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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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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332

    876 庆哥威武!(三更)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就连公孙羽都没反应过来。

    主要是公孙羽也没料到上官庆能来这一招,明明就是两个不会武功的人——上官燕曾会,可后面被废了,总之,解行舟去抓他俩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公孙羽没拦着。

    哪知他就看见解行舟在自己面前被生生崩飞。

    那股可怕的冲力连他都感到了一阵压力。

    这个岩洞算是一个各大通道的中转处,比较宽阔,解行舟撞上上方的洞顶,巨大的冲劲险些将地面都震塌了。

    尘土簌簌落了所有人一身。

    公孙羽抬手挡了挡,以防飞尘入眼。

    其余人也挡脸的挡脸,护头的护头。

    唯一对这道声音不算陌生的当属陆长老。

    当初他和同伴张长老进入鬼山搭救闵宏一时,自称是鬼王的上官庆便是用同样的方式杀掉了张长老。

    这种兵器威力太大,他不敢掠其锋芒,便没去为张长老报仇,而是赶紧带着重伤的闵宏一逃了。

    可惜的是闵宏一还是被另一个小子一记银枪射穿心口,害得他只带回去一具尸体。

    他上次便对这种东西心有余悸,今日又近距离感受了一回,越发心生忌惮。

    他有一种十分诡异的错觉,上官庆手中的兵器不是任何一个高手可以挡下的,再强大都不行。

    解行舟已跌在地上,血肉模糊,他并未立刻气绝身亡,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救不活了。

    地面的石门在崩飞解行舟后便迅速合上了,公孙羽去动了适才上官庆动过的石壁,石门没有任何反应。

    公孙羽一脚将石门剁开,可暗室内的上官庆与上官燕早没了踪影。

    他跳下去,试图寻找出他们逃跑的通道,奈何四周的墙壁全是实心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通道被填堵了。

    他少有的皱了下眉:“谁设的机关?”

    如此精妙!

    比起此人来,月柳依的本事几乎有些不够看了。

    “大将军,现在怎么办?”陆长老压下心头的冲击,神色淡定地问。

    公孙羽冷冷地说道:“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本座找出来!”

    陆长老说道:“怕是不好找。”

    公孙羽冷哼道:“那就放火烧!本座就不信,把整座通道烧成火龙,他们还能藏得住!”

    ……

    另一条通道里,上官庆与上官燕确定暂时安全了,这才停下来喘气。

    上官燕靠上身后的墙壁,叉着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气喘吁吁道:“儿子啊,你怎么跑到边关来了?要不是娇娇去报信,娘还不知道你被困在了鬼山?”

    “娇娇是谁?”上官庆纳闷地问。

    上官燕比他更纳闷:“你们不是见过吗?她和唐岳山一起进了逃进鬼山的,还带走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对了,那孩子暂时寄样在一户城中的大户人家里,有奶娘,很安全。”

    这么说,上官庆就懂了。

    然后他更惊讶了:“他……”

    叫娇娇?

    这都什么名字啊?

    上官燕道:“娇娇的事娘一会儿和你细说,你先告诉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上官庆的眼神一闪,忽然弯下颀长的身躯,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想你了嘛,就来找你,呜呜呜你都不表扬我,还凶我……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心肝了?”

    上官燕的眼底毫无波澜:“戏过了啊。”

    台词也很雷人啊!

    什么小心肝!

    你二十了!

    大心肝了叭!

    上官庆一秒破功,直起身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就,出来玩一下。”

    上官燕黑着脸看向他:“玩到边关了?”

    上官庆哼哼道:“没来玩过嘛。”

    上官燕:“……”

    上官燕严肃地说道:“你来边关的事我回去再和你算,现在说说你是怎么落到公孙羽手中的?”

    上官庆没好气地撇撇嘴儿:“还不是解行舟那家伙……”

    解行舟自打发现地底下有动静,便下令晋军全力挖地道,一开始他们只在村子里挖,后面解行舟突发奇想,竟然跑去后山与林子里挖。

    挖着挖着,还真让他们挖出了不少通道。

    起先,晋军挖一条上官庆让人堵一条,可这两万晋军太能挖了,再这么下去,所有通道被堵死,那他们也将再也出不去。

    于是上官庆就以皇长孙的身份“自投罗网”了。

    在解行舟看来,地底下的一千条贱命与皇长孙相比,不值一提,他果真没再费心思继续去挖人。

    他寻思着干脆将通道毁掉,上官庆于是骗他,说通道里有宝藏,只要晋军不杀他,他就将宝藏献给晋军。

    上官燕嘴角一抽:“然后解行舟信了?”

    这种谎话也能信,解行舟是有多驴?

    上官庆指了指自己:“应该是你儿子我……有多厉害!”

    上官燕满面黑线。

    儿子你这蜜汁自信究竟是从何而来?

    上官庆挑眉道:“我原本打算将解行舟那家伙忽悠到某个机关里弄死得了,谁知他让人通知了公孙羽。公孙羽还算有点头脑,我瞧他是个人才,不想那么快弄死他。”

    上官燕:“……”

    你就是弄不死吧?

    公孙羽武艺高强,脑子也好使,比解行舟难对付多了。

    上官庆兜兜转转也没等来干趴公孙羽的机会,之后便是方才,在小岩洞里遇见了自家母上大人。

    上官燕叹了口气。

    她的心情很复杂。

    这个儿子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却有着一颗赤子之心。

    文不成武不就,但却做了许多文官与武将都没能办到的事情。

    如果不是这副孱弱之躯,她的庆儿……

    “娘!有动静!”

    上官庆的声音打断了上官燕的思绪。

    上官燕神色一凛,抬起头来,仔细聆听起上面的动静:“是脚步声……”

    上官庆古怪地问道:“他们在上面匆匆忙忙的做什么?”

    “快点!你们都快点!这边!这儿也要!”

    是晋军的厉喝。

    上官燕蹙了蹙眉:“好像是泼水的声音。”

    “泼水……”上官庆仰头望着地面,认真想了想,脸上一变,“不好!他们要放火烧地道!”

    上官燕捏紧了拳头:“这是要把我们烤成窑鸡吗?”

    上官庆神色凝重地说道:“不能让他们点火……”

    村民与鬼兵所在的岩洞很深,又有溪流穿过,倒是不担心被烤坏,可通道内有不同装置的机关,有些甚至埋了黑火药。

    一旦爆破起来,将会带来不可预计的后果。

    一千条人命,被坍塌的地道活埋在地底,那将是人间炼狱!

    “我去引开他们!”上官庆说道。

    “庆儿你回来!”上官燕拽住他,“要去也是我去!我是皇太女,我的身份比你贵重,我的话也更有分量。”

    上官庆无奈摊手:“好好好,不和你争。”

    话虽如此,他却忽然按下墙壁上的机关,将上官燕推进了身后轰然打开的通道里。

    上官庆:“一直往前走,能通往后山!”

    上官燕勃然变色:“庆儿!”

    石门被关闭了。

    上官燕拍打着石门,寻找着机关:“庆儿!庆儿!”

    上官庆转身往前走,眼神凛冽,步伐坚定。

    “引开他们,只用去和他们做一笔交易,以我的机智拖延一点时间不成问题,朝廷大军会及时赶过来的吧……”

    他喃喃着,突然心口一痛,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体内的毒……为什么要在这个时辰发作?

    他去摸自己的荷包,空空如也。

    解药弄丢了!

    再坚持一下,挨过去就好了……

    反正这种毒也不是第一次发作了。

    自己还能走。

    上官庆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扶住墙壁站起身来。

    “和公孙羽做交易……”

    “我是大燕的皇长孙……”

    “抓了我……就能威胁大燕的兵力……”

    “我还能带你们去寻宝……”

    “啊——”

    心口突起炸裂般的疼痛,上官庆一个不支跌倒在了地上。

    他的膝盖摔破了,牙龈也磕出了血。

    剧毒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站不起来了。

    从未如此疼痛过,是要死了吗?

    不行……

    他还不能死……

    不是现在……

    上官庆忍受着钻心的疼痛,用尽浑身的力气,一点一点朝通道口爬去。

    就快到了。

    而我,也没力气了。

    他的手推开了通道的机关,却再也没了爬出去的力气。

    他晕倒在地上,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877 宣平侯来了!(一更)

    申时,罡风烈。

    宣平侯与五万朝廷大军对北城门展开了强势的攻击。

    六辆梁国战车在盾牌的掩护下冲过了城楼上的箭雨与投石打击,轮番撞上紧闭的城门。

    这道城门早在一个月前便被狠狠撞击过,刚修复没几天,这又给撞上了。

    城门后的晋军举着长矛严阵以待。

    “怎么这么快就撞过来了?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一个晋军问。

    他们当初攻打蒲城时,从吹响进攻的号角到真正撞击城门,少说也花了两刻钟的时间,他们一共出动了六辆战车,其中四辆都让城楼之上的巨石给砸毁了。

    其余人无法回答他。

    在下方组织防守进攻的将领说道:“大家先别自乱阵脚,燕军的兵力没我们多,加上他们此前又刚与梁国大军打了一场仗,再连夜急行军至此处,他们全军疲惫作战,不过是仗着一点从梁军那里抢来的军械逞威风而已,充其量是强弩之末!就算真杀进来,他们也绝不是我们的对手!”

    这番话成功鼓舞了众人的士气。

    城楼上的晋军再次变得士气满满起来!

    城墙外,一架架云梯也突破箭雨的封锁来到了城墙之下。

    梁国的云梯太好使了,上方是盾牌,人站在一个可升降的木板上,嗖的一声拉上去,云梯上的盾牌自动打开一道天窗。

    一名晋军刚搬起一块石头,天窗内一道人影窜出,一枪刺穿了他的喉咙!

    有第一个人登上了城楼,自然就会有第二个。

    晋军们摸清了云梯的规律,天窗一开,他们便举起长剑或长矛朝下狠狠刺去!

    不断有人爬上城楼,也不断有人摔下去。

    战争从来不是哪一方的绝对主场,它是踩在无数的尸骨之上,不论胜败,皆有伤亡。

    又一架云梯的天窗开了,晋军大喝一声,刺向云梯的窗口,而此时,一名燕军自旁侧杀来,一剑挑开他的兵器,将他砍下了城楼!

    源源不断的燕军攀上城楼,城楼上的局势开始失控。

    他们是疲惫之师,可他们不是强弩之末。

    这是大燕的国土,没人能够侵占!

    城楼上的将领见状不妙,下令道:“强弩!”

    强弩是比弓箭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大的弩车,其威力足以击毁任何一架战车!

    唐岳山拉开手中长弓,一箭一个,将强弩手挨个放倒!

    如此遥远的距离,如此刁钻的角度,晋军简直不知那人是怎么射中的!

    “就是那个人!给我射他!”

    可惜,没机会了。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最后一道城门被攻破了。

    唐岳山果断收了唐家弓,拔出腰间佩剑,大喝三声,用为数不多会说的燕国话道:“孙子们!你爷爷来了!兄弟们!给我冲啊!”

    众人举起兵器,呐喊着随他冲进城。

    他冲在最前面,但很快,他被一个人追上了。

    确切地说是两个。

    一个在马上骑着,一个用轻功在天上飞着。

    “咦?老萧?你亲自上阵啦?”

    这不像你呀。

    你不都坐在后面看好戏的吗?

    宣平侯有腰伤,轻易不上阵,都是在战车上指点战场。

    宣平侯瞥了他一眼:“交给你了,老唐。”

    “嗯?”唐岳山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几个意思。

    下一瞬,他就瞧见常璟冲向晋军,为宣平侯杀出了一条血路。

    宣平侯策马冲了过去,只甩给了唐岳山一个潇洒不羁的背影。

    唐岳山一脸懵逼。

    老萧,我怀疑你是要做逃兵,但我没有证据。

    ……

    宣平侯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凌厉气势,晋军们竟没一个人敢阻拦他。

    饶是如此,从这里去鬼山,也太远了。

    ……

    鬼山的通道中,上官燕打不开被上官庆堵住的石门,只得顺着前方一直一直走,终于来到了后山,与沐轻尘几人碰了个正着。

    “殿下!”沐轻尘上前扶住她,往她身后看了看,眸光暗淡了下来,“皇长孙他……”

    上官燕担忧到无法维持太女的冷静,她的声音都带了几分哽咽:“公孙羽要烧山,庆儿去阻止他了。”

    沐轻尘张了张嘴,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话说回来,皇长孙不是去苍雪关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蒲城?

    并且,他隐约感觉这个皇长孙与他之前在盛都见过的皇长孙不大一样。

    还有,方才的那声动静是怎么回事?

    关于那声动静,发生的事情太多,上官燕一时忘了问。

    她只记得他们落下去后,庆儿从草垛下摸出一个长长的铁筒,像是爆竹,又像是黑火珠,威力十分迅猛,连解行舟都被打飞了。

    “得赶紧找到庆儿。”上官燕拿出手中的瓷瓶,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他的药掉了,万一他体内的毒发作……他会没命的……”

    沐轻尘道:“我们原路返回,看能不能再找到方才的小岩洞。”

    公孙羽就是在小岩洞里失去上官庆与上官燕线索的,如果上官庆要去找他,应该也会返回那里。

    ……

    滴,滴,滴。

    通道内的水滴一滴滴滴在了上官庆的脸颊上。

    上官庆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自己小时候。

    他总是偷偷跑去后山玩耍,偶尔也去村子里找小伙伴。

    没人知道他是皇长孙,他的娘亲从来没让他觉得他的身份,或者他的身体,与常人有异。

    别人爬树,他也爬树。

    别人打架,他也打架。

    别人趴在溪边咕噜咕噜喝凉水,他同样照做。

    代价比别人要大一些,他自己怕了,就不会再犯了,他娘不会太拘着他。

    他曾以为每个孩子每个月都会毒发几次,而每个孩子活不到二十就会死。

    直到他无意中从下人口中得知了自己的情况,才知道只有自己是个例外。

    他问他娘,为什么?

    他娘告诉他,每个人生来不同,有人富庶一生,有人清贫一世,有人貌丑,有人貌美,有人聪慧,有人愚笨,有人强壮,有人羸弱。

    有人生来是平民百姓,而也有人生来是皇族长孙。

    人生有不同的形态,寿命有不同的长短。

    但都是正常的。

    他娘没有区别对待他与正常人,因此,他从没为自己的身体苦恼过,也不觉得自己可怜。

    他坦然地接受属于自己的生老病死,若非说他有什么难过,那就是对在意之人的不舍。

    啪!

    一滴硕大的水珠砸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有些被砸醒了,眼皮微微动了动。

    “还、还不能、死……”

    “主公!前面动静!”

    通道尽头传来晋军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一只手抓住了上官庆的领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说道:“主公!是大燕的皇长孙!”

    吧嗒。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拾起来一瞧:“主公,这个不知道啥?”

    “都带过来。”公孙羽淡淡地说。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岔道口,往前是上官庆所在的通道,往后是通往地面的通道,而在两旁又分别有两条通道,一条连接着方才的小岩洞,他们便是从这条通道过来的。

    最后一条通道就不知是通向哪里的了。

    那名侍卫一手提着上官庆,一手拿着火铳,大步流星地朝公孙羽走了过去。

    他完全不在意上官庆的身体是否能承受他的暴力拖拽。

    上官庆的膝盖在地上磨出了血来。

    “还有气吗?”公孙羽问。

    “有气的!”侍卫说着,将上官庆粗暴地扔在了地上,弯身用手去抓他的头发,打算将他举起来,让自家主公看看。

    可就在他的手探出去的一霎,耳旁传来咻的一声破空之响,极轻,极淡,好似只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就看见他自己的手飞出去了!

    ——胳膊还在,去抓头发的姿势还在,手……没了!

    “啊——”

    终于回过神来的他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

    血喷如柱!

    眼看着要喷在上官庆的背上,一名玄衣少年嗖的闪了过来,抱走了地上的上官庆!

    玄衣少年一脚踏上对面的石壁,借力一个回弹,单膝落地,稳稳落在了来时的通道上。

    另一名高手拔刀上前,一刀朝玄衣少年砍来!

    玄衣少年双手抱着上官庆,无法抽出手来。

    他身后,宣平侯眼神冰冷地走出来,一脚踹上那人胸口!

    878 霸气护崽!(二更)

    那人好歹也是晋国的高手,竟然被人一脚踹飞,毫无还手的能力。

    转瞬间倒下两名高手。

    公孙羽的脸色冷厉了几分,他也生得一副俊脸,年幼时与轩辕晟有过相似的经历,都被人笑作小姑娘。

    长大后,二人都成了威名四方的沙场悍将。

    不同的是,轩辕晟的心里住着光,而他的早已一片阴暗。

    公孙羽冷冷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二人,一个是年仅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袭玄衣,腰佩长剑,容颜很冷,适才那名侍卫的手就是被他斩断的。

    他出招极快,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得了手。

    另一个人穿着大燕的盔甲,兵器是一柄乌光闪动的长刀。

    长刀扎在地上,他的双手淡淡地搁在刀柄之上。

    通道对他来说略有些低矮了,他微微偏着头,容颜冷峻,眼神却无比张狂!

    一时间,四通八达的通道竟是无法容纳他的气场,连公孙羽都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压迫。

    公孙羽眯了眯眼,想不起来这是燕国的哪位将领。

    宣平侯不怒自威地说道:“常璟,你先把人带走。”

    “哦。”常璟抱着奄奄一息的上官庆,转身就走。

    陆长老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常璟?暗夜门的常璟?”

    公孙羽微微蹙眉,不解朝他看了看。

    陆长老恍然大悟,望着常璟道:“我就说你的剑和招式为何看上去那么眼熟,你……你当真是暗夜门少主?”

    公孙羽不认识暗夜门的招式不奇怪,毕竟暗夜门是江湖门派,与朝廷并无瓜葛,而剑庐与暗夜门有过一些江湖上的往来。

    陆长老曾亲自去过暗夜门,见过了常坤门主以及他的老来子——小常璟。

    那会儿常璟还不到十岁,小小个,与眼下身姿挺拔的少年判若两人。

    不过那柄来自暗夜门的宝剑他认识。

    常璟对陆长老道:“你别瞎说。”

    宣平侯扭头看向常璟:“暗夜门少门主?”

    常璟面不改色道:“他瞎说。”

    宣平侯道:“先走,这些事回去再说。”

    常璟拔腿就跑!

    公孙羽冷声道:“想走?没那么容易!抓住他们!”

    余下的六名侍卫一拥而上。

    宣平侯堵在第四条通道口,看着几人杀气腾腾地冲过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这几人并不是普通的侍卫,全是在晋国排得上名号的高手,否则也不会拥有与公孙羽随行的机会。

    他们压根儿不认识眼前的大燕将领,也就是说,此人只是一个无名氏而已。

    虚张声势的家伙,只懂偷袭,真正交起手来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第一个冲过去的侍卫亮出剑招:“看剑!”

    宣平侯反手握住刀柄,自地上拔起,于手心一转,一刀斩下!

    那人还在飞。

    脑袋已经搬了家。

    宣平侯没有杀人的嗜好,也不喜血腥暴戾的手段,但战场之上无仁慈,杀是使命,也是救赎。

    每多给敌人留一招,就会给敌人一个杀死自己的机会。

    而且,震慑很重要!

    果不其然,这一招下来,余下几人的身子齐齐怔了一下,下手出现了一瞬的迟疑。

    就是现在!

    宣平侯再次手起刀落,一刀一个,没有丝毫心慈手软,也不给公孙羽的爪牙半点还手的余地。

    他一会儿一定会与公孙羽交手,届时,他可能就顾不上这些小蛾子了,与其让他们去追他儿子与常璟,不如现在全部解决掉!

    “轮到你了。”他长刀一挥,嚣张地指向陆长老。

    公孙羽目光危险地说道:“我来对付他,你去追大燕的皇长孙。”

    陆长老点头。

    他拾起了地上的火铳。

    这东西的威力太大,决不能落在这个男人的手中!

    公孙羽与宣平侯交起手来。

    公孙羽是个厉害的对手,他有着绝对的习武天分,他的武功不在当年的轩辕晟之下。

    这些年他又一直在极端的战斗中提升自己的武功,可以说六国之内,已难逢敌手。

    他什么兵器都能用,不过今日带在身上的剑。

    他拔出佩剑,扔掉了剑鞘,朝着宣平侯狠狠攻来!

    他们所在的岔道口比通道内的空间要大一些,但也很难施展开来,尤其是宣平侯的长刀,受到了极大的空间限制。

    第一招,二人打成平手。

    陆长老趁机窜入了第四条通道,朝着常璟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宣平侯一刀砍去,被公孙羽挥剑挡住。

    “你的对手,是我。”公孙羽说。

    宣平侯真的怒了,他冷冷地笑了笑,看向公孙羽道:“公孙羽,你是不是真觉得本侯赢不过你?”

    这一次,他说的是昭国话。

    公孙羽怔了一下。

    宣平侯长刀指向他:“多年前你们公孙家就是本侯的手下败将,如今也不过是再添一笔败绩而已!”

    这嚣张的眼神、这狂妄的语气……

    公孙羽眸光一颤:“你是……冥王?”

    多年前的地下武场曾出过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少年,打败了来自六国的顶尖高手,其中一位便是公孙家的天才剑客——公孙苓。

    公孙苓是公孙家的另一位武学奇才,却在那个十八岁的昭国少年手中七战七败!

    回到公孙家后,公孙苓彻底丧失斗志,公孙家失去了一位未来的将星。

    冥王是众人对那位少年的称呼。

    为何这般称呼,除了是对他实力的诠释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少年在地下武场的化名十分令人不齿:老子天下第一。

    “是你,竟然是你……”公孙羽忽然有了一种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的感觉,“很好,我一直想见见打败了公孙苓的人是谁,并且亲手杀了他,告诉全天下,不是公孙家的人弱,是公孙苓弱!”

    宣平侯讥讽一笑:“呵。”

    公孙羽并没在意他的恫疑虚喝,他接着说道:“不过,你不是昭国人吗?为何做了燕国的将领?”

    宣平侯将长刀扛在肩上:“干你屁事?打不打?不打就给本侯滚开!”

    公孙羽眼神一凛,又是一记杀招朝宣平侯挥去。

    在这狭窄的地道中,任何繁复的招式都无法施展,拼的就是速度与内力!

    公孙羽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然而在宣平侯的强大五感下,他的动作被放慢放大,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宣平侯:“公孙羽,没人能够阻止本侯,见儿子。”

    他后退一步,退入了第四条通道之中,随后他的长刀迎了上去,长长的刀柄被公孙羽一剑斩断!

    公孙羽冷冷一哼:“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宣平侯握住了那截短短的刀柄,反手朝公孙羽一刀横斩而去!

    公孙羽脸色一变:“你——”

    宣平侯是故意的,长长的刀柄本就不方便,劈短了反倒更趁手了。

    通道狭窄,公孙羽根本无处可避,及时抡剑抵挡!

    刀剑相接,火星四溅!

    公孙羽感受到了刀刃上传来的巨大压迫。

    这是一个父亲的怒火。

    “伤本侯的儿子,公孙羽,你还不够资格!”

    宣平侯抽出隐藏的副刀,一刀捅进了公孙羽的腹部!

    在车轮战的情况下,高手往往不会给对手反复进攻自己的机会,胜负就是一瞬间!

    然而,公孙羽身上穿的是与顾娇同质地的盔甲,坚硬的战甲挡住了宣平侯的长刀!

    公孙羽嘲讽地笑了:“这就是你的本事吗?冥王!”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一刀捅向宣平侯!

    铿!

    是刀尖刺破盔甲的声音。

    公孙羽恣意地笑了,可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刺进了自己盔甲的长刀,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眸子。

    这不可能……

    他的盔甲刀枪不入,没人能够穿透!

    他唰的看向宣平侯,他的刀刃刺进了宣平侯的肩膀,宣平侯没花半分内力保护自己,他将全部的内力用在了这一击!

    “你……”

    这个是疯子!

    比他更疯的疯子!

    宣平侯的眼中一片寒冷:“本侯说过,没人能伤害本侯的儿子!”

    公孙羽中了一刀!

    “主公!”

    朱张狂飞身扑来,一掌分开二人,抓起受伤的公孙羽,飞速逃进了另一条地道!

    宣平侯身后不远处,一道玄衣身影自隐藏的石窟窿里走出。

    是常璟。

    方才常璟与上官庆根本没有逃远,而是藏进了这个石窟窿。

    陆长老没看见,傻不拉几地往前追去了。

    “干嘛不追他?”常璟问。

    宣平侯高深莫测地说道:“他不该死在我手里,有人比我更适合杀了他。”

    常璟一针见血:“你就是懒得杀吧?”

    宣平侯严肃道:“……本侯是那种人吗?”

    常璟你再说实话会没弹弹珠的!

    见儿子刻不容缓,他确实无心与公孙羽缠斗了。

    而且他也没说错,有人比他更想杀了公孙羽。

    宣平侯来到石窟前,泰山崩顶也不改色的他突然紧张起来。

    要、要见儿子了。

    879 父子相见(一更)

    这一处潜入墙壁的石窟并不大,上官庆蜷缩在里面,颀长的个子显得特别委屈。

    墙壁上的夜明珠微微反射出清润的珠光,照在上官庆苍白的俊脸上。

    这是宣平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这个二十年才重聚的儿子。

    他的容貌与萧珩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并不是他原本的容貌,而是易容成了萧珩,这些年为了不让人瞧出他不是上官燕亲生的,他一直在扮做萧珩的样子。

    想到这里,宣平侯有些心疼。

    他蹲在地上,紧张又期盼地望着自己儿子。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都说武将笨嘴笨舌,他不是的。

    可这一刻,万千言语都堵在了喉咙,他竟是结巴了。

    吭不出声,他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儿子的肩膀。

    真的是特别特别小心,生怕儿子会不喜欢他的那种。

    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他微微一怔。

    “常璟!”

    “干嘛?”

    常璟正在沉思如何挽救自己的小马甲。

    “火折子!”宣平侯严肃地说。

    常璟跟了宣平侯这么久,宣平侯不正经的样子居多,正经起来就说明事情严重了。

    他忙自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后往前照了照。

    宣平侯正在检查上官庆的身体,看有没有骨折一类的外伤,确定没有之后宣平侯又探了探他的脉搏与气息。

    他不是大夫,但习武多了,也能判定出有无内伤。

    “内伤也没有,怎么这么虚弱?”

    “他好像快死了。”常璟说。

    宣平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常璟!”

    常璟果断后退三步,避开某人的怒火冲击。

    不过常璟并没有说错,上官庆就是快不行了,他体内毒素发作,解药不在身上,他要撑不过去了。

    “难道是毒发了……”宣平侯的心底隐隐有了这方面的猜测,上官燕说过他每个月毒发的次数不多,并且身上随时都带着解药……

    宣平侯没在他身上找到解药。

    他的神色凝重了下来。

    他唰的脱了盔甲,将儿子背在背上,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去哪里?”常璟问。

    “南城门!”宣平侯正色道。

    顾娇在那里。

    常璟瞥了眼地上滴了一路的鲜血,最终还是没说你肩上的伤要处理。

    常璟问道:“为什么要脱盔甲?”外面都是晋军,很危险的。

    宣平侯随口道:“盔甲硬。”

    会硌着儿子。

    他们是从晋军挖通的地道里进来的,出口在村子里,这会儿晋军正在四周浇火油,村子里反而空了。

    宣平侯看见洞口射进来的光了,就在他即将背着儿子跨出去的一霎,一道高大的身影蓦地闪了过来,端着一把火铳死死堵住了洞口。

    宣平侯的步子一顿。

    身后的常璟也跟着顿住。

    宣平侯目光冷厉地望向突然出现的陆长老,语气沉了下来:“让开!本侯不想杀人!”

    陆长老:“你能摆脱公孙羽,看来确实有两把刷子,我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手里的这个东西,你可不一定能扛住。”

    不是不一定能,是一定不能!

    宣平侯不认识这玩意儿,没什么惧意,打算就这么冲过去。

    就在此时,他背上的上官庆却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于昏迷中恢复了一点微薄的意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脸颊因高热而变得潮红一片。

    他看了看陆长老手中的火铳,有气无力地说道:“别怕,他拿反了。”

    他声音很小,可陆长老耳力高强,还是听见了。

    陆长老眉心一蹙,忙调转过来,宣平侯趁机一跃而起。

    可惜宣平侯还是低估了火铳的速度。

    火铳比弓弩快太多了!

    陆长老摁动扳机的一霎,嘭的一声巨响,宣平侯整个人都滞空了!

    卧了个大槽!

    这什么玩意儿!

    陆长老直接被一枪崩飞了!

    火铳掉在了地上。

    上官庆趴在宣平侯肩头:“呵呵,傻逼。”

    宣平侯:“???”

    上官庆高热得晕晕乎乎的,并不知此人是自己亲爹,更不知亲爹被自己的庆言庆语震惊得呆若木鸡。

    他只觉得这个背宽阔又温暖,让人感觉心安。

    他软软地趴在亲爹背上,闭着眼,脑袋晕晕乎乎的,继续他的庆言庆语:“别怕,出去了,庆哥罩你,有酒一起喝,有妞一起睡。”

    敌人没将宣平侯绊倒,亲儿子一句话,险些将宣平侯一个趔趄,栽进沟里!

    ——我好像理解了秦风晚每次都想打死我的心情!

    童子鸡·上官庆吹嘘完便晕了过去。

    宣平侯也快晕了,人生四十载,从未如此山崩地裂过。

    都怪阿珩以一己之力,提高了我对所有儿子的正经期许。

    万幸是上官燕与沐轻尘找到这边来了。

    二人一眼看见僵在洞口、石化不动的宣平侯,宣平侯的背上背着一个人。

    “庆儿!”

    上官燕到底是做娘的,一个脑袋瓜子便能认出是上官庆了。

    她飞快地奔过去,来到宣平侯面前,顾不上问宣平侯怎么过来了,而是问道:“庆儿是不是毒发了?”

    宣平侯回神,说道:“不知道,他的情况不大好。”

    “让我看看。”上官燕伸手去抱儿子。

    宣平侯将儿子轻轻地从背上放下,单膝跪地,将儿子抱入怀中,以方便上官燕查看。

    “是毒发了。”上官燕说。

    上官庆从小到大发作了无数次,上官燕已经很轻车熟路了。

    她拿出一直紧紧拽在手里的瓷瓶,拔掉瓶塞,拿了一颗药出来。

    “要水吗?”宣平侯问。

    “不用,这种药入口即化。”上官燕将药丸放进了上官庆口中,解释道,“他小时候吞咽能力不强,国师为了让他把药吃进去,改良了药方。”

    宣平侯沉默。

    他很难想象这个儿子是怎么长大的。

    “你……辛苦了。”

    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比照顾正常孩子要艰难许多。

    上官燕为儿子擦汗的手顿住,低声道:“你不恨我就好。”

    宣平侯叹道:“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上官燕跪在地上,为儿子擦拭手心,她捏了捏帕子,说:“信阳会恨我吗?”

    宣平侯顿了顿:“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