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梦千年: 第252章 及格(感谢至尊盟家妻甘凝霜天下第一的支持
此刻,世人想象中的主角正坐在树枝上,拿着酒壶喝着假酒。
夜幕之下,林风眠坐在树上,身后明月高悬,看上去飘逸不凡。
但他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甚至有些糟糕。
林风眠身后的小水潭传来哗哗水声,还有君芸裳心情不错的哼歌声,让人浮想联翩。
坐在树上望风的林风眠有心转身杀他个七进七出,血流成河。
但他身无长物,有心杀敌,却无枪可用!
就在这时候,君芸裳动听的声音伴着水声传来,显然对林风眠异常放心。
“叶公子,明天我......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洞口,君芸裳立在崖边,青丝被吹得凌乱如墨。她指尖微微发颤,却仍将那枚金龙符按在心口——不是为护命,而是为压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远处林间,黑衣人的尸首尚未冷透,血渗进褐土,洇开一片暗红,像一张无声嘲讽的嘴。
林风眠斜倚在松枝上,镇渊横于膝,剑鞘未出,却已有寒气凝霜。他目光懒散,却将君芸裳眉间那道微蹙、指尖那抹轻颤、喉头那一瞬吞咽,尽数收进眼底。她没哭,也没再问“万一他骗我呢”,更没回头望黄老他们远去的背影——只是转身时裙裾一扬,步子沉而稳,踏过满地断刃碎甲,直直朝他走来。
“叶公子。”她停在他三步之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亮,“我不带金龙符了。”
林风眠挑眉:“哦?”
“它该留在黄老手里。”她从袖中取出玉匣,轻轻放在松根旁,“若我真遇险,金龙符护不住我;若我不遇险,它便多余。可若它落在十四皇子手中……”她顿了顿,抬眸直视他,“会成为刺向父皇胸口的刀。”
林风眠静了一息,忽而低笑出声,笑声不带讥诮,倒像听到了什么久违的趣事。他伸手一招,镇渊嗡鸣腾空,悬于掌心三寸,剑尖微垂,映出她一双澄澈瞳仁。
“君芸裳。”他第一次叫她全名,声线微沉,“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危险的不是敌人环伺,而是你以为自己在赌命,其实早已把命押在别人手上?”
她没避开视线:“我知道。”
“那你可知,我若此刻反手夺你神魂、炼你精魄,你连喊一声‘不’都来不及?”
“知道。”
“那你可知,你刚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让我改主意,现在就扭断你脖子,拿走你身上所有东西,包括——”他指尖忽然虚点她眉心,“你丹田里那颗尚未凝实的紫府金丹?”
君芸裳呼吸微滞,指尖攥紧衣袖,指节泛白。可她没后退半步,只缓缓抬手,解下颈间一枚赤玉螭纹佩,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生辰时,父皇亲手所刻。螭首含珠,珠内封有他一道本命剑意。若你信不过我,便以此为契——你持佩一日,我性命随你一念。若你杀我,此佩自爆,剑意反噬,纵是出窍大能,亦要削去三成修为。”
林风眠盯着那枚赤玉佩,螭目幽光流转,内里一点金芒隐跃,果然是一道凝而不散的帝王剑意。他忽然嗤笑:“君临城那位皇帝,倒是疼女儿疼得够狠。”
“他更疼江山。”君芸裳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所以才容我出来送死。”
林风眠终于抬手,却没接玉佩,只两指夹住她腕脉,稍一探查,便蹙起眉:“你服过‘焚心引’?”
君芸裳垂眸:“三日前,夜凌走后。”
林风眠眼神骤冷:“谁给你的?”
“我自己炼的。”她坦然迎上他目光,“黄老重伤,关明难当大任,我若不烧掉三成寿元换三日灵力暴涨,如何撑起水镜术窥破夜凌伏兵?又如何在你们动手前,默记下那十七名黑衣人阵位破绽?”
林风眠松开手指,沉默良久。山风忽疾,吹得他衣袍猎猎,也吹散她鬓边一缕碎发。他忽然抬脚,靴尖踢起一粒石子,直射她左耳侧三寸——石子擦耳而过,带起一丝锐风,却在离她耳骨半寸处骤然炸裂,化作齑粉簌簌飘落。
“你记得破绽,却没提醒我。”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君芸裳喉头微动:“因为……我想看,你究竟有多强。”
林风眠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声惊起林间栖鸦无数。他笑得肩头微震,笑得镇渊嗡嗡震颤,笑得君芸裳耳根发烫,几乎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好!”他猛地收声,剑锋一转,指向西南方,“既然你要看,那就看个痛快!”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人已化作一道白虹撕裂长空。君芸裳不及反应,只觉腰间一紧,已被他单臂揽住,整个人腾空而起。狂风灌入口鼻,山石树木在身侧飞速倒退,她下意识抓住他手臂,指尖触到玄色衣袖下紧绷如铁的肌理——原来他并非总在懒散,只是懒散时无人配让他认真。
“抱紧!”他声音裹在风里,却字字砸进她耳膜。
她咬唇,双臂倏然收紧,额头抵上他后颈。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蜿蜒如蛇,触之微凉。她心头一跳,却不敢多想,只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衣领。玄衣气息清冽,混着一丝极淡的雪松冷香,竟奇异地压下了她胸腔里翻涌的慌乱。
疾驰半柱香,林风眠忽而骤停。君芸裳猝不及防,身子前倾,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后颈,止住冲势。她喘息未定,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断崖如刀劈斧削,崖下云海翻涌,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崖边孤松虬曲,松针上凝着细密露珠,在斜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此处无路。”她低声道。
林风眠却已松开她,转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非舟非筏,而是一片巴掌大的青铜残片,表面蚀刻着繁复星轨,边缘参差如锯齿,中心凹陷处嵌着一颗黯淡的灰石。
“这是……星槎残骸?”君芸裳瞳孔微缩。
“嗯。”林风眠指尖抹过灰石,一缕神魂之力注入其中。刹那间,灰石骤亮,如点燃一豆萤火,紧接着整片残片嗡鸣震颤,青铜表面星轨游走,竟浮现出半幅立体星图!图中九颗主星熠熠生辉,其中一颗赫然标注着“君临·北门”。
“上古星槎,借星辰之力破界穿行。此乃残片,只能载两人,且需以神魂为引,每盏茶耗损十年寿元。”他侧头看她,“你若怕死,现在可以回去。”
君芸裳盯着那幅星图,目光停驻在“君临”二字上。她忽然想起幼时,父皇牵她手登凌霄阁最高层,指着夜空最亮的那颗星说:“芸儿你看,那是‘帝星’,它不动,万星拱卫;它若坠,天下崩。”当时她不懂,只觉得星星那么远,怎么会坠?
如今她懂了。帝星不坠,因有人以血肉为基,以寿元为薪,替它擎着天幕。
她上前一步,指尖抚过青铜残片上冰凉的星轨:“叶公子,若我与你同祭寿元,这星槎能快几分?”
林风眠眸光微闪:“寿元共享,星槎可承双魂共鸣,速度翻倍,损耗减半。”
“那还等什么?”她反手挽住他手腕,掌心覆上他手背,神魂之力毫无保留涌入残片,“我寿元虽薄,但……够用。”
青铜残片轰然炽亮!灰石爆发出刺目银光,星轨化作流光缠绕二人周身,松针上的露珠尽数震落,未及坠地便蒸腾为雾。云海剧烈翻涌,断崖边缘的空间开始扭曲,如水面投入巨石,涟漪层层荡开——
就在星槎即将撕裂虚空之际,异变陡生!
断崖下方云海深处,一道黑影破浪而出!那并非修士,而是一具丈许高的青铜傀儡,通体布满龟裂纹路,关节处渗出暗红锈液,空洞的眼窝里却燃着两簇幽绿鬼火。傀儡双手交叉于胸前,掌心各握一柄断戟,戟尖滴落的锈液落入云海,竟腐蚀出滋滋白烟!
“蚀魂傀?!”林风眠眼神一凛,“十四皇子竟把宫中禁器都搬出来了?!”
傀儡仰天无声咆哮,双戟猛然交击!刺耳金鸣响彻云霄,一股无形波纹轰然扩散——星槎表面银光剧烈波动,星图几近溃散!
君芸裳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她神魂受创,却死死攥住林风眠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别停!它在拖时间——等援兵!”
林风眠牙关一咬,左手五指张开,狠狠按向自己天灵盖!一缕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神魂之火自百会穴喷薄而出,瞬间灌入青铜残片!星槎光芒暴涨,云海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真空甬道,银光如利剑直刺苍穹!
“抓紧!”他暴喝。
君芸裳闭目,将全部神魂之力汇于掌心,与他神魂之火交汇——刹那间,两人神魂共振,星槎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化作一道银光,悍然撞入空间裂隙!
身后,蚀魂傀儡双戟再击,幽绿鬼火暴涨百丈,却只堪堪撕裂最后一丝银光尾迹。断崖崩塌,松树倾颓,云海翻涌如沸,唯余青铜残片上一缕未散的余温,在风中轻轻震颤。
星槎之内,时间凝滞。
君芸裳悬浮于银色光流之中,发丝衣袂皆向后飘扬。她感到自己正被某种浩瀚伟力包裹、拉扯、重塑,五感剥离,唯有神魂与林风眠紧密相融,仿佛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汪洋。她甚至能“看”到他神魂深处:那并非寻常元婴的凝实小人,而是一方混沌漩涡,漩涡中央沉浮着一枚破碎的青铜镜——镜面布满裂痕,却依旧映照出无数重叠画面:雪峰、血海、断剑、残碑……以及一张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脸。
她心头剧震,欲细看,神魂却猛地被一股巨力拽回——
“咳!”她重重跌入一个怀抱,脸颊撞上坚硬胸膛,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睁眼,只见林风眠半跪于地,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冒血,衣襟已被染透。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却仍死死攥着她手腕,将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红丹丸塞进她掌心。
“吞下去。”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星槎反噬,你神魂受损,再不补,紫府要裂。”
君芸裳颤抖着将丹丸送入口中。药力如岩浆奔涌,瞬间熨帖四肢百骸,那股撕裂般的神魂剧痛果然缓解。她抬手想为他止血,指尖刚触到伤口边缘,林风眠却猛地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碰!蚀魂傀的锈毒,沾肤即腐。”
她僵住,看着他肩头伤口边缘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灰,如同朽木生霉。他右手却已并指如刀,狠狠剜向自己左肩——血肉翻飞,青灰色毒素被硬生生剔出,甩向远处。他喘息粗重,额上冷汗涔涔,却在她惊惶欲泣的目光中,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放心,死不了……顶多……少活二十年。”
君芸裳喉头哽咽,眼泪终于滚落,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忽然俯身,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脖颈,额头抵着他冰冷的额角,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叶公子,我信你。从今往后,我的命,你随时可取。”
林风眠身体一僵,扣着她手腕的手指缓缓松开。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试探,轻轻覆上她后脑,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缕带着药香与少女清甜的气息,刻进神魂最深处。
远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温柔洒落。
他低声道:“傻丫头……这次,倒真没长歪。”
君芸裳没抬头,只是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他肩头血迹,晕染开一片温热的红。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与他胸腔里沉重而有力的搏动,渐渐合拍。
山风拂过断崖残松,松针轻颤,抖落最后一滴晨露。
露珠坠向深渊,在初升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微光,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