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548章 孙立: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1更】
其实孙立已经绝望了。
张干办和党世英党世雄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草菅人命,连演都不带演的。
这就说明他注定了会被灭口。
甚至可能把他的死跟李家庄庄客捆绑在一起。
就说是李家庄庄客...
寨外的鼓声锣声愈发密集,仿佛一张无形巨网兜头罩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呼延灼第三次从军帐冲出时,天边已泛起青灰,东方微明,但营中火把未熄,映着一张张苍白疲惫的脸——有人靴子穿反了,有人甲叶扣错了三颗,还有人提着长枪却忘了挂盾,光着膀子就往寨门跑。一名小校踉跄撞上呼延灼,盔缨歪斜,眼窝深陷如两口枯井:“将军!左营哨卒回报,西南角林子……林子里有影子晃动!不多,就三四条人影,一晃就没了!”
呼延灼心头一凛,赤脚踩在湿冷泥地上,脚底伤口被粗粝沙砾一磨,血又渗了出来,顺着脚踝蜿蜒而下,在青石阶上拖出三道淡红印子。他却不皱一下眉头,只将双鞭往掌心重重一磕,金铁之声清越刺耳:“传令:索超、董平、张清三人各率本部五百兵,分作三路,绕营巡哨;孙立领弓弩手二百登寨墙,但见异动,火箭为号;余者闭寨严守,不许喧哗,更不许出营半步!”
话音未落,忽听东南方向“轰隆”一声闷响,似有巨木撞在寨栅之上!紧接着,数十支火箭撕裂薄雾,挟着尖啸破空而至,钉在寨门、箭楼、旗杆上,“噗噗”燃起幽蓝火焰——那火竟不随风摇曳,反倒逆风吞吐,焰心泛着诡异的墨绿!
“霹雳火!”呼延灼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果然,寨墙外浓雾深处,一骑白马踏雾而出,马上人银甲未覆,只披一件玄色大氅,兜帽半垂,遮住半张脸,唯余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他左手执缰,右手横握一杆丈二火尖枪,枪尖一点赤芒吞吐不定,映得他半边侧脸如浸血汞。马蹄所过之处,雾气翻涌如沸,竟蒸腾起丝丝白烟。
正是薛霸。
他身后并无大队人马,只七骑缓缓策出雾障:花宝燕跨照夜玉狮子,青丝高束,腰悬双刀,眉宇间英气逼人;扈三娘胭脂马赤如烈焰,手中银枪寒光凛冽;鲁智深袒胸露腹,肩扛水磨禅杖,酒气混着汗味直冲云霄;武松赤膊,臂缠熟铜链,指节暴起青筋;李逵黑脸黑甲,板斧倒拖于地,刮得碎石迸溅;燕青一身紧身黑衣,腰间短弩微抬;最后一人却是林冲,豹头环眼,雪白长枪斜指苍穹,枪缨未染血,却似已饮尽杀机。
七骑成雁字阵,不疾不徐,距寨门三百步外勒马。薛霸抬手,七人齐齐止步。风忽静,雾愈浓,唯有那数十支墨绿火箭“嗤嗤”燃烧,散发出淡淡硫磺与陈年尸骸混合的腥气。
“呼延灼!”薛霸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营寨上空,“你睡了三回,醒了三次,梦见当贵妃,梦见倒立生子,梦见蔡夫人肥臀压塌婚床——可曾梦见自己这双靴子,是何人替你缝的?”
呼延灼浑身一震,猛低头——右脚那只靴子前日被亲兵悄悄补过,针脚细密,鞋帮内侧用朱砂绣着一个极小的“云”字。那是他亡妻慕容云娘的手笔。她病殁前,亲手缝了七双靴子,说他奔波劳碌,脚最易伤。七双靴子,如今只剩这一双尚在脚上。
“你……”呼延灼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我知你恨我。”薛霸忽然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颊一道浅疤自耳根延伸至下颌,是当年在汴京御街被蔡京家丁乱棍打出的旧痕,“可你可知,周瑾死前,求我一件事?”
呼延灼攥鞭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求你什么?”
“他求我饶你一命。”薛霸冷笑,火尖枪遥指呼延灼面门,“他说你教他枪法三年,教他做人十年,临死前只求我莫让你亲手斩我——怕你背上弑师之名,断了前程。”
寨墙上,索超正怒目圆睁欲吼,闻言却如遭雷击,金蘸斧“哐当”坠地,砸得青砖崩裂。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信么?”薛霸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寨门上残雪簌簌而落,“你若不信,且看此物!”
他右手一抖,火尖枪枪尖赤芒暴涨,倏然掷出!那枪并非射向呼延灼,而是斜斜钉入寨门右侧旗杆基座——“笃”的一声闷响,枪尾犹自嗡鸣。众人定睛望去,只见枪杆上赫然系着一方褪色绸帕,帕角绣着半枝折梅,梅瓣上还凝着暗褐色血痂。
呼延灼如遭电殛,踉跄后退半步,扶住寨墙才没跌倒。那方帕子……是他亡妻慕容云娘初嫁时亲手所绣,婚后第三年,周瑾随他赴河东路剿匪,临行前,云娘将此帕塞入周瑾行囊,说“替我护他平安”。周瑾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唯余此帕被同袍带回,交到呼延灼手中。他珍藏十余年,昨夜收拾行装时,分明还压在枕下!
“你……怎会……”呼延灼嗓音破碎,指尖深深抠进夯土墙缝。
“我不仅知道帕子,”薛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还知道你左肋第三根肋骨断过,是十九岁那年,替蔡京之子挡了辽国刺客一刀;知道你每年冬至必去相国寺烧一炷‘还愿香’,因你曾跪在佛前发誓,若能活捉辽国‘鬼面郎君’,便终生不近女色——可你娶了慕容云娘,云娘死后,你却在东京醉仙楼连宿七日,与十七个歌姬共饮……”
每一句都似重锤砸在呼延灼心口。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双鞭垂地,指节泛白,竟不敢抬头直视薛霸双眼。
就在此时,寨门内忽传来一阵骚动。一队禁军押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推搡而出。那人蓬头垢面,脖颈上套着麻绳,脚踝拖着铁镣,却昂着头,目光如炬扫过薛霸七人,最终落在花宝燕身上,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燕子姑娘,照夜玉狮子的鞍鞯,可还合身?”
花宝燕眸光一凛:“时迁哥哥?”
“正是洒家!”时迁哈哈大笑,脖颈麻绳骤然绷紧,竟被他运力一挣,“啪”地崩断!他双手一抖,腕上铁镣寸寸断裂,反手夺过身旁禁军长枪,枪杆横扫,“咔嚓”两声,两名禁军腿骨齐断,惨嚎倒地。他纵身跃上寨墙,一脚踹翻弓弩手,抢过一张硬弓,搭箭引弦,箭尖直指呼延灼眉心!
“呼延将军!”时迁朗声道,“你可知你帐下七提辖,有四人早被我家哥哥收买?索超恨你夺他先锋之位,董平怨你克扣军饷,张清厌你苛待降卒,孙立……嘿嘿,他妹子上月刚嫁入梁山泊,做了李俊的填房!”
呼延灼脑中“嗡”的一声,霍然转身,目光如刀扫过身后诸将——索超面色铁青,董平眼神躲闪,张清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佩刀,孙立则缓缓垂首,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你……”呼延灼气息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不止他们。”薛霸忽而扬声,声音穿透晨雾,“你那四千禁军,昨夜已有三百一十七人,悄悄换上了我梁山泊的号衣!”
话音未落,寨门内忽有数十人齐齐扯开胸前甲胄——内里赫然是黑底白字的“梁山”号衣!为首一人掀掉头盔,竟是昨夜值哨的副尉!他振臂高呼:“兄弟们,薛哥哥许诺,降者免死,授田百亩,子弟可入聚义厅读书习武!谁愿随我开寨门?!”
“开寨门——!”
“开寨门——!”
呐喊声如潮水般涌起,由数十人迅速蔓延至数百人,继而席卷全营!禁军阵列如沸水泼雪,层层溃散。有人扔掉兵器跪地高呼“愿降”,有人持刀劈向昔日上官,更有人干脆扯下官军旗号,狠狠踩入泥中!
呼延灼双目赤红,仰天长啸,声如裂帛:“薛霸!你以诡计乱我军心,非英雄所为!”
“英雄?”薛霸纵声大笑,笑声震得寨墙簌簌落灰,“你读《孙子》《吴子》,可知‘兵者,诡道也’?你拜蔡京为相父,可知‘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你替豺狼牧羊,却怪羊不识仁义——今日,我便教你认认,何为真正的‘道’!”
他猛然回身,火尖枪凌空一划,枪尖赤芒暴涨三尺,化作一道赤色闪电劈向寨门!“轰隆”巨响,整扇包铁寨门炸成漫天木屑,硝烟弥漫中,薛霸催马挺枪,如一道黑色雷霆悍然撞入军营!
“病玄德”薛霸,今日不病,只杀!
花宝燕银铃般清叱一声,照夜玉狮子四蹄腾空,雪白鬃毛在朝阳下灼灼生辉,双刀出鞘,寒光如练,直取索超咽喉!扈三娘胭脂马赤焰奔腾,银枪抖出九朵枪花,逼得董平连连倒退!鲁智深禅杖横扫千军,武松铜链绞断长枪,李逵双斧开山裂石,燕青弩箭专射敌将膝弯,林冲长枪如龙,每一枪必挑飞一面官军旗号!
呼延灼双鞭狂舞,如两条银龙搅动风云,鞭风所至,梁山好汉纷纷避让。他状若疯虎,专寻薛霸厮杀,可薛霸却如游鱼滑不留痕,每每在他鞭影将至之际,火尖枪轻点马鞍,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数次交锋,呼延灼鞭梢扫过薛霸肩甲,火星四溅,却始终未能沾其衣角半分。
“呼延灼!”薛霸忽在马上回身,火尖枪枪尖直指他心口,“你可知为何我偏要选今日攻营?”
呼延灼喘息如牛,双鞭垂地,汗水混着血水淌下:“为何?”
“因为今日,是慕容云娘忌辰。”薛霸声音低沉如古井,“我早遣人查得清楚,你每逢此日,必焚三炷香,饮三杯酒,然后独自在帐中坐到天明——你心中有愧,愧对亡妻,愧对周瑾,愧对你自己!”
呼延灼如遭雷击,手中双鞭“哐啷”落地。他踉跄一步,扶住倾颓的旗杆,望着东方渐升的朝阳,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猛地转身,一把撕开胸前甲胄,露出缠满白布的胸膛,白布上浸透暗红血迹。他抽出腰间短匕,狠狠划开白布,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最深那一道,赫然呈梅花状,正是当年慕容云娘亲手所刺!
“云娘说,此疤名为‘悔’!”呼延灼嘶吼着,匕首尖抵住心口,“薛霸!你既知我悔,便该知我为何不降!我若降你,如何对得起云娘之灵?如何对得起周瑾之忠?如何对得起……这满营尚不知真相的儿郎?!”
他话音未落,忽听“嗖”的一声锐响!一支黑翎箭破空而至,直取薛霸后心!箭势奇快,带起尖锐哨音!
薛霸头也不回,火尖枪反手一格,“叮”地脆响,黑翎箭应声断为两截!他霍然回首,目光如电射向箭来方向——营寨西北角一座废弃烽火台顶,一道青衫身影正缓缓收弓,袖口露出半截刺青:一条盘踞的青龙,龙目猩红如血。
“公孙胜!”薛霸瞳孔骤缩。
青衫道人微微颔首,拂尘轻扬,声音飘渺如从九天传来:“薛兄,贫道奉晁天王遗命,今日不助梁山,亦不助官军。唯有一问:若你攻破此营,屠戮四千禁军,与蔡京杀我晁盖哥哥之时,又有何分别?”
薛霸握枪的手顿住。风过烽火台,卷起他玄色大氅,猎猎作响。他望向寨中——禁军已溃不成军,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抱头鼠窜,更有妇孺哭喊声隐隐传来(原是随军眷属)。火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交织,如神魔同体。
他沉默良久,忽然勒转马头,火尖枪枪尖垂地,指向呼延灼脚下泥土。
“呼延灼。”薛霸声音平静无波,“你走。”
呼延灼愕然:“什么?”
“带着你能带走的人,立刻走。”薛霸目光扫过溃散军阵,“我不追,不杀,不辱。你若想报仇,三年之后,我在梁山泊聚义厅等你——那时,你若仍执迷不悟,我再亲手斩你。”
呼延灼呆立当场,双唇颤抖,却发不出一个字。
“走!”薛霸厉喝如雷,“莫等我改了主意!”
呼延灼浑身一震,猛地拾起双鞭,深深看了薛霸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惊疑,有痛楚,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他翻身上马,嘶声下令:“左军断后!右军护眷属!中军……随我突围!”
四千禁军残部如退潮般涌向营北缺口,呼延灼一马当先,玄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竟未回头再看薛霸一眼。
寨门处,薛霸独立如松。花宝燕策马近前,轻声问:“哥哥,真放他走?”
薛霸望着呼延灼远去的背影,唇角微扬:“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得多。”
他忽然抬手,指向烽火台方向。公孙胜早已不见踪影,唯余青烟袅袅。薛霸低声一笑:“青龙……果真来了。”
此时,东方朝阳终于挣脱云层,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梁山七骑的身影拉得修长如剑,投在焦黑寨门之上,仿佛七道永不弯曲的脊梁。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却已悄然淡去,唯余晨风裹挟着草木清气,拂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薛霸缓缓抬起火尖枪,枪尖所指,并非逃遁的官军,而是远方层叠起伏的八百里水泊——那里芦苇如海,渔舟隐现,聚义厅的黑旗在风中猎猎招展,旗上“替天行道”四个大字,正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一层炽烈金边。
“传令。”薛霸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晨起,梁山泊开仓放粮,赈济济州流民;凡愿归耕者,授田五十亩,免赋三年;愿从军者,入水军操练,授‘忠义’腰牌——此牌在手,见州县官吏,如见我薛霸亲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花宝燕、扈三娘、鲁智深等人,最终落于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褪色的梅花形铜扣,扣上朱砂未干,犹带体温。
“另,”薛霸将铜扣收入怀中,声音低沉如大地回响,“即日起,梁山泊改称‘忠义堂’。聚义厅,更名为‘忠义厅’。”
“忠义厅”三字出口,七骑齐齐勒马,长枪斜指苍穹,刀锋映日生辉,如七道劈开混沌的雷霆。
晨光万丈,水泊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