰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出门去刑部集合。

    ……

    宋牧驰来到刑部，平王金大河竟然直接迎了出来。

    “属下宋牧驰，参见平王。”宋牧驰有些意外，对方堂堂亲王，似乎太客气了些。

    “本王早就听闻宋大人那些传说，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不错，很不错。”平王急忙扶住了他，亲热地交谈起来。

    金大河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满脸笑容，对谁都和和气气的。

    宋牧驰记得王忠关于此人的情报，是个典型官场老油条，平日里做任何事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虽然有些人不齿他的尸位素餐，但在白玉京人缘极好。

    刚刚短暂的接触，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

    当他跟着平王进了内堂，才发现专案组其他几人已经到齐了，正在查看着相关的资料，还有一些副手正在旁边整理卷宗。

    兰若寺自然不必说，举手投足有股翩翩佳公子的气质，甚至把这晦暗的刑部内堂都照亮了不少。

    另外一个国字脸老者，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感，显然就是桓王、刑部尚书金朗泰了。

    兰若寺放下了手中的案卷，淡淡说道：“大家都到了这么久了，宋大人架子挺大的呀。”

    房间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自然知道兰若寺在追求玉阳公主，但公主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根本不喜欢这个家世、容貌、能力都上上之选的他，反倒跟宋牧驰很亲近。

    兰若寺不喜欢他实在太正常了，只不过没料到会一来就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