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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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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334

    “好,谈谈。”宣平侯笑着说。

    上官庆张了张嘴:“你……”

    晕死了,从哪儿谈起?

    完全没心理准备啊。

    来边关之前也没人告诉他,他会捡个爹回来呀。

    宣平侯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决定自己这边先开口:“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吧?”

    上官庆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我娘和我说过。”

    宣平侯并不意外,上官燕和他提过,萧庆是知晓自己身世的。

    “都说了?”他问。

    这是废话,没话找话。

    上官庆嗯了一声,挑眉道:“都说了,不就是我爹是昭国侯爷,我生母是昭国公主?还有我的毒,和那个素未蒙面的弟弟萧珩。”

    之所以提到萧珩,是因为萧珩是上官燕的亲生骨肉。

    上官庆严肃地看向他:“你不许怪我娘。”

    宣平侯张了张嘴:“我没怪她。”

    他没资格怪她,因为不论萧珩还是萧庆,都是他的儿子,谁得到解药,他都会失去另一个。

    上官庆一瞬不瞬地望进他的眼睛,确定他不是在口是心非,方又说道:“我娘对我很好,这些年她吃了很多苦,如果不是要给我解毒,她的日子会轻松许多。”

    宣平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母子这些年都过得不容易。”

    “我挺容易的。”上官庆摊手。

    有国师殿给他配解药,他只用吃喝玩乐就好。

    无非就是每个月毒发几天,不过他早已经习惯了。

    宣平侯看出他不是在苦中作乐,他是真的对自己二十年的人生很满意,宣平侯的心里多少得到了一丝慰藉。

    他只恨他们相认得太晚。

    庆儿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生命了……

    “我会找人治好你。”他说。

    上官庆躺在了床铺上,不甚在意道:“唔,说这话的人很多。那个姓萧的小子也这么说来着。”

    “姓萧?”宣平侯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顾娇,宣平侯说道,“她是你弟妹。”

    “什么?”上官庆惊得坐了起来,“他、他、他是个女娃娃?”

    哪个女娃娃这么凶残啊!

    杀人不眨眼,说的就是她了吧!

    那个素未蒙面的弟弟是多想不开才会娶了这么个小杀神呀?

    还有,他只是来边关玩玩而已,怎么又是捡爹,又是捡弟妹的?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当个鬼王了?

    宣平侯的目光落在上官庆的俊脸上:“你在这里不用易容,能让爹看看你本来的样子吗?”

    上官庆想了想,答应了。

    他倒了温热的茶水,用帕子洗去了脸上的易容,露出了属于自己的容貌。

    这是一张与宣平侯有着五分相似的脸,脸型与鼻梁几乎是完美复刻,然而那双眉眼却像极了信阳公主。

    他的额头上也有个与信阳公主如出一辙的美人尖。

    宣平侯恍惚了一下:“你长得……真像你娘。”

    “嗯?”上官庆微微一愣。

    宣平侯说道:“你的另一个娘。”

    上官庆哦了一声,问道:“那位昭国的公主吗?”

    这个陌生的称呼令人唏嘘。

    宣平侯点点头:“她叫秦风晚,封号是信阳,她还不知道你的事,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开心成傻……”

    上官庆好奇地看着他。

    宣平侯一秒改口:“啥样呢。等打完仗,我带你去昭国见她。要是你不想去昭国,我带她来燕国看你。”

    “再说吧。”上官庆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不大感兴趣的样子。

    想到了什么,他又道:“我娘的儿子过得好吗?”

    这个娘是指上官燕,而儿子指的是则是萧珩。

    宣平侯道:“很好,你娘一直将他养在身边,视如己出,亲自教导他念书识字。”

    上官庆目瞪口呆:“还……念……书识字?你不是武将吗?他干嘛不习武?”

    宣平侯无奈地说道:“你娘不喜欢他习武,就想让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学堂里念书,所幸他也没辜负你娘的期望,十三岁便成为少年祭酒,十八岁又考上了昭国最年轻的新科状元。”

    “还是状元……”上官庆暗暗捏拳,给他八辈子他也考不上状元……

    他轻咳一声,扬起下巴嗤道,“书呆子!”

    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双手抱怀,冷冷一笑。

    等见了书呆子,看他怎么整他!

    883 一家团聚(一更)

    上官庆立下雄心壮志,丝毫不知弟弟其实是个超级黑芝麻馅的汤圆团子。

    想到将一个状元小弟欺负到哭的样子,上官庆感觉很拉风。

    他开始期待这一天快点到来。

    宣平侯在房中待了小半个时辰,要说一下子就变得毫无隔阂、自然得宛若彼此生活了二十年,那是不可能的。

    但儿子并不排斥他,这令宣平侯心底的石头落了地。

    打仗他从不担心,唯独对于如何做好一个父亲充满了不自信。

    他是个粗人,阿珩却那么聪明、那么努力,他背着他听不懂的诗,用崇拜与期待的眼神期望他与他对个对子。

    他哪里会对?

    可他又不想认怂,于是只能用虚张声势来掩饰内心的局促。

    “这么大了,连马都不会骑。”

    “一把刀还提不起来。”

    “背这些有什么用?”

    终于,他在那孩子的眼底看到了受伤与委屈。

    明明那么不要脸,却在儿子面前放不下那份自尊。

    他花了十九年才总算对萧珩说出“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不是战功,不是爵位,是你。”

    在萧庆的身上,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只希望为时未晚,他们父子情分不要太短,他还想努力弥补这些年的缺憾。

    “你……肩上的伤没事了吧?”上官庆表情很淡地问。

    面冷心热,倒是和后来的阿珩一个样。

    宣平侯立誓做个慈父,奈何正经不过三秒。

    他听到儿子关心他,肩膀一动,倒抽一口凉气,捂住伤口俯下身去。

    上官庆自己掉马掉得干干净净,却并不知亲生父亲的德行。

    他脸色当即一变:“喂喂喂!你怎么样啦!”

    宣平侯一脸痛苦地说道:“好疼……那匕首有毒……我怕是要……不行了……但如果你叫我一声爹……我或许还能抢救一下……”

    上官庆满面黑线:“……”

    很快到了晚饭的时辰,为方便上官庆休养,晚饭就摆在他房中。

    桌上是他喜欢吃的饭菜,没有茴香。

    他一边扒着碗里的饭,一边看着左右两边的爹娘。

    这些年,饭桌上一直只有他和他娘,从前不觉得有什么。

    可眼下再一回想,皇陵……似乎是挺冷清的。

    ……

    蒲城的局势渐渐稳定,无需大量兵力驻守,上官燕将主要兵力调去了边境,对晋国展开讨伐。

    短短三日功夫,大燕便攻下了晋国的第一座边陲城池,晋军退守溪城。

    攻打溪城的先锋兵力是暗影部与黑风骑。

    酉时一过,顾娇便下令对溪城展开了第一波攻击。

    他们照例用上了梁国的战车与云梯,将士们不惜一切代价地撞击着城门、攀爬着城楼,一个倒下,另一个接着冲上去。

    溪城的天染成了一片血色。

    “晋狗们!给爷爷拿命来!”唐岳山一鼓作气冲到了城楼下。

    城门被撞开了一道裂缝,有一队晋国死士杀了出来。

    这些死士训练有素,比寻常的将士难对付,一时间,不少大燕的同伴倒在了他们的刀剑之下。

    顾娇暂时放弃了攀爬云梯的计划,冲过来击杀这群死士。

    “比梁国的死士厉害,不愧是有剑庐撑腰的朝廷!”

    顾娇全力应对。

    她的红缨枪还将公孙羽钉在城楼上,她用的是从鬼山里带出来的银枪,也十分坚硬耐用。

    只是对方人数太多,竟一下子将她围住了。

    她一枪刺杀面前的死士,身后的死士提刀朝她双腿砍杀而来!

    那里可没有盔甲的保护!

    咻!

    一支箭矢正中这名死士的胸口,他惨叫一声,无力地倒了下去。

    顾娇回头。

    唐岳山已经再次拉开了弓弦,他站在高高的战车上,掌控了城楼下的制高点。

    昭国天下兵马大元帅气场全开,他冷厉地说道:“杀你的!”

    顾娇点头,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了唐岳山。

    唐岳山箭无虚发!

    在唐岳山的掩护下,顾娇顺利解决掉了全部死士。

    此时,老侯爷也从后方杀过来了。

    唐岳山冲他恣意地挑了下眉:“老顾啊,你来晚了,我们已经杀完了!”

    我们。

    这是赤裸裸的炫耀。

    你看你孙女,和你一点儿也不亲,和我才更像是上阵父子兵!

    多有默契!

    老侯爷的脸色十分难看。

    而恰在此刻,射杀了无数死士的唐岳山终于引起了晋军的注意,就在唐岳山去爬云梯上城楼时,他们的投石战车猛地朝他发动了攻击!

    云梯瞬间被砸毁!

    唐岳山自高高的半空跌落,背上的唐家弓也飞了出去。

    而这还没完,一名晋军的弓弩手持弓对准了唐岳山。

    老侯爷打算施展轻功救人。

    唐岳山哇哇大叫:“我的弓!我的弓!救我的弓!”

    老侯爷一个趔趄,险些让他噎死!

    唐胖子!弓重要还是人重要!

    但其实就算是接住了唐岳山也无济于事,那个弓弩手的攻击是没办法躲开的。

    就在此时,顾娇忽然抓着一支从死士身上拔下来的箭矢,一脚蹬上战车,往上一跃。

    老侯爷看了看她,飞身而起,落在了她的脚下。

    顾娇踩着老侯爷的肩膀,有了向上的腾飞的力量。

    她一手抓住飞落的唐家弓,另一手搭箭拉开弓弦,一箭射穿了晋国弓弩手的胸口!

    她不会轻功,急速坠落时也并不见慌张。

    老侯爷接住了唐岳山,并且一鞭子打过去,卷住了坠落的顾娇。

    三人稳稳地落在了战车之上。

    唐岳山长呼一口气。

    失策了,差点儿摔死。

    老侯爷不屑地睨了唐岳山一眼。

    唐岳山:“老顾你啥表情?”

    老侯爷:“呵。”

    三人继续杀敌。

    唐岳山的弓在贴面打斗的情况下发挥不出优势,老侯爷的鞭子则不然,他甘愿接过掩护顾娇的重任,兼顾到了所有的盲区与死角,一鞭一个,二人配合默契,简直无懈可击。

    唐岳山皱眉。

    ……我怎么感觉老顾在炫耀什么?

    那么多孙子里,老侯爷只带过顾长卿上阵杀敌,顾长卿是他最优秀的嫡孙,是顾家军众望所归的少主。

    顾长卿的每一场战役都发挥得无比出色。

    而眼下,老侯爷看着勇往直前、浴血厮杀的少年,一时间竟恍惚了起来。

    仿佛自己正带着顾长卿作战,带着顾家最夺目、最优秀的子嗣作战!

    胸腔有热浪滚过,浑身的血液都不受控制地沸腾了起来!

    天渐渐暗了下来。

    少年的身上带着光,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

    就连拥有无数沙场经验的老侯爷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遗憾的是二人并未配合多久,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

    顾娇刚冲上晋国的战车,杀了一个晋军将领,脚底一滑跌下来。

    老侯爷挥出鞭子去捞她。

    哪知一道高大的身影自后方急速掠来,比他的鞭子更快,双手稳稳地抱住顾娇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对方放下了头盔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眸。

    顾娇眨了眨眼:“顾长卿?”

    顾长卿微微一笑,没回头,用一只手托住她,并反手朝后一剑捅去,杀了一个偷袭自己的晋军。

    “嗯,是我。”他轻声说道。

    他抽回长剑,施展轻功将顾娇抱到了阵营后方,“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顾娇站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和孟老先生去赵国了吗?”

    顾长卿道:“去了,议和的任务完成了。”

    他不必再留守赵国,于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西北的边关。

    他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鸦青,眼底有疲劳的红血丝。

    他摸了摸顾娇的头盔,温声说:“回去等我。”

    顾娇:“哦。”

    顾长卿提剑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

    他一边杀敌,一边隐约感觉身边老将的身影有点儿熟悉。

    算了,不管了,赶紧杀完去见妹妹。

    老侯爷彻底被无视,气得咬牙切齿。

    很好,连你祖父都不认得了!

    ……

    燕国将士士气高涨,溪城一仗胜券在握,已没什么可操心的。

    顾娇想了想,回了一趟曲阳城。

    距离轩辕麒服下紫草毒已过去整整五日,她想知道轩辕麒究竟怎么样了。

    884 解毒(二更)

    顾娇与黑风王在夜色中穿行,临近天亮时抵达了曲阳城。

    曲阳城正在战后重建,街道上早已布满了前来帮忙的百姓。

    众人早已记住了这个身着红色战衣、玄色铁甲的小统帅,见她进城,纷纷冲她行礼。

    初到曲阳城时,百姓将她与黑风骑视作叛军,唯恐避之不及,而今倒是改观了不少。

    顾娇有急事,没多做停留,略一颔首,策马奔了过去。

    “小统帅这是又刚刚从哪儿打仗回来吗?”

    “一身的血……不会受伤了吧?”

    “怪可怜的……”

    百姓们心疼不已。

    一名护城的守军不得不站出来辟谣:“萧统帅没事,那是敌军的血,你都放心吧,萧统帅神功盖世,一定能平安打完所有仗的!”

    这话有些夸张了。

    不过大战过后,百废待兴,也的确需要这种壮大自身的信念。

    听说小统帅没事,百姓们放下心来,继续干手头的活儿,比方才的斗志更高昂了些。

    轩辕麒被安置在黑风骑的伤兵营里,叶青衣不解带地守着他。

    顾娇下马来到营帐门口时,叶青刚拿着一堆换下来的纱布从里头出来。

    帘子掀开,叶青一眼看见朝这边走来的顾娇。

    此时星月已隐,旭日未出,天际一片幽灰之色。

    火红的战衣在似亮非亮的天光下,带来了一抹绝艳之色。

    她将头盔的面罩推了上去,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

    只看这张脸是很难将她与杀敌如麻的黑风骑统帅联系在一起的。

    不论杀了多少人,打了多少仗,她的眼底都始终保留着最纯粹的明净。

    当然,也足够冷静。

    叶青回神,打了招呼:“你回来了?我听说你们打去晋国了,情况怎么样?”

    顾娇说道:“我走的时候正在攻打溪城。”

    打得怎样她没说,可她既然能抽身来这里,就说明前线的局势并不困难。

    叶青将纱布放进了附近专门的篓子,转过身来问顾娇:“你是来看大将军的吗?”

    顾娇点头:“他情况怎么样了?”

    叶青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你是知道的,一个人服下紫草毒后,最迟十二时辰会醒来,若是醒不过来,那就是真的死了。只不过,由于紫草毒毒性特殊,可保人尸身数月不腐,所以看上去……”

    顾娇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他一直没有醒?”

    叶青不忍地背过身去:“你自己进去看看吧,我……尽力了。”

    顾娇心下一沉,唰的掀开帘子!

    结果就看见轩辕麒坐在床头,一只胳膊被吊在脖子上,另一只胳膊举起来,抓着一个大冻梨正往嘴里送。

    他咬得非常大口。

    顾娇进来得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

    他也顿住。

    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顾娇,在顾娇无比怔愣的注视下,慢动作、默默完成了自己的一咬。

    咔!

    嘎嘣脆!

    顾娇:“……!!”

    顾娇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营帐!

    黑风王的身旁,叶青捂住肚子,生平第一次笑得直不起腰来。

    顾娇转了转手腕,危险地说道:“皮一下很开心?”

    叶青一般不这么皮,他是个正经人,今天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来了逗一逗顾娇的心思。

    顾娇决定将叶青套麻袋。

    不过叶青今日大抵出门前翻过黄历,运气好得不得了,顾娇刚要把麻袋找出来,宣平侯过来了。

    宣平侯是来找顾娇的。

    他想知道顾娇有没有办法解上官庆的毒。

    顾娇无比凶悍地瞪了叶青一眼,你等着,下次再套你麻袋!

    “先等一下,我进去看看轩辕麒。”顾娇对宣平侯说罢,再一次进了营帐。

    轩辕麒已经吃完冻梨睡过去了,这是紫草毒初期带来的副作用之一——嗜睡。

    顾娇给轩辕麒检查了一番,发现他的内伤比早先轻了许多,断裂的经脉也在慢慢长合,这说明紫草毒正在一点点修复他的身体。

    这是顾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证紫草毒的奇迹。

    顾长卿不算,他的紫草毒过期了,能好起来全靠心理暗示,他至今都深信不疑自己成了死士。

    顾娇惊叹:“陈年的旧伤也在修复……”

    这意味着轩辕麒一旦痊愈,将不必再承受内伤的折磨。

    他会变得和正常人一样,甚至可能比正常人更强。

    他,真的重获新生了。

    顾娇为轩辕麒感到高兴。

    看在这瓶药是叶青贡献出来的份儿上,顾娇决定套他麻袋时揍轻一点。

    天快亮了,胡师爷见自家大人归来,激动得热泪盈眶,忙嘘寒问暖一番,并去厨房端来了早饭。

    顾娇、宣平侯与叶青都去了统帅营帐。

    顾娇离开数日,胡师爷一直有悉心打扫,十分整洁干净。

    三人围着小案,踩上垫子席地而坐。

    早饭是小米粥与馒头。

    三人很快吃完。

    随后宣平侯说起了上官庆的病情:“……听说,他时日无多了。”

    他说着,看了眼一旁的叶青,“你们国师殿的人说的。”

    叶青已经知道上官庆来鬼山的事了,也隐约猜到了一点这位太女亲封的萧将军与皇长孙的关系,不为别的,就为这张与皇长孙有着几分相似的脸。

    当然,还有太女不经意间看他的眼神。

    他犹豫了一下,叹道:“的确是家师说的,长孙殿下中的毒十分厉害,能压制二十年已是极限,不可能再多了。”

    如今已是十月,距离二十年之期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

    宣平侯问道:“就准确到了他生辰那一天吗?”

    叶青摇摇头:“倒也不是,有一定误差的……只会提前,不会推迟。”

    最后一句,将宣平侯浇了个透心凉。

    宣平侯仍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可他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不像是快毒发身亡的样子。

    叶青叹息道:“是师父炼制的丹药一直在压制他的毒性,他走的时候不会有太大痛苦。”

    这次真不是他在皮,皇长孙的毒确实无力回天了。

    宣平侯的目光落在了顾娇的脸上:“你可有法子?”

    顾娇道:“我不擅长解毒,我前几日飞鸽传书回了盛都,南师娘那边应当很快就会有回复了。”

    说曹操曹操到。

    黑风营的探子捉着一只曲阳城的信鸽走了过来:“小统帅,有盛都飞回来的信鸽!”

    “拿进来。”顾娇说。

    探子将信鸽呈上,顾娇取下鸽子腿上绑着的字条,将信鸽给探子拿了出去。

    看完字条,顾娇垂下了眸子:“南师娘说,她解不了这种毒。”

    叶青问道:“你说的南师娘可是唐门中人?”

    顾娇道:“正是。”

    叶青叹道:“那确实是解不了,我师父曾亲自上唐门求药,结果无功而返。”

    连唐门都解不了的毒,基本是无望了。

    顾娇蹙眉:“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顾娇望向桌上的一大堆瓶瓶罐罐,其中一瓶是刚从小药箱里拿出来的消炎药,给轩辕麒准备的。

    她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紫草!”

    叶青一怔。

    顾娇若有所思道:“紫草毒是世间最烈的毒,服下后十有八九会毒发身亡,可倘若熬过去了,一切伤病自可不药而愈。”

    叶青神色凝重道:“可是……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体弱的人熬过去。”

    就拿韩五爷来说,他的体质原本就不弱,他是习武之人。

    轩辕麒更不必说。

    他们首先拥有十分强大的体魄,才产生了比一般人更高的存活率。

    皇长孙不行的。

    顾娇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若是到了那一天,仍无法找到治愈他的办法,那么紫草毒就是唯一的希望。”

    “我同意。”宣平侯说。

    “你们……”叶青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紫草的毒性太霸道,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扛过去的。

    何况——

    “我们手里也没有紫草毒了。”

    最后一瓶紫草毒,被他擅作主张喂给了轩辕麒。

    顾娇站起身来:“韩家有紫草园!胡师爷!让人去一趟大牢,把韩三爷给我抓来!”

    韩家人里,属韩三爷那个纨绔最没骨气。

    韩家人本就被关在曲阳城的大牢,胡师爷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将韩三爷揪了过来。

    韩三爷果真是个不经吓的,顾娇还没动刑他便一股脑儿地招了。

    “紫草……紫草……是不是那种……闻着无色无味……但是吃了就会死的草啊……”

    他跪在地上,吓得觳觫发抖,语无伦次。

    宣平侯目光冷厉,顾娇一身杀气,他连喘气都结巴。

    叶青取了纸笔,画了一株紫草,韩三爷笨得很,只看轮廓没认出来。

    叶青又给着了色,韩三爷才恍然大悟:“我见过!我见过!”

    他战战兢兢地说,“我……我们韩家是在牛县发现了一片紫草……将它围起来建了个庄子……但但但……但是庄子已经没了……里头的紫草……可能……可能也没了……”

    叶青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韩三爷哽咽道:“庄子被烧了……快打输的时候……我大哥说……说什么……不想让黑骁骑落在你们手里……就……就派人赶去庄子,把紫草园给毁了!”

    韩三爷的话无异于是给了所有人一道晴天霹雳。

    谁都没想到,他们刚刚迎来救治上官庆的最后一线生机,韩家便亲手摧毁了他们的全部希望。

    宣平侯的脸冷得吓人。

    他的杀气就快要溢满整个营帐。

    韩三爷直接被这股可怖的杀气吓得晕了过去。

    宣平侯并不轻易发火,可眼下,他生生捏碎了手中的杯子,碎裂的瓷片刺破了他的手掌。

    他感觉不到到底是手更痛,还是心更痛。

    他隔了二十年才相见的儿子,性命却只剩下两个月。

    常璟并不知营帐内发生了什么,他刚从蒲城过来。

    他将朱张狂揍到哭爹喊娘,发下毒誓绝不将他的身份泄露出去。

    软香阁的姑娘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没这么容易上当,他给朱张狂喂下了毒药,若是朱张狂敢背叛他,便让朱张狂毒发身亡。

    朱张狂这下真老实了。

    小马甲保住了,不用被抓回暗夜岛了。

    常璟很开心!

    可他进来后发现大家都不开心。

    不懂就问。

    他问道:“你们怎么了?”

    宣平侯气到无法说话,顾娇也没说话。

    温和耐心国师殿大弟子叶青无奈地开了口:“我们在找一种紫草,可惜再也找不到了。”

    “什么紫草?”常璟的目光落在叶青的画上,“这个吗?这种紫草不是随处可见吗?”

    叶青一噎:“随、随处可见?”

    常璟说道:“我家后山有很多,满山坡全是。”

    所有人唰的朝他看了过来!

    明明已经解除了小马甲危机的常璟,心底陡然涌上一层不祥的预感——

    885 夫妻相见(一更)

    “你确定你家后山有这种草?”

    宣平侯问。

    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没有。”常璟撒谎。

    宣平侯点头:“那好,是你自己回去,还是我带你回去?”

    常璟:“我都说了没有。”

    宣平侯继续自己的计划:“或者直接写信给你爹,说我绑了你,让他拿紫草来换?”

    常璟:“我家后山没有……我方才说错了……”

    宣平侯摇摇头:“算了,暗夜岛地势偏僻,一般的探子也找不到它的入口,还是我亲自走一趟。”

    常璟:“……”

    小马甲说掉就掉,白给朱张狂喂了一颗毒药。

    宣平侯说道:“去收拾一下东西,明早出发。”

    常璟幽怨地去了隔壁。

    顾娇问宣平侯道:“话说,常璟怎么回事?你知道他是暗夜门的少门主吗?”

    宣平侯头疼地说道:“也是才知道,听公孙羽身边的剑客说的。当初在路边碰上的时候,他脏兮兮的,饿得前胸贴后背,我问他家在哪里,他也不说,我让他和我走,他起先不干,后面……赢了他几把。”

    常璟有武功,宣平侯没认为他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可他一副对自己的身份闭口不言的样子,宣平侯还当他是遭遇了仇家追杀。

    宣平侯问顾娇:“你好像早就知道的样子?”听到暗夜岛,半点不惊讶。

    顾娇如实道:“我刚来燕国的时候,跟踪南宫厉到一间当铺,偷听到他与心腹的谈话,得知了常璟的身份。”

    宣平侯看向一旁的叶青:“暗夜岛的人与燕国的国师殿似乎有过一些往来。”

    暗夜门门主还曾亲自造访国师殿,顺道得到了燕国国君的接见。

    叶青道:“我师父的确与暗夜岛岛主有点交情,萧将军不嫌弃的话,我愿与你们一起前往暗夜岛。”

    宣平侯把人家儿子“拐”了,如今上门求药,人家自然不会轻易答应,有国师殿的弟子从中周旋,矛盾会化解许多。

    常璟气呼呼地收拾着东西。

    宣平侯走了进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问道:“就那么不想回去?”

    常璟心塞塞。

    好不容易才离家出走,回去又得被他爹关起来。

    宣平侯道:“你爹要是欺负你,我替你揍他。”

    常璟不假思索道:“那不行。”

    他爹烦是烦了点,可他不能让人欺负他爹。

    宣平侯听到这里就懂了,常璟和家里没有原则上的矛盾,就是个叛逆小少年。

    “算了,你还是揍吧。”常璟叹息一声说,“反正你也打不过。”

    宣平侯:“……”

    去暗夜岛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为了让常璟心甘情愿地带路,宣平侯终于给他买了一盒他垂涎已久的琉璃弹弹珠。

    去暗夜岛的路并不好走,尤其凛冬要到了,穿过冰原时极有可能遭遇强大的暴风雪。

    常璟说道:“进入十月后,我爹就不允许岛上的人出行了。”

    因为实在太危险了,人力在天灾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们要赶在暴风雪来临之前,穿过大燕北部的冰原。带上你儿子的话,就来不及了。”

    所以上官庆不能一同跟去。

    宣平侯应下:“好。”

    常璟提醒道:“可是回来也很危险,就算我爹肯把那些野草给你,可你正巧赶上十一月与十二月,那时正是暴风雪肆掠冰原的时候。”

    “我知道。”宣平侯没有丝毫犹豫,“你和叶青留在暗夜岛,我先回来。”

    常璟惊讶道:“你要一个月穿越冰原吗?你穿越不了的!”

    其实就算许多许多高手一起出行,也仍是无法抵御冰原上的恶劣天气。

    宣平侯难得没往常那样不正经,他定定地说道:“解药在我手上,我就走得过去。”

    二十年前,他没能救萧庆。

    这一次,他就算粉身碎骨,也会把解药给儿子带回来。

    常璟已经了解到事情经过了,他瞥了宣平侯一眼,道:“不是说不一定是解药吗?也可能把他毒死的。”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值得吗?

    宣平侯去向顾娇辞行:“……照顾好庆儿。”

    是拜托的语气。

    “我会的。”顾娇说,“你真的决定去吗?”

    宣平侯正色道:“明早动身。”

    他决心已下,顾娇不再劝他:“那我收拾一点应急的药品给你们带上。”

    宣平侯没有拒绝。

    顾娇打开小药箱,拿出冻伤膏、消炎药、碘伏、纱布等应急医疗物资,用包袱装好,给叶青送了过去。

    “三天后记得帮他拆线。”顾娇说道。

    叶青微愕:“萧将军身上受了伤?”

    顾娇嗯了一声,道:“被公孙羽扎了一刀,刀口挺深的,缝了四针。”

    这样还去暗夜岛,真是不要命了。

    叶青叹息着接过包袱:“我记下了。”

    顾娇叮嘱道:“好生医治他,他是我相公的父亲。”

    “哦。”叶青下意识地应下。

    应完才猛地的意识到了什么!

    你相公的父亲?

    你不是男人吗?你怎么有相公了?

    这又是什么梗!

    ……

    天不亮,宣平侯三人出发了,去暗夜岛的路上会路过蒲城。

    宣平侯顺道去向上官燕与上官庆辞了行。

    上官庆睡着了,宣平侯没吵醒他,只与上官燕说了几句话。

    二人站在城主府的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很轻。

    上官燕问道:“你要去为庆儿找紫草?”

    宣平侯道:“紫草毒是唯一的办法,虽不一定能成功,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在这一点上,上官燕与宣平侯的意见是一致的,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就值得一试。

    上官燕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打算去哪里找?会很危险吗?”

    宣平侯风轻云淡地说道:“北方,没什么危险,就是远了点儿,带着庆儿不方便。”

    上官燕并不好糊弄。

    上官庆危在旦夕,不知哪天就倒下了,带他去找解药是最稳妥的。

    而萧戟不带他,就说明路上的危险程度是致命的。

    宣平侯见她沉默不语,笑了笑,说道:“快的话,下个月我就回来了,你转告庆儿,让他别担心。”

    上官燕深深地看着他,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路上保重。”

    宣平侯利落地翻身上马。

    上官燕头一转,背过身去。

    “上官燕。”宣平侯忽然开口。

    上官燕的步子顿住。

    二人谁也没回头。

    冷风里,她听见他轻叹地说。

    “为我这样的男人掉泪,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