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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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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第730章 阴秽不祥的投影

    它就立在废墟上空,与张唯隔着千丈遥遥相对。

    在它凝聚成形的刹那,方圆数万里的灰雾同时沸腾,脚下所有的邪异齐齐伏倒在地,如同朝拜君王。

    “张唯。”

    那存在开口,声音平和,甚至称得上...

    斧锋与刀刃尚未相接,地宫之中便已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如古钟撞响,震得整座地宫四壁嗡嗡作响,那些盘绕千年的锁链竟同时发出一声低沉呜咽,仿佛被唤醒了沉睡的痛楚。

    张唯足下青砖寸寸龟裂,脚踝深陷三寸,却纹丝未退。他双目微凝,神识如丝如缕缠绕于青龙神将周身——那道“神威,增”律令并未散去,反而在刀斧交击的刹那,顺着兵戈碰撞迸出的法则余波,悄然渗入雷部神将体内!

    勾陈瞳孔一缩。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青龙神将一刀横架,刀脊震颤之际,一道银白金光自刀柄游走至刀尖,又顺着斧刃倒灌而入,如活物般钻进雷部神将甲胄缝隙之间。那一瞬,雷部神将眼中雷光骤然黯淡半分,而青龙神将刀锋之上青龙虚影却猛然睁目,长吟一声,龙爪虚按,竟生生将对方劈来的力道卸去三成,反手一拖一绞,青龙偃月刀借势回旋,刀背狠狠砸在宣花斧侧!

    砰!

    一声金铁闷响,震得整条地脉都微微一颤。

    雷部神将踉跄后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如铁的玄冥岩上踏出蛛网般的裂痕,暗金甲胄肩甲处赫然凹陷下去一道清晰掌印——竟是青龙神将刀背所留!而他手中宣花斧刃口,竟崩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缺口。

    地宫死寂。

    勾陈缓缓抬手,指尖悬于半空,未落,却似已压住万钧雷霆。

    他没再催动第二击。

    只静静看着张唯,良久,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并不响亮,却像有千军万马在胸中奔涌,又似九重天外孤云裂帛:“好一个‘神威,增’……不是加持,是窃取。”

    张唯心头一凛,却未否认。

    他确实没用律令强行拔高青龙神将战力,而是以瑤枢敕命玄章为引,借两尊神将交锋时自然激荡而出的法则震荡为媒,将雷部神将身上那道残存于破碎三十三天的“雷部正统神权”悄然截流,反哺己方——这已非招真降神,而是篡敕夺权,是律令大道中近乎禁忌的“劫敕之术”。

    此术本不该存在。

    律令者,天道敕令也,岂容人劫?可张唯修的偏偏不是正统律令,而是以盘古元神为基、运火灯道韵为引,在唯心勾陈的血气熔炉里反复锻打出来的“伪敕”——它不承天意,只依人心;不遵天条,但顺因果;不敬神明,唯信己身。

    所以它能劫。

    所以它敢劫。

    勾陈目光灼灼,不再看那两名神将,而是直直刺向张唯紫府深处:“你这‘伪敕’,是谁教你的?”

    张唯沉默一息,摇头:“无人教。是我自己……练出来的。”

    勾陈闻言,竟怔了怔。

    随即,他仰头大笑,笑声如古岳崩塌,震得地宫穹顶簌簌落灰,三十六道锁链齐齐嗡鸣,仿佛在应和一场迟来百年的狂喜。

    “练出来的?”他笑声渐止,声音却愈发低沉,“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好!好!好!”

    连道三声“好”,字字如锤,砸在张唯心上。

    他忽然想起林彻初见自己时说的第一句话——“你这小子,假把式练得挺像那么回事”。

    原来……早有伏笔。

    勾陈笑意未散,目光却陡然一沉,如寒潭倒映星斗:“可你可知,你这‘伪敕’,正在瓦解我的封禁?”

    张唯神色一凝。

    果然。

    方才两神将交锋,气机震荡,不仅扰动了雷部神将真灵,更悄然撼动了地宫深处那一层层由武道意志烙印而成的封禁——尤其是青龙神将那一声龙吟,音波无形,却精准撞在八十一道拳印阵眼之上,震得其中三枚古朴拳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而那裂痕边缘,正有极淡极淡的灰雾,如活物般丝丝渗出。

    阴秽不祥。

    张唯心头猛跳。

    这灰雾,正是当年林彻倾举国之力,将真武镇压于南江阳膜之下,日日夜夜以阴秽侵蚀其神魂所设的“蚀神之局”。百年来,灰雾从未外溢分毫,今日却因一场神将交锋,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真武坐在石台中央,一直未曾言语,此刻却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缕灰雾,又落回张唯脸上,眼神竟无愤怒,只有一丝……了然。

    “蚀神之局,从来就不是为杀我。”他开口,声音比先前更沉,却奇异地少了三分威压,多了三分疲惫,“是为困住我那一缕‘真灵不灭’的执念。”

    张唯呼吸一滞。

    真武继续道:“我坠入空域之前,道果破碎,法力尽失,唯有一念未散——‘真武不死,兵戈不息’。这一念太强,强到连我自己都斩不断。林彻他们知道,若不能斩断此念,纵使将我肉身炼成飞灰,百年之后,我亦能自兵戈杀伐气运中重新聚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锁链:“所以他们不杀我,只锁我。用八十八道锁链锁住我四肢百骸,用千米封禁压住我气血流转,更用这阴秽灰雾日夜冲刷,只为磨掉我这一念执。”

    “可灰雾越浓,我那一念反而越坚。”真武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阴秽蚀神,却滋长兵戈。你们越是想让我堕入混沌,我心中那杆真武旗,便越是猎猎不倒。”

    张唯豁然明白。

    所谓蚀神之局,根本就是一场豪赌——赌真武的执念终将被阴秽同化,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邪魔傀儡;赌他会在百年孤寂中自行崩解,化为天地间一缕消散的兵戈煞气。

    可真武没有崩。

    他反而在灰雾浸染中,将那一念执念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锋锐,更加……不可摧毁。

    而张唯方才那一记“劫敕”,无意中搅动了灰雾流转,反倒让那被压制百年、几近凝固的执念,第一次有了松动的迹象。

    勾陈看着张唯,眼神复杂:“你那一刀,劈开了灰雾,也劈开了他百年不动的枷锁。”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地宫穹顶,那道被招真神通撕开的虚空缝隙,忽地剧烈扭曲起来。缝隙之外,并非破碎三十三天的残垣断壁,而是一片混沌翻涌的暗红血海——海面之上,漂浮着无数断裂的旗杆、崩碎的铠甲、凝固的箭簇,更有数不清的残缺神将真灵,在血海中无声嘶吼,却无法挣脱。

    血海中央,一面残破大旗缓缓升起。

    旗面焦黑,边缘尽是刀劈斧凿的裂痕,可旗心之处,一尊披甲持剑、踏龟蛇而立的模糊神像,却依旧散发出令天地色变的肃杀之意。

    真武望着那面旗,双目骤然暴睁!

    他胸口那道从左肩斜贯右肋的狰狞疤痕,毫无征兆地迸开一道金光,金光如线,直射穹顶血海!

    血海翻涌,轰然巨震!

    那面残破大旗猛地一展,旗面虽破,却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号角之声——

    “呜——!!!”

    号角声起,地宫之中所有锁链同时绷紧到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张唯只觉耳膜刺痛,眼前金星乱迸,神识如遭重锤轰击,紫府中盘古元神竟不由自主地昂首怒吼,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轰然炸开!

    勾陈脸色剧变,猛地抬手,掌心朝天,一道浑厚如山岳的武道意志轰然喷薄而出,硬生生将那号角余音压下三寸!

    “别让他接旗!”勾陈厉喝,声音竟带上了几分急迫,“旗一归位,他便是真武!不是囚徒,不是残念,是货真价实、执掌天地兵革的真武大帝!”

    张唯浑身汗毛倒竖。

    他明白了。

    那面旗,是真武的“道果显化”!是他在空域之中破碎的天庭权柄,在此界阴秽血海中重新凝聚的残影!只要金光与旗面相接,百年封禁,将如纸糊!

    可就在金光即将触碰到旗面的刹那——

    真武盘坐的石台之下,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尊青铜小鼎。

    鼎不过三寸高,通体素净,无纹无饰,鼎腹内却燃烧着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跳跃,焰心深处,一点赤金色的微光缓缓旋转。

    张唯一眼认出——那是运火灯的本源道韵!

    可这鼎……绝非他所化!

    勾陈亦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芒:“运火鼎?!这东西……怎会在此?!”

    那青铜小鼎悬浮于石台半尺之上,幽蓝火焰轻轻一晃,焰心赤金微光倏然暴涨,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凝练的光束,不偏不倚,恰恰拦在真武胸口迸射的金光与穹顶血海大旗之间!

    金光撞上赤金光束,无声湮灭。

    血海号角戛然而止。

    真武眼中刚刚燃起的滔天战意,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他眉宇间掠过一丝茫然,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道疤,疤痕上的金光正飞速黯淡,最终彻底隐没。

    地宫重归死寂。

    只有那尊青铜小鼎,静静悬浮,幽蓝火焰温柔燃烧,仿佛刚才那一瞬扭转乾坤的,不过是它一次不经意的呼吸。

    张唯怔怔望着那鼎,心神剧震。

    这鼎……是他体内运火灯道韵所化不假,可为何会在此刻、此地、以如此姿态主动显形?它似乎并非受他驱使,而是……自有意志?

    勾陈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鼎上移开,落在张唯脸上,眼神已全然不同:“运火灯……不是你寻来的。”

    张唯喉结滚动,艰难道:“……是它找上我的。”

    勾陈沉默良久,忽然问:“你可愿听一段旧事?”

    张唯点头。

    勾陈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当年天庭未崩之时,六御并立,玉皇执天道,紫微掌星辰,青华主生死,长生御万地,林彻镇玄武,而我……执兵戈。”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张唯双眸:“可世人不知,兵戈之道,从来不止杀伐一途。尚有薪火相传,尚有铸器养锋,尚有……运火炼真。”

    “运火灯,从来就不是一件法宝。”

    “它是天庭兵戈一脉的‘道种’,是六御共同孕育、藏于三十三天最深处的‘火种之心’。天庭崩碎那日,它本该随诸帝一同湮灭。可它没有。”

    勾陈死死盯着张唯:“它选择了逃。逃向人间,逃向最不可能的地方——一个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的边陲小界,一个连仙道都已断绝的废土。”

    “它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不靠灵气,不凭仙法,只以血肉为炉、意志为薪、假把式为引,硬生生把自己炼成真人仙的……疯子。”

    张唯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原来,从来就不是一句戏言。

    而是……一道跨越万古的等待。

    地宫深处,青铜小鼎幽蓝火焰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应和。

    就在此时,真武缓缓抬起了被锁链勒入血肉的手。

    他没看张唯,也没看勾陈,只是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一滴血,自他掌心缓缓渗出。

    血色赤金,炽烈如阳,却又沉静如渊。

    血珠悬浮于半空,微微旋转,渐渐拉长、延展,化作一柄三寸长的小剑。

    剑身无锋,却有万军辟易之威;剑脊无纹,却刻着亿万甲士无声的呐喊。

    真武凝视着那柄小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送你。”

    张唯怔住。

    勾陈却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真武剑胎?!”

    真武微微颔首,目光终于转向张唯,那眼神里,再无审视,再无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郑重:“拿着它。去乱域。”

    “林彻若还活着,必在乱域深处。而那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闷雷,“有我们所有人,都想找回的东西。”

    张唯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赤金剑胎,一股浩瀚如海的兵戈意志便轰然涌入神魂!

    不是攻击,不是压制,而是一种……托付。

    仿佛一位行将远征的老将军,亲手将自己最锋利的佩剑,交到新卒手中。

    就在剑胎落入掌心的刹那,地宫穹顶,那道血海缝隙骤然闭合。

    而整座地宫,开始无声地震动。

    不是崩塌,而是……松动。

    千米岩层之上,传来一阵阵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叩击声。

    咚……咚……咚……

    像是一位巨人,正用拳头,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座囚禁了他百年的牢笼。

    勾陈霍然抬头,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那不是幻听。

    那是……真武的脉搏。

    正随着那柄赤金剑胎的回归,开始重新搏动。

    张唯握紧剑胎,掌心滚烫。

    他忽然明白,自己接下的,从来就不是一柄剑。

    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属于整个时代的,未竟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