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也要当女仆吗?: 第270章「姐姐想问,江渝白上大学了还要她吗?」
哪怕江渝白都这么说了,可林听晚小脑袋蹭啊蹭的,硬是好半天才起来。
见那副恋恋不舍的小表情,要不是他提溜着这妮子的衣领把她呆了呆,今天怕不是真就要挂他身上了。
真跟猫儿似的。
他转...
江渝白站在阳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栏杆边缘。七月的风裹着蝉鸣与青草气息扑在脸上,温热,却并不黏腻。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林见夏发来的消息还停在三分钟前:“冰箱里有冰镇酸梅汤,喝完把空瓶放回厨房。”末尾缀了个小小的猫爪emoji,尾巴翘得俏皮又克制。
他没回,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掌心,仰头望向隔壁阳台。
林听晚正踮着脚,试图把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挂到晾衣绳上。她穿了条浅蓝色棉布背带裙,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细伶伶的手腕。阳光穿过她额前碎发,在鼻尖投下细密的阴影。她试了两次,花盆都没挂稳,第三次时手一滑,陶土盆“咚”一声磕在水泥地上,裂开一道细纹,泥巴溅上她膝盖。
她愣了两秒,然后蹲下去,用指尖捻起一小撮湿泥,凑近鼻子闻了闻,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像玻璃珠滚过木托盘,清脆、干净,不带半点修饰。江渝白听见自己喉结动了一下。
他转身进屋,从厨房拿出新买的薄荷糖,剥开锡纸含进嘴里。凉意顺着舌尖炸开,一路冲上太阳穴。他盯着糖纸在指间蜷曲、变皱,忽然想起高考结束那天——林见夏把准考证折成纸鹤,郑重放进他抽屉最底层;而林听晚什么都没说,只在他收拾书包时,默默把一盒没拆封的润喉糖塞进他侧袋,糖盒背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恭喜。”
不是“哥哥”,不是“江同学”,就两个字,工整得像抄写生字本。
他嚼碎最后一粒糖,走下楼。
林听晚还在原地,正用小铲子把散落的泥土重新拢回盆里。她抬头看见他,睫毛眨了眨,没说话,只是把沾了泥的左手往裙子上蹭了蹭,蹭出几道灰痕。
“我来。”江渝白接过铲子。
她让开半步,却没走,就站在旁边看他修整花盆边缘的裂口。他动作很慢,铲尖小心刮掉松动的陶片,再用清水冲洗残泥。水珠顺着盆沿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它快死了。”她忽然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怕惊扰什么。
江渝白顿了顿,没抬头:“绿萝不怕死,剪根枝泡水里,十天就活。”
“可它已经长这么大了。”她指着叶片,“你看,最上面这三片,去年春天我种的。”
他顺着她指尖看去。那三片叶子确实更厚实些,叶脉清晰,油绿得发亮。他忽然记起去年五月,林听晚在生物课上被老师点名回答光合作用原理,她站起来,课本摊在面前,手指按着书页一角,声音平稳:“光能转化成化学能,储存在有机物里……就像人吃饭,植物吃光。”
当时全班哄笑,她没笑,只是把课本翻过一页,继续抄笔记。他坐在后排,看见她耳后一小片皮肤泛着淡粉。
“那就换盆。”他说。
她摇头:“盆裂了,根也伤了。硬养,它会烂。”
江渝白直起身,把铲子放回工具箱。他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园艺?”
“上周。”她答得干脆,“见夏姐说,照顾活物,得先学会放手。”
他怔住。
林见夏——那个总把“听晚还小”挂在嘴边、替妹妹整理校服领口、悄悄往她便当盒里多夹一块煎蛋的姐姐,竟会说出这种话?
林听晚却像没察觉他情绪变化,弯腰抱起花盆,转身往楼梯口走:“我拿去扔了。”
“等等。”他伸手拦住她。
她停下,侧过脸。阳光正好落在她左耳垂上——那里有一颗极小的褐色痣,像一滴凝固的咖啡渍。
“我教你种新的。”他说,“不种绿萝。”
她眨眨眼:“种什么?”
“薄荷。”他顿了顿,“夏天泡水喝,比酸梅汤提神。”
她没应声,但抱着花盆的手松了些力道,指节微微泛白。
江渝白转身回屋,十分钟后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素白陶瓷盆、一小袋营养土、三株带根须的薄荷苗,还有一把崭新的园艺剪。他把东西放在院角石桌上,剪开塑料育苗杯,动作利落得不像第一次碰这些。
林听晚静静看着。她没靠太近,也没走远,就站在离石桌半米的地方,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挖坑,埋苗,覆土,最后浇透水。薄荷茎秆细韧,叶片边缘带着锯齿,青气扑鼻。
“以后每天早晚各一次,别浇太多。”他递给她一把小喷壶,“水从叶底往上漫,别冲根。”
她接过去,拇指摩挲着壶身釉面:“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我爸以前种菜。”他拧紧喷壶盖,“黄瓜架搭歪了,他让我扶正;番茄结果太密,他教我疏果。”
她点点头,忽然问:“你爸现在还种吗?”
他摇头:“去年摔了一跤,腿不方便。地租给别人了。”
她“嗯”了一声,把喷壶倒过来,检查出水孔是否通畅。水流细密,呈雾状。
“你教得挺熟。”她说。
“练过。”他坦然,“高二寒假,帮邻居奶奶照料她家阳台那片迷迭香。她住院两周,我每天去三次。”
她抬眼:“三次?”
“早七点,午十二点,晚六点。”他笑笑,“她孙子嫌麻烦,我顺手。”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弯腰,从盆边捏起一小撮湿土,搓成细粉,任其从指缝簌簌落下:“那你教我……怎么教人放下?”
江渝白呼吸一滞。
风突然大了。院角那棵老槐树哗啦作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进薄荷盆里。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拈掉她发梢上沾着的一小片槐树叶。叶脉清晰,青黄相间。
“不是教。”他声音放得很轻,“是陪着,等它自己松手。”
她垂眸,看着自己沾泥的指尖:“可有时候,等不到它松。”
“那就帮它断。”他直视她眼睛,“一刀切下去,疼是真疼。但伤口结痂之后,长出来的新芽,比旧的更硬。”
她没躲开视线,瞳仁黑而静,像两口沉在井底的墨玉。
远处传来林见夏喊她的声音:“听晚!西瓜切好了!”
她应了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把喷壶轻轻放回石桌:“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浇水。”
他点头。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夕阳把她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脚边:“江渝白。”
“嗯?”
“薄荷活了,算你赢。”
他怔住。
她却已跑开,裙摆翻飞,像一只骤然展翅的蓝蜻蜓。
当晚九点,江渝白收到一条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陶瓷盆里的薄荷苗,叶片舒展,在台灯下泛着柔润光泽。拍摄角度微微俯视,盆沿一角入镜,露出半枚指甲——粉色甲油,涂得仔细,边缘齐整。
他盯着那抹粉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再亮起时,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三次,最终只发了一个字:“好。”
手机很快震动。林听晚回:“明天七点,不见不散。”
他回复:“好。”
发送键按下瞬间,客厅传来林见夏的声音:“渝白,帮我看看这道题——”她拿着物理卷子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西瓜汁,“听晚说你数学好,这道电磁感应……”
江渝白起身,顺手把手机扣在沙发垫下。
他走过去,目光扫过她卷起的袖口、沾着水珠的锁骨、还有那截始终没摘下的红绳手链——三年了,褪色发白,却从未松开。
“这题……”他接过试卷,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腕内侧,“得从右手定则开始推。”
她笑着点头,鬓角碎发垂下来,他伸手替她别到耳后。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可就在指尖离开她皮肤的刹那,他忽然想起白天林听晚蹲在地上捧泥的样子——她指尖的泥,比林见夏腕上西瓜汁更深、更沉,也更真实。
凌晨两点,江渝白醒了。
窗外月光如练,照得薄荷盆泛着微光。他披衣下床,走到院中,发现喷壶静静立在盆旁,壶嘴朝上,水珠凝在出水口,将坠未坠。
他伸手触碰壶身——微凉,却不是夜露的寒,而是被体温焐过的余温。
他站着没动,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七点整,院门轻响。
林听晚来了。她换了件鹅黄色短袖,头发扎成马尾,发尾翘起一小缕。手里拎着保温桶,搁在石桌上时发出闷响。
“冰镇绿豆汤。”她拧开盖子,舀出一碗,“见夏姐熬的,说你昨天没吃早饭。”
他接过碗,瓷壁沁凉:“她怎么知道?”
“我告诉她的。”她蹲下身,检查薄荷根部,“你昨晚没睡好。”
他没否认:“你怎么知道?”
她直起身,把空碗接过去:“你窗灯,亮到四点十七分。”
他喉结滚动一下:“你一直在看?”
她摇头,从口袋摸出一枚种子,放在掌心摊开:“这是留兰香,比薄荷耐旱。我昨晚上查的。”
他低头看那粒褐色小籽,圆润,带着细微绒毛。
“你查这个干什么?”他问。
“种给你看。”她合拢手掌,种子消失,“要是活了,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望着他,晨光在她眼里跳动:“暑假结束前,陪我去趟青石镇。”
他一顿:“青石镇?”
“嗯。”她点头,“外婆的老房子还在那儿。她走之前,把钥匙留给我了。”
江渝白忽然明白过来——那晚林见夏说的“学会放手”,并非泛指。青石镇,是她们母亲去世前最后住过的地方。三年来,林见夏从不提,林听晚也从未踏足。
“你姐知道吗?”
“不知道。”她声音很轻,“我想先去看看。”
他沉默良久,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甜度刚好,豆沙绵密,余味微苦。
“好。”他说。
她眼睛亮起来,像有人往里面投了一颗星子。
“那明天开始,我教你修剪枝叶。”她转身去拿剪刀,“薄荷长得快,不剪,它会疯。”
他看着她低头摆弄工具的侧脸,忽然问:“你为什么选薄荷?”
她手一顿,剪刀尖悬在半空。
“因为它活着的时候,味道最浓。”她轻声说,“人走了,味道还在。”
江渝白胸口像被什么攥住,闷得发疼。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剪刀,而是轻轻按在她握着剪柄的手背上。
她没缩,只是呼吸微滞,睫毛颤了颤。
“听晚。”他叫她名字,第一次不带姓氏。
她抬眼。
“你记住。”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我陪你去青石镇,不是因为你想去——”
“是因为你去了,我就必须在。”
她瞳孔倏然放大,随即缓缓收拢,像潮水退去后的贝壳,露出底下湿润的珍珠层。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抽出来,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一小截过长的茎。
断口处渗出清冽汁液,香气弥漫开来,又苦又凉,却让人清醒。
这时,二楼窗户推开,林见夏探出头,睡衣领口微敞,头发乱蓬蓬的:“你们俩在下面捣鼓啥呢?我煮了豆浆——”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江渝白站在薄荷盆边,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腹还沾着一点绿汁;看见林听晚蹲在石桌旁,马尾辫垂落,剪刀尖上悬着一滴未落的汁液;看见两人之间那不足半尺的距离,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薄荷特有的、锐利又温柔的绿意。
她嘴角的笑淡了淡,随即扬得更高:“豆浆凉了不好喝!快上来!”
林听晚应了声,把剪刀放回工具箱,起身时裙摆扫过石桌边缘,碰倒了保温桶盖子。她弯腰去捡,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江渝白弯腰,先她一步拾起盖子。
指尖相触一瞬。
他没松手,她也没抽回。
晨光泼洒在青砖地上,把两人的影子融成一片模糊的轮廓,边缘交叠,难分彼此。
林见夏站在窗口,没再催。
她只是静静看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腕上那根红绳,一圈,又一圈。
楼下,林听晚终于直起身。她接过盖子,指尖擦过他掌心,留下微痒的触感。
“豆浆要凉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寻常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渝白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脚步声错落,却奇异地踩在同一拍上。
林见夏关上窗。
屋里,豆浆在碗里浮着细密的奶皮,热气氤氲。
她坐回餐桌旁,拿起勺子搅动,乳白液体缓缓旋转,像一个无声的漩涡。
窗外,薄荷在晨光里舒展叶片,新剪的断口处,正悄然渗出更清亮的汁液。
那味道,又苦,又醒,又不可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