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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民国从拉包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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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民国从拉包月开始: 第九百零九章 送你离开

    第二天一早,可怜的老石又去开会了,连送媳妇都顾不上。有本事咋了?有本事不顾家在女人看来就不行~

    他大姨夫?昨天都没提到,老石来魔都开会,南都那边的防务得有人盯着啊!所以他大姨父根本就没来。

    ...

    黄竞武系上围裙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围裙是骆子祥家厨房里备用的素蓝棉布款,洗得发白,边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面粉印子——那是今早罗梦云亲手擀面时蹭上的。他没用灶台旁新换的不锈钢锅,而是取下墙角那只旧搪瓷盆,舀了半勺猪油,在铁锅里慢慢化开。油星刚一跳,他便把切好的青椒丝、肉末倒进去,锅铲翻动时手腕沉稳,节奏分明,竟有几分旧时饭馆老师傅的气度。

    孙德发斜靠在门框上,酒杯悬在唇边没喝,只盯着黄竞武的背影瞧。波儿叼着根没点的烟,凑近傲天耳畔压低嗓音:“哎,你觉不觉得……他炒菜这手劲儿,跟那天在慈善会后巷抬担架时一模一样?左肩高右肩低,腰眼儿绷着劲儿,连甩锅时小臂抖的弧度都像。”

    傲天没接话,只默默把花生壳剥开,往嘴里丢了一颗。脆响在屋里炸开,像一声没出口的笑。

    黄竞武端着两盘热腾腾的菜回来时,廖荣盛正讲到港岛码头上一只瘸腿的黄狗——那狗每到黄昏就蹲在货轮装卸口,等搬运工扔下鱼头,叼了便跑,追也追不上。他话音未落,黄竞武已把青椒肉丝和油焖茄子搁上桌,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淡青色血管,腕骨突出,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却在左手无名指内侧留着一道浅白旧疤,蜿蜒如蚯蚓。

    孙德发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手腕:“啧,这疤……”

    黄竞武身子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却被攥得更紧。波儿和傲天同时停筷,廖荣盛夹菜的手悬在半空。

    “三年前,金陵路巡捕房后巷。”孙德发松开手,抄起酒杯灌了一口,“你替一个学生挡了三刀,刀尖擦着尺骨过去,血溅到我鞋面上,我还骂你傻逼不躲。”

    屋内静了两秒。黄竞武垂眸,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没说话,只转身去拿第二副碗筷。

    “不是说巡捕房那晚没人活下来?”傲天忍不住问。

    “活下来的都闭嘴了。”孙德发冷笑,“那晚烧了三间屋子,死了七个巡捕,两个线人,还有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先生——后来查出来是光方教育部督学。可第二天报纸登的是‘纵火案致电线短路引发爆炸’,连个名字都没提。”

    黄竞武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平:“督学先生死前写了封信,塞进我鞋垫底下。信纸烧焦了一半,字是用米汤写的,显影后只有八个字:‘速转黄老,勿信密电’。”

    波儿一口酒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满脸通红。傲天手里的筷子“啪”地折断,半截掉进酱油碟里。

    廖荣盛盯着黄竞武:“所以……姚先生失踪那会儿,你根本没在慈善会现场?”

    黄竞武夹起一箸青椒,慢慢嚼完,才道:“我在法租界霞飞路药铺后院,守着那个送信的学生。他肺里进了弹片,熬不过第三天。”

    屋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窗棂轻响。远处隐约传来汽笛声,悠长,缓慢,像是从黄浦江另一头飘来的船鸣。孙德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巴滑进领口,他抹了把脸,忽然问:“那你现在,信谁?”

    黄竞武放下筷子,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正浓,梧桐枝影在墙上缓缓移动,像一帧帧无声胶片。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那影子最深的一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信姚先生临上船前塞给我的东西。”

    他右手探进贴身衣袋,摸出一枚铜钱——民国二十三年铸,正面“中华民国”四字已磨得模糊,背面“当十文”尚可辨认。铜钱边缘豁了一道口子,缺口处泛着幽暗的青黑,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液体反复浸过。

    “她让我交给骆先生。”黄竞武拇指摩挲着豁口,“说这是钥匙,也是证物。”

    波儿失声:“姚先生怎么知道骆先生——”

    话音戛然而止。傲天猛地拽住他胳膊,力道大得生疼。

    孙德发却笑了,笑得肩膀直颤:“好啊,真好啊……原来不是她救你,是你护她上船。”

    黄竞武没否认。他把铜钱轻轻放在桌面,推到孙德发面前。铜钱在昏黄灯下泛着哑光,豁口朝上,像一道不肯愈合的唇。

    这时,门外响起三声轻叩,节奏顿挫,不疾不徐——是骆家新定的暗号:两短一长,代表叶青青亲至。

    门开处,叶青青一身墨绿旗袍立在廊下,手里拎着只竹编食盒,鬓角微湿,似刚淋过雨。她目光扫过桌上狼藉酒菜,又落在黄竞武搁于桌沿的手上——那只手正无意识蜷着,指尖残留一点青椒籽的碎红。

    “青青姐!”廖荣盛忙起身搬凳。

    叶青青颔首,把食盒放在空位上,掀开盖子:一碗银耳莲子羹,温润如玉;一小碟桂花糖藕,切得薄透见光;还有一叠素净手帕,叠成方胜形,一角绣着极细的杏花。

    “罗小姐让送来的。”她目光掠过铜钱,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转向黄竞武,“姚先生托您转交的东西,骆先生已收到。另有一事——她请您明日辰时,到外滩源一号码头,接一个人。”

    黄竞武倏然抬头:“谁?”

    “一个穿驼色风衣、拎藤编箱的女人。”叶青青顿了顿,补充道,“箱子底衬是靛蓝粗布,缝了七道暗线。”

    屋内空气骤然绷紧。波儿手一抖,酒液泼在桌面上,蜿蜒如溪。傲天下意识按住腰间——那里本该别着柄匕首,如今空荡荡的。孙德发却慢慢把铜钱捏进掌心,指腹反复摩挲那道豁口,仿佛在确认某种刻痕的真实性。

    “她……没上船?”黄竞武声音哑了。

    叶青青摇头:“她上了。但中途下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比她先一步,混进了二等舱。”叶青青目光平静,“那人穿着海关稽查制服,查验行李时,多看了姚先生的藤箱三眼。姚先生认出了他——是光方情报处去年调来的新人,原籍浙东,左耳垂有颗黑痣。”

    孙德发“嗤”地笑出声:“所以她把铜钱塞给你,自己掉包去了三等舱?”

    “三等舱有三百二十七人。”叶青青垂眸,“姚先生挑了个最脏最挤的铺位,睡在痢疾患者的上铺。今晨六点,她随第一批苦力登岸,在十六铺码头买了条二手舢板,顺流漂了十八里,昨夜子时抵达吴淞口渔村。”

    波儿喃喃:“……疯了。”

    “不疯。”叶青青抬起眼,烛光在她眸底跳动,“她算准了光方的人只会盯着一等舱和二等舱。三等舱的苦力们连名字都不登记,只按船票编号领窝头。而那个穿稽查服的人……”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申报》,摊开在铜钱旁边。头版赫然是昨日头条:《海关缉私队破获鸦片大案,缴获烟土三百斤》。配图里,两名稽查员正押解嫌疑人,其中一人侧脸清晰可见——左耳垂果然缀着颗黑痣。

    “他今日上午已被撤职查办。”叶青青指尖点在照片上,“罪名是受贿放行走私船。而真正运鸦片的船,此刻正停在杨树浦码头,舱里装的全是军用汽油。”

    屋内静得能听见铜钱在孙德发掌心转动的微响。

    廖荣盛忽然道:“所以……姚先生现在在吴淞口?”

    “不。”叶青青合上报纸,“她今早雇了辆牛车,往嘉定方向去了。牛车夫说,她包袱里有两样东西:一包晒干的槐花,还有一本撕掉封面的《国富论》。”

    傲天挠头:“看经济学?”

    “槐花是治痢疾的。”叶青青淡淡道,“而《国富论》第137页,夹着一张南洋银行汇票存根——金额两万美金,收款人栏写着‘黄竞武’。”

    黄竞武猛地站起,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锐响。他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只问:“她……还好吗?”

    叶青青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沉默两秒,忽然从食盒底层取出一方素绢。展开时,几粒干枯的槐花簌簌落下,在铜钱旁堆成小小的山丘。

    “她说,若你见到这个,就记得当年金陵路后巷,你替她挡刀时,她曾往你伤口撒过一把槐花粉——止血,也防溃烂。”

    黄竞武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那绢布。窗外风势渐猛,梧桐叶拍打窗棂,沙沙如雨。他忽然想起姚先生登船前最后说的话。那时她站在舷梯中段,回头一笑,旗袍下摆被江风吹得猎猎翻飞:“竞武,人这一生,总得信错一次,才能学会信对。”

    孙德发把铜钱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轻跳:“行了!哭丧个脸给谁看?老子明天亲自开车送你去嘉定!”

    波儿立刻举手:“我修车!”

    傲天抢着道:“我带路!”

    廖荣盛默默起身,又去厨房盛了四大碗面——这次是阳春面,清汤浮着几点葱花,热气氤氲如雾。他把面端上桌,挨个分发,最后把最满的一碗推到黄竞武面前:“吃吧。面要趁热。信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青青袖口露出的半截腕表——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纹,正是昨日凌晨在十六铺码头与人推搡时撞的。

    “信的事,明天再说。”廖荣盛说,“今晚,先吃饱。”

    黄竞武低头看着那碗面。清汤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晃动着,像隔着一层水雾。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箸细面,热气扑在睫毛上,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远处教堂钟声悠悠敲响,九下。余音未歇,别墅方向忽传来一声清越的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罗梦云略带嗔怒的扬声:“骆子祥!你再把茶杯当骰子掷,今晚就睡书房!”

    众人相视,齐齐憋笑。波儿最先破功,喷出一口酒,傲天捶桌狂笑,孙德发抄起花生壳往他头上砸。黄竞武也弯了嘴角,低头吸溜一口面,热汤滑入喉间,暖意从舌尖一直烫到心口。

    叶青青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从旗袍襟口取出一枚小小的银杏叶书签——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叶柄处用金线绣着半个“杏”字。她把它轻轻压在铜钱之上,银杏叶覆住那道青黑的豁口,像一道温柔的愈合。

    窗外,黄浦江潮声隐隐,夜风卷走最后一片梧桐落叶。而嘉定方向,一辆牛车正缓缓驶过青石板桥,车轮吱呀,碾碎满地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