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第736章 昔日大圣
他心里清楚,这是一场要在废墟里捞针的慢工夫,机缘不到,强求无用。
接下来的月余,他一重残天接着一重残天地寻,果看了数百枚残果,能入眼的不足十枚,移栽尝试了三次,三次皆败。
每败一次,他...
郭璞的下落,谢自然只说了一个字:“封。”
张唯当时便怔住了。
不是陨落,不是隐遁,不是兵解重修,而是“封”。
谢自然没多解释,只是将一枚青玉简递到他手中,玉简上刻着三道血纹,是郭璞亲手所留的禁制,非其本人神念不可启——可偏偏,那血纹之中,又有一缕极淡的、属于张唯自己的律令气息,微若游丝,却如楔入骨髓的印记,悄然锁住了整枚玉简的灵机。
张唯当时便明白了:这封印,是郭璞自己下的。而那一缕律令,是他当年在黄帝陵废墟中,为镇压蚩尤残躯所布下的“瑶枢敕命玄章”余韵,竟不知何时,被郭璞悄然截取一缕,反向炼入自身术数根基,成了他自封之钥。
四年来,张唯从未开启玉简。不是不能,而是不敢轻动。
郭璞是上古散仙,术数之道登峰造极,能推演天机至九劫之外,连三十三天破碎前的位格裂痕,他都曾在残碑断简中留下过七处“逆溯推演图”。这样的人,若主动封印自身,必非避祸,而是——布局。
如今,仙武争霸大赛七日后开幕,蜀都阳世万众瞩目,南江强者将踏传送阵而来,中枢塔上下灵纹全开,万象竞技场地脉已被谢自然以人仙之力重铸为“九转通明台”,连阳膜垂落的灵气潮汐都被调校至最稳态。整个阳世,正处在百年来最盛、最亮、最无防备的一刻。
也恰恰是这一刻,张唯袖中那枚青玉简,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震动,是呼吸。
它随着张唯的心跳,同步起伏了一次。
张唯脚步一顿,立于云台边缘,未回头,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玉简自袖中浮出,悬于半尺之高,青光微泛,三道血纹悄然流转,竟似活物般舒展、延展,如藤蔓攀援,又似血脉搏动。紧接着,玉简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水色光膜,光膜之上,一行字迹凭空浮现,非刻非写,乃是以术数本源直接凝成的“象理真文”:
【君已立桥,桥未通天;君已埋兵,兵未归鞘。】
张唯瞳孔微缩。
这两句,直指他四年来的两桩根本大事——仙桥探天,与埋葬蚩尤。
可更令他心神一凛的,是第三句:
【桥端所触之点,非残天,乃棺钉。】
棺钉?
张唯脑中电光石火——那日在黄帝陵废墟,仙桥艰难搭住的底层天界残片,确有一处异样:那残片边缘并非自然崩裂,而是呈规整的六棱状,断口平滑如镜,内里嵌着一道黯金色的细线,细线中封着一点幽暗如墨的星芒,当时他只当是某位陨落古仙残留的命星碎屑,未曾深究。
如今想来……那哪是命星?那是钉入棺椁的“镇魂钉”!
而棺椁……是谁的?
张唯指尖一颤,玉简上的水色光膜随之漾开涟漪,第三行字悄然溃散,第四行浮现:
【棺在残天之下,棺盖未阖。君埋兵主于谷,兵主血气润世,实为养棺之饵。】
张唯浑身汗毛陡然倒竖。
养棺之饵?!
他猛地低头,望向脚下——那处向阳山谷,此刻正沐浴在午时最盛的阳膜金光之下,谷中草木葱茏,溪流清冽,灵气氤氲如雾,蚩尤血气所化的生机温厚绵长,滋养着整片山野。凡人孩童在溪边追逐嬉戏,笑声清脆,面色红润,筋骨强健得远超常理;几只灵雀掠过谷顶,羽翼间竟隐隐泛起淡金色的毫光——那是被血气浸染后,连飞禽都在潜移默化中生出灵性征兆!
这分明是功德圆满之象!
可郭璞却说……这是在喂棺?
张唯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神念如针,刺入玉简最深处。
水色光膜骤然沸腾,第五行字炸开,每一个字都似由无数细小的卦象拼成,旋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推演之力:
【三十三天,非崩于劫,而崩于葬。昔盘古开天,清浊自分,天为棺盖,地为棺底,三百六十诸天,皆为镇棺星钉。今三十三重天界位格错乱,非因邪祟侵蚀,实因——最底层那口巨棺,正在苏醒。】
轰——!
张唯紫府深处,盘古元神豁然睁眼!
一股源自洪荒纪元的苍茫威压,隔着万古光阴,顺着那行字迹,狠狠撞入他的神魂!
他眼前骤然幻化——
不是画面,而是“感知”:
冰冷、厚重、无边无际的黑暗,沉在一切天界之下;
黑暗中,一具无法丈量其长度的躯体横陈,鳞甲如山岳叠嶂,肋骨似天柱林立,胸腔内没有心跳,却有亿万星辰随其呼吸明灭;
那躯体双目紧闭,眼睑之上,各封着一枚破碎的天界残片,正是张唯仙桥曾搭住的那两处“点”;
而它的左掌,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托着一片混沌翻涌的虚空——那里,赫然是如今被灰雾弥漫、死寂无声的“飞升天阶”所在;
右掌垂落,五指微屈,指尖下方,正悬着一具缩小了亿万倍的、青铜色泽的微型棺椁,棺椁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与玉简上一模一样的术数真文,而棺椁一角,赫然嵌着一小截……断裂的蚩尤战戟残锋!
张唯如遭雷殛,踉跄后退半步,脚跟撞在云台玉栏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终于明白了。
蚩尤不是被他“利用”的肥料。
他是被郭璞算准了、提前“预留”的——棺钉之引。
那日他埋下蚩尤,血气弥散,阳膜转化,看似润泽人族,实则每一缕精纯血气,都在被那口沉睡巨棺无声汲取。所谓“岁岁年年,生生不息”,不是律令的慈悲,而是棺椁复苏所需最契合的养料——极道战血,不朽不腐,最宜饲神!
而他自己,以瑶枢敕命玄章立律,以仙桥探天定位,以兵主血气为引……他亲手,把打开棺盖的第一把钥匙,交到了那具横陈巨尸的手心里。
云台之上,风声骤停。
张唯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清醒。
他望着远处那面巨大的全息屏,第九届仙武争霸大赛的预告仍在循环播放,赤膊武者一拳轰穿灰雾,灵能战士重炮撕裂邪异,万人欢呼如潮水般涌来。
可张唯耳中,只剩下玉简最后一行字,无声炸裂:
【君以为在修桥,实则在抬棺。
君以为在埋兵,实则在钉钉。
君以为在度世,实则在……启灵。
——灵即棺中之灵。
——启即启棺之启。
七日后,擂台初开,阳膜最盛,天地最明,亦是……棺缝最松之时。
欲止之?
来古坟。
我在此,守棺已八千年。】
字迹散尽,玉简青光黯淡,三道血纹缓缓收束,重新沉入玉质深处,再无一丝波动。
张唯久久伫立。
风起了,卷起他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的金色纹路,蜿蜒如龙,首尾相衔,恰好构成一个微缩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六棱形。
——与黄帝陵废墟中,仙桥搭住的那块“残天”断口,一模一样。
原来,他早已不是旁观者。
他是第一颗被钉入棺椁的钉子。
也是,第一缕被唤醒的灵。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澄澈如初的、映照万古的平静。
他转身,不再看那喧嚣的赛博仙都,不再看那辉煌的全息广告,不再看那即将开幕的盛世擂台。
他一步踏出云台,身影未散,已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灰影,沉入脚下大地。
灵脉遁入地脉最深处,循着蚩尤血气渗出的脉络逆向追溯,穿过层层岩层、炽热地核、破碎地幔,最终,停在了一处连阳膜金光都无法渗透的绝对幽暗之地。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边的寂静与一种……古老到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前方,是一座山。
不,是一具肋骨。
一根斜插于混沌虚无中的、泛着青铜冷光的巨大肋骨,其上铭刻的符文,与玉简血纹同源,与他掌心六棱印记同构。
张唯仰头望去,目光沿着那根肋骨向上延伸,直至视线尽头——那里,隐约可见一抹模糊的、横亘于黑暗尽头的、难以名状的轮廓。
那轮廓的弧度,像山,像脊,像天穹,更像……一具沉眠万古的、合拢的棺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进入肺腑,竟带着铁锈与星尘混合的腥甜。
然后,他抬脚,踏上了那根青铜肋骨。
脚步落下,肋骨表面,无数微小的术数真文应声亮起,如星火燎原,顺着骨脊一路蔓延,直指黑暗深处。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之上。
每一步,都让那沉眠的轮廓,微微震颤一分。
张唯的身影,在幽暗中渐行渐远,最终,融于那抹模糊的轮廓之中。
而在他身后,那根青铜肋骨的基座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新刻的、尚带余温的血字:
【张唯至此。
棺未启,灵未醒,
然钉已入,桥已成。
——守棺人,郭璞,留。】
血字之下,一枚青玉简静静悬浮,表面三道血纹,正随着张唯远去的脚步,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
如同,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