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宿舍大门忽然再次打开。

    小龙崽换好拖鞋走进屋里，看见沙发上坐着的甜恩，愣了一下。

    “恩静欧尼，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甜恩静回过神，看着她笑了笑。

    “...

    浴室里水汽氤氲，像一层薄纱裹着暖光，瓷砖上蒸腾的热气尚未散尽，镜面蒙着朦胧白雾，倒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一个赤身而立，腰线紧实，水珠顺着腹肌沟壑滑落；一个踩着拖鞋，裙摆微湿，发梢还滴着水，鹿眸清亮，笑意却锋利如刃。

    陈然没动，任那只手还停在原处，温热、稳定、不容挣脱。他喉结动了动，忽然低笑一声：“允儿啊……你这算账的方式，倒是比甄嬛抄家还干脆。”

    林允儿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却没松力，反而往前半步，鼻尖几乎要贴上他锁骨：“抄家？那得先查抄赃物——比如，泰妍欧尼昨晚上塞给你的‘私奔车票’，是不是还揣在裤兜里没来得及销毁？”

    她话音未落，右手已迅疾探向他浴巾下摆——动作快得像练习过百遍。陈然早有防备，侧身一让，左手顺势扣住她手腕，反手一压，将她轻轻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水汽扑在两人脸上，呼吸交缠，他低头看她，睫毛湿漉漉地颤着，眼底是藏不住的狡黠与灼热。

    “车票没有。”他声音低哑，带着刚沐浴后的微润，“但行程表我倒是记了一整页。”

    林允儿一愣：“什么行程表？”

    “比如——”他顿了顿，拇指擦过她腕内细嫩皮肤，惹得她指尖一缩，“早上六点四十七分，泰妍欧尼发来消息：‘咖啡煮好了，糖少半勺，奶多一点’；七点零三分，你发来语音：‘起床了吗？别赖床，我带了蜂蜜柚子茶’；七点十九分，我回你：‘正刷牙’，你秒回：‘牙膏挤我帮你挤’……”

    林允儿耳尖倏地烧红，嘴硬：“那又怎样？你回得可真勤快。”

    “勤快？”他轻笑，俯身凑近，气息拂过她耳廓，“可你猜，我手机相册里最新一张截图，是谁发来的？”

    她心跳漏了一拍：“……谁？”

    他没答，只用空着的右手摸向自己浴巾内侧口袋——动作慢条斯理，却像拆一枚定时炸弹。林允儿屏住呼吸，眼睁睁看他抽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翻到最末页，屏幕朝向她。

    一张截图赫然在目：聊天窗口顶栏赫然是【泰妍】，而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发送时间正是今早七点十五分——

    【允儿说，要是你敢接泰妍的电话，她就直播剪掉你所有衬衫袖口。】

    林允儿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

    三秒后，她猛地抬脚踹他小腿：“你！你什么时候截的图？！”

    陈然轻松避开，顺势松开她手腕，却一把揽住她腰际，将人往怀里一带。她踉跄一步，鼻尖撞上他胸膛，水汽混着沐浴露的雪松香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攥住他手臂，指尖陷进温热皮肤里。

    “就你假装看剧、脚趾在我腿上画圈那会儿。”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含笑，“你晃腿晃得那么认真，我总得找点事做，免得走神。”

    林允儿气结，仰头瞪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还能安安稳稳坐那儿演《甄嬛传》吗？”他指尖拨开她额前一缕湿发，“再说了——”他忽而压低嗓音，“你不是更喜欢现在这样？”

    她怔住。

    浴室灯光柔黄，映得他眼底浮着碎金似的光。那光不烫，却烧得她心口发颤。她忽然想起昨晚他伏在她耳边说“我等你主动”的语气，想起今早他接过她递来的蜂蜜柚子茶时，指尖故意蹭过她手背的温度，想起刚才他接秀妍电话前，分明瞥见来电显示后，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弧度……

    原来他早知道。

    知道秀妍会打，知道她会接，知道她会演——甚至知道她演完后，一定会来这儿。

    林允儿慢慢松开攥着他手臂的手，指尖顺着他小臂线条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他腕骨凸起处，轻轻一按。

    “陈然。”她声音忽然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他没否认，只垂眸看她，水珠从他发梢坠下，砸在她手背上，凉而重。

    “想好什么？”

    “想好怎么让我自己送上门。”她抬眼直视他，鹿眸清澈见底，却盛着孤注一掷的亮，“想好怎么让我……亲手把‘第七名’的位置，亲手交给你。”

    空气静了一瞬。水声滴答，像计时器。

    陈然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玩味，不是调侃，是那种卸下所有机锋后的、近乎温柔的笑。他抬手，拇指抹过她下唇，拭去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水渍。

    “允儿，”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是想让你交给我。”

    “我是想让你明白——”

    他微微一顿，目光沉静如深潭：

    “第七名从来不是奖杯，是你愿意为我停留的证据。”

    林允儿呼吸一滞。

    窗外暮色悄然漫过窗沿，将浴室染成琥珀色。她望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不是委屈，不是委屈，是某种滚烫的东西冲破堤坝，涨得心口发酸。

    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双手捧住他脸颊，用力吻了上去。

    不是试探，不是撩拨，是带着雨水冲刷山崖般的决绝。舌尖撬开他齿关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也听见他喉咙深处溢出的一声闷哼。他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掌心托住她后颈，指节微微泛白，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逃开。

    水汽更浓了，镜面彻底模糊。两人额头相抵，气息凌乱，唇瓣微肿。林允儿喘着气，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忽然低笑出声：“狗男人……原来你也会抖。”

    陈然额头抵着她额头，嗓音沙哑：“你再亲一次，我就抖给你看。”

    她哼了一声，却真的又凑上去，这次只蜻蜓点水般啄了下他下唇，然后退开半寸，眼睛弯成月牙：“不许抖。我要你清醒地记住——”她指尖点了点他胸口，“从今天起，你的心跳，得跟我同步。”

    他喉结滚动，低声应：“好。”

    她这才满意，转身去拿架子上的浴巾，一边裹住自己，一边随口道：“对了，秀妍欧尼的事……”

    “嗯？”

    “我刚才挂电话前，跟她说你今晚要陪我录vlog。”她系着浴巾带子，回头一笑，“就拍‘偶像居家日常’，标题我都想好了——《允儿的私人浴室，禁止秀妍欧尼入内》。”

    陈然失笑：“她信？”

    “信不信不重要。”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亮起，是刚发出去的消息界面——【秀妍欧尼，陈然今晚档期已满，建议改约下周二。P.S. 他刚洗完澡，正在试穿我新买的睡衣，尺码很合身哦~】后面还配了个眨眼表情包。

    陈然：“……”

    林允儿已哼着歌走向浴室门，手搭在门把手上，忽而停下，侧头看他：“还有，陈然。”

    “嗯？”

    “下次再敢偷偷截图我的威胁短信——”她眯起眼，笑容甜得危险，“我就把你手机里所有偷拍我的照片，发给泰妍欧尼、孝渊欧尼、还有……徐贤欧尼。”

    陈然一僵：“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偷拍？”

    “你昨天蹲在厨房拍我煎蛋时，镜头晃了三下。”她耸耸肩，推开门，裙摆轻扬，“毕竟，我可是靠眼神吃饭的人。”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陈然独自站在氤氲水汽里，良久，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热。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尚未来得及擦干的身体，又想起她方才指尖划过他腕骨的触感，忽然低低笑出声。

    笑声在浴室里回荡，像解开一道缠绕多年的结。

    楼下客厅，电视还开着，《甄嬛传》片尾曲悠扬流淌。林允儿赤脚踩在地毯上，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她没急着回房，而是走到落地窗前，推开一条缝。

    晚风裹着初秋凉意涌进来，吹起她额前碎发。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撒落人间的星子。她望着那片光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忽然想起什么，点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

    【待办事项：

    1. 明晚八点，准时出现在陈然卧室门口（理由：检查他是否按我说的，把所有衬衫袖口都剪短）

    2. 后天下午三点，陪陈然去首尔大学附属医院（他胃镜复查，必须盯着他喝完那碗难喝的药）

    3. 下周三……】

    她顿了顿，删掉“下周三”，重新敲下：

    【永远记得：第七名不是终点，是起点。】

    窗外，最后一抹夕照正温柔沉入地平线。她收起手机，转身走向楼梯。高跟鞋早已被踢在沙发边，此刻赤足踩上台阶，每一步都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二楼主卧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灯光。她推门进去，看见陈然已换好那件她挑的灰蓝睡衣，正背对她站在衣柜前，似乎在找什么。听见动静，他回头，发梢还滴着水，眼底却盛着光。

    “找什么？”她问。

    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是一条暗红色丝绒发带，边缘绣着极细的金线，是去年她在仁川机场免税店随手买下的，当时他嫌花哨，她赌气塞进他行李箱最底层。

    “找这个。”他走近，抬手，将发带轻轻绕上她手腕，打了个松松的结，“允儿，你上次说，它像一滴凝固的红酒。”

    她低头看着那抹暗红缠在自己腕间，忽然抬眸，认真道：“陈然，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永远猜不到，我明天会给泰妍欧尼发什么消息。”她歪头一笑，腕间丝绒微凉，“输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个要求——不能拒绝，不能耍赖，不能……说‘下次’。”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世上最玄妙的赌局，从来不是押对错，而是押一个人，愿不愿为你倾尽所有筹码。

    他伸手，覆上她戴着发带的手背，掌心温热。

    “好。”他说，“我赌。”

    窗外，夜色已浓。而属于他们的半岛，正以心跳为潮汐，缓缓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