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手册: 第203章 常务副、编制外、预备役
“不是说家庭聚餐吗?怎么在门口吃小吃?”宋泳儿嘻嘻笑道:“该不会没钱吃饭所以不敢跟我们去玩吧?”
“我和泳儿打算去地王广场吃烤鱼,要一起吗?”赵清璇也觉得是这样:“不用你出钱,反正我们两个大...
朱栈月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三秒,最终没点下发送键。
她盯着那句“他是妹摄吗”,像盯着一枚刚拆封却不知是否过期的毒药。樊壮月挤过来时带起一阵洗发水混着薄荷糖的甜香,朱栈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后颈蹭到椅背冰凉的塑料壳——这触感让她突然清醒:自己正坐在桌游店靠窗第三张木桌,左手边是明枕夜攥得发白的指尖,右手边是顾眉楚刚刚喝空的芒果冰沙杯底残留的淡黄色糖渍,而正前方十米开外,来俊臣正低头翻看顾眉楚手机里《蛊真人》同人图站的收藏夹,耳尖红得像是被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烫过。
不是错觉。明枕夜刚才打了个寒颤,现在轮到她了。
“妹摄”两个字像根细针,扎进她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血管里。她忽然想起大一军训汇演那天,来俊臣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蹲在操场边啃冰棍,看见她举着相机拍教官怒吼的瞬间,突然把冰棍棍子往地上一插,咧嘴一笑:“朱栈月,你镜头里有没有我?没有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加个滤镜——‘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那时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完才发现自己连他正脸都没拍过一张。
可现在……她猛地掐住自己虎口,指甲陷进皮肉里。痛感让她喉咙发紧。原来最锋利的报复从来不是当众羞辱,而是让对方活成你剧本里最碍眼的伏笔——偏偏这伏笔还自带主角光环,连被扔纸团都能触发隐藏支线剧情。
“喂。”明枕夜用肘尖轻轻撞她肋骨,“你呼吸声太大了,顾眉楚回头看了你三次。”
朱栈月立刻屏息。果然,顾眉楚正侧过半张脸,发尾扫过锁骨,在夕阳斜照下泛着蜜桃色的光晕。她朝这边抬了抬下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既不像挑衅,也不似示好,倒像在验收某种实验结果。
朱栈月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她猛地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锐响。整桌人齐刷刷抬头,连正在讲解阿瓦隆规则的店主都停顿了两秒。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背脊重重抵在冰凉瓷砖上滑坐下去。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眼下浮着青影,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扫荡过,T恤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这副尊容,活脱脱是刚被退婚又遭抄家的末代郡主。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来俊臣的聊天框。
最新一条是他三天前发来的:“《作家手册》第17话草稿我帮你润色了两遍,重点改了女主说‘我不信命’那段台词,现在更有蛊真人式宿命感了。P.S.你数位板压感设置太低,第二格线稿容易飘,需要我远程指导吗?”
下面缀着个表情包:一只戴眼镜的仓鼠捧着《蛊真人》实体书,书页间夹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道友请留步”。
朱栈月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删掉?删掉他帮忙润色的十七页台词?删掉那些她反复修改十二次仍卡在“女主该不该流泪”的深夜批注?删掉他凌晨两点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有煮泡面的咕嘟声和键盘敲击声,他说“你写女主哭,不如写她把眼泪咽回去——蛊真人里方源挨刀都不哼一声,咱女主至少得学三分骨气”?
她忽然想起暑假前最后一次见面。他递来一罐冰镇乌龙茶,易拉罐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到她手背上,凉得她一颤。他笑着说:“你漫画里那个总在雨天撑伞的男主,原型是不是我?”
当时她骂他自恋,转身就跑。跑到楼梯拐角才敢回头,看见他仍站在原地,仰头灌下最后一口茶,喉结滚动时,夕阳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蔓延到她脚边。
洗手间的门被敲了三下。
“猪猪?”明枕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你再不出来,顾眉楚要带蛊小子去隔壁奶茶店买双份珍珠波霸了。”
朱栈月没应声,只是飞快擦掉眼角渗出的生理泪水。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流顺着颧骨往下淌,冲散睫毛膏晕开的淡黑痕迹。镜中人眼睛红肿,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聚拢——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打开微信,给明枕夜发了条消息:“把手机借我。”
三秒后,明枕夜从门缝塞进来一部亮着屏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桌游店群聊界面。朱栈月指尖翻飞,调出相册里昨天偷拍的来俊臣照片:他蹲在宿舍楼后墙根下喂流浪猫,袖口沾着猫毛,左耳耳钉在阳光下反着微光,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
她点开修图软件,把照片裁剪成九宫格,每格配一行小字:
第一格:“他说《雪中悍刀行》文笔像工地水泥搅拌机。”
第二格:“他说Priest的晋江页面丑得像2003年非主流QQ空间。”
第三格:“他说《蛊真人》里方源杀母证道那段让他连续失眠两周。”
第四格:“他说你画漫画时皱眉的样子,像在解一道只有你能解开的黎曼猜想。”
第五格:“他说你第七话里女主撕毁录取通知书的分镜,构图比《进击的巨人》最终季OP还狠。”
第六格:“他说你数位板压感调低是因为怕画错,其实你永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准。”
第七格:“他说你总在咖啡店角落画稿,但他每次路过都假装没看见,因为怕打断你笔尖正在流淌的星河。”
第八格:“他说你名字里的‘栈’字,拆开是‘木’和‘戋’,木生火,戋为小刃——所以你注定是把淬过火的小刀,专割伪善者的喉咙。”
第九格:空白。只有一枚像素级放大的耳钉,在阳光下灼灼生光。
她把这张图发进桌游店群聊,ID备注改成“匿名·被退婚的郡主”。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来俊臣发来新消息:“刚顾眉楚问我,为什么总在她朋友圈点赞却不评论。我说——因为我在等一个能让我把‘卧槽’写成十四行诗的人。”
朱栈月盯着这句话,足足看了十七秒。十七秒后,她点开对话框,输入:“那你现在等到没?”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未落。
这时洗手间门又被敲响,这次是两短一长,节奏像摩斯电码。朱栈月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赶稿到凌晨三点,电脑蓝光映着她青白的脸。来俊臣发来语音:“听首歌再睡。”点开是陈绮贞《鱼》,唱到“我是一只鱼,水里的空气,是你小心眼和坏脾气”时,他突然插进一句:“朱栈月,你骂我的时候,睫毛在抖。”
她当时没回。现在她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又轻,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
门外明枕夜喊:“猪猪!他们要玩狼人杀了!顾眉楚抽到预言家,蛊小子抽到平民——但他说自己其实是狼人,要跟预言家私聊对暗号!”
朱栈月抹了把脸,推开门。
夕阳正以45度角切过走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直直投向游戏区。来俊臣恰好抬头,四目相接的刹那,他手里捏着的狼人牌背面,印着模糊的《蛊真人》书脊图案。
顾眉楚笑着把奶茶递给他:“喏,双份珍珠,你说过最喜欢这种嚼起来像在咬命运咽喉的口感。”
来俊臣接过奶茶,拇指无意识摩挲杯壁,目光却始终锁在朱栈月脸上。他忽然抬手,做了个谁都看不懂的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虚虚点向自己左眼,再转向她右眼,最后缓缓划过自己的喉结。
这是《蛊真人》里血神子的秘传印诀:一眼窥破虚妄,一喉吞尽因果。
朱栈月脚步顿住。
明枕夜凑过来,压低声音:“他什么意思?”
朱栈月望着来俊臣,望着他耳钉上跳跃的碎光,望着他身后顾眉楚含笑的眼角。她忽然伸手,从明枕夜口袋里抽出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告白小纸条。
“姐姐,”她把纸条折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帮我个忙。”
“什么忙?”
“待会儿狼人杀投票环节,”朱栈月把纸鹤塞进明枕夜手心,指尖微凉,“等蛊小子被投票放逐时,你把它放进他外套口袋。”
明枕夜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朱栈月转身走向游戏区,马尾辫在夕照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告诉他——这纸鹤翅膀上写的,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她没说的是,纸鹤左翼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你早知道我会扔纸团。”
右翼写着:“你故意坐顾眉楚旁边。”
而腹中夹层里,藏着她今早偷偷扫描进手机的、他电脑桌面截图——那张被设为壁纸的图片里,有她三年前在校园论坛发的第一篇漫画连载预告,标题叫《作家手册》,底下盖着鲜红印章:【签约作者·朱栈月】。
游戏区已围满人。来俊臣把吸管咬得咔咔响,珍珠在杯底沉浮如星辰。顾眉楚正笑着问:“所以你到底是不是狼人?”
他咽下一颗珍珠,望向朱栈月走来的方向,声音很轻,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
“我是。但我今晚不想杀人。”
朱栈月在他面前三步远停下。晚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忽然抬手,指尖掠过他耳钉,冰凉的金属硌着指腹。
“来俊臣,”她声音很静,静得像暴风雨前海面,“你上次说,想把我名字里的‘栈’字,拆开讲成‘木生火,戋为刃’。”
他喉结滚了滚:“嗯。”
“那你知道‘朱’字怎么拆吗?”
他怔住。
她微笑起来,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朱——赤心之木。”
“所以,”她指尖用力,耳钉在她指腹压出浅浅红痕,“下次再骗我,记得把火生旺点。”
来俊臣怔怔看着她,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耳钉。
银光在空中划出细长弧线,不偏不倚,坠入他手中那杯双份珍珠波霸里。珍珠咕嘟咕嘟浮上来,裹着银光,像一粒粒微型的、燃烧的星辰。
顾眉楚“咦”了一声,探头去看:“你耳钉掉了?”
“没掉。”来俊臣端起奶茶,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剧烈起伏,“它只是……换了个容器。”
朱栈月静静看着他。暮色渐浓,窗外梧桐树影婆娑,将两人身影融成一片模糊的墨色。她忽然明白,所谓报复,从来不是把仇人拖进泥潭——而是亲手把他拽进你布好的光里,逼他睁眼看清,那光,原就为你而燃。
明枕夜在身后戳她腰:“喂,猪猪,你刚折的纸鹤——”
朱栈月没回头,只抬起手,做了个噤声手势。
因为此刻,来俊臣正把那杯沉着银色星辰的奶茶,稳稳放在她面前。
杯壁凝结的水珠蜿蜒而下,像一条微小的、发光的河。
而河对岸,他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三个字。
朱栈月认出来了。
那是《蛊真人》第一百零八章,方源在血海深处刻下的誓言:
——“我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