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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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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337

    892 母子情深(二更)

    “快生了吧?”萧珩问。

    信阳公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叹道:“早该生了,就是不肯出来。”

    比嬷嬷算的产期推迟了十日,每日大夫都会过来把脉,脉象还算正常。

    萧珩大概明白为何姑婆没对他娘提起他哥哥的事了,他娘这一胎怀得不容易,万一着急过来找上官庆,路途颠簸出个好歹可能会一尸两命。

    世人对于噩耗总是需要很长时间去消化,对于喜讯却能够十分迅速地适应。

    对萧珩与上官庆而言,这个即将多出来的小弟弟或小妹妹是,对信阳公主而言,失而复得的儿子也是。

    萧珩心知二人有许多话要说,站起身对玉瑾道:“玉瑾姑姑,马车上还有些行李。”

    玉瑾会意,笑着说道:“好的,我这就叫人去搬。”

    “我也去。”萧珩与玉瑾一道走了出去。

    屋子的门敞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整个院子变得白茫茫的。

    信阳公主不习惯与男子靠得太近,可上官庆是自己的亲骨肉,是她克服心理上的障碍也想要去亲近的人。

    萧珩在屋子里时,她克制着不敢表现得太过,不然让萧珩觉得自己厚此薄彼就不是她所愿了。

    其实她是关心则乱,上官庆吃了太多苦,任何人去疼他,萧珩都觉得是应该的。

    信阳公主看向上官庆,犹豫了一下,说道:“娘,能坐到这里吗?”

    她指的是萧珩方才坐过的位置,这里离上官庆更近。

    “啊,好。”上官庆愣愣应下,看了眼她行动不便的身子又迅速反应过来,“还是我坐过来吧!”

    信阳公主展颜一笑。

    信阳公主是被岁月优待的美人,太女美得侵略而明艳,她则更像一朵天山之上的青莲。

    优雅,从容,出尘婉约。

    上官庆突发奇想,以后他找媳妇儿,就找他娘这样的。

    不过,似乎也没机会了。

    信阳公主定定地看着儿子,怎么看也看不够。

    她心里有许多话想对儿子说,可到了唇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紧张的,何止他一个啊?

    他担心信阳公主不喜欢他这样的儿子,信阳公主也担心他不喜欢她这个没养过他一天的娘。

    “你……”信阳公主张了张嘴,找着话题道,“对了,娇娇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上官庆道:“晋国那边还在打仗,她暂时回不来。不过你放心,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现在朝廷大军胜券在握,她不会有什么事的。”

    况且,自打顾家军来了之后,那个叫顾长卿的就不怎么让小丫头上前线了。

    她主要负责留守曲阳城,以及救治伤兵。

    当然,这也是十分艰巨的任务,毕竟人命关天,每一条性命都是宝贵的。

    信阳公主稍稍放下心来:“那,你们碰到龙一了吗?”

    上官庆说道:“我没碰到,阿珩说他走了,把阿珩从边关送回燕国腹地才走的。”

    看来龙一与阿珩见过面。

    也是。

    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龙一最放不下的就是阿珩了吧。

    他去寻找自己的答案前,一定会与阿珩道别。

    不过,她曾以为龙一的答案就在燕国。

    如今看来,竟是另有他处。

    上官庆对龙一的了解并不多,只知他是公主身边的暗卫,看着萧珩长大,似乎有点来头,如今去寻找自己的过往了。

    信阳公主又道:“你,成亲了吗?”

    这是天下父母都绕不开的话题。

    不对呀,您什么人都问了,怎么没问我爹呢?

    上官庆如实道:“我没成亲。”

    信阳公主想到他这些年一直中毒,想必是没心思成亲,她不再继续此话题,而是问道:“你的毒解了吗?”

    这是重中之重,适才只顾着看儿子,都忘了最关键的事。

    “解了。”上官庆笑着说。

    信阳公主疑惑地问道:“什么时候解的?国师殿不是没办法吗?”

    不得不说,母亲的直觉是强大的。

    上官庆早料到她会有此疑惑,按照准备好的台词说道:“有一种紫草,它的根茎能提炼出一种十分厉害的毒药,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能扛过去。像我这种不会武功的,活下来的可能性更低。但只要挨过去了,一切伤痛剧毒皆可不药而愈。”

    提到这法子如此凶悍,信阳公主的心提了起来。

    “这种紫草很难得,万幸是燕国的韩家在边关种了一片紫草园。朝廷大军拿下韩家后,将他们的紫草园也一并充公了。我想着反正也是死,不如试试。我险些没能活着回来见您。”

    他一边说着,一边委屈地抓住了信阳公主的手腕,“紫草毒的药性可猛了,我那几天疼死了……”

    当一件事里的细节越多,便越能取信于人。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再加上他这么一撒娇,倒真是让人信了。

    儿子突如其来的亲近令信阳公主幸福得脑子发懵。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娘不相信怎么办?娘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很聪明。”

    “我有我的办法。”

    看样子效果是达到了。

    他娘沉浸在与儿子相处的喜悦中,失去了应有的判断与怀疑。

    但其实,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了达到目的才去亲近他娘,还是他心里原本就想这么亲近她。

    信阳公主抬起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儿子的手,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在他的遭遇下心疼了起来。

    “你受苦了。”

    她哽咽地说,“以后,娘都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嗯。”他点点头,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了信阳公主的手背上,“还是娘最疼我,比臭弟弟强多了!臭弟弟只知道气我!”

    信阳公主的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

    ……

    入夜后,母子三人在偏厅吃晚饭。

    信阳公主笑着看向对面的上官庆,说道:“阿珩说你不吃茴香,我让厨子们别放香料,你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上官庆早已对食物没有任何胃口,这些日子都是强迫自己的吃,要不就是随行的医官为他打一点补液。

    但看着一桌子精致可口的菜肴,他还是动了动筷子,每样菜都尝了一下。

    “好吃吗?”信阳公主笑着问,假装没看见他的强咽。

    “好吃。”上官庆说,“比燕国菜合我胃口。”

    信阳公主温柔一笑:“好吃也不能多吃,大晚上的,吃多了容易积食。”

    上官庆的筷子顿了顿,鼻尖一酸,心头涌上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哼哼道:“好嘛,少吃点就少吃点。”

    早已吃不下了。

    每一口都是煎熬。

    萧珩看看他,又看看信阳公主,开口对上官庆说道:“你方才吃了那么多糖葫芦,还有肚子吗?别撑坏了。”

    信阳公主忙道:“你吃了糖葫芦怎么不早说?那快别吃了。”

    “哦。”上官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垂眸,放下了筷子。

    萧珩说道:“哥哥……还要回燕国的。”

    信阳公主埋在宽袖下的手一紧,用了极大的努力才克制住抱头痛哭的冲动。

    她看向兄弟二人,面上微微一惊:“是吗?庆儿不留在昭国?”

    萧珩暗叹一声,陪他俩继续演戏:“我和哥哥商议过了,我们的身份不必换回来。”

    信阳公主胀痛的喉头滑动了一下,笑了笑,说:“什么时候动身?”

    萧珩说道:“边关在打仗,燕国国君又刚中过风,朝中无人主持大局,哥哥得尽快回去。可能就这两日了吧?”

    信阳公主的右手夹着菜,左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依依不舍地看向上官庆,眼眶不自觉地泛红:“那你还会回来看娘吗?”

    上官庆笑着说道:“当然会了,对叭,弟弟?”

    萧珩:“嗯。”

    我会扮成你,回来探望娘亲。

    信阳公主的眼泪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上官庆隐忍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信阳公主抹了泪,红肿着眼眸道:“没想到你才回来就要走,娘去给你收拾东西。玉瑾!”

    “诶。”

    玉瑾打了帘子入内,将信阳公主自椅子上扶起来。

    信阳公主出了偏厅,走过长长的回廊。

    转过弯后,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在漫天的风雪中,双手捂住脸,浑身颤抖地哭了起来。

    ……

    屋内,萧珩无奈地看向上官庆:“娘看出来了。”

    上官庆低声道:“我知道。”

    萧珩问道:“那你还要走吗?”

    上官庆的神色很平静,他走的每一步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从一开始就做好的决定:“我不能死在她面前,我希望她记住我……是我活着的样子。”

    “是一个鲜活的儿子。”

    “而不是一具在她怀中再也无法唤醒的尸体。”

    “那将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893 超级团宠(一更)

    十一月的边关下了足足三天的大雪。

    百姓的门都给冻住了,街道上也结了冰,根本无法出行,黑风营的将士们被派出去扫雪除冰。

    “庆儿与阿珩运气不错,刚走就下雪了,多耽搁一日可能都出不了城。”

    蒲城也大雪纷飞。

    上官燕站在营帐外,望着官道的方向喃喃自语。

    环儿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说道:“天还没亮,殿下再回去睡会儿吧?”

    上官燕顺手拢了拢斗篷,摇头道:“不了,我睡不着。”

    环儿为她系上丝带,宽慰道:“两位小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上官燕点点头:“希望如此。”

    环儿作为心腹,对几人的身世以及来龙去脉早已了如指掌,她叹息一声道:“侯爷……走了有快二十日了,不知为小殿下拿到解药没有。”

    半个月前,宣平侯与常璟顺着天山关一路北上,抵达了大燕北境,穿过前方拉了铁网栅栏的山谷便不再是大燕的国土。

    “马就停在这里吧。”常璟说,“翻过山谷尽头的山脉就是冰原,寻常战马在冰上走不了,也没食物给它们。当然,要是把它们作为食物,那还是可以带上的。”

    宣平侯看了眼膘肥体壮的黑风骑,心道他要是把黑风骑宰了吃了,回去儿媳能把他给宰了。

    三人将马儿交给了边关的将士,在常璟的带领下穿过山谷,翻过山脉,来到了一望无尽的冰原。

    叶青自幼长在盛都,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冰原,一瞬间只觉自己渺小如砂砾。

    宣平侯也是头一次来极北之地的冰原,不由微微侧目,看了看身旁的常璟,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几个得用脚走过去?”

    “当然不是。”常璟高冷地说。

    宣平侯好笑地看了某人一眼:“你还在我面前支棱起来了。”

    常璟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叶青问道:“他不会生气了吧?”

    “不会。”宣平侯云淡风轻地说。

    常璟也不知是去了哪儿,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回,而他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坐在一辆有很奇怪的……

    叶青皱了皱眉:“呃,这是什么啊?还有拉车的貌似是……狼?”

    常璟刹住车,跳下来,对二人道:“它们是冰原狼,专程用来拉雪车的。”

    叶青惊讶:“我第一次见没有轮子的车。”

    若是顾娇在这儿,定能认出这种雪车与她前世的雪橇有异曲同工之妙,并不完全一样,但底部都打了蜡,十分便于在雪地与冰层上滑行。

    常璟说道:“这是我们暗夜岛藏在附近的雪车。”

    传闻暗夜岛与六国并无往来,那只是政治上的,实际岛上的人也需要出岛采购物资以及办一些岛主吩咐的事。

    三人上了由二十头冰原狼所拉的雪车,常璟站在最前面,宣平侯坐中间,叶青坐最后。

    常璟拽紧缰绳:“坐稳了,要走了。”

    叶青平静应下:“哦。”

    下一秒,他被呼啸而来的冷风吹出悲伤蛙表情包!

    雪车速度太快,人走远了,魂儿还在原地僵着。

    就连宣平侯都感觉这玩意儿太刺激了。

    “我艹!”

    比被龙一夹着飞走还刺激。

    常璟是自幼玩到大的,他的表情很淡定,他驾驭着雪车,与冰原狼的速度完美契合。

    他不忘提醒二人:“你们把眼睛闭上,看大雪看久了容易得雪盲症。”

    叶青已经不行了。

    确定是雪车不是飞车么?

    我怕我没命没回来呃……

    为了赶在暴风雪来临之前穿过冰原,常璟几乎没有歇息,但冰原狼是需要歇息的,每当它们积攒体力回血的功夫,常璟便与叶青去附近打猎。

    夜里,他们宿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冰原上气温寒冷,索性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体质异于常人,倒也扛得过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七日。

    在第七日夜幕降临之际,几人看见了一座耸立在淡蓝冰层上的岛屿。

    “已经结冰了,正好。”常璟对宣平侯与叶青说,“不然的话,我们得游过去。”

    叶青嘴角一抽:“没有船吗?”

    常璟道:“为了防止岛上的人在凛冬出行,进入十月后,附近的船只全都被撤走了。”

    一行人坐着雪车自厚厚的冰层上滑行而过。

    冰层像是才结的,有些地方厚度不够,雪车过去时当即裂开一条蜿蜒的纹路。

    宣平侯记起他们来的路上似乎也有不少湖泊,不知回去时是不是也都结冰了。

    如果是的话,那他倒是不必绕行,能节省不少时间。

    雪车停在岛屿附近时,岛上的十多名侍卫戒备地冲了出来,拉开弓箭对准他们。

    为首之人厉喝:“何人擅闯暗夜岛!”

    叶青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这些人绝非寻常侍卫,一个个的气息都强大得不像话。

    常璟摘掉头上的帽子,仰头望向对方,开口道:“凌叔,是我。”

    “小璟?”被换做凌叔的中年男子大吃一惊,收了弓箭,俯身深深地看了常璟一眼,“哎呀,真的是小璟!小璟你总算回来了!你出走多年,门主都急坏了!我这便让人通知你父亲!他得知你回来,一定会很高兴!”

    常璟垂眸叹了口气。

    凌叔动作很快,暗夜门门主——常坤的速度更快。

    当常璟三人刚上岛时,常坤便犹如飞龙在天,气势磅礴地驾到了!

    常璟是常坤的老来子,常坤的年纪比老祭酒还大,但他身形壮硕,虽鹤发却精神矍铄,一身内力深不可测。

    他稳稳地落在了常璟面前,看着已经快十八岁的小少年,狠狠地拽紧了拳头。

    叶青小声对宣平侯道:“常璟离家出走,三年不回来,他爹会不会打断他的腿啊?他爹看上去很生气啊。”

    常坤当然生气了,他的杀气简直足以毁天灭地。

    就在叶青以为常璟要被他老爹一巴掌呼飞之际,常坤却一把将儿子抱进了怀里。

    “爹的小心肝!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年你去哪儿了!爹找你找得好苦!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常坤激动爆哭。

    叶青:“……”

    父子相认的戏码没完,岛上又飞奔而来七个身轻如燕的女子。

    这些人个个轻功高强,最大的将近四十,最小的也有二十多了,容颜都十分清秀。

    七人一窝蜂地将父子二人围住,抽出帕子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弟弟你这些年去哪里了?大姐好想你……”

    “二姐也想死你了……”

    “三姐日日去你房中打扫,就是不见你回来……”

    “弟弟你看四姐都饿瘦了……”四姐哭着打了饱嗝,继续。

    叶青的嘴角再度一抽。

    这七名女子……竟然全是常璟的亲姐姐么?

    常璟被亲爹抱完,又被七个姐姐抱,姐姐们的哭功可比亲爹厉害多了,像个毫无灵魂的木偶,被姐姐们争相挼来挼去。

    常璟的娘在生完他不久便过世了,虽说没有娘亲,可七个姐姐加起来也不是好惹的。

    “告诉大姐,是谁把你拐走了!害你这么多年都不能回来见我们!”

    大姐反应最快,不相信弟弟是一个人在外流浪了三年。

    宣平侯的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这也能猜到?

    常璟回头,看向宣平侯。

    七个姐姐以及亲爹齐刷刷地朝宣平侯看了过去!

    宣平侯面不改色地叹了口气:“诸位仙子猜得没错,常璟的确被人拐走了,是我半路救了他,我因担心那伙人还会再来找他,于是亲自将他送回了家。”

    “他叫我们仙子。”

    “净说大实话,一看就是个实诚人。”

    “没错!”

    叶青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谁的脸皮天下第一。

    常璟挑眉撇嘴儿。

    宣平侯:一盒弹弹珠。

    常璟:不行,我要两盒。一盒珐琅的,一盒琉璃的。

    宣平侯:那是最贵的!而且你不是已经有一盒琉璃弹弹珠了么?刚、买、的!

    常璟对常坤道:“爹——”

    宣平侯肉痛地捏了捏拳,心在滴血,面上微微一笑。

    成交!

    “对的,就是这样。”常璟对亲爹与姐姐们说。

    常坤勃然大怒:“什么人敢拐走我儿?”

    常璟看向宣平侯,挑了挑眉:五盒弹弹珠,我就说是剑庐。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小常璟摁头敲诈的宣平侯:“……!!”

    894 解药(二更)

    一口气敲诈了七盒弹弹珠的常璟,终于扬眉吐气了。

    岛上是没有弹弹珠的。

    起先也有,可就在常璟三岁那年误吞了一颗弹弹珠,险些丧命之后,常坤与常璟的七个姐姐便再也不允许他碰这种危险玩意儿。

    即使是后来常璟长大了,奈何几人的心理阴影依旧没能散去。

    常坤怒不可遏地说道:“剑庐那帮杂碎,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如今竟敢欺负到我儿头上!等冰雪化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常璟对他爹道:“我肚子饿了。”

    常坤一秒收起怒火,笑眯眯地说道:“好好好,这就回家吃饭!”他说着,对宣平侯与叶青比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贵客,这边请。”

    救了他儿子的人,就是他们暗夜门的恩人,他会好生款待的!

    一行人随着老门主回了暗夜门的门派。

    岛上的居民并不全是本门派的弟子,也有曾经的渔民以及外面娶回来的伴侣。

    常坤既是门主,也是岛主。

    常璟作为独子,将来理所应当会继承他的衣钵。

    常璟一点儿也不想做岛主。

    他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七个姐姐,怎么他都走了三年了,也没一个姐姐成为少岛主呢?

    宣平侯与叶青住常璟的院子。

    下人们去收拾屋子,厨房准备晚饭,常坤与宣平侯在花厅聊天,叶青问可否四处走走。

    常坤让他随意,别拘束,拿这里当自己家。

    常璟被七个姐姐叫去比武了。

    叶青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好奇地走过去观战。

    他早听说常璟武艺高强,可并未真正见过他出手。

    “弟弟,七姐用刀与你比试!”

    常璟叹气:“好叭。”

    姐弟二人在宽阔的庭院中交起手来。

    常璟的招式里融合了宣平侯的凌厉霸道,比三年前的力道强悍了不少。

    七姐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过了十招后,她的宝刀被长剑一剑挑飞。

    “六姐来挑战你!”

    六姐使用的兵器是长剑,她与常璟过了约莫十五招,也败在了常璟手中。

    其余几位姐姐也依次与常璟过了招,姐弟间的切磋没那么大杀气,以兵器脱手为败。

    常璟连胜七场,大姐满意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错,看来这三年你没荒废自己的武艺。好了,弄了一身汗,赶紧回屋换身衣裳。”

    “哦。”常璟收了剑,乖乖回屋。

    他一走,几位姐姐长松一口气。

    七姐:“我方才让了他两招。”

    六姐:“我让了三招。”

    五姐:“我只用了三成功力,不过他也只用了五成就是了。”

    四姐:“弟弟还是有进步的,离岛前,我就算放水,他也一招都接不住,今日实打实地接了五招。”

    ……

    听着常璟七位姐姐的谈话,叶青感觉自己要怀疑人生了。

    常璟已经很能打了,你们居然比他还能打!

    你们岛上都是一群什么怪人啊!

    叶青并不是漫无目的地出来闲逛的,他带了任务。

    宣平侯负责与老门主寒暄拉拢关系,他负责寻找紫草。

    虽说紫草只是人家后山的野草,可倘若他们说是奔着它来的,岂不是露馅儿了?

    不过,后山在哪儿啊?

    就在叶青寻思着要不要找人询问之际,常璟的几位姐姐过来了。

    大姐常瑛冲他拱了拱手:“叶大侠。”

    其余人也冲他拱手。

    江湖儿女不行闺中女子的福礼,皆与男子一样。

    叶青拱手回礼:“大小姐。”

    常瑛作为长女,在家中招婿,下人依旧以大小姐称呼她。

    她下面的妹妹们有招婿的,也有出嫁的,但只要在门派中,也仍是以小姐称呼。

    叶青入乡随俗,自然没去挑剔人家的称呼究竟合不合理。

    常瑛道:“叶大侠是在屋里呆着闷吗?可要与我们切磋一番?”

    叶青干笑,心道还是算了,与你们切磋,我怕刀剑无眼啊。

    他客气地说道:“不敢在几位小姐面前献丑,我只是随意走走。”

    “去亭子里坐坐吧。”常瑛说,“二妹,你去泡一壶花茶来。我二妹泡茶的手艺一绝。”

    叶青与常家几位千金来到了凉亭中,国师殿女弟子稀少,能近他的身更是凤毛麟角,老实说,他还真是头一次与这么多女人相处。

    万幸几位千金英姿飒爽,不拘小节,能让人暂时忘了身份之别。

    桌边只有四个石凳,老四到老七站着。

    二姐常玲很快将花茶泡了过来,她在大姐身边坐下,为叶青倒了一杯茶。

    叶青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常瑛说道:“叶大侠,我七妹尚未婚嫁,不知你觉得我七妹如何?”

    “咳!”叶青呛到了!

    这、这么直接的么?

    这个话题会不会有点太突然了?

    七小姐常玉道:“大姐,我不喜欢他这样的。”

    常瑛反问:“你喜欢什么样的?萧大侠那样的?”

    “萧大侠已有妻儿。”叶青忙道。

    常玉撇嘴儿:“那我不稀罕了!”

    叶青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出来吹个风,能吹成大型相亲现场,他尴尬得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一座国师殿来。

    常瑛瞪了七妹一眼:“你就是太挑剔,所以二十五了还没嫁出去!”

    常玉哼道:“我反正也不想嫁人!”

    叶青干笑,喝茶,喝茶。

    所幸常瑛没再继续此话题,她看向叶青道:“叶大侠,这茶好喝吗?”

    叶青顿了顿,说道:“味道……挺新奇的,我从前没喝过这样的花茶,请问是用的什么花?”

    七小姐常玉被催婚心里不爽,立马将二姐卖了:“其实就是后山的野花而已,二姐专程用她来糊弄外岛人!”

    二姐常玲汗毛一炸,跳起来就要揍她!

    长姐常瑛皱了皱眉:“二妹,你又胡闹!怎可用野花招待叶大侠?叶大侠是萧大侠的朋友,萧大侠是弟弟的救命恩人,他二人皆是我暗夜门贵客!”

    常玲年纪不小了,可爱捉弄人的毛病是一点儿没变。

    她撇撇嘴儿,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哦,我是弄错了,没诚心拿野花糊弄客人。”

    七小姐常玉小声嗤道:“强词夺理。”

    叶青在听到后山时眼睛就亮了,他赶忙说道:“不不不,这种花茶的味道极好,不知是哪种野花,可否让我瞧瞧?”

    等到了后山,就能看见紫草了吧?

    到时候,顺手拔走几株。

    “二妹,还不快去摘来?”常瑛有意罚她,不使唤最小的常玉,反倒是让她亲自前去。

    常玲黑着脸去了,不多时,抓了一篮子回来。

    看着篮子里的花草,叶青的眼睛都直了。

    这些不就是他们苦苦寻觅的紫草吗?

    不同的是,这些紫草居然开了花。

    紫草还会开花吗?没听说过啊。

    “怎么了,叶大侠?”常瑛捕捉到了他的异样。

    叶青回神,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喝的是紫草花泡的茶,那他不会中毒吧?

    叶青定了定神,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实不相瞒,我曾在一本书看见过这种紫草,它的根茎有剧毒,但并不会开花。”

    常玲再次炸毛:“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给你下毒?”

    三姐开了口:“拉个肚子而已,怎么能说是剧毒呢?”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合着你们吃过紫草的根茎,但后果只是腹泻?

    常瑛想了想,说道:“这种野草的根茎若是被人不小心吃下,确实容易……轻微中毒。”

    就拉个肚子还中毒,叭叭叭!

    常瑛心里吐槽,面上一片和颜悦色:“不过吃一点它的果子就没事了。”

    叶青又是一怔,它不仅开花,它还结果?

    似是看出了叶青的疑惑,常瑛解释道:“这种草在凛冬开花,最寒冷的时候结果,若是不够冷,便终年只是一株草而已。”

    这么说,叶青就明白了。

    紫草喜寒,寒冷之地最利于它的生长,而六国的其它地方因气温不够冷,这才导致它开不出花、结不出果。

    而听常瑛上一番话的意思,根茎有毒,但它的果实能够解毒。

    叶青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七位常家千金:“这种紫草的根茎毒性强烈,连高手吃了都会死,你们只是轻微中毒……”

    常瑛怔怔呢喃:“会死吗?没死过不知道啊。”

    叶青:“……”

    常瑛若有所思道:“可能是我们吃了不少它的果子吧。”

    常玉点头:“嗯,紫草的果子很好吃!”

    那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紫草——

    叶青还没将这句话问出口,便两眼一翻,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七小姐常玉问道:“咦?大姐,他怎么了?”

    常瑛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看向二小姐常玲:“二妹,我说了多少次,后山的野花野草不干净,你要多洗几遍!”

    叶青躺在地上,口吐黑血。

    这是多洗几遍的问题吗?

    这根本是有毒吧!

    你们这些连紫草毒都不怕的人,到底是一群什么变态啊——

    “我洗干净了的。”常二小姐委屈。

    895 到手(一更)

    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被呈上了桌。

    常坤招呼宣平侯去偏厅落座,同在偏厅等候的还有常坤的六位女婿,他一一介绍给宣平侯认识。

    几人皆已知这位是常璟的救命恩人,待宣平侯无比客气。

    宣平侯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家子,有点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萧大侠请坐。”常坤说。

    宣平侯在常坤的左手边坐下,几位千金并不与外男同桌吃饭,常坤的女婿们开始依次落座。

    宣平侯身侧是叶青的位置,他们很是体贴地空了出来,而常坤左手边的位置也空着,宣平侯想了想,应当是给常璟留着的。

    看来常璟在岛上的地位真不低,出走三年回来仍是少岛主的待遇。

    不多时,常璟过来了。

    他洗了澡,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发型也变了,不再是一个束在头顶的单髻,而是与岛上的男子一样编了许多的辫子。

    ——七个姐姐编的。

    时隔三年,终于又能给弟弟编辫子了,七个姐姐表示很开心!

    媳妇儿都没给我编过辫子……六个姐夫表示很妒忌!

    宣平侯看着这样的常璟,忽然有种小儿子也长大了的错觉。

    常璟当然不是他儿子,但常璟是出现在他失去阿珩的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

    要说将常璟当成阿珩的替身并不至于,可常璟的确陪他走过了一段十分难熬的岁月。

    常璟与亲爹和姐夫们一一打了招呼,在宣平侯身边坐下:“你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宣平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语气如常地问:“叶青呢?”

    “他中毒了。”常璟说。

    “怎么就中毒了?”宣平侯问,看常璟的样子不像是有事,他不担心是中了不解之毒。

    常璟叹道:“还不是你们外岛人娇气,喝两口花茶都能中毒,我从小喝到大也没事。”

    宣平侯:“……”

    岛上的饭菜以鱼肉为主,常坤担心宣平侯吃不惯,还特地将一个外岛来的厨子请过来做了几样小菜。

    宣平侯不挑食,打仗时马的尸体都吃过,草根也啃过,能吃上热饭就已经知足了。

    常坤笑道:“对了,萧大侠,过几日我们岛上有个比武盛会,你要不要来观摩一二?”

    宣平侯笑了笑,说道:“我倒是很想留下来,只不过家中还有急事,我得尽快回去。”

    常璟身边的大姐夫惊诧道:“什么?这种天气你要出岛?都快十一月了!冰原上很可能已经有暴风雪了!”

    常坤语重心长地说道:“是啊,萧大侠,你没来过岛上,可能不清楚冰原上的恶劣天气,就连我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入冰原。”

    常璟闷头扒饭不说话。

    你们劝,劝得动吗?

    人家儿子要解药。

    他死也要死在送药的路上。

    常璟一筷子戳了一块鱼肉,动作太大,把盘子给戳成了两半。

    常坤笑道:“你看,小璟都生气了,他希望你留下来。”

    宣平侯看了常璟一眼,叹道:“几位都是好意,萧某心领了,日后若有机会,一定再来岛上拜访。”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常坤与女婿们不便再劝。

    “何时动身?”常坤问,“我让人为你准备路上用的东西。”

    若在别的季节,常坤定让人将宣平侯送过冰原,可凛冬的冰原太凶险了,他不能让族人去冒这个险。

    事实上,冒险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一定会死在冰原上。

    常坤惋惜。

    宣平侯道:“明早。”

    ……

    吃过晚饭后,宣平侯回到自己房中。

    从曲阳城出大燕边境花了两日,冰原上走了七日,他们不曾好生歇息过,宣平侯的身上新伤旧伤一起,身体很是疲惫。

    今晚,他必须好生养精蓄锐,以应对接下来可能遭遇的暴风雪。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宣平侯刚解开腰带,准备泡个热水澡,闻声他说道:“进来。”

    门被推开,常璟慢吞吞地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抱着一个小木匣子。

    他将小木匣子递到宣平侯面前,不冷不热地说道:“给,你要的野草挖好了,还有花和果子,要是不小心误食了野草,吃两颗果子就没事了。”

    万物相生相克,紫草毒之所以无药可解,是因为它唯一的解药是它自己的果实。

    “那这种果子能解别的毒吗?”宣平侯问道,要是也可以的话,是不是庆儿就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去食用紫草毒了?

    常璟道:“不知道,没试过,岛上没人中毒。”

    宣平侯想到倒下的叶青:我对你们岛上无人中毒的真相表示怀疑。

    宣平侯将小匣子接过来:“话说,你们岛上为何这么多紫草?”

    常璟说道:“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是第一任岛主种下的。”

    宣平侯看向他:“第一任岛主?你的……祖上?”

    常璟道:“第一任岛主不姓常,是个很神秘的人,他的牌位被放在宗祠的最里面,只有历任门主才有资格祭拜,我还不是门主,所以我也不清楚他叫什么。那种野草原先只有我们岛上才有,后面被一些江湖人士偷偷挖走,我就不明白了,野草有什么好挖的?”

    所以六国之中的野草……不对,是紫草全部来自暗夜岛?

    常璟冷哼道:“挖了也没用,这种野草只有在暗夜岛才能开花结果。”

    第一任岛主可是非常厉害的人,他创建了暗夜门,比那什么暗影之主厉害多了!

    不接受反驳!

    ——在蒲城总听暗影部的人吹嘘初代暗影之主,小常璟生出了一点儿逆反心理。

    宣平侯并不知这些信息有什么用,但还是暗暗记下了。

    随后他看了眼常璟,见对方脸色臭得不行,他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好笑地说道:“苦着一张脸给谁看呢?”

    常璟对他的行为表示不满,幽怨地说道:“男人头,女人腰,只能看,不能捞。”

    宣平侯笑出了声:“还男人呢?毛儿长齐了没有?”

    常璟眼珠子望天,须臾,他背过身,低下头,拉开裤腰带瞅了瞅。

    宣平侯:“……”

    ……

    天不亮,宣平侯便收拾好东西出发了。

    紫草是重中之重,他在木匣子外面打了一层蜡,又用牛皮紧紧地裹了一层,如此一来,即便淋了风雪也不会被浸湿。

    另外还有一些路上吃的干粮,急救用的绳索等,常坤都命人给他收拾在了一个可密封的背篓中。

    背篓还剩一点空间,恰巧能放下那个木匣子。

    有常坤与七个姐姐看着,常璟肯定是走不掉的,叶青中了毒,虽吃了果子,仍得昏迷不醒好几日。

    不过宣平侯原本也没打算带上他俩。

    他要救他的儿子,常璟与叶青也是别人的儿子。

    他独自出发,没惊动任何人。

    常璟很难过。

    他坐在屋子里,抱着那盒偷偷带回来的琉璃弹弹珠,一宿未眠。

    院子里,常瑛看了弟弟紧闭的房门一眼,眉心一蹙,追了上去。

    昨日上岸的地方,早有侍卫备好雪车。

    宣平侯走过去。

    侍卫冲他行了一礼:“萧大侠,这是岛主的雪车,材质是最轻的,速度也是最快的,另外冰原狼也换了。”

    宣平侯看得出来,不论雪车还是冰原狼,都比他们来时的优秀许多。

    宣平侯说道:“替我谢过岛主。”

    侍卫道:“岛主说这是他应该做的。”

    宣平侯准备出发了。

    就在此时,一道冰寒的杀气自他身后疾驰而来,宣平侯眸光一动,闪身一避,转身朝对方打出一掌。

    对方敏捷避开,又是一刀朝他砍来!

    宣平侯认出了对方,正是常璟的大姐常瑛。

    奇怪,她为何刺杀自己?

    二人过了十来招,宣平侯没动真格,对方看似凶狠,实则也没真的下死手。

    又一招过后,常瑛被击退,足尖一点,落在了宣平侯对面十步之距的冰面上。

    她冷冷地看向宣平侯:“果然,那个拐走了我弟弟的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