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24
851 当年真相(一更)
“你看啥?”
唐岳山扯了扯顾娇的衣袖,示意马前的空隙,“该往前走了。”
前面已空出了一大段,后面排队的百姓都不耐烦了。
尽管进城也非他们所愿,可晚一点进去又不能多挣几钱银子,还不如早点干完了好回家歇息。
顾娇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黑风王往前走了几步。
此时,那辆马车已经顺利通过了城门口的关卡。
之所以说顺利,是因为顾娇发现守城的侍卫似乎早认识这辆马车的主人,根本查都没查便放他进去了。
与我相公“长”那么像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
但他不是被上官燕安排在一处安全的庄子里避难去了吗?为了不让他溜出来,上官燕是给侍卫下了死命令的。
——当然,顾娇觉得上官燕可能并不十分了解这个儿子的尿性。
连王绪都能被忽悠成那样——
奇怪的是他为何会现在边关?还一副在蒲城混得不错的样子?
“到底怎么一回事?”
她并不觉得自己认错,但她也不认为那个家伙有理由出现在晋军的地盘。
两种情况都不合理。
“你在嘀咕什么?”唐岳山小声问,“一大早神神叨叨的,是不是太女来了,让你想起你的小相公了?”
太女是萧珩亲娘,睹人思人,没毛病。
顾娇扭头看向他:“话说你是怎么知道太女是萧珩亲娘的?”
唐岳山没有隐瞒:“庄太后和老祭酒说的呗,不然这么大的秘密,谁敢去想?话说回来,老萧这人还真是有艳福的,当初他救下那个燕国女奴的事我也知情。”
顾娇古怪地问道:“你为何知情?”
唐岳山顺嘴说道:“我在现场啊。”
顾娇:“嗯?”
唐岳山脸色一变。
糟糕,说漏嘴了。
唉,算了算了,漏都漏了,再多漏点也无妨了。
唐岳山长叹一声:“当年的事啊,说起来有点复杂,你是不是以为太女是老萧从军营带回来的?军营来了几个军妓,有个国色天香的,下人们不敢私自享用,第一个想到献给自己的老大?”
别说,顾娇还真这么猜过。
“其实不是。”唐岳山摆摆手。
萧戟其实不是从军营把人带回来的,是从地下武场,当时来自六国的地下武场高手齐聚,萧戟并不是六国的第一,六国第一看上了那个女奴,要抢占她。
女奴向萧戟求救。
萧戟英雄难过美人关,便向那个第一发出了挑战,结果可想而知,第一被揍得不要不要的。
那时的萧戟还没后来那么强大,打败六国武场第一所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
他一直以为萧戟玩过之后便把人送走了,毕竟萧戟这人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谁能料到他们俩竟然有了一个孩子?
不过,萧戟大概并不知道,上官燕被关在地下武场的笼子里时不是随随便便找他求救的,早在大燕国的时候,上官燕就撞掉过萧戟的面具。
上官燕看见了萧戟的脸。
他至今记得小丫头被惊艳的表情:“我、我叫阿燕,你是谁啊?”
萧戟在上一场决斗中受了重伤,五感受损,没看清也没听见。
他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拾起地上的面具戴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女上官燕怔怔地望着萧戟的背影,看了许久。
那眼神,就和我看我嫂嫂一样……唐岳山心里补了一句。
听完唐岳山的话,顾娇惊诧:“原来京城地下武场的第一是宣平侯啊。”
难怪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怕是自打有了腰伤之后,便再也没去过那个地方了。
想到什么,顾娇又道:“你是不是也在地下武场?”
唐岳山直了直腰杆儿:“咳,差不多吧。”
顾娇:“注意自己的身份。”
唐岳山黑着脸将身子佝偻了些。
“你当年排第几?”顾娇又问。
唐岳山呵呵道:“我又没参与这种无聊的决斗。”
顾娇斜斜地睨了他一眼:“那看来你排名很低。”
“喂!你要不要这么瞧不起人啊!都说了是懒得去决斗!”要不是场合不对,唐岳山早当场炸毛吼出声了,他比了个手势,“第三!”
在昭国地下武场,只有前三才有资格去燕国。
“第二是谁?”顾娇问。
唐岳山哼了一声:“还能是谁?”
不过我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却不清楚我是谁,这就是我唐岳山的本事!
顾娇:“所以顾长卿是打败了你才获得去燕国的资格的。”
唐岳山:“那是我让他!我早看出他是顾长卿了!”
顾娇撇小嘴儿:“马后炮。”
唐岳山金刚怒目,老子说的是真的!
唐岳山最终也没机会为自己正名——因为排到他们了。
“我们是从曲阳城过来的,我爷爷是晋国的商人,我全家被他们关押,我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还请二位行个方便,容我进城避难。”
顾娇这次是纯念台词,并未展示自己殿(辣)堂(眼)般(睛)的演技,效果反而出人意料的好。
“我爷爷来大燕几十年了,我在曲阳城土生土长,不大会说晋国话。”
顾娇说着,拿出了一包银子塞给守城的侍卫。
二人顺利进城。
没我想象中的那么严格,是晋军纪律不严、防守松散,还是晋军心大,丝毫不怕城中混入探子刺探军情?
顾娇一边寻思,一边打量着蒲城中的景象。
蒲城是比曲阳城更大更繁华的城池,人口是曲阳城的两倍,每年为朝廷纳税的总额是曲阳城的三倍,可此时顾娇见到的却完全不是一个大城该有的样子。
商铺大门紧闭,街道上人丁凋零,迎风招展的布招牌被晋军撕得稀碎。
……这座城池在流血。
“你们放开她!你们这群畜生!放开她呀——放开她——”
不远处的铺子里传来一个妇人哽咽的怒骂,她死死地抱住一个晋军的大腿,那名晋军与同伴正拖拽着一个容貌姣好、衣着得体的小姑娘。
小姑娘早被打得半晕,没了反抗与哭喊的力气,只得任由两名晋军拖进巷子里。
从衣着与首饰来看,这是一个富户家的千金。
以往也是众星拱月的存在,可蒲城已沦为晋军的地盘,她的身份、她的地位统统不值一提了。
国破家亡,自古如此。
晋军一脚踹开那名妇人,提着裤腰带将小姑娘拖进了巷子深处。
这样的事,在他们没看见的地方,不知发生了多少起。
顾娇拽紧了缰绳。
她很生气。
这些晋军,真的让她生气了!
“战争就是这样。”唐岳山暗暗一叹,抬手挡了挡她的眼睛,“行了你别看了,我去处理。”
他说罢,翻身下马进了巷子。
以他的武功,解决两个晋军不在话下,不过眨眼功夫两名晋军便丧命于他手,他找了个地方将尸体处理了。
被踹晕的妇人醒过来,奔进巷子带走了自家小姐,二人都太害怕了,连道谢都忘了说。
等她们反应过来要去给恩人磕头时,唐岳山已经回到马上,与顾娇一道离开了。
顾娇骑着黑风骑,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说道:“蒲城的局势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南宫家占领曲阳城时,打的是伐暴君、正天下、安国兴邦的旗号,因此还算善待城中百姓,晋军则没有任何忌惮。
他们就是来侵略的,大燕的百姓不是人,是他们可以随意掠夺的资源。
“必须尽快结束战争。”
她正色说。
“有人来了!”唐岳山说。
二人翻身下马。
迎面走来一队晋军,约莫百人,为首的是个伍长。
与二人擦肩而过时,伍长只是随意瞥了眼,一个落魄公子与一个仆人,没什么可让人在意的,伍长带着部下离开了。
确定人走远了,唐岳山才开口道:“来了这么久,还不知老顾去哪儿了。早知道我会过来,就提前让他给留个暗号了。”
顾娇淡淡地说道:“我们查我们的。”
查不查的是其次,主要我想看你俩相互掉马。
强烈的求生欲让唐岳山压下这句作死的话。
“你打算去哪里查?”他问。
“城主府。”顾娇说。
唐岳山差点就给呛到了,心说公孙羽八成就住在城主府,那里高手如云,连我都不敢这么嚣张,你小子胆儿很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晋军有价值的情报全在城主府,因此就算城主府是龙潭虎穴,今日也必须闯上一闯。
“你可以不去。”顾娇说,“这场仗,与唐家没有任何关系。”
萧珩是宣平侯亲儿子,他助儿子平定大燕说得过去,唐岳山确实不必这么拼命。
唐岳山冷冷一哼:“瞧不起谁呢?”
一个丫头敢闯,他堂堂天下兵马大元帅不敢闯?
顾娇见此,不再多说什么。
二人来到城主府附近,找了一处无人的院落安置好黑风王与黑风骑。
“我怎么觉得你对边关这么熟悉?你来过吗?”
“算是吧。”
那场混战里,她就是在蒲城遇害的。
她死在了一柄孔雀翎寒光宝剑之下,是被人从背后一剑穿心。
宝剑的主人是个十分厉害的剑客,一袭黑衣,戴着青铜獠牙面具。
852 娇唐双煞!(二更)
这场战争比梦境里的提前了九年左右,许多细节都相应的发生了改变。
譬如梁国的战力就不如梦境里的那么强,一方面是他们大燕这边变得更强了,另一方面也是梁国的第二员猛将还在被收服的路上。
若真等到九年后开战,那么他们要应付的敌人除了褚飞蓬还有那员猛将。
由此推断,晋国的兵力部署与七年后的也不会彻底一样。
这也是为何顾娇一定要来刺探军情的原因。
顾娇的红缨枪太扎眼了,她给留在了曲阳城的军营,她的兵器是从顾承风手里抢来的鞭子。
唐岳山的唐家弓也不那么低调,可他舍不下自己宝贝,硬是要带在身上,只能用布包着,好在他的身份是武夫兼哑奴,倒也没出太大问题。
唐岳山一天检查八百次唐家弓,又一次检查完,他满意地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先去城主府边上埋伏着,等天黑了再行动。”
二人在昭国边关时,各大城主府都是重兵把守,这里却截然不同。
要么,是公孙羽不住在城主府,要么,是公孙羽有绝对的信心没有任何闲杂人等能够闯入。
第一点很快便被否决了。
因为当他们埋伏在城主府附近的一间空的粮食铺子里时,看见一队人马自城主府的大门驶了出来。
一辆马车,外加二十名护卫策马随行。
顾娇一眼认出了为首的护卫。
公孙羽手中共有四员猛将,分别是孤独刀客闵宏一、大力金刚解行舟、铁拳悍掌朱张狂,以及擅长暗器与布阵的的流月飞花月柳依。
此人正是孤独刀客闵宏一。
顾娇暗道,没想到闵宏一这么早就在公孙羽身边了,不知其余三个是不是也已被公孙羽招揽。
能让闵宏一心甘情愿护送的人,除了公孙羽不作二想。
顾娇用指尖在布满灰尘的桌上写道:“公孙羽。”
唐岳山虽惊讶顾娇是如何得出这一结论的,但还是默契地屏住了呼吸。
马车里的人并没有任何气息外溢,如果不是顾娇提醒,他大概会以为里头坐的是个普通人。
这说明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公孙羽已经强大到能够收敛自己的气息。
收永远都比放要难。
譬如常璟的出现时常伴随着一股十分强大可怕的气息,而龙一却能做到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二人原本还打算跟踪公孙羽的,眼下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唐岳山是清楚地明白这个境界的人有多变态,而顾娇是见过公孙羽出手,再加上一个闵宏一,他们胜算不大。
公孙羽一行人走远后,二人又稍等了片刻,等到交班换岗的时机,偷摸潜入了府邸。
二人刚进去还没站稳,顾娇便发现了第二个高手——大力金刚解行舟。
难怪不派重兵把守了。
公孙羽自己便是绝世高手,又有闵宏一与解行舟,根本没有哪个刺客能够在府上对公孙羽不利。
二人紧紧地贴近假山壁。
唐岳山用眼神询问:有那个高手在,我们不好行动啊,会被察觉的!
顾娇皱了皱眉:要是他出去就好了。
唐岳山:恕我直言,你这想法有点太过天真。
然后解行舟听下人禀报了什么,大概是军营里的事,他带着几名亲卫策马出了城主府。
唐岳山:“……”
丫头你什么运气?
府上再没有出现另一个变态级别的高手了,二人小心翼翼地潜入了公孙羽的书房。
“哇,这个公孙羽,很喜欢收集兵器啊。”唐岳山看着满屋子的兵器,忍不住惊叹出声。
顾娇淡道:“公孙羽每杀掉一个高手,都会带走他们的兵器。”
对旁人来说,这些是罪证,可对公孙羽来说,所有兵器都是见证他强者之路的勋章。
唐岳山恶寒了一把,杀人就杀人,还收集死者的兵器,什么毛病!
“找到了!”顾娇说。
“什么?”唐岳山放下手中的兵器,凑过来,就见顾娇已经翻出了晋国的兵力布防图,以及……一个厚厚的卷宗。
“这个应该是行军记录。”顾娇若有所思地说,“所有关于晋军的信息都在这里了。”
这是非常宝贵的线索!
唐岳山想了想:“那……带走?”
带走是可以的,可那样的话,公孙羽便会发现有人来过,那么卷宗与兵力布防图上的内容都会有所改动。
抄的话时间来不及。
只能硬记了。
如果她认识晋国文字,会容易许多。
可惜她并不认识。
她只能用图像记忆去记住它们的形态,前世她在组织里曾特训过这项技能,她的速度与准确度仅次于教父。
只不过她从未记忆过这么大篇幅的陌生字符。
顾娇闭了闭眼,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将卷宗上的内容一一刻入脑海。
唐岳山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吧……你还有这能耐?”
一大行军打仗的人,脑子还这么好使,让不让人活了?
记完最后一个字符,顾娇的脑袋炸裂般的疼痛了起来。
唐岳山见她脸色不对,赶忙问道:“你没事吧?”
顾娇一手撑住桌面,一手扶住额头:“用脑过度……歇会儿就好。”
唐岳山是粗人,他觉得顾娇能记住一卷宗的内容很厉害,但并不了解究竟有多厉害,若是那些朝廷大儒在这儿,怕是要给顾娇当场跪下。
此等脑力,早已突破正常人的极限。
“走吧,这里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顾娇刚走了一步,头疼得两眼一黑跌下去,幸而唐岳山眼疾手快扶住她。
“原来读书人身子弱是真的,瞧你,这书还没看两页了,比打了一场仗还虚!”
唐岳山嘴里嫌弃地叨叨顾娇,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他将大弓转到自己前面来,将顾娇背在了背上。
顾娇这会儿正忍住脑壳炸裂的疼痛,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加深着那些字符的记忆。
她分了一点心对唐岳山说:“我不能被打断。”
“行行行,你记你的!”唐岳山果断闭嘴,不再与她搭话。
他背着顾娇,施展轻功出了城主府。
他们前脚刚走,解行舟后脚便回来了。
躲在巷子里,望着晋军策马远去,唐岳山长松一口气。
只是唐岳山没料到的是,他们连城主府的高手都躲过了,却在去牵马出来时被两个刚打劫完城中百姓的晋军撞见了。
面对面撞上的那种。
这一片区域是不允许有任何百姓靠近的,擅闯者死!
两名晋军当即心生警惕,一个拔剑阻拦,另一个吹响了示警的骨哨。
唐岳山:完了,这下全完了。
“你还能骑马吗?”唐岳山扭头问趴在他背上的顾娇。
顾娇定了定神,说道:“能。”
“那好,你最好坐稳了!”唐岳山将顾娇放在了黑风王的马背上,他自己也翻身上马。
今晚恐怕是出不了城了,好在蒲城这么大,他们只要甩开追兵就能获得一线缓冲的机会。
晋军兵力雄厚,仅仅是追捕两个可疑之人便出动了数百之众。
唐岳山一路狂奔,忍不住回头望了望,看着黑压压的大军朝自己与顾娇追来,他眉心一跳:“不是吧?追两个人而已,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他望向紧紧拽住缰绳的顾娇,说道:“丫头!对方人太多了!被追上可就麻烦了!”
是啊,不能被追上,她头疼得厉害,无法全力应战。
她拽了拽缰绳:“老大,往东!”
“放箭!”
后方传来晋军的一声厉喝,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箭矢朝二人雷嗔电怒地急射而来!
黑风王往右前方的巷子一拐,黑风骑也跟着一拐。
箭矢嗖嗖嗖地射在了商铺的木板与木门之上,其中一支箭矢只差半寸便要射中唐岳山的脑袋。
幸亏黑风骑拐得快!
顾娇道:“老大,一直往前走。”
走出城中心,走到郊区去,山谷与林子多了,藏身就容易了。
黑风王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黑风骑在它的带领下也跑出了平日里不可能达到的速度。
唐岳山简直感觉自己在飞!
第一波晋军早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奈何他们以哨音为信号,沿途的兵力源源不断地拦截了上来。
黑风王冲散了一群又一群,甩开了一波又一波!
一马当先,王者无畏!
当他们驶入一处山谷时,解行舟居然突然自一条小道上杀了出来!
这家伙是抄近路追来的!
唐岳山的太阳穴突突一跳!
眼看着就要撞上,黑风王猛地加速,扬起前蹄,一跃而起,自解行舟的头顶勇猛霸气地跃了过去!
解行舟横劈而来的大刀落了空。
唐岳山的黑风骑也趁其不备,自他面前嗖嗖嗖地奔了过去!
解行舟勒紧了缰绳,蹙眉看向那匹居然躲过了他一刀的战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匹战马实在太优秀了!
真想抢过来献给主公!
可惜——
“将军,咱们要追吗?”一名士兵问。
解行舟望着二人渐渐消失在山谷的身影,淡淡说道:“不追了,前面是鬼山。”
鬼山是蒲城禁地,因时常闹鬼而得名,据说踏足鬼山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
忽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道粗犷的男子笑声:“哈!解周天!区区一座小山而已,你身为主公坐下第一猛将,居然也信那鬼神之说?”
解行舟,字周天。
解行舟回过头来,蹙眉看了他一眼:“闵宏一,你不是随主公去军营了吗?”
闵宏一倨傲地笑了笑:“刚回来,听说城里出了两个厉害的小贼,你部下快把马给跑死了也没抓住,我这不就来帮你了?”
二人虽同为公孙羽的心腹,却一直在为第一之位而争执,谁也不服谁。
解行舟没理会他的讥讽,淡淡说道:“他们进了鬼山,不可能再活着出来。”
闵宏一讥讽道:“老子不信这个,老子只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不敢去追,老子去追!来人呐!”
“闵将军!”
一众部下齐齐抱拳行礼。
闵宏一大喝道:“尔等随我进鬼山!”
众人齐齐应下:“是!闵将军!”
闵宏一满意地笑了笑,又冲解周天露出几分得意之色:“看见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大晋儿郎,你的那些部下,除了会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到干正事时半点儿靠不住!”
解行舟淡道:“话不要说得太早,连主公都没想过去硬闯鬼山,你可别为了与我置气,便将自己与将士们的性命搭了进去!”
“哼!你要当龟孙子自己去当!老子去抓刺客!”
闵宏一说罢,便率领五百士兵雄赳赳地进了鬼山。
……
顾娇与唐岳山穿过山谷后便进入了一处密林。
天色渐渐暗了,头顶不时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唐岳山坐在马背上不寒而栗,他四下看了看,低声问道:“丫头,你有没有感觉阴森森的?”
“没有。”顾娇望着四周的林木风景,“很凉快。”
这里……让她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怕鬼?”顾娇古怪地看向唐岳山。
唐岳山嗤了一声:“怎么可能?本大帅……”
顾娇眸子一瞪,猛地指向唐岳山身后:“啊!有鬼!”
“呜哇!”唐岳山一把跳到了顾娇的马背上。
顾娇:“……”
黑风王:“……”
853 鬼王出手(两更)
曲阳城。
上官燕从城主府出来,坐上了前往军营的马车。
距离顾娇出发去蒲城已过去一天一夜,她想看看顾娇回来了没有,另外,后天朝廷大军便要去攻打梁国大军的余孽,她多往军营走走,也算是振奋军心。
曲阳城恢复了秩序。
尽管战争的恐慌依旧笼罩在百姓的头顶,但想到大燕的太女代天子出征,百姓们又对皇族与朝廷充满了信念。
车轱辘吭哧吭哧地转动着,车身晃悠晃悠的。
上官燕静坐在马车内,一言不发。
环儿倒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边关的风土人情,她没出过远门,看什么都感觉新奇。
“殿下,他们卖的饼好奇怪。”环儿一边说着,一边望向车座上的上官燕。
上官燕俨然没听见她的话,兀自出着神。
环儿缓缓放下帘子,只留了一道狭窄的缝隙让万家灯火的光亮透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殿下,您是在想那位大人吗?”
“嗯?”上官燕意识回笼,“什么?”
“那位大人……嗯……长孙殿下的父亲。”环儿说。
作为太女的心腹宫女,环儿逐渐赢得了上官燕的信任,知晓了萧珩与上官庆的身份,也知道了那个长相俊美的男人就是两位小殿下的亲生父亲。
上官燕道:“我想他做什么?”
环儿道:“您那晚出来得真快,像……”
落荒而逃。
这几个字,环儿憋住了。
上官燕喃喃道:“快吗?我感觉我和他说了好多话呢。”
环儿直言道:“那是因为您在躲他,所以才会觉得每句话都很长似的,但其实,你们连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都没问对方呢。”
环儿是单纯,不是单蠢,她作为一个局外人比上官燕看得更清楚。
那晚的二人根本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都给懵傻了。
太女原本是要住军营的,之所以搬进城主府,也是为了避开那位大人吧。
上官燕垂眸,淡淡地理了理宽袖,说:“有什么好问的?好不好都这样了。”
环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您,还喜欢他吗?”
上官燕坐直了身子,仿佛是在对环儿说,也仿佛是在对自己说:“我是大燕的皇太女,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男人。”
马车抵达军营后,上官燕先问了门口的守卫,得知顾娇未归,她径自去了将士们操戈练兵的地方。
环儿就看着自家太女与那位大人的营帐越走越远。
“上官燕!”
却终究是没能避开的。
宣平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上官燕的神色顿了顿,似有几分犹豫,随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去。
宣平侯追上她,拦住了她的去路,似是而非地看了她一眼,眯着眸子道:“上官燕,你是不是在躲本侯?”
上官燕望向在夜色中操戈练兵的将士们,神色从容地说道:“躲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有什么值得孤去躲的?”
宣平侯一脸不信:“那你那晚溜得那么快,活跟那什么似的。”
上官燕淡道:“谁让你那么烦人?”
“好好好,本侯烦人。”宣平侯双手负在身后,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你只要告诉本侯,本侯的儿子究竟在哪里,本侯就再也不来烦你。”
上官燕呵了一声道:“你儿子不是去苍雪关与陈国大军和谈了吗?”
宣平侯说道:“你知道本侯指的不是这个儿子。”
上官燕冷笑一声道:“是哦,你萧戟风流成性,处处留情,可不止阿珩一个儿子。”
宣平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上官燕,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上官燕正色道:“孤是太女,孤后宫男色三千,孤会吃你的醋?”
“那最好。”
上官燕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神色冰冷地往前走。
宣平侯侧移一步拦住她,眼神带了几分郑重,与以往散漫不羁的样子格外不同:“萧庆到底在哪儿?”
上官燕撇过脸,望向前方的阵列:“想知道你儿子的下落,用褚飞蓬来换。”
宣平侯气笑了:“褚飞蓬是吧?行,给你。”
说罢,他笑容敛去,“本侯的儿子在哪儿?”
上官燕捏紧了手指,神色威严地说道:“庆儿在盛都附近的一座山庄里,等时局稳定了,我会接他回来。”
……
“狗日的!”
另一边,蒲城的鬼山内,闵宏一带着部下在林子里搜寻,结果一帮大老爷们儿愣是给走迷路了。
一个士兵指着旁侧的大树上的刀痕道:“闵将军!这里有我们方才做的记号!我们又绕回原路了!”
闵宏一皱眉。
带兵打仗的人方向感都不会太差,可这片林子也不知怎么回事,树都长得一样,天上的太阳也落山了,月亮与长庚星又没出来,着实叫人无从辨认方向。
只凭着经验闷头往前走,按理说也能走出去,可走着走着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真他娘的邪门!
唰!
一个士兵忽然感觉侧面有一道暗影飞快地闪了过去,他倏然扭过头:“谁!”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漆黑且寂静的林子。
“老五,你怎么了?”同伴好笑地拍了拍他胳膊,“紧张成这样,你的胆子不会这么小吧?”
另一个同伴也笑了笑,说道:“是啊,这里叫鬼山难道就真的有鬼了?便是确有此事,咱们跟着闵大人,又何惧鬼神?”
这话说到了闵宏一的心坎儿里。
没错,他闵宏一天不怕、地不怕,上能诛天,下能驱邪,什么狗屁鬼山?不过是一群胆小鼠辈编造出来的谣言罢了,何惧之有!
闵宏一心底的那丝古怪被驱散,而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勇气吓坏了天地,竟连头顶的乌云都被冷风吹散了。
月亮出来的一霎,所有人都暗松一口气,回到阳间了。
谁料这口气尚未松完,队伍后方便传来一声士兵的尖叫:“小罗不见了!刚刚还在和我说话!突然……突然就没了!”
所有人心下一沉,闵宏一目光冰冷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刀:“五人一组,结伴而行!”
晋军们纷纷收起手中兵器,相互搀着胳膊,这样就安全了,毕竟,总不会五个一起消失。
……
“喂,丫头,咱们还要走多久啊?”
被鬼吓得半死的唐岳山已经一脸淡定地坐回了自己的马背上,并且表示方才那样是为了保护她,绝不是自己害怕!
“快了。”顾娇说,“前面应该有个山洞,我们去山洞避一晚。”
顾娇对边关地形的熟悉程度令人发指,唐岳山只当她是提前做好了功课,记住了所有舆图。
唐岳山握紧缰绳,叹息一声道:“话说回来,咱们进蒲城一天了,还没碰上老顾,你觉得他是去哪儿了?会不会是去军营了?公孙羽今日也去了军营,老顾他不会这么倒霉恰巧与公孙羽碰上吧?”
“喂,丫头,你怎么不说话?”
“你好歹吱一声啊……”
唐岳山幽怨地扭头去看顾娇,看见的却是空荡荡的林子,他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
……
林子里开始起雾了。
又看不见头顶的月光了。
失去了参照物后,人的方向感就会变弱。
黑风王是骁勇善战的马,却并非在丛林中长大。
这里对于黑风王而言亦是一个无比陌生的环境。
顾娇比唐岳山更早发现他们两个走散了,只是她并不能大声呼喊,否则先引过来的是唐岳山还是晋军就不一定了。
“这个地方有点不寻常。”
顾娇四下打量着。
她没什么根据,就是一种在危险中训练而出的直觉。
咻!
一道黑影自她身后闪了过去。
顾娇的双耳动了动,神色并没有丝毫变化。
她示意黑风王继续往前走。
咻!
又一道身影自她身后闪过。
顾娇仍旧未停。
一人一马淡定前行。
咻咻咻!
那几道身影似是被惹毛了,闪来闪去,努力引起顾娇的恐惧。
顾娇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桀桀,这回来咱们鬼山的活人好生厉害呢……你瞧他不怕……他的马也不怕……”
“我要吃他的马……”
“傻瓜,马哪儿有人好吃?一直待在阴间,我太久没闻到活人的气息了……真是很香呢……”
“今夜鬼门关开,阎王爷来,咱们这些做小鬼的也能尝尝活人的滋味儿了……桀桀……”
小鬼?
确实。
顾娇仿佛没听见这些瘆人的对话,与黑风王继续往丛林深处走去。
没走两步,一张大网猛地自她头顶落下。
顾娇唰的抽出腰间的鞭子,朝夜色中的某个方向一鞭子打过去,鞭子在空气中发出了一声噼啪之响!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面色惨白的小身影被顾娇的鞭子卷了进来。
顾娇反手将他绑在马背上。
大网落下,顾娇抬手一抓,将大网远远地扔开了!
这种雕虫小技,对付唐岳山那种怕鬼的小家伙勉强,她又不怕鬼。
顾娇看着趴在自己马背上的小……小黑无常?
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哗!
林子里的其余几道身影一哄而散,逃得无影无踪。
小黑无常的嘴里含着一条长长的大舌头,挣扎地说道:“我是黑无常!你休想冒犯我!鬼王殿下会吃了你的!”
还真叫黑无常。
顾娇弹了弹他的脑门儿。
小黑无常被弹得嗷嗷大叫:“哎哟!”
顾娇呵呵道:“鬼会怕疼吗?”
小黑无常哑然了半晌,吐掉嘴里碍事的长舌头,字正腔圆地说道:“我还小,你是大人,你身上阳气太重,你触碰到我会灼伤我的身体,所以我才叫!”
他说完,又将舌头塞了回去。
整得还挺有逻辑,顾娇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你几岁?”顾娇问。
“七岁。”
刚说完,小黑无常后悔了,他忙改口道,“七百岁!”
顾娇的嘴角抽了抽,严肃地说道:“给你两个选择,一,带我去见你们大王。”
“是鬼王!”小黑无常拔掉长舌头,凶神恶煞地说,“冥界至高无上的鬼王殿下!拥有无上神力!能吃……吃一百个你这样的大活人!”
“都一样。”顾娇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二,把我的同伴交出来。”
小黑无常说道:“我们没抓你的同伴!”
顾娇淡道:“看来你是想选第一条。”
小黑无常哼哼道:“你才没资格见我们鬼王殿下!我们鬼王殿下——啊——”
他话说到一半,被顾娇猛地抓起来,他吓得失声大叫。
一支箭矢贴着马鞍,自他趴适才趴过的地方一射而过,铮的钉进了一旁的大树。
箭矢的尾羽打晃打出了虚影,可见其力道之大,方才若不是顾娇反应快,小黑无常已经被射成人肉串串了。
小黑无常吓到失声。
顾娇把他放回马鞍上,冷冷地望向朝这边走来的一群人。
不是别人,正是追杀了他们一路的晋军。
令顾娇意外的是,为首之人竟然不是解行舟,而是闵宏一。
若来的是解行舟,还能言语与他周旋,可闵宏一这家伙与公孙羽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战争狂。
闵宏一笑坏了:“原来你和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是一伙儿的,我就说你们哪儿也不去,为何偏偏逃进了这里?”
顾娇淡定地迎上他凌厉而压迫的视线,说道:“他和我没有关系,让他走。”
“让他走,然后去搬救兵?你当本将军傻吗!”闵宏一冷冷说完,直接从手下的手中拿过弓箭,一箭射向了顾娇怀中的小黑无常!
黑风王倏然朝前一跃,避开了这一箭。
闵宏一又射出一箭,被顾娇一鞭子打飞。
闵宏一怒了,他将弓箭一扔,拔出了腰间的大刀,目光凶狠地说道:“好,那本将军就来亲手杀了你!”
他对我还是有些轻敌,我或许可以利用这一机会……
顾娇没动,一副被他气势吓傻的样子,待到闵宏一飞身而起,长刀即将落在顾娇的头顶。
顾娇唰的打出手中鞭子,卷住了他的刀柄,将他的长刀狠狠地甩了出去!
刀在人在。
闵宏一也跟着一道被甩飞!
闵宏一确实大意轻敌了,这小子看上去十分年轻,出手时又毫无内力,自己只用一成功力都绰绰有余。
结果就是被打飞了!
闵宏一恼羞成怒,足尖一点,在树干上借力,一个空翻稳住身形,再次握刀朝顾娇砍杀而来!
这一刀,就不是轻敌的一刀了。
顾娇必须闪开,否则他们交手时的力量会伤到这孩子与黑风王。
“你坐稳了!”
顾娇纵身下马,上前大踏几步,一鞭子卷住闵宏一的腰腹。
这小子的力道居然真的将我缠住了……闵宏一眉头一皱,惊讶于顾娇所展现出来的臂力,同时内心也涌上了一股巨大的兴奋。
这样的对手,杀起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闵宏一冷冷一笑,改刀朝着顾娇的鞭子斩了下去。
鞭子被生生斩断,惯性使然,顾娇朝后退了好几步。
九年后的她有绝对的实力杀了闵宏一,可眼下,闵宏一是个大麻烦。
闵宏一仰天大笑:“小子,你还有什么本事?”
顾娇开口道:“我这么厉害,你真的舍得杀我吗?”
闵宏一一愣。
顾娇循循善诱:“不如把我带回去,献给你们公孙羽,有我帮你,你一定能与解行舟分出高下。”
这小子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若果真——
咻!
顾娇反手一挥,射出了手中的棠花针!
闵宏一武艺高强,可惜脑子不如解行舟好使,难怪总被解行舟压一头。
闵宏一以刀抵挡,奈何仍旧晚了一步,有一枚棠花针射中了他的腹部!
针上有毒!
闵宏一忙点了伤口处的大穴,不让毒素蔓延。
“小子,你真的惹怒我了!原本我想给你个痛快,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把你的双手砍断,把你浑身的骨头打断,再把你的头砍下来!”
“呜哇——”小黑无常直接被吓哭了。
闵宏一正在气头上,孩子的哭声令他厌烦无比,他一刀朝小黑无常的脑袋削过去!
他是迎面削的,黑风王不论进退,小黑无常都会中刀。
太可恶了,连孩子都不放过!
被净空斩断手脚真是不冤!
顾娇眸光一动,飞身一扑,将小黑无常自马背上扑了下来,她抱着小黑无常在杂草丛生的地上滚了好几圈。
闵宏一趁机砍出第二刀,速度之快,让抱着孩子的顾娇根本无从躲避!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顾娇想活,只有一个办法——将怀里的孩子扔出去挡刀。
顾娇没有这么做。
铿!
有什么东西击中了闵宏一的刀刃,闵宏一的长刀被打偏,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谁!”
他扭过头,怒目望向夜色深处。
只见迷雾中,一个身着玄衣冥袍、戴着百鬼面具的男人坐在由十八厉鬼抬着的步撵上,缓缓地朝他们而来。
步撵的薄纱被夜风吹得翩然起舞,在诡魅阴森的林子里莫名就有了几分百鬼夜行的气息。
他宽袖下露出的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淡淡地搁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精致如玉,但又太白了,从而又多了几分阴鬼之气。
在他步撵的最前方,分别站着黑白无常打扮的二人。
夜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吹得整片林子阴森森的。
晋军们面面相觑了一眼,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两步。
闵宏一不屑地呵斥道:“你是什么人!少在本将军面前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
男子薄唇一勾,轻笑着扶住了扶手,站起身来。
一个简单的起身而已,四周的树枝却无风自动了一把。
仿佛,树上的厉鬼正在害怕而虔诚地回应他。
晋军的心里更毛了。
他们抬头望了望头顶漆黑一片的树枝,不会树上真的有鬼吧?
“流血了!树、树、树流血了!”
一个晋军大叫。
四周的树木全都开始流血,浓重的血腥气在整片林子里弥漫开来。
这还不算完,林中鸟儿似是承受不住死气的侵袭,一个接一个地掉了下来,一时间,地上布满了飞禽的尸体。
有晋军吓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小黑无常自顾娇怀中探出脑袋来,指向闵宏一,大声哭诉:“鬼王殿下!他是坏人!他要杀我!”
他是不敢跑过去的,他担心跑到半路又让闵宏一一刀砍了,他说完便缩回了顾娇怀里。
真是个怂哒哒的小黑无常。
男子危险的目光落在闵宏一的身上,随后他上前一步,一只脚漫不经心踩在了步撵的护栏之上。
他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凌厉而霸道的气场!
顾娇:怎么感觉这欠抽的小气场有点儿熟悉?让我想起一个人。
男子淡淡地说道:“敢来我鬼王的地盘杀我座下的小鬼,你胆子不小,擅闯鬼山本就是死罪,如今罪加一等,不如……把你活剥了做个人皮灯笼。”
晋军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这家伙太会动摇军心了,不能再让装神弄鬼下去!
不然还没开战,他的部下就先被活活吓退了!
闵宏一大喝道:“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就凭你们几个残兵败将,拦得住我五百晋军?”
“几个?”男子唇角一勾,宽袖一挥,“小鬼们,都出来吧,今夜鬼门关开,所有活人都是你们的!”
他话音一落,闵宏一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四下一看,就见大树上、山坡上、林子里,黑压压地冒出了一大群身着盔甲的鬼兵!
闵宏一脸色骤变:“这是——”
男子冷声道:“三千鬼兵!杀了他们,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