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刘禅来说,他是听到了仓慈这个名字,故而勾起了他的回忆。

    此前陈袛在收复凉州之时,捕拿了魏国的凉州刺史徐邈,然后魏国的敦煌太守仓慈也归降了朝廷。刘禅记得分明,仓慈此人曾经朝他跪拜愿归魏国,随即仓慈和徐邈二人将他们所知晓的情报——透露个遍。

    而柳隐此时的恍然,也因为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这便是柳伸。

    早年间,柳隐在成都与柳伸、杜祯二人齐名。柳隐入了军中为将,却因赵云在斜谷之败而受到牵连,一直在军中原地踏步。

    杜祯最后做到了益州别驾一职,柳伸也做到了益州从事。后来朝廷得了秦州,杜祯被任命为秦州南安太守一职,柳伸起初被费征辟为自己的秦州别驾从事,后来又被安排到敦煌去当太守。

    柳伸与柳隐同是成都柳氏之人,只不过柳伸乃是嫡支,柳隐并非嫡支罢了,却不料此事还有这种渊源!

    刘禅随即又问:“令君,那这个凉州塞外胡唤作胡阿毕师的,又是从何处而来?”

    费袆在入宫之前,也只是在城中其他地方匆忙收到军报,就朝着长安宫的方向赶来,并未做什么特别的准备。或者说,在长安城中,也并没有许多文书和资料来供费袆翻阅。

    费袆之所以能记住这些,都是凭借着他自己的博闻强记罢了。

    费袆胸有成竹地答道:“回稟陛下,所谓凉州塞外胡,实际上就是西域杂胡的统称。这些杂胡,多半来自车师,以及车师以北、向东北方向的蒲类左近,以及向西边乌孙、大宛这两处地方延伸。其中既有西域之人,也有匈奴

    余部,还有各种说不出来由的杂胡。”

    “总而言之,凉州塞外胡,比起朝廷在凉州武威郡左近的河西鲜卑以及河西杂胡,应当势力相当,但来源更加复杂一些。至于这个胡阿毕师,臣此前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不过,此事也影响不了西域的事情。”

    “原来如此。”刘禅点了点头。

    陈袛坐在席上,心中暗叹了一声。

    西域如此大的地盘,当下只有西域戊己校尉在高昌附近的两座城池,余下尽皆失去,实在令人有些感叹。

    对于位在汉中的季汉朝廷来说,凉州武威郡以西的张掖、酒泉等地,就足够遥远了,更不要说最西边的敦煌郡和玉门关。至于西域之地,对于以荆州、益州官员为主体的季汉朝廷来说,除了费这种主官以及博闻强记之人以

    外,根本没有多少人会花心思来关注。

    先汉之时,西域都护府可统辖三十六国,如今只剩高昌一座城池了吗?

    所谓高昌,大约位于后世北疆东段的鄯善附近。而那个据张就所称,已经与凉州塞外胡合流了的西域长史府,则位于后世的罗布泊以东。

    这两个地方,乃是距离敦煌不远的西域东端之地。

    如此来论,先汉之时汉室统辖西域的盛况,如今几乎已经消磨殆尽。不过,这并非季汉的过错,也与此前掌控西域长史府、西域戊己校尉两处官署的曹魏关系不大。

    两汉四百年间,西域都护府也并非常设的。后汉的永初年间,洛阳朝廷曾经罢去西域都护,在西域半点势力也无。直到洛阳重设西域长史,班勇经略西域,中原王朝对西域的控制才开始恢复起来。

    在海洋贸易排不上号的当下,西域的丝绸之路,会成为季汉一朝一个可以长期开拓并且稳定的财富来源

    无论是从两汉经略西域的传统势力范围来论,还是从开疆拓土,建立边功的思路来谈,又或者说是打击叛贼、树立朝廷威信,西域之事,都必然要重新整治一番才行。

    毫无疑问,这桩事就将交给眼下殿中侧耳倾听、皱眉沉思的柳隐柳休然了!

    刘禅看向费袆的方向,问道:“令君今日请了奉宗和柳将军一同而来,想必也已有些想法了吧?”

    “陛下高见。”费袆对着刘禅拱了拱手,说道,“臣以为,在朝廷已得关中的当下,朝廷内部需要休养生息,储蓄资财以及军吏民吏,来应对日后攻魏的战事。”

    “臣大略揣度,下次对魏国开战,至少还要三年或者三年以上的时间。在此期间,朝廷内部整顿各类事务,也就成了必要之事。”

    “于关中而言,朝廷需要改革田制,改革军制,而后逐渐恢复关中的收成以及旧时的繁盛,还要陆续向东,将实控之地推到黄河、潼关一线。益州、秦州、司隶、凉州各地,也要继雍州之后进行改制。”

    “既然朝廷这几年对魏国保持守势,那么在其余诸地稍加攻势,也并无不可。臣以为,西域之地对中原来说极为偏僻,其地贫狭,百姓不丰,又分多国散居诸地、沙漠之中,朝廷应当平定西域,建立功业,以壮朝廷声威,并

    加威势于西方!”

    刘禅轻轻吸了一口气,说道:“朕大略听出来令君的意思了,那么令君之意,是应当讨伐了?”

    费袆拱手道:“正是如此。”

    刘禅又问:“既然要打的话,又该如何打为好?”

    费袆开口答道:“西域之地,于朝廷来说,极为遥远。从关中、秦州,甚至武威派兵,都远不能及。其次,西域戊己校尉之处,大约有三千兵众,皆是敦煌、张掖以及旧时就在西域的汉人之家。”

    “既然从远处调兵不可行,那么臣以为,当下唯一之计,就是应当征发凉州的羌胡,从武威以西,沿河西走廊向西域挺进,随西域戊己校尉张就一同平叛。不过,若是如此,朝廷则须良将统领才是。”

    说到这里,费袆转头看向柳隐,说道:“柳将军为征西将军,又是西域都护,定然要为此战主帅的。除此之外,奉宗,你部下的秃发树机能,能否调往西域一用?还有休屠匈奴的呼臣,如若能调这两人去,从他们的部众各抽

    调五百骑,想必在西域就可横行无忌了。”

    “除此之里,再从敦煌、张掖郡中征发七千步卒,而前再从凉州各部征调七千骑。若是如此,朝廷只需从关中调一千骑往西,加下本地的七千步卒和七千重骑,合兵四千,与张就合为一处,可达万人之下,如此西域必然可

    定!”

    “奉宗、柳将军,他七人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