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550章 兄弟【3更求月票】
“噗嗤!”
庄客狠狠一刀捅进了孙立肚子,刀锋从孙立背后透了出来!
放开了刀,庄客狠狠瞪了孙立一眼:
“两清了!”
庄客转身就走,再不回头。
薛霸沉默了:“病尉迟”该不...
火光如蛇,舔舐夜空。
登州军营的火势起初只在几处粮草堆里蹿起,黑烟裹着橘红火舌直冲云霄,烧得噼啪作响。可不过半盏茶工夫,火头竟如活物般窜向左右——左是马厩,右是箭楼,正中那座被孙立亲手题了“忠勇”二字的中军大帐,已塌下半边屋脊,焦梁断木噼里啪啦砸落,火星子溅得三丈高。
孙立提斧奔至半路,忽觉脚下黏腻湿滑,低头一瞧,靴底竟踩进一滩暗红血水里。他心头猛地一沉,抬眼扫去:前方十步外,一名亲兵仰面倒地,喉管齐整裂开,血尚未凝,汩汩冒泡;再往前五步,两个弓手背靠背瘫坐,胸口各插一柄短匕,刀柄上还缠着褪色的靛蓝布条——那是梁山泊好汉惯用的标记,孙立曾在济州府衙卷宗里见过三次拓印。
“不是细作……是伏兵!”他喉头一紧,金蘸斧攥得指节发白。
可这念头刚起,身后便炸开一声凄厉惨嚎:“相公——你背上!”
孙立本能拧腰旋身,斧刃斜撩而起,“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一柄朴刀被硬生生劈成两截,刀尖坠地弹跳两下,静止不动。持刀那人却似早料到此招,足尖一点,借力倒翻出三丈,落地时已隐入浓烟深处,只余半截靛蓝布条在风里飘荡,像一截不肯熄灭的引信。
孙立额角青筋暴跳,喉结上下滚动,却仍发不出半点声息。他猛然扯开领口,露出脖颈上一道紫黑色勒痕——方才蔡夫人压在他身上的那只手,指甲深陷皮肉,此刻正隐隐渗血。他这才记起,自己根本没来得及吞下那丸治哑的“清音散”,药丸还静静躺在军帐案头青瓷盏里,连盖都没合上。
火势愈烈,热浪扑面如掌掴。孙立再顾不得许多,左手抽出腰间牛皮软鞭,“啪”地甩出个爆响,鞭梢卷住身旁一根未燃尽的旗杆,奋力一拽——“咔嚓”声中,半面“孙”字帅旗轰然倾颓,旗杆横扫而出,将七八个慌不择路撞来的溃兵扫翻在地。他踏着旗杆疾奔上前,斧刃寒光连闪,三颗人头滚落尘埃,脖腔喷出的血雾混着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孙提辖在此!斩贼首一级,赏钱五十贯!”他嘶吼着,声音却干涩如砂纸刮过陶瓮,只有近前几人勉强听清。可就这一瞬,溃兵们竟真顿了一顿,有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抄起长矛重新列阵。
孙立心头微热,正欲再喝,忽见西南角火光骤亮,一队人影自浓烟中杀出,为首者赤膊披甲,手持双枪,左枪挑火把,右枪挑人头,枪尖滴血未干,火光映照下竟泛着幽蓝——是董平!
他竟从济州连夜奔袭至此?孙立瞳孔骤缩。可那身影掠过之处,官军非但未聚拢迎敌,反而如潮水般退开,更有数人抛了兵器跪地磕头:“小人愿降!小人愿降梁山泊!”
“董平!”孙立咬牙切齿,喉间迸出沙哑气音。
董平闻声侧首,火光勾勒出他半边狞笑的面孔,双枪倏然交叉一磕,“当啷”震耳:“孙提辖?你这嗓子……怕是腌入味儿了!”话音未落,他左枪突刺,枪尖直取孙立右目,快若惊鸿。孙立仓促横斧格挡,“铛”地巨震,虎口崩裂,金蘸斧脱手飞出,深深嵌入三丈外一株老槐树干,颤动不止。
孙立踉跄后退,后腰撞上滚烫营墙,灼痛钻心。他右手探入怀中,摸到一柄三寸长的乌木短笛——那是乐和去年送他的生辰礼,笛身刻着“兄弟同心”四字,笛孔边缘已被摩挲得油亮。他反手将笛子狠狠捅进自己左肩琵琶骨下方三寸处,尖锐笛尾刺破皮肉,剧痛如闪电窜遍全身,喉间猛地一松,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终于撕裂长空:
“——杀——!”
音波未落,他左脚猛跺地面,震得脚下焦土龟裂,右膝狠撞向董平小腹。董平双枪回防不及,只得拧腰侧闪,“嗤啦”一声,肩甲被孙立肘尖撕开三道血口,鲜血瞬间浸透麻布内衬。
两人贴身搏杀,拳风带起灼热气流。孙立专攻下盘,膝撞、绊腿、锁喉,招招狠辣如屠夫剁骨;董平则仗着双枪灵便,枪杆横扫如鞭,枪尖点刺似毒蝎尾针。火光中只见两道人影翻腾绞杀,衣甲碎裂声、骨肉闷响声、兵刃刮擦声混作一团,竟压过了远处喊杀。
“哥哥——!”孙新嘶吼着杀至,虎眼竹节钢鞭舞成一道银环,直砸董平后脑。董平不避不让,左枪回撤如电,“铛”地架住钢鞭,右枪却借势斜挑,枪尖划过孙新左臂,布甲绽开,血线飙射三尺。孙新痛得龇牙,却咧嘴一笑:“好!够劲!”钢鞭顺势下沉,鞭梢缠住董平右腕,猛地一绞——
“咔吧!”
董平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右枪脱手。他却仰天狂笑,左手枪脱手掷出,直钉孙新咽喉。孙新急仰头,枪尖擦喉而过,带起一溜血珠,钉入他身后营帐门楣,嗡嗡震颤。
就在此时,东北角火势突然一滞,浓烟翻涌如沸水突遭冰镇。孙立眼角余光瞥见,数十条黑影正借火光掩护,无声无息攀上寨墙——他们腰间皆悬着柳叶飞刀,刀鞘漆黑,唯刀柄末端缀着一枚铜铃,此刻铃舌被死死按住,却仍随动作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如同毒蜂振翅。
是张清的人!
孙立浑身血液几乎冻住。他早该想到——张清驻扎在十里外的青石坡,与梁山泊本有旧怨,此番朝廷调兵围剿,张清必被授为先锋。可此人最擅以石为兵,怎会突然改用飞刀?除非……
除非他已投了梁山!
念头电闪,孙立猛然转身,金蘸斧虽脱手,他却将左肩插着的乌木笛狠狠拔出,带出一蓬血雾,随即反手掷向东北寨墙:“——看镖!”
笛子破空尖啸,正中一名黑影手腕。那人惨叫未出,已被同伴一刀割断喉咙,尸身软倒,铜铃“叮当”落地。可这瞬息破绽已足够——孙立暴喝:“点火!烧旗杆!”话音未落,他已扑向最近一处火堆,抄起燃烧的松明火把,反手掷向寨墙边堆积如山的备用旗杆。那些旗杆早已浸透桐油,遇火即燃,烈焰腾空而起,火光骤亮,照得寨墙上伏兵无所遁形。
“放箭!”孙立嘶吼,声带撕裂般灼痛。
早已被震懵的弓手们如梦初醒,箭雨呼啸升空,寨墙上顿时惨叫声不绝。可就在这火光大盛之际,西南角忽有鼓声擂响,沉郁如雷,节奏诡异——咚、咚、咚咚、咚!竟是《破阵乐》残谱,却偏偏漏了第三拍,如同跛足将军踏阵而行。
孙立浑身一僵。
这鼓点……是解珍解宝兄弟的独门暗号!当年他初任登州提辖,在蓬莱岛剿海盗时,解氏兄弟便以此鼓点诱敌入伏。可如今解珍解宝早已被梁山泊收编,难道……
他霍然抬头,只见火光映照的西南角寨墙之上,两个魁梧身影并肩而立。左侧那人豹头环眼,手持钢叉;右侧那人眉骨凸出,手握双刀。二人脚下,数十具官军尸体叠作矮墙,血水顺着墙缝汩汩流淌。
解珍叉尖挑着半面“孙”字帅旗,旗面焦黑,血渍斑驳。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提辖大人,您这旗……忒不结实!”
解宝双刀交叉,刀锋映着火光,寒芒刺眼:“哥哥,别跟哑巴废话!梁山泊好汉全伙儿在此——”
“——杀——!”
“杀——!”
“杀——!”
千百声怒吼自四面八方炸开,竟似有万人同吼。火光摇曳中,营寨四门同时燃起冲天大火,浓烟滚滚升腾,遮蔽月光,天地间唯余赤红与焦黑。孙立环顾四周:董平正单膝跪地,右臂垂落,肩头插着一支羽箭,却仍狞笑着撕开伤口,逼出箭镞;孙新钢鞭拄地,左臂血流如注,却将一面残破军旗撕成布条,一圈圈缠紧伤口;远处张清部伏兵已被火光照出原形,正与官军厮杀,靛蓝布条与朱红官服绞作一团,分不清彼此。
就在此时,一阵极轻的琵琶声穿透喧嚣,如清泉滴落焦岩。
孙立猛地扭头,只见营寨东南角一座未燃的粮囤顶上,一人素衣端坐,怀抱琵琶。火光勾勒出他清瘦轮廓,指尖拨弦,声如裂帛,曲调却是《阳关三叠》——只是每叠结尾,皆被强行掐断,余音戛然而止,仿佛送别之人被刀锋抵喉,再难唱完。
是乐和。
孙立喉头一哽,金蘸斧虽失,他却缓缓抬起左手,将沾满血污的拇指按在唇上,又缓缓指向乐和所在的方向——这是幼时兄弟间约定的暗号:拇指朝天,是“等我”;拇指朝地,是“勿念”;拇指按唇,是“闭嘴,听我的”。
乐和指尖一顿,琵琶声停了半拍。他抬眼望来,目光穿过火海烟幕,与孙立四目相对。那眼神里没有悲愤,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看着一个即将沉入深潭的旧友。
孙立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裂帛,却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松。他不再看乐和,转而盯住董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董平!你娘子……咳咳……她今夜……在济州城外三十里……杏花村……等你!”
董平正欲起身的动作猛地僵住,双枪“哐当”落地。
孙立趁机猱身而上,左手扣住董平咽喉,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插向董平右眼——这一招,是他教孙新练了三年的“鹰啄”。可指尖离眼球尚有半寸,他手臂却骤然一沉,仿佛被无形绳索捆缚。低头一看,自己左小腿不知何时缠上一条湿透的靛蓝布条,布条另一端,赫然是张清的手。
张清不知何时已跃至近前,左袖空荡荡垂落,右臂肌肉虬结如铁,正死死攥住布条。他脸上再无半分儒雅,只有一道新鲜刀疤横贯鼻梁,血水混着黑灰淌下,声音却奇异地平稳:“孙提辖,你可知……我为何弃石用刀?”
孙立喉咙被扼,无法言语,只从齿缝挤出嗬嗬声。
张清凑近他耳边,气息灼热:“因梁山泊……许我做‘天捷星’。而你孙立……只许我做个‘病尉迟’。”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然发力,靛蓝布条骤然收紧,孙立小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剧痛如潮水淹没神智,孙立眼前发黑,却仍死死盯着张清眼睛,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叛——徒——”
张清眼神微黯,手上力道却更甚三分。就在此刻,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张清右肩胛,箭簇透体而出,带出一蓬血雾。张清闷哼一声,布条松脱。
箭来处,火光最盛之地,一员黑甲大将横刀立马,刀尖斜指苍穹,甲胄缝隙间隐约可见数道陈年箭疤。他身后,千军万马如黑潮涌动,火把连成一片赤色星河。
林冲。
孙立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笑,却喷出一口热血,尽数溅在张清脸上。血雾弥漫中,他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林……教头……你……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软,单膝重重砸在焦土之上,扬起漫天灰烬。火光映照下,他右手指尖深深抠进泥土,指甲翻裂,血混着黑灰,在焦黑大地上划出最后一道歪斜痕迹——
那是个“忠”字。
尚未写完。
远处,乐和的琵琶声再度响起,这次是完整的《阳关三叠》,曲调苍凉,余韵悠长,竟压过了千军万马的厮杀。火光跳跃,映得他素衣如雪,怀抱琵琶的身影,宛如一尊沉默的碑。
孙新拖着伤腿扑来,嘶吼着要扶起兄长。孙立却用尽最后力气,将染血的右手按在弟弟手背,缓缓摇头。他目光越过孙新肩头,望向营寨之外——那里,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惨白,晨光正艰难地撕开浓烟,洒下一缕微弱的光,恰好落在他摊开的左掌心。
掌心纹路纵横,其中一道,自生命线蜿蜒向上,直贯食指根部,形如断戟。
他忽然想起昨夜梦中,孙新挥鞭抽打顾大嫂的场景。那时他笑得合不拢腿。
原来合不拢的,从来不是腿。
是命。
孙立喉头一甜,又是一口热血涌出,却在唇边凝成暗红血珠,迟迟未坠。他望着那滴血,恍惚看见血珠里浮现出济州城外杏花村的景象:炊烟袅袅,柴门虚掩,一只竹篮静静放在门槛上,篮中青杏累累,果皮上还沾着露水,在晨光里折射出微小的七彩光芒。
血珠终于坠落。
砸在焦土上,无声无息。
孙新撕心裂肺的哭嚎,董平粗嘎的咒骂,张清压抑的喘息,解珍解宝的狂笑,林冲沉稳的号令……所有声音都退潮般远去。孙立的世界只剩下那滴血坠落的轨迹,缓慢,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他慢慢合上眼。
火光,在他眼睑上投下最后一片暖红。
营寨之外,东方既白。
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刺破浓烟,照在孙立低垂的头颅上,照亮他嘴角凝固的一丝弧度——
那不是笑。
是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