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璇为了治病几乎走遍了大半个中国，一个女人不能再怀孕是一种最大的悲哀。我懂得顾自清的担忧，这个事情我早就想过了，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等待别人的宣判，这么多年的追逐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

    陪着顾自清转悠了一天，他不再提及小璇的事情，跟我讲了一大堆公司里的趣闻和笑话，我不顾形象地在大马路上哈哈大笑，乐得肚子都快疼死了，晚上顾自清又拉我去吃了好吃的料理，一天下来忽然觉得心情轻松了很多，晚上，他竟然大大方方地说要送我回家，我乐坏了，难得赶上顾自清心情好，不然他的爱车一般人他都不让进的。

    到了家门口，我刚要跟他道别才发现他双手空空的，我愣住问道：“不对啊，你今儿不说要买领带，怎么最后什么都没买？”

    顾自清脸一红，磕磕巴巴道：“哎呀，哪条都没看上呗，你自已上去吧啊，我走了，回家睡觉去了，困死了！”

    说完，人钻进车子里扬长而去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今天他只是为了逗我开心约我出来玩的，我浅浅一笑，他这人表面上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思还是很细腻的，而且不擅长表达，多亏了他，这种忽然的轻松感才让我明白，我的心底原来还是存在阴郁的，只是我不明白这种阴郁的来源到底是什么。

    这周末在市中心的博雅展览馆将开办一个盛大的车展，顾自清是个疯狂的车迷，从国内到国外的名牌高档车没有他不了解的，从外观性能安全系统等等包括车型设计师的名字他都能一一说出来，所以自从顾自清得知了这个车展的消息后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的，之所以我没太觉得他变疯了，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他正常的状态时也跟现在差不多。这次的车展几乎都是名流才有机会去关顾的，光是门票费就贵的吓人，虽然我也想见识见识一番，但是还是觉得应该省下钱来买衣服才对，男人和女人的消费方式从来都是不同的。

    周五那天刚下班，我刚要拎包走人，顾自清一脸喜洋洋地滑着步子就推开我的办公室大门，他还没开口，我先截住他：“只要不是想请我吃晚饭，其他都是废话不听，我下班走了。”

    “我靠，你还有没有良心，哥请你看车展不行还得再搭一顿饭，我图什么啊，你明天是答应跟我去民政局领证还是怎么的啊？”顾自清皱着眉叫嚣着。

    “少贫，什么车展，周末的在博雅展览馆的那个？”我还有点不敢相信，随口一问，以他顾自清的性格才不会请我看那么贵的车展。

    “对的，就是那个，哥怕你文化底蕴浅薄，给你增加点课外知识，不然哥认识你挺丢人的，上午9点门口见啊，给你票。”顾自清把票往我的办公桌上一扔旋风一样地立刻跑出我的办公室。

    “跑那么快干吗啊你？”我在后面大喊。

    “怕你让我请你吃饭！”顾自清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便消失了。

    这人也真够怪的，这车展可比一顿饭贵多了，基于顾自清一向思维扭曲，我决定不去探究，默默收好了门票离开了公司。

    周末那天顾自清穿的人模狗样的，比平常在公司里西装革履的时候还要精神，看见他我一愣：“你今儿结婚？”

    “跟你啊？”

    “一边玩去！”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看看今儿门口马路边上停了多少高档车，一看就知道来的人都是社会名流，咱们不是有钱人也得装有钱人你说是不是，进去了进去了！”顾自清把我拉到前面推搡着我进去了。

    富丽堂皇的大厅已经站满了衣着华丽的人群，有穿着西装的解说员在一边介绍着每一种车的历史和性能，我一向对车子不感兴趣，看着一边的顾自清已经按耐不住兴奋这跑跑那跑跑的，我更加觉得无聊了起来。

    “夫人一直很喜欢这款，不如您看……”身边一个男子语气柔和地说道。

    “就这辆吧。”说话的语气很随意自然。

    这个声音……我回头去一看，厉嘉禾也刚好往我这边看了过来，我立刻一惊，本能地想转身就跑又碍于不太礼貌，只好微微一笑抬起头道：“厉总，这么巧？”

    厉嘉禾的唇角微微一勾算是打招呼，随即问道：“没想到叶小姐对车子也有兴趣。”

    “不是，我陪朋友来的。”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车子，标价吓了我一跳，这就是有钱人，随便一开口就是7位数的支出。

    说着，顾自清从远处拎了两瓶矿泉水疯疯癫癫地就跑了过来：”哎！熙夏！我跟你说啊，我刚刚……额，这不是厉总嘛？这么巧？”

    顾自清立刻收敛了一下，拧了拧领口的领带憨笑一声。

    顾自清一闭上嘴就感到周围一阵安静，这时厉嘉禾助理的西装口袋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那部是厉嘉禾的手机，平时的时候都是助理在保管，避免无关的骚扰电话，助理看了一下屏幕来电显示一反常态地连接都没有直接转交到了厉嘉禾的手里，看来来电的人不寻常至少是可以不管什么大大小小的琐碎事情都可以直接找厉嘉禾谈的人。

    厉嘉禾从裤子口袋里伸出手来接电话，干净的袖口轻轻一扬带出一阵清甜的烟草香。

    “喂……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在一边假装眼神专注地看着附近一辆车的展览，一边伸长了耳朵偷听那边的电话，一颗好奇心顿时膨胀起来。

    “嗯，那就好……”厉嘉禾舒心地一笑，过了一会儿却又是一阵沉默，他紧锁住眉头淡淡道，“这件事情再说吧。”

    “Anna回来自然是要见一面吃顿饭的，我到时候会安排……”之后的内容无非是厉嘉禾对他母亲的关心话。

    我深深地记得Anna这个名字，厉嘉禾曾经提到过是我们公司刚刚出国的那个首席设计师，没想到他们认识，而且貌似关系不薄，毕竟连他的母亲都知道她，隐隐约约我感到了些什么，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厉嘉禾早已挂断了电话，看着我说道：“叶小姐，公司的新产品你多费心了。”

    我一阵惶恐立刻道：“这是我的工作啊，厉总，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厉嘉禾浅淡一笑目光柔和地看着我问道：“展会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我受宠若惊地看着他，他的眼眸幽深看不出任何端倪，正在我犹豫着，顾自清在旁边忽然插话道：“哎呀，不好意思厉总，我今天跟熙夏还有几个老朋友约了吃饭，他们马上就来了。”

    厉嘉禾沉吟了一下淡淡道：“原来是这样，那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助理冲我们点头微笑了一下便随着厉嘉禾的身影一起离开了。他们人刚走我便揪住顾自清的领子毫不客气地瞪着他道：“你干吗啊？好不容易老总要请我吃饭！你穷搅和什么劲儿啊？”

    顾自清冷哼一声反问我：“于总要请你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去呢？”

    我立刻被他问得无力还击，我承认潜意识里，我觉得厉嘉禾是个很会吸引女人的男人，所以自已也一直都没有克制住自已被吸引。原来发觉自已的潜意识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大多的时候潜意识都是被人们用来否定的，我也不例外的是个俗人。我放开顾自清继续围着几辆名车转了起来，嘴上幽幽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和林默的婚事是肯定的了，就算现在一拍两散两边家长都不好交代，所以我根本不会跟厉总有什么。”

    “我知道，但是我就怕你管不住你自已，厉嘉禾那个男人背景不简单，而且他们这些有公司执掌权的人大多底子都不怎么干净。”顾自清难得一脸严肃地开始教育我，神情一点都不像往常。

    我立刻瞪大眼睛看他，感觉不可思议：“你说什么呢？你是电视剧看多了还是嫉妒人家比你帅啊？”

    顾自清叹了一口气拍拍我的头道：“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光长年龄不长智商啊！哎，你就听我的没错，林默他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好歹家庭简单，父母都是公务员，没那么多复杂的背景关系，他也就是个广告设计师不会出太大的错，以后你不至于受牵连受委屈，你俩不是挺好的。”

    我僵在那里细细地打量顾自清，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的时候我觉得他没心没肺的总让人不放心，有的时候却发现他其实很成熟，内心藏着不为人知的细心和睿智的一面。最让我吃惊的是，我用了许多时间想明白的事情原来他一直都明白，那阵子我以为我快要对林默灰心了，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也不会有幸福的婚姻，可是在两家家长第一次互相见过面以后，我却发现我和林默之间几乎没有不在一起的理由，双方家长合得来，工作上也有联系，经济条件也没有太大的落差，虽不算过的大手大脚，但也不至于为钱发愁，况且我们在别人的眼中极其般配，无论是相貌还是工作，同是设计师，有体面的工作，两个人的脾气也还算温和，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好计较的，更何况我是曾经用生命去爱过他的女人，只不过唯一不美满的就是他不像我爱他那样的爱我，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婚姻从来都不和爱情画等号的。

    我想了这么久的事，顾自清居然一直都清楚，我甚至觉得他比我自已还要明白我自已的状况，不由得心里有一阵热流淌过，我立刻满脸感动地看着顾自清难得大方地跟他说道：“顾大帅你看完车子了没？我请你吃火锅！”

    顾自清一脸震惊双手捂住自已的胸道看着我：“你要干吗？突然请我吃饭，想下药迷奸我是不是？”

    我一巴掌拍向他的胸口：“美得你！看完你的破车没？快走了！”

    从车展中心出来在附近找到了一家火锅店，正值中午的高峰点，在外面拿着号排队就排了20分钟，好不容易等到有位置了，刚坐在椅子上我就开始发牢骚：“这家火锅店怎么这么火啊，还要排队。”

    顾自清道：“行啦！能吃上就不错了，今儿你请客，我可不能饶了你！”

    我挥挥手道：“好吧好吧！今天我就大方点，随便点。”

    各式各样的开胃小菜刚上来，便看见顾自清一直摆弄着手机，一会儿低头看一下一会儿又是按来按去，最后索性按了关机键，我一边给他倒酒一边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公司有事？”

    顾自清看了我一眼道：“没啥事儿，就是公司新来的那个毕业生，被分到我们组里了，天天抓着我问这问那的，这大周六地还发短信给我。”

    我的一颗八卦之心立刻警觉起来，喜滋滋地问他：“是不是人家小姑娘看上你了啊？行啊你顾大帅，桃花运来了！”

    “去去去！你懂啥！吃饭！”顾自清不耐烦地挥了挥筷子道。

    我见他一脸严肃便不再拿他找乐子，自顾自地开始吃起来，不经意地抬头窗户边上一辆车子驶过，那辆车子我熟悉，是厉嘉禾在内地的车，他是个神秘的人，神秘到你恨不得立刻剥开他，看清楚他的一切。

    第三章 如果我出现得比他早

    周一中午休息时间，刚从办公室出来便看见露露趴在其他员工的桌子上小声碎语，经过她旁边的时候，还是被我听到了。

    “你听说了没？厉总给他妈妈买了辆名车，我的妈，我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啊，我的眼光果然没错，eugence又帅又有钱，冯浩根本没法跟他比，我真的不想跟他在一起了！”露露穿着职业套裙，翘着高跟鞋小声道。

    “哎哟，姐姐，你家耗子对你多好啊，你现实点行不行啊，eugence那样的谁不喜欢啊？”

    露露小声冷哼了一声：“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知道吗？谁也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好不好？不知道eugence什么时候回香港，趁他在内地的时候我要抓紧了！”

    和她对话的那个职员挥挥手道：“你死心吧，我也是最近才偷听来的，前些日子从咱公司走的首席设计师Anna是eugence的发小，到现在还有联系呢，说不定两家早就见过面订过婚了。”

    听到这里我微微一怔，果然我没猜错，Anna和eugence的关系真的不一般，听到一半没有再听下去，转头便走了出去直奔公司顶楼的餐厅吃中午饭，饭刚吃了两口，就见艾雅文一脸忧郁地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一屁股就坐在了我对面，还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你吃饭怎么也不叫我啊？”

    我僵住，憨笑一声：“我太饿了，就自已先来了。”

    艾雅文叹了口气托着腮看着我道：“熙夏，我感觉我再看不见eugence就要疯了，这几天他怎么不来了啊，他不是每天都过来视察吗？”

    怎么全世界的女人都要为了同一个男人而废寝难安？

    没来由地我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道：“雅文，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有钱？”

    艾雅文斜睨我一眼：“我有那么俗吗？你不懂，什么叫做男人的气质，有一种男人什么话都不说，光是戳在那里就是一副艺术品，那种感觉我很难形容，哎呀，跟你没法沟通啦！我也饿了，我去点餐。”

    一整天都在听着闲言碎语，只是因为厉嘉禾好几天没来公司便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如果他天天来的话，分公司还要不要了？他是聚光灯，到哪里都能收集所有人的目光，原来传闻都是真的，他真的是如此一个让人招架不住的男人。

    临近下班的时候，顾自清门也不敲地就闯进了我的办公室，我立刻不满地瞪他道：“你改改这毛病行不行？万一我正换衣服呢怎么办啊？”

    顾自清一点也不害臊地道：“那正好啊，让哥哥看看咋啦？”

    我气结懒得理他继续忙手里的工作，顾自清敲了敲我的桌子道：“我先走了啊，家里人叫我回家吃个饭，老久没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挥手让他走了，顾自清刚走没多久，天就阴了起来，灰蒙蒙的天空蒙上了一层浅灰色的雾气，我看了眼手表离下班时间还有20分钟，又把手里的工作忙了忙收了尾才匆匆起身拿起外套和包出了办公室。

    站在公司门口，往包里摸来摸去都没找到备用的雨伞，于是只好快步跑到附近的车站牌，刚站了没多儿，果然开始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声音盖住了街道上的人群声，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朦胧，恍恍惚惚地能看见几个人匆匆地拿着包盖在头上快步往前跑，我刚想掏出手机给林默打了个电话，却又想起来他公司最近也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我一直很努力地不做一个娇气的女人，遇到困难就自已解决，我想做一个在他面前只会付出不会索取的女人，所以后来上班的时候，因为林默下班比我晚，接我回家后还要再返回公司，我不愿意让他操劳便决定每天自已下班回家，他来不及抽空陪我吃晚饭，我就自已吃，有时间的话还会亲手下厨做好两菜一汤放在保温壶里给他送过去，周末的时候，他要忙工作，我就不再让他陪我出去逛街，自已逛街花自已的钱，做一个不去烦他，只会体贴他的独立女人。没想到，对于他，我已经做到问心无愧的地步了，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竟然浮现出一丝苦笑。

    “滴”“滴”两声喇叭声将我从思绪里拉了出去，我抬头一看竟是厉嘉禾在车里摇开半个车窗看着我，我一下子被惊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的出现总让人不由得慌张，这时他看着我皱了皱眉头问道：“回家吗？”

    我立刻笑着点点头道：“是啊，厉总，这么巧？”

    厉嘉禾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充满了探寻和思索，这让我感到一阵不舒服，此时此刻我只希望我等的那辆公交车速速开来，再速速离开在他的视线里。

    “上车吧，我送你。”他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受宠若惊地愣在原地看着他发呆，他却没等我犹豫伸出手开了另一边副驾驶的门，我不好再拒绝也怕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便匆匆小跑两步绕过车头钻了进去。

    刚上车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很适合他的一种清淡味道，我问道：“您的司机没来吗？”

    厉嘉禾一边从前面拿出几张抽纸一边回道：“偶尔也想自已开车到处转转，特别是下雨天的时候。”

    “厉总，喜欢雨天啊。”我刚说着，就见厉嘉禾将那几张面巾纸递到了我的面前，我以为他要我擦干身上沾到的雨水。

    他却道：“擦擦眼泪。”

    我一愣，慌忙地用手摸了摸自已的脸，冰凉的泪痕，原来每次想起林默那混蛋，心还是会疼，厉嘉禾刚刚用那种眼神看我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下雨天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坐在马路边的站牌处等公交，听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碰巧被厉嘉禾这个王子捡到了。

    心中不觉得一阵好笑，原来自已狼狈起来的时候真是蛮让人觉得同情的。

    “怎么哭了？方便说吗？”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温和。

    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家事。”

    厉嘉禾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但是从他的眼神来看他似乎就明白了什么，他是个聪明的男人，至少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

    “厉总，我以为上司都很严厉的，我看您对下属挺好的，挺温和的。”我笑嘻嘻道。

    这时，厉嘉禾侧过脸来看着我轻轻一笑：“有吗？也许是因为你不了解我呢？”

    我愣住不说话，他看着我，眼神有些邪魅，那笑容着实像午夜里绽放的妖艳之花：“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车里的气氛一僵，我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才笑道：“放心，不会把你卖了，快到了。”

    我这才恢复知觉，觉得刚才自已失礼了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学开车吗？”厉嘉禾忽然问道。

    “学了，不过目前还没钱买车，等有钱了就买辆属于自已的车，周末的时候还可以带着父母去海边，去山上看看风景。”我笑笑道。

    厉嘉禾眉眼一弯问道：“喜欢什么车？”

    车子我不怎么懂行，就是听顾自清在耳边叨叨过，偶尔也拿过车子的照片给我看过，印象中我好像还蛮喜欢雷克萨斯的。

    “雷克萨斯吧，很拉风的那种跑车。”我挠挠头道，也不知道那是啥型号啥价格就是看见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