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让人生出三思而后行的感觉

    叶嘉澍点点头，“好。”

    进到电梯，静寂了片刻，他主动说话，“中午我有要紧的事情，一会儿我给您写份授权委托。如果股东会超时表决，委托您帮我投票。”

    戴天薇当然没意见，不过，她好奇地问，“什么要紧的事情比股东会表决还重要？”

    瞥她一眼，叶嘉澍淡淡地说，“沐梓的妈妈来了H城，只待一个晚上，她约我说些事情。”

    戴天薇若有所思地「哦」一声，低下头，她的面色显出些微妙。

    而电梯门适时地开了。

    母子俩直接过去大会议室。

    他们来得早，内里只有寥寥的几个人，其中就有三兄弟里的老大戴宇达。

    因为戴天薇把他骚扰女秘书的事情，捅到他老婆那里，引发家庭内战，他与戴天薇的矛盾已经趋于白热化。

    针尖对麦芒，冷面孔是常态，逮到机会相互还要冷嘲热讽，只不过说来说去就那些话。

    今天是股东会，到场的都是戴氏企业的高层。

    场面上要保持风度。

    戴天薇选择视而不见，笑吟吟地与另外人打招呼，客气地与他们介绍儿子。

    之前戴氏企业大乱之际，叶嘉澍驻守人力资源部，冷静地稳住大局，早已一战成名。

    从B市归来后，戴乔逐一给股东们打电话，了解当时的情况。除了与三兄弟有勾连的数人之外，其余都给了高度的评价。

    此刻在坐的几位，俱是投出赞赏的目光。

    “不愧是Z大的高材生，关键时刻能稳住阵脚，绝对的人才。”

    戴天薇内心得意，言语却是客气，“哪里哪里。”

    戴宇达冷着眼看，阴阳怪气地搭一句，“可惜他姓叶，不是咱们戴家人。”

    戴天薇的目光冷了，横着扫他一眼，“确实不姓戴，但他与我爸血脉相连，不会干吃里扒外的事情。”

    戴宇达看看边上的人，恼火地说话，“你说谁吃里扒外呢？”

    戴天薇平心静气，“谁吃里扒外，我说得就是谁。”

    戴宇达毕竟还是心虚，手指点住她，气哼哼地说，“你说话注意点，跑去我老婆那儿造谣，这笔账还没算完。你再……”

    “大堂舅，很多事情做过就有痕迹，只是别人跟不跟你计较。”

    叶嘉澍已经坐下，此刻他抬起眼，话语说得平淡，“您又何必跳上跳下，唯恐别人不与您计较呢？”

    他目光也是淡，唇角有点笑容，意味深长，让人生出三思而后行的感觉。

    戴宇达竟然被吓到，盯着看一会儿，“你别乱来。”

    叶嘉澍心平气和，“彼此彼此。”

    他愈是平淡，戴宇达愈觉得自己气弱。四下看看，感觉成了整间会议室的焦点。

    老半天他憋出一句，“你……你就这么和长辈说话？”

    戴天薇哪能让他说自己儿子，竖起眉，不耐烦地说，“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

    戴宇达噎住，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好，他另外两个兄弟一起进来，他找到救兵一般，“老二，你来评评理，堂妹在我老婆那里造谣，害得我家宅不宁，我说她两句，她还很凶。”

    戴宇廉也是服气他的，走上前，装模作样地做个和事佬，“大哥，一点小事说过就过了，你还来劲了。”

    转过头，他笑眯眯地看向戴天薇，“堂妹，叔叔召集大家开股东会，你知道会议的主题是什么吗？”

    戴天薇答得迅速，“不知道。”

    第361章：知道这一位是劲敌

    戴宇康察颜观色，这时候出来说话，他笑笑，“有啥好打听的，马上就开会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完他转过头，与其余之人打招呼。

    三兄弟中，他最有谋略，重视人际关系，舍得用利益做交换，与戴氏高层们的关系最为和谐。

    这下换到叶嘉澍冷眼旁观，他给三兄弟都做过调查，人物性格，关系网分布等等都是熟悉。之前他故意放出戴宇达在外面搞厂，挖兄弟墙角的消息，戴宇康竟然忍下了这件事，他因此刮目相看，知道这一位是劲敌。

    没意外，与曹家接触的人也是他。只不过被屈正信压住，暂时没能成功。

    叶嘉澍判断他不会罢手，会持续运作。曹家想要整体上市，曹静萱的话语权愈来愈大，她已经放话，要与戴家竞争。所以这两方达成合作的可能性极大。

    他默默地想着，没想到戴宇康的目光落过来，笑容看着真挚，“嘉澍是经商的人才，又是戴氏的股东，有没有考虑毕业之后正式入职戴氏？”

    众多的目光落过来，包括戴天薇的。

    叶嘉澍还是原来的话，“我比较喜欢搞科研，研究生毕业后，会继续读博，将来会进入科研所工作。”

    话音落下，戴天薇明显失望。

    戴宇康则挑起眉，惊异的表情，“这样？”

    戴宇廉在边上搭话，“嘉澍是高材生，他搞科研是国家之幸。”

    戴宇康啧啧了两声，摇头，“是戴氏的损失啊。”

    他俩一唱一和，言语说得漂亮，但是那个意味，落到戴天薇的耳里，又实在是不舒服。

    但是儿子坚持，她也是无奈。大庭广众之下，她还得摆出乐观的态度，“戴氏人才济济，没有嘉澍的加入也能发展得很好。”

    戴宇康微笑，笑容里的意味却是深长。

    暗战了十几分钟，股东们纷纷到场，最后只剩下戴乔和戴宇顺。

    无论哪里，大BOSS都是最后登场，大家倒也习惯。

    而他们终于来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戴乔拄着拐杖，走到正中的前头。后面跟着他的特护，还有儿子戴宇顺，以及孙子戴承嗣。

    戴乔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传言很多，之前他去B市的时候，甚至有传他其实是死了。但是后来戴天薇包专车带他回来，下车的时候被人拍到照片，证实他确实活着。

    只是很瘦。

    传言中的瘦，和真正看到的瘦，给人的感受完全不同。

    当他进入会议室，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每个人都告诫自己不能大惊小怪，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汇集于一起，也是不小的一股声浪。

    戴乔瘦得惊人，皮贴着骨头，眼睛很大，好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但他很坚强，不许后面的人扶人，一步一步，虽然慢，但走得还算稳。

    会议室里静寂一片，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看到老董事长。

    戴乔的神情却是淡然，慢慢走到正中的位置，坐下。

    儿子和孙子分散两边，跟着坐下。

    气氛还是安静。

    戴乔微微一笑，声音很轻，“怎么，都被吓到了？”

    “哪里。”

    “怎么会啊。”

    “没有没有。”

    ……

    会议室里此起彼伏，很多人都夸张地笑起来。

    第362章：这句话的分量不亚于一个集束炸弹

    戴乔也是笑，目光缓慢，在与会众人的脸上一一掠过。

    声音还是很轻，“我活过八十岁，有儿有女，年轻时创下的企业，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达到行业老大的地位，所有的这些，对我来讲，已经够本了。”

    “叔叔，您别这么讲。”

    戴宇达首先出来说话，“才八十岁，您还可以活很久呢。”

    戴乔笑笑，“不客观的安慰的话，就不要说了。医生已经给我判了时间，最多还能活三个月，再多一天，都是赚的。”

    他说得坦然，语速很慢，但是非常清晰，“这些日子，戴氏企业经历了一些波折，所幸管理层应对得当，损失并不是很大，但是我知道各位都有自己的想法。”

    悠悠地叹一口气，他目光洒向众人，“大家跟随我多年，戴氏发展到今天的地步，你们所有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很感恩。我知道你们中的有些人，有发展自己事业的想法。其实到了我这个年纪，早就看开了很多的事情。”

    会议室里很安静，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这位瘦弱的老人身上，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想法？

    毕竟身体不佳，戴乔停下说话，微微地喘一会儿气。

    这个空档，也没有人说话。

    戴乔转过头，看一眼戴宇顺，“你来说吧。”

    这个是嫡亲的儿子，现任的董事长。他点点头，然后开口说话。

    “我父亲打算以一点五倍的价格，收购戴氏企业的股份，时限是三天。只要你们肯出，他全部收下。”

    这句话的分量不亚于一个集束炸弹。

    几乎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有变化，尤其是那三个侄子，相互看着，神情都是严峻。

    不用多想，这个政策是冲着他们而来。姜毕竟是老的辣，纵横商场几十年，一旦出手就是一个决绝的结果。

    戴乔知道自己年限已达，不想给自己的嫡系子孙留下祸患，掐准他们缺少资金的弱点，给出优厚的待遇，一次性地清他们出场。

    没意外，后面会有大的人事变革，所有与他们有关联的人会同步清出戴氏。

    再后面，就是竞争。

    老头子有信心赢？

    三人之中，戴宇康的思维最为活跃，权衡利弊，他的目光落到叶嘉澍的脸上。

    所有人之中，只有这个外孙最为淡定。当然初时也有一惊，之后就一副与己无关的表情，半笑不笑地看着他们三人。

    各自思虑着，戴乔又开始说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拿出的是最大的诚意和善意，三天的时间虽短，但是对于我这个数着日子过活的人来讲，已经是很长的时间，希望大家珍惜这个机会。”

    说完他又是喘气，之后颤巍巍地站起身，“就这样，具体的操作由宇顺负责。”

    他顾自走了。

    会议室里莫名安静下来。

    形势摆在面前，戴乔的三个侄子肯定会卖掉股份，清场走人。之后他们会另立山头，与戴氏展开竞争。

    都是业内人士，这可能是他们最大的一笔押注，哪一方的赢面大？每个人的心底都有盘算。

    戴宇顺也不多说，轻描淡写地说。

    “有出售意愿的，可以与我的特助薛平联系。没有别的事情，散会吧。”

    众人纷纷起立，除了三位心意已决的，其余人都要找人商量。

    戴天薇的眉头皱得紧，去到哥哥身边小声耳语，“爸爸有这么多钱吗？”

    戴宇顺笑笑，“这你不用担心，他肉头厚着呢。”

    第363章 ：强悍，嚣张，说一不二

    叶嘉澍跟着人流往外走。

    他没有太多的想法。

    在他的心目中，外公一直都是强势的形象。但是因为接触得少，这个刻板印象更多源于听说，他其实没有见过实际的例子。

    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看似留有余地，实则强悍，嚣张，说一不二，不给退路。

    不知道算不算血脉觉醒，叶嘉澍深深有悟，默默思考自己的行事做派，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

    “嘉澍。”

    戴承嗣在后面叫他，“有空吗？聊一聊。”

    叶嘉澍想一想，给出一个时限，“十一点后我没有空。”

    戴承嗣点头，“可以，去我办公室吧。”

    叶嘉澍不在意，点点头，“好。”

    他二人往电梯的方向走去，身后头，戴宇廉和戴宇康站在一起，正说着悄悄话。

    “我算过了，咱们三家的股份全都卖了，就不需要和曹家合作。”戴宇廉说。

    戴宇康摇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叶嘉澍的背影上。

    抬起头，他又朝戴宇达的方向看一眼，“大哥不会跟我们合作。”

    戴宇廉一惊，“怎么可能？”

    戴宇康轻嘲地笑一声，“都说兄弟同心，其力断金。但是大哥早就跟我们离心了，你知道么？他养了个外室，生的儿子已经十岁了。他手头一直很紧，这一笔拿来，他要给外面的儿子置产，不会投到我们的产业里。”

    戴宇廉眼瞳地震，盯着弟弟老半天没有说话。

    戴宇康拍拍他，“这个是确实的，我猜咱们那个堂外甥早就知道了。不过他藏着不说，想在关键时刻爆这个雷，咱们要好自为知。”

    戴宇廉彻底无语，“大哥怎么……”

    “大哥私心太重，与他合作迟早会出事。”戴宇康不以为然，“曹家的那个女儿本事很大，我再去接触一下。”

    *

    戴承嗣的办公室在十二楼，就他的职务来讲，这里的装修规格要低一些。

    “喝茶，还是咖啡？”他问。

    叶嘉澍随意，“不用。”

    戴承嗣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好像刚刚缓过神来的样子。

    “我不知道爷爷有这个想法。”他说。

    “我也不知道。”

    叶嘉澍简单地答一句。

    戴承嗣手指捏着眉心，沉吟着说，“你认为他们会退股份吗？”

    叶嘉澍不假思索，“都会退。”

    戴承嗣眉心紧锁，“他们都是戴氏的老人，经营多年，一下子全都退了，戴氏肯定会有大地震。”

    “会。”

    叶嘉澍的脑子里已经有一盘棋，也有若干应对方案，“我猜外公的想法，是把他们的派系全都铲除了。”

    戴承嗣烦恼，“他们本来就要另起炉灶，外公又是送钱又是送人，不是给我们培植对手嘛。”

    叶嘉澍微微皱眉，盯着他看一会儿，“商场如战场，敌人已经有反叛之意，全面清除，也是方法之一。”

    “没必要给他们送钱。”

    “不是送钱，是买下他们的股份。”

    戴承嗣也懂，但他作为戴氏的接班人，感觉压力很大。

    “我觉得爷爷草率了。”

    叶嘉澍微感失望，不过他平静回答，“外公沉浸商场这么多年，应该有些把握。”

    戴承嗣叹气，想说什么又忍住。停顿许久，他又抬起眼，“我爸想在B市设立分公司。”

    这个行为的目的性太明确了。

    叶嘉澍一怔，想一想，他淡淡回答，“他是董事长，决策总有道理。”

    戴承嗣紧紧看他，“戴氏的产销地都在南方，去B市设分公司没有意义，你可不可以劝劝他？”

    叶嘉澍微微拧眉，不过他应下，“好，我会与他谈谈。”

    第364章：叶嘉澍已经承受了一轮钟敏文的注视

    从戴承嗣的办公室里出来。

    时间还早，叶嘉澍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给戴天薇打电话。

    那头接得快，“你在哪？”

    “刚从表哥的办公室出来，这边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戴天薇也是犹豫，“你怎么想？”

    叶嘉澍沉默，停顿片刻，他淡淡地说，“这是一个很大的决策，既然宣布了，外公和舅舅必然有应对之策。我是什么想法，并不重要。”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支持。”

    听到叶嘉澍的这个表态，戴天薇松一口气，“中午你没空，那下午有空吗？公司人员会有大变动，需要你协助制定方案。”

    叶嘉澍有心理准备，但他不知道丈母娘这头的安排。

    含糊地答，“今天不一定，明天上午我有课。具体时间我再与您联系吧。”

    戴天薇心思有些微妙，想一想，她给儿子交一个底。

    “你外公在B市的时候，沐梓妈妈来看过他。他俩单独聊过，具体说的什么，我也不清楚。”

    叶嘉澍想到戴乔的行事做派，轻蹙了一下眉头，淡声道，“好，我知道了。”

    *

    比较戴氏企业的兵荒马乱，此一刻的钟敏文悠闲之极。

    H城的山水湖景全国有名，行至其中，她有心旷神怡之感。

    景区里有饭店，装修各有风格，她颇好奇地探访了几家，最后定了一家小隐于野的小饭馆。

    点了此处有名的龙井茶，喝上两口，她拿出手机，将一路拍到的照片，发给沐秦茂。

    那头可能在忙，没有立刻回复。

    她也不在意，微信上找到叶嘉澍，将此处的定位发过去。

    女婿那头是秒回，“二十分钟后到。”

    微笑地看一会儿，她又写一句，“在2号包厢。”

    那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

    时间差不多，叶嘉澍出现在包厢门口。

    他猜测。

    外公能与钟敏文说的，不外乎让他留在H城，或者退一步，就如戴承嗣所言，戴氏在B市开分公司，就算他去了B市，也要入职戴氏。

    他不知道快人快语的丈母娘会如何应对，至少在外公的决策里，他没有看出端倪。

    轻轻地敲门，里头有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钟敏文衣着休闲，眉眼间透了几分惬意，“来了啊，这里的龙井不错，我帮你也叫一杯。”

    叶嘉澍当然说好，端正地坐到对面。看钟敏文把服务员叫进来，她的风格就是爽快，先是点了龙井，然后挑自己顺眼地点了两个菜。

    “你再点两个菜，咱们两个人，四个菜够了。”

    叶嘉澍不敢客气，拿起菜单，挑了两个此地的特产。

    服务员退下去，只一会儿，又送上新泡的龙井。

    而叶嘉澍已经承受了一轮钟敏文的注视，笑盈盈，目光和善。

    包厢里再次安静，然后，钟敏文说话了。

    “你外公的身体不大好，他在B市住院的时候，我去看过他。主治医生是与我关系不错的学长，他跟我透了底，快的话一个月，最多也拖不过三个月。”

    叶嘉澍目光一沉，顿时了解外公为什么会这么急。

    不过他没有说话。

    钟敏文挑眉看他，神情显出些复杂，“你外公要求与我单独聊聊，他是长辈，又是这种状况，我当然没有意见。但是这一聊吧，我就为难了。”

    叶嘉澍轻轻皱眉，沉吟片刻，他回答，“我答应过的事情，就算是外公也左右不了。”

    第365章：他也确实因为拿人的手短

    “拿钱的手短。”

    钟敏文笑起来，话语说得坦荡，“这一点在我家表现得淋漓尽致，最早也是要死要活，后面看在钱的份上，疾风化作了细雨，不了了之了。”

    说到这里，她笑意更盛，摇着头说了一句钟翊文的话，“钱真是个王八蛋。”

    叶嘉澍却是皱眉，“我……”

    没等他说完，钟敏文叹息着说，“你外公也是个狠角色，明明有长子长孙，却想让你做戴氏的最大股东，扶植你做戴氏企业的第三代董事长。据他说，已经和你舅舅商量好，你舅舅没有意见。”

    同样的话，曹静萱也有讲过，当时叶嘉澍没有当回事。

    戴氏出自W市，那地方出了名的重男轻女，自家的儿子哪怕是个纨绔，也会勉为其难地扶上马，实在不行就找职业经理人，股份是家产，不会落到异姓的手里。

    他虽然有戴氏的血统，但他姓叶，父亲是被戴姓亲戚鄙视的凤凰男。他一直与戴家撇清干系，只是这几年。因为拿了一份戴氏企业的股份，才走得近一些。

    某种程度讲，他也确实因为拿人的手短。

    现在外公竟然走了这样的布局，想到戴承嗣略显警惕的目光，叶嘉澍的心绪明显复杂了。

    钟敏文一直在看他的表情，微微一笑，她不急不缓地说，“你外公时日不多，那天他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我认为人性自私，他就算有这个想法，你舅舅未必会由着他来。而且他的时间真的不多，就算他能说服儿子，也不够时间去完成，所以我敷衍地点了头。”

    说到这里她无语地耸耸肩，“没想到他是认真的，前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开始执行了。让我信守承诺，如果他让你成为戴氏的第一股东，我就得让你留在H城。”

    叶嘉澍不知道该怎么答，只能沉默不语。

    服务员送菜上来，给了他思考的时间。

    钟敏文看出他的为难，笑一笑，她点点桌上的菜，“这边的菜式看着都挺新鲜的，趁热吃吧。”

    叶嘉澍点点头，他本来就是个很安静的人，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钟敏文微笑，撇开这个话题，开始与他讲沐梓小时候的趣事。

    这个叶嘉澍是有兴趣的，目光盈亮，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笑容。

    讲得差不多，也吃得差不多。

    放下筷子，钟敏文喝一口茶，之后她把话题绕回来，“我们只有沐梓一个女儿，我和她爸爸对她的择偶都有要求。除了人品才华相貌家庭背景一些基本的要求外，我希望她不要找医生做老公，她爸爸希望她不要嫁去外地。”

    叶嘉澍有心理准备，他也放下筷子，郑重地回答，“我的兴趣在科研，到目前为止，我没有改变想法，四年后会与沐梓去B市发展。”

    “但是戴氏企业很需要你。”

    钟敏文看他一眼，慢吞吞地说，“你外公详细地与我讲了戴氏面临的困难，他很看好你，认为你可以带领戴氏技术转型，跃上一个新的台阶。”

    叶嘉澍眉眼深一深，不过他摇头，“我没有这样的宏图志向。”

    钟敏文笑笑，“你外公很懂得说话，他跟我讲了戴氏的创业之路，讲我国的行业分类，戴氏在低压电器这个领域的国际地位。他跟我讲国家竞争体现在企业竞争，成功地唤起我的民族自豪感。否则我也不可能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

    第366章：其实真正不愿意的人是她

    钟敏文想想都觉得好笑。

    “那天回去，我怕沐梓爸爸看出我的心虚，都不敢和他目光对视。这回更是找了借口过来，不敢让他知道我过来这边的真实意图。”

    叶嘉澍莞尔，老丈人一门心思要把沐梓弄回B市，知道丈母娘撬他墙角，怕是要跳脚。

    钟敏文无奈地笑，话语说得随意，“沐梓爸爸有很浓的乡土情节，不愿意离开B市。沐梓又是他的命根子，不肯放她离开B市。比较来讲，我就有点无所谓，但是我必须顾及老公的感情 。所以，我虽然答应了你外公，但其实也做了赖账的准备。因为我做人的宗旨是人生苦短，没有必要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

    说来说去，就还是不愿意。

    叶嘉澍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不用您来做这个恶人，我会与外公说清楚。”

    钟敏文盯着他看，心底矛盾。

    她说的是实话，沐秦茂的意愿非常强烈，他不愿意离开B市，也不愿意沐梓离开他。为此，他目的明确地折腾来回，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但也并非完全不能商量，尤其是手臂受伤之后，沐秦茂的思想变化很大。以前心思完全放在医院，觉得T院神外离不了他，想着退休之后返聘，做老专家继续奉献光和热。

    但现在他这方面的心思明显淡了，之前在H城住过一周，回去B市后，偶然间听他讲过一句，说喜欢H城的人文山水，退休后可以过去度假。

    所以钟敏文有说服他的把握，最不济一年十二个月，挑着合适的月份，六个月在B市，六个月在H城。

    其实真正不愿意的人是她。

    她不愿意叶嘉澍成为戴氏企业的第三代接班人。

    理由很简单，她希望沐梓过简单的生活。

    工科男搞科研，面对的是实验室里的各种仪器，专注于数据，醉心于科学发展，老婆孩子热炕头，不需要沐梓放太多的精力在他身上。

    如果他是戴氏企业的CEO，面对的是复杂的外部环境，那里充斥着选择和诱惑，刚开始可能还好，时间久了思想感情都会产生变化。女婿外表出众，原本就是女人觊觎的对象，在那样的环境，又有金钱的加持，狂蜂浪蝶，真真假假的情义，根本就防不住。

    钟敏文是医生，对男人的天性持不信任的态度。人生很长，夫妻一起是一辈子的事情，她不想给沐梓的未来埋下可能失败的伏笔。

    思考良久，就算是赖账，不守信用，她也要帮女儿守住这个底线。

    这个恶人，就让她来。

    “你外公不是那么好说服的人。”

    盯住女婿，钟敏文的目光微有迟疑，“你跟我交个底，你有没有接手戴氏企业的宏图大志？”

    叶嘉澍没有犹豫，他摇头，“我没有这份野心，戴氏企业是戴家的，应该传给表哥。但是我舅舅对我很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会帮助他们守住戴氏。”

    钟敏文听懂他的意思，“但是你外公不是这么想，他想戴氏走上更高的台阶。”

    叶嘉澍很坚决，“我会和他谈。”

    钟敏文想了想，沉默着同意。

    这顿饭的后半段稍显沉重，最后钟敏文还是与叶嘉澍交了底，“商场上勾心斗角，太过复杂，我们家不缺钱，我希望你和沐梓过简单幸福的生活。”

    叶嘉澍顿时了悟，抬起眼，他认真地说，“我也不想过复杂的生活。”

    第367章：我很珍惜沐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勉强不得。

    叶嘉澍的成长历程，父亲离去前的谆谆教诲，决定了他对戴家始终心存戒心，且不愿意真正融入。

    所以他对钟敏文表态是真心实意。

    “我很珍惜沐梓。”

    眼底闪着盈润的光芒，他微笑着说，“遇上她是我的福气，她娇憨、有趣、自信、又明白事理。在她这里，我感受到人生最大的快乐。”

    钟敏文顿觉欣慰，笑容浮满了面孔，夸奖他，“你真有眼光。”

    *

    钟敏文是晚上的飞机。

    从景区饭馆里出来，她让叶嘉澍把她送到钟翊文的家里，“你自己去忙，翊文会送我去机场。”

    叶嘉澍点头，“好。”

    他回去戴氏企业，打算先与舅舅谈一下。

    钟敏文则欢快地进了电梯。

    昨晚钟翊文值夜班，早上又帮同事代了两个小时，这会儿拥了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半截中被人推醒，整个人处于「是梦不是梦」的状态。

    想发脾气，朦胧中看到的是亲爱的老姐，生生地憋下了这口气。

    “晚上了？”他问。

    钟敏文笑眉笑眼，“是下午，快到三点了。”

    钟翊文哀嚎一声，“姐，我值夜班啊，让我睡一会儿行吧。”

    钟敏文还在兴头上，用力拍他一下，“我马上要回B市呢，陪我说一会儿话。”

    钟翊文没奈何，幽幽地吐出一口气，“您说。”

    钟敏文又拍他一下，状似小心地问，“那事儿……过去了吗？”

    钟翊文一愣，半眯着眼看她，“什么事？”

    “高锐。”

    “过去了。”

    “真的？”

    “假的。”

    钟敏文哎哎了两声，“这么久了，还过不去啊？”

    钟翊文抬起眼皮，慢吞吞地答，“您的问法不对，没有过去或过不去，我每天那么忙，脑子里充斥着各种事情，没有去深想她，含糊着过日子。”

    钟敏文皱起眉，“你这样也不行……”

    “有什么行不行的，她也不可能活过来，就这样了。”钟翊文不耐烦了，闭上眼，“没别的事，让我再睡会儿。”

    钟敏文看他一会儿，“有别的事。”

    钟翊文有气没力，“什么事？”

    钟敏文又是盯着他看，叹气，“我家有希望出个首富，但是我拒绝了。”

    钟翊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嘉澍？”

    钟敏文一肚子的话要讲，而且她也不客气，一把拽起弟弟，仔仔细细地与他讲了过程。

    钟翊文听得认真，精神头儿也起来了，“您知道戴氏企业的股票有多值钱？”

    钟敏文苦起脸，“知道，过来这边之前，我上网查过。”

    钟翊文斜起眼看她，“您还真是视金钱如粪土啊。”

    钟敏文瞪他，“不然呢？你们男的有几个好东西？咱们沐梓虽然样样都棒，但女人会老，感情会淡，两口子难免也会拌几句嘴。将来怎么办？”

    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作为资深的男人，钟翊文当然是知道的。

    所以他给老姐点赞，“您做得对。钱多钱少够花就行，不过就是账面上多几个零的事情。”

    “真的对？”

    钟敏文心思却不安定，“男人都喜欢建功立业，这样对嘉澍会不会不公平？”

    钟翊文眨眨眼，然后梗起脖子说话，“谁说男人都喜欢建功立业，我就不喜欢。嘉澍心志坚定，他说不要，必然就是不喜欢，您就别多想了。”

    钟敏文瞅他一眼，没有做声。

    钟翊文嘿嘿地笑，“您也是心志坚定的人，做了决定就这么执行，我觉得您做得对。”

    以外甥女的利益为最优先考虑，钟翊文真心实意地拥护这个决定。

    他也是潇洒。

    钱是个啥东西？王八蛋而已。

    钟敏文心情好了一些，认真地关照他，“这事儿保密，别和你姐夫讲。”

    钟翊文点头如捣蒜，“嗯嗯，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