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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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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第571章 鲁智深:骂谁秃呢?【3更求月票】

    “恩相——祸事了——”

    统制官温文宝匆匆闯入府衙后院儿,然而一进去就被一堵人墙挡住了。

    温文宝定睛一看这一堵人墙,却是一伙儿披头散发戴熟铜面具的怪人!

    有诗为证:

    头披乱发...

    薛霸目光如电,扫过那声音细弱却清晰的妇人——她裹着褪色的青布头巾,鬓角霜白,右袖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左臂紧紧搂着一个浑身发抖、约莫七八岁的瘦弱女童。女童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痂与尘土,却死死咬住下唇,一双眼睛黑亮得灼人,直勾勾盯着孙立被铁钩穿刺的肩胛骨处。

    “你说……是他?”薛霸嗓音低沉,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那妇人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砰砰作响:“回天王的话,正是这位将军!昨夜我儿被那使双枪的董平将军一枪挑翻,枪尖已抵住心口,我扑上去挡,他枪势未收,若非这位将军横马拦枪、厉声喝止,我母女……早已做了枉死冤魂!”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有三四个庄客齐齐跪出,其中一人缺了半截耳朵,血痂结得发黑;另一人裤管空荡,断腿处缠着草灰浸透的破布;第三人背上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皮肉翻卷如枯树根须。

    “小人亲眼所见!”缺耳汉子嘶声道,“孙将军拦下董平后,亲口命人解了我等绳索,只令捆缚青壮,不许动老弱妇孺一指!”

    “他还问李家庄可有医者,叫人去寻跌打药,给伤者敷上!”独腿汉子抢着道,“我这腿就是他手下亲兵背去溪边洗的伤口!”

    “他连我婆娘生孩子时的红糖都让人分了半斤!”那背负刀疤的汉子抹了把脸,哽咽道,“说‘军中无粮,但救人如救火’……这话我记着呢!”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先前还咬牙切齿指认孙立“杀良冒功”的几个庄客面面相觑,有人悄悄退了半步,有人低头抠着指甲缝里的泥,更有个矮胖汉子猛地一跺脚,竟朝孙立方向“噗通”跪倒,额头撞地溅起黄尘:“孙将军!小人瞎了狗眼!方才……方才怕死乱攀扯,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孙立喉头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之声——琵琶骨被穿,肩颈筋络尽损,连吞咽都牵扯剧痛。他额角青筋暴跳,眼眶赤红如裂,不是因怒,而是因一种近乎窒息的滚烫:那是被活埋七日忽然见光的灼痛,是溺水之人攥住浮木时指尖崩裂的颤栗。

    薛霸没再看跪地的庄客,反而缓步踱至孙立面前,伸手,极轻地碰了碰那对贯穿肩胛的乌铁钩子。钩尖锈迹斑斑,钩身刻着模糊隶书“殿前司·刑械监造”字样。

    “啧。”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殿前司的钩子,穿的是朝廷武将的骨头,杀的却是朝廷治下的百姓。”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劈向卢俊义:“玉麒麟,你带人清点尸首。”

    卢俊义抱拳领命,甲胄铿锵。林冲与石宝已各自率二十骑散开,逐具查验。片刻后,林冲策马回禀,声音冷硬如铁:“禀天王,庄客死者三十七人,皆为青壮,刀伤多在前胸后背,无格挡痕迹;另有重伤二十九人,轻伤八十四人,多为棍棒击打所致。禁军尸首……共一百六十三具,半数死于马蹄践踏,余者皆为斩首或洞穿咽喉——出手极狠,一刀毙命。”

    “狠?”薛霸冷笑,“比起他们杀良时的手段,这叫仁慈。”

    他霍然抬手,指向寨门方向——那里,张干办仓皇逃窜时遗落的马鞭正静静躺在泥泞里,鞭梢犹带血珠;几辆倾覆的辎重车散开,箱板迸裂,露出层层叠叠的黄绫包裹,绫布缝隙间,赫然渗出暗褐色的膏状物,腥气混着甜腻,在初夏闷热的风里缓缓蒸腾。

    吕方皱眉上前掀开一包,众人倒吸冷气:竟是蜜蜡封存的盐腌人耳!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每只耳廓上还用朱砂点着蝇头小字——“李四”、“王五”、“刘大柱”……分明是活人耳!

    “这是……”郭盛声音发紧。

    “军功簿。”薛霸一脚踢翻竹筐,人耳滚落泥中,“董平教他们的法子——割耳计数,充作反贼首级。昨夜李家庄未设防,三百庄客不过拿锄头镰刀的农夫,哪来的‘反贼’?呵……反贼早被你们自己养肥了。”

    他忽然扭头盯住孙立,眼神锐利如剖腹之刃:“孙立,你既信了董平的鬼话,可曾查过李家庄丁口名册?可曾验过庄内粮仓存粮?可曾遣人探过庄后山坳?那里有座塌了半截的观音庙,庙基底下,埋着三具穿禁军号衣的尸首——肋骨全断,是被人活活踩碎的。”

    孙立瞳孔骤缩。

    薛霸嘴角扯出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你猜,是谁埋的?”

    空气凝滞。连风都停了。

    就在此时,寨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如电而至,骑士甲胄染血,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泛黄竹简:“启禀天王!小乙哥差人星夜送来李家庄旧档!自仁宗朝至今,共历七任里正,丁口、田亩、赋税、徭役……俱在!另附枢密院去年密札副本——李家庄三年内未有反贼出没记录,亦无梁山泊往来文书!”

    薛霸接过竹简,指尖拂过竹片边缘毛刺,忽而抬眸,直视孙立双眼:“孙立,你投梁山时,我说过什么?”

    孙立喉结剧烈上下,终于从撕裂般的痛楚里挤出几个字:“……天王说,‘水泊里不养伪君子,也不养糊涂虫’。”

    “好记性。”薛霸将竹简抛给身旁吕方,“念。”

    吕方展卷,清越嗓音穿透死寂:“……庆历七年,李家庄助官军修黄河堤,捐粮三千石;熙宁元年,庄中十五壮丁随种谔征西夏,阵亡十二人,抚恤银由庄中自筹;元祐三年,庄主李守拙率众抗蝗灾,掘渠引水,保下百顷稻田……”

    念至此处,那叫狗蛋儿的少年忽然嘶喊:“我爷就是当年抗蝗灾时累死的!他坟头柏树,是我亲手栽的!”

    薛霸没理他,只对孙立道:“你昨日抓人,可曾问过李守拙坟头柏树几丈高?”

    孙立哑然。

    “你连坟头树都没看过,就信了董平一句‘梁山分舵’?”薛霸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滚过营寨,“你告诉本王——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实’字?!”

    孙立浑身剧震,五花大绑的身躯竟筛糠般抖起来。不是怕,是羞愤烧穿了骨髓——他孙立自诩精明练达,熟读《武经总要》,能默写《吴子兵法》全文,却连一座庄子的生死脉络都未曾俯身细察!董平一句“分舵”,他便当真;张干办一纸公文,他便动手;连李家庄庄客跪地哀嚎时,他第一反应竟是盘算如何脱罪……而真正护着庄客不被屠戮的,竟是他亲手捆缚、唾弃为“软弱无能”的孙新!

    “哥……”孙新不知何时已挤到近前,手中拎着半截断裂的麻绳,绳头还沾着孙立肩头渗出的血。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盯着哥哥肩胛上那对狰狞铁钩,眼圈猝然红透。

    薛霸却不再看他兄弟二人,猛然挥手:“传令——”

    “在!”二十骑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即刻押解所有幸存禁军,连同张干办遗落文书、人耳证物,星夜送往东京御史台!状告殿前司、枢密院、吏部三衙勾结,伪造反贼名录,纵兵屠村,冒功邀赏!状纸署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卢俊义、林冲、石宝、呼延灼,最终落回孙立惨白的脸上,“——梁山泊‘病尉迟’孙立!”

    满场哗然!

    孙新失声:“哥?!”

    孙立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轰然冲顶——以他之名告御状?!这岂非坐实“梁山同党”之罪?日后天下谁还敢信他是清白?!

    薛霸却似看透他心思,俯身凑近,气息灼热喷在他耳畔:“孙立,你若真想洗刷‘杀良冒功’四字,就亲手把这四个字,钉进东京城门楼上!让赵官家、让蔡京、让所有装睡的人,都睁眼看看——什么叫朝廷的‘功’,什么叫江湖的‘理’!”

    他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如金石交击:“今日起,李家庄三百余口,编入梁山泊‘忠义营’,授田五百亩,免赋三年!所有伤者,由圣手神医安道全亲自诊治!至于你——”他指尖重重一点孙立心口,“你这副骨头,本王暂且替你留着。待你肩伤愈合,便去东昌府,把董平那颗狗头,给我提回来!”

    “天王!”林冲踏前一步,甲叶铿然,“董平麾下尚有三千骑,驻于东昌府外三十里青龙岗,岂是易与?”

    “所以——”薛霸翻身上马,白马长嘶,雪鬃飞扬,“本王给你三千连环马,配齐重甲、长槊、火油罐。再加五百‘锦豹子’杨林的游骑为斥候,七日之内,取不下董平首级……”他勒缰回望,目光如寒潭映月,“你便带着这副穿骨之躯,去梁山泊后山,替安道全熬七日七夜的药渣。”

    死寂。

    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孙立仰着头,血污糊住睫毛,却清晰看见薛霸眼中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沉沉的、近乎悲悯的决绝。那眼神像一把钝刀,慢慢刮掉他二十年来披挂的铠甲——什么“登州兵马提辖”,什么“病尉迟”的虚名,什么对孙新的怨怼、对梁山的算计……全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从未被正视过的内里:一个连庄户人家坟头柏树有多高都不愿弯腰去看的……瞎子。

    “嗯。”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如破鼓,“……遵命。”

    薛霸颔首,忽然抬手,朝吕方示意。

    吕方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柄三寸短匕——刃身乌黑,无光,却隐隐泛着幽蓝。他蹲下身,动作奇异地稳,刀尖精准抵住孙立琵琶骨下方半寸处一处微凸的旧疤:“天王吩咐,取钩不取骨。忍着。”

    刀锋没入皮肉。

    没有血涌。

    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哒”,似朽木断裂。孙立眼前一黑,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下——他死死盯着吕方手腕上一道蜈蚣似的旧疤,那疤痕扭曲狰狞,却在腕骨凸起处微微上翘,像一只将飞未飞的墨蝶。

    吕方抽刀,乌铁钩应声而落。

    孙立双臂颓然垂下,剧痛如海啸拍岸,可就在那灭顶的眩晕里,他听见自己血脉奔涌的声音,听见远处李家庄孩童压抑的啜泣,听见狗蛋儿梗着脖子喊“我爷坟头柏树三丈三”,听见薛霸勒马扬鞭的呼哨划破长空……

    “走!”薛霸马鞭劈开凝滞的空气,“目标——东昌府!”

    五百铁骑轰然启动,马蹄踏起漫天黄尘,遮天蔽日。孙立被两名亲兵架上马背,视野颠簸晃动,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李家庄废墟旁那棵歪脖老槐。槐树虬枝伸展,树皮皲裂如老人手掌,树杈间,竟悬着三枚褪色的桃木符——一枚刻“平安”,一枚刻“丰年”,一枚刻着歪斜稚嫩的小字:“孙将军保佑”。

    符穗已被血浸透,沉甸甸垂着。

    孙立闭上眼。

    肩胛骨处,新生的血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搏动、灼烧、抽枝展叶——仿佛有把火,在他腐朽的骨头缝里,重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