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15
“什么?”顾娇问。
元棠将包袱塞进她怀里,说道:“海棠花盒子是给你的,竹叶盒子是给我表哥的,我要先回一趟王都处置我舅舅,可能有段日子不能去昭都,你替我带给我表哥。”
“嗯。”顾娇应下。
元棠挑了挑眉:“你可别多想啊,送你礼物只是为了感激你帮我表哥带东西而已,再者……当时在昭都也多亏你相公我才能逃出来。”
原本元棠认为是自己藏得好,没叫萧六郎知道,可事后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萧六郎本是要去衙署上值的,却突然改道出了京城北门,还特地在驿站停了一会儿。
恐怕萧六郎早发现了他,故意将他送走的。
顾娇并不知竟然还有这一茬。
真是多亏萧珩放走了元棠,不然这一仗没这么快打完,并且双方都得徒增大量伤亡。
元棠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也该走了,你记得让表哥想我。”
听到这里,顾长卿总算把拔出来的剑插了回去。
元棠策马离开月古城。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张参将问道:“将军,真的就这么放他走啦?陈国可是有十四万兵力,若他此时与我们开战……”
“他不会。”顾长卿道。
娇娇信他,那他就也信他。
顾娇从伤兵营出来,一眼看见等在门口的顾长卿。
“是来换药的吗?”顾娇问。
顾长卿一本正经道:“……嗯。”
顾娇带他去了隔壁的营帐,用剪刀剪开他双手的纱布,这并不是他初来月古城那日为保护失控下的顾娇而握住红缨枪受的伤,是他去前朝余孽的老巢寻找顾娇时落下的伤。
有关那日的事顾长卿轻描淡写地揭过,但其实过程远比想象中的艰难与复杂。
他从幕僚口中得知了前朝大军的老巢以及密道的地图不假,奈何地图是残的,通往老巢的木桥又被皇甫峥毁了。
顾长卿在悬崖上站了许久,确定除非自己长翅膀,否则绝不可能凭轻功掠过去。
他于是打算先下山,从山脚绕过去,再爬上对面的山顶。
其中的艰辛自然不言而喻。
万幸的是地图虽是残的,大致的方位却是对的,他在悬崖峭壁之上艰险地攀爬,好几次差点摔下万丈深渊。
他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活着,活着把妹妹找回来。
他手上的伤就是攀爬悬崖时留下的,至今没痊愈,他又带兵打仗,反复撕裂。
在顾长卿看来这种伤势不算什么,不是顾娇在这里,他都懒得去换药。
“不能再受伤了,不然这双手要废了。”顾娇一边换药,一边严肃地说。
顾长卿轻轻一笑:“嗯,不会了,仗打完了。”
“这里的线可以拆了。”顾娇看着他左手背的伤口说。
顾长卿乖乖地把手伸过去。
顾娇拿出消过毒的剪刀:“会有一点疼。”
顾长卿道:“不会疼,你缝针都不疼。”
又没打麻药,不疼才怪了。
提到这个,顾娇的手顿了顿。
从山脉逃回来后,她为顾长卿缝合伤口,当时恰巧有一名伤兵也急需缝合。
然而小药箱里只有一支麻醉剂。
顾长卿将麻醉剂让给了伤兵,理由是他用不着。他是习武之人,身上难免受伤,偶尔伤得重了就需要喝一点麻沸汤,可不论哪种麻沸汤都对他无效。
顾娇不由地想起她初来京城那会儿,第一次为顾长卿缝合伤口时,小药箱里也没出现麻醉剂。
她那会儿没太往心里去,现在想想,或许小药箱早判定出病人对麻醉不耐受了。
所以他这一身大大小小的伤,都是在完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进行生缝的吗?
顾长卿凝视着顾娇,温和一笑:“不疼,真的。”
“嗯。”顾娇特别严肃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轻了许多。
仗打完了,瘟疫患者也康复了,接下来顾娇一行人也该返回京城了。
唐岳山留下了部分守军,顾长卿也留下了两万顾家军,一起协同三座城池的战后重建。
北阳城与邺城太守被杀,朝廷连夜下发诏书,任命了两名新任太守。
新任太守抵达各自的官邸后,顾家军与朝廷守军也已整装待发。
宁安公主是要与他们一道回京的。
救宁安公主回京是老侯爷的任务,如今老侯爷仍卧床养伤,于是由顾长卿出面请宁安公主示下。
太守府的厢房中,顾长卿在书房见了宁安公主。
宁安公主自打从山上下来,便一直待在自己房中,不出门也不与人说话。
顾长卿明白前朝余孽之事对她打击甚大,从不在她面前提及战事与驸马。
顾长卿拱手行了一礼,正色道:“明早我们便启程回京了,不知公主可还有别的什么吩咐?”
宁安公主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雪景,半晌,才喃喃地说:“回京的路上能否去济城……接一个人?”
说着,似是怕麻烦顾长卿,她又说道,“不用太多人,几个人就可以了,他不难接的。”
顾长卿约莫明白要接的人是谁了,他说道:“微臣会亲自去一趟。”
“我也要去!”
太守府的另一间厢房中,已拆下胳膊上的夹板恢复了活蹦乱跳的顾承风炸毛地说道。
他好不容易养好伤,打算去战场上酣畅淋漓地打一仗,结果却被告知陈国降了!
他才刚当上顾家军呢,就白担了个名头!
主要也是想让大哥见证见证他的实力。
“好。”顾长卿应下了。
顾承风嘿嘿嘿地兴奋了一整晚,终于等到能与大哥一起出任务了,谁料当他全副武装地走出军营时,就见自家大哥的身边多了一个顾娇。
顾承风的脸顿时就黑了:“她也去吗?”
难道不是只有我一个吗?
这种与大哥并肩作战的殊荣为什么要多来一个丫头!
“上马。”顾长卿拍了拍自己的坐骑说。
哼,这还差不多。
顾承风撇嘴儿朝大哥的坐骑走过去,他眼馋大哥的坐骑很久了,他们家除了他祖父的马,就属大哥的马最好。
比从驸马那里抢来的马更好。
“不是你。”顾长卿无情挡住他,将顾娇拦腰抱起,轻轻地放在马背上,温柔地说,“坐稳了。”
顾娇点头点头。
顾长卿则翻身坐上顾娇的马。
然后俩人就绝尘而去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顾承风:“……”
喂!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523 夫妻相见(二更)
顾长卿与顾娇此次去接的人是宁安公主与皇甫峥的儿子,今年十三,宁安公主提到他时没说太多,只道了句“他身体不大好”。
可当三人真正赶到宁安公主提供的住址时,才明白他们低估了“身体不大好”这句意思。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脸颊清瘦,皮肤有着病弱的苍白,他裹着厚厚的披风,领子上的狐毛随着凛冽的寒风幽幽鼓动。
他有一双狭长的凤眸,像极了他的父亲。
而他的鼻子和嘴又像极了他的母亲。
他坐在种满翠竹的院子里,身边只有四个护院。
他看到身着盔甲的兄“妹”三人,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用双手扶住轮椅的轮子,淡淡地说道:“你们是来接我的?”
“呃……啊,是!”顾承风愣愣地说。
“走吧。”他推动轮椅。
顾长卿定定地看着他,没说什么,走上前,绕到他身后为他推轮椅:“我来。”
他松开放在轮子上的手。
“那什么,你不问问我们是谁吗?”顾承风疑惑地问他。
他道:“不是我父亲的人就是我母亲的人,我父亲兵败了,所以我猜,你们是我母亲派来的。”
“还挺聪明。”顾承风嘀咕。
唉,老实说顾承风有点儿失望。
他原以为他们是来救人,谁料真的是字面上的接人。
还想打一架,让大哥看看他的功夫呢,又白瞎了!
顾长卿推着少年往门外走去。
顾娇站在门口,双手抱怀靠着门框。
顾长卿将轮椅推过去时,顾娇朝他的腿上看了一眼。
不是出于冒犯,也不是出于好奇,纯粹是一个大夫对于患者的诊断。
可惜了,他的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将他一双腿捂得严严实实,顾娇什么也没看见。
宅子里有少年专用的马车,后面的门板能打开,放下来就是一个滑坡。
顾长卿将轮椅推了上去,顾承风帮着合上门板。
“他们要一起走吗?”顾长卿看了看宅子里的四名护院。
少年淡淡说道:“京城缺伺候我的人吗?”
这话没毛病,只是听着莫名让人感觉他不太好亲近。
不过顾长卿原本也没打算亲近他,回京的路上他与他是君臣,可能回京之后就成了再不相见的陌路人。
车厢的地板上有固定轮椅的东西,只不过顾长卿并不熟悉这个,少年也没提醒。
车夫打算驾车时,顾娇开口道:“等等。”
车夫停下。
顾娇一把掀开帘子上了马车,将隐匿在地板上的几个木扣拉出来,卡在了轮椅的轮子上。
整个过程她没故意去触碰少年的腿。
做完这些,她看了少年一眼,才转身下了马车。
他们是先出发的,大军还在后面。
顾长卿找了一间回京之路上必经的驿站,要了两间房,一间给顾娇,一间给少年。
大军夜里就能抵达,顾长卿与顾承风睡营帐。
少年住进驿站后便睡着了,晚饭也不出来吃。
兄妹三人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篝火,烤了点红薯和腊肉。
顾长卿挑了些粮草去马棚喂马。
顾承风与顾娇坐在火堆旁,顾承风往顾娇身边挪了挪,小声说道:“喂,你有没有感觉那小子好奇怪啊?”
“怎么奇怪了?”顾娇翻了翻架在火堆上的腊肉。
顾承风咽了咽口水,用棍子插了一个烤好的红薯起来,压低音量说:“他亲爹死了,他好像都不难过的。还有他的性子,总让我感觉阴森森的。再还有他的腿,你说他的腿是怎么回事啊?他是受伤了还是瘸了?”
顾承风说着说着,忽然感觉一丝不对劲,他猛地扭过头,就见少年不知何时从屋子里出来了,正坐在冷风直灌的轮椅上,阴森得像个来自阴间的鬼。
顾承风一贯胆大,这会儿也没忍住汗毛一炸,手里的红薯都掉了!
顾娇平静地看了看他,收回目光,继续烤肉。
“你们在烤什么?”少年问。
“腊肉。”顾娇说。
“我也要吃。”少年道。
顾娇翻了翻烤肉:“烤好了给你送进去。”
少年拒绝道:“不要,我要在这里吃。”
从屋子到这里有台阶,他自己是下不来的,顾承风定了定神走过去,将他连人带轮椅抱下台阶,随后把他推到了火堆旁。
“这儿风大,你吹会儿就进去吧。”顾承风好心提醒。
少年没接他的话,而是看向认真烤肉的顾娇:“你为什么戴面具?你很丑吗?不能见人?”
顾承风腰杆儿一挺:“哎!你怎么说话的!谁丑了!”
少年讥讽道:“不丑干嘛遮着脸?”
顾承风气得揍他,顾承风冷下脸来,哼道:“我们乐意!遮脸就是没脸见人,那你坐轮椅是没腿走路吗!”
话音一落,顾承风感觉少年的表情僵了一下。
顾承风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他张了张嘴,想补救什么,奈何已经晚了。
少年缓缓地扯了扯唇角,似嘲似讥地笑了笑。
随后,在顾承风带着几分心虚与愕然的注视下,他抬起苍白的手,拉开了盖在腿上的毯子。
一阵寒风吹过,吹起了他那双空荡荡的裤腿。
……
边塞大捷的军报早在十二月初便通过八百里加急抵达了皇宫,皇帝与文武百官齐齐松了一口气。
前朝余孽勾结海匪与陈国大军,导致昭国的两处边境同时开战,昭国腹背受敌,又听闻老侯爷与宁安公主被抓了去。
对于这场仗,众人本是没报多少信心的。
可没想到顾家军这么快就打赢了。
皇帝开始期盼宁安公主、顾长卿、唐岳山、老侯爷以及将士们的归来。
当然了,还有小神医。
放小神医出京的圣旨是他给的,他那会儿真没料到小神医去边塞了,要不是月古城传来消息,说来了两个庄太后派过去的大人,拿着仁寿宫的令牌,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早知她是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他说什么也不会给她出城的圣旨。
天知道他快被母后怨死了,他已经三天没见到母后了!
“还没到吗?还没到吗?”皇帝在御书房坐立难安。
“快了快了,说是再有几日就能到。”魏公公笑着说道。
皇帝幽怨地看了看他:“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魏公公讪讪一笑:“那不是……遭遇大雪封山,突然走不了了吗?”
回来的天气比去时更冷了,大雪封山的次数也更多了。
原本按照大军急行军的速度,二十号就能抵达京城的,可一日拖一日,把小年都拖过去了,仍是不见大军的影子!
皇帝颓然地瘫坐在椅背上:“小神医再不回,母后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理朕了。”
皇帝错了,娇娇回不回,庄太后都不想理这个傻儿子了!
竟然把她的娇娇弄到边塞去了!
她当初是怎么没用被子捂死他的!
碧水胡同那边,一家人也是盼顾娇盼到度日如年。
顾娇离开的当晚他们都睡下了,是第二天萧珩才将顾娇去了边塞的消息告诉他们。
姚氏差点当场晕过去。
边塞在打仗,她的女儿怎么去了那种地方?
顾琰习惯了顾娇的存在,突然她走了,顾琰只感觉自己是被人砍了一半带走了。
顾小顺也很担忧和难过。
他从小与顾娇一块儿长大的人,他与顾娇相处的日子最长,分开的时候最短,因此几人中,其实属他最不习惯。
小净空一觉醒来,发现顾娇不在了,差点哇哇大哭,随后他就看见了顾娇留给他的信,再随后他把眼泪统统憋了回去。
娇娇不在京城,他哭了也没用。
他要把小眼泪留着,回来了哭给娇娇看。
萧珩如今在翰林院与刑部同时任职,刑部的消息比翰林院灵通,但凡前线有什么动静,刑部都能与兵部最先知晓。
说是公务所需也好,说是私心也罢,萧珩这两月在刑部的日子多过于翰林院,他拆开了不知第几封信函。
“又大雪封山了吗?”
邢尚书一边写着奏折,一边问一旁在一旁整理信函的萧珩。
萧珩将信函收好,语气如常地说道:“嗯,在沧州一带耽搁了。”
邢尚书蹙了蹙眉,说道:“沧州离这儿少说七八日的距离,年前大军怕是回不来了。”
后日就是除夕,就算大军马不停蹄也赶不回京城了。
萧珩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飞雪,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边关苦寒,硝烟弥漫,京城却未受到战火的影响,大街小巷,贩夫走卒,商铺林立,人群络绎,繁华似锦。
碧水胡同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窗花与对联,他们家也贴了。
今年林成业与冯林都回了幽州过年。
家里人不少,却依旧让人感觉冷清,不知是因为少了他们俩,还是因为少了顾娇。
小喇叭精不再叭叭叭了,姑婆也不找街坊邻居打牌了,姚氏的小儿子三个月了,却乖乖的,不哭也不闹,活像是家没有小奶娃似的。
小净空站在门槛内,一双小手臂伸直了飞在身后,小身子扑棱出去,小脑袋朝着两边的巷口望呀望。
娇娇。
他要娇娇。
门口传来马车的声音,小净空兴奋得迈着小短腿儿奔出去,哒哒哒地跑了一阵才发现回来的是坏姐夫。
小净空的小脸一沉,失望地说道:“怎么是你?”
萧珩走下马车,点了点他脑门儿:“怎么不是我?”
“哼。”小净空撇过脸。
“走了。”萧珩对他说。
小净空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三回头。
萧珩走在前面,不回头也知道他在干嘛:“别看了,娇娇今天不会回来。”
小净空问道:“为什么?”
萧珩道:“大雪封山了,大军走不了。”
小净空:“那娇娇明天能回吗?”
萧珩:“不知道。”
小净空:“后天呢?后天是除夕,我的生辰,娇娇能赶回来和我一起过吗?”
萧珩“你又不是除夕生的。”
小净空叉腰跺脚:“方丈说我的生辰是除夕!那就是除夕!娇娇给我过的生辰也是除夕!”
萧珩笑了,没与他争辩,而是停下脚步,揉了揉他长了些许头发的小脑袋:“进去吧。”
第二天一大早,小净空便坐在了门槛上,他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得自己都成了一个小雪人,还是没等到娇娇回来。
顾琰走过去,将小家伙牵了进来。
过了今晚子时就是除夕了,大军依旧被围困在沧州的雪山中,这个年注定是回不来了。
夜里,一家人坐在堂屋烤火。
忽然前院传来敲门声,几人齐齐一怔。
“娇娇!”小净空第一个冲出去。
然而来的并不是顾娇,而是周阿婆,她是来送饺子的。
“谢谢周阿婆。”小净空礼貌地接过篮子道了谢。
他提着篮子回了堂屋。
刚坐下,院门又被人敲响了,这次是顾小顺冲了出去。
顾琰也想冲的,奈何他是个小病秧子,跑不过他俩!
可惜这回也不是顾娇,是六婶儿,六婶儿是来送春卷的。
当院门第三次被敲响时,是暗卫甲冲了出去,他接收到了来自小主子的眼神杀,要么抢门要么死!
哎呀好残忍!
“……赵大爷,多谢您了!”
暗卫甲拎着一篮子鸭蛋回了堂屋。
所有人齐齐叹了口气。
院门是虚掩着的,顾娇回自己的家并不需要敲门,所以其实众人清楚地知道来的不是顾娇。
只是他们依旧会忍不住去期待。
“都去睡吧。”萧珩对众人说。
众人心事沉沉地回了各自的屋。
看来这个除夕,娇娇是真的回不来了。
萧六郎将堂屋收拾了一下,他暂时不困,便去书房看了会儿书,依旧是那本燕国的国书,他看了快一半了。
只是今晚他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
除夕对他来说曾是人生最重要的日子,是他来到世上的日子,也是他“死于”那场大火的日子。
很巧,都是子时。
萧六郎看了眼墙壁上的沙漏。
又到子时了。
他合上手中的书册,来到了寂静的院子,看着那个顾娇亲手扎的秋千,怔怔的有些出神。
咚!
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院门上。
萧六郎回过神来,蹙眉看了看,迈步朝院门走去。
房嬷嬷临睡前将院门插上了,萧六郎顿了顿,将门闩拿了下来。
他拉开朱红色的院门,一股凛冽的风雪猛地灌入。
而这漫天风雪后,一道身着青衣小身影靠墙横坐在门槛上,一只修长的腿屈着,捏着马鞭的手搁在膝盖上。
她的青丝被风雪吹乱了,嘴唇也干裂了,满身风雨,风尘仆仆,形容有些狼狈。
她脱力地靠着墙角,大口大口地喘气。
仰头用她那双被风沙弥漫过却依旧清澈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弯了弯唇角,说:“生辰快乐啊,萧大人。”
524 深夜温情(一更)
她说这话时胸口微微起伏着,尽管竭力平复呼吸,却依旧上气不接下气,可见这一路是有多拼了命的在奔波。
她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所以才会撞到门板上,发出那一声咚的声响。
她自是不愿叫萧珩瞧出自己的狼狈来,于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坐在硬邦邦的门槛上,靠着冷冰冰的墙角,她却丝毫不知她的疲倦早已写在了她的脸上。
饶是如此,她看向他时,眼底也依然闪着光。
风雪天地间肆掠,寒风呼啸凛冽。
萧珩的心口却仿佛被一股滚烫的热浪所充斥,血液急速奔涌,呼吸却屏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狼狈的小身影。
济城大雪封山,十万大军停滞不前,然而她孤身一人翻山越岭,冒着疾风寒雪赶在他生辰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萧珩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这一刻竟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他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甚至有点儿发疼。
他什么也没说,可他的眼神又分明什么都说了。
一个他自己都不在意的生辰而已。
为什么要赶回来?
为什么不乖乖地等着风雪过去?
为什么不与朝廷的大军一起?
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不过是他不在意的东西,有人替他在意了而已。
萧珩心中动容,面上并无任何情绪变换,他迅速脱下外袍,蹲下身来将带着他体温的外袍裹在了顾娇的身上。
顾娇的身子被一股巨大的温暖包围,与温暖随之而来的是独属于他的男子气息与幽香。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一丝被冻僵的小鼻音道:“你真香。”
萧珩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鼻尖:“你都冻成这样了还闻得出我香不香?”
“嗯,就是香!”顾娇笃定地说。
萧珩原本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想着她这一路的风险与艰辛,心情有些复杂与沉重,可让她这么一打岔,倒是哭笑不得了。
萧珩将她放在腿边的红缨枪拿进来,又把她的小背篓解下来,一手绕过她后背,一手绕过她后膝,将她轻轻地抱了起来。
“我可以走。”顾娇说。
没忘记他的腿还瘸着,在家时,她连小净空都不让他抱的。
“我也可以走。”萧珩说。
顾娇眨眨眼看着他。
萧珩抱着她站起身来,她能感受到他臂弯的力量,比她离开京城时强劲了些,更多了几分成年男子的力道。
顾娇又看了看他的腿脚,意外地发现他走得很好。
顾娇咦了一声:“你的脚不瘸了?”
“没有。”
某人一秒变回小瘸瘸。
其实早好了,在与信阳公主解除误会打开心结后第二天他便能行走自如了,他原本打算在她的生辰之日给她一个惊喜,奈何某个丫头转头就跑了。
很好。
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娇离开京城时是秋季,穿的并不多,而今已是深冬,一身棉衣加身竟然也没重多少。
萧珩抱着她的胳膊紧了紧。
家里的小家伙三个月了,不吃夜奶了,奶娘也就没必要再住这边,姚氏带着小家伙搬回了原先的屋子,东屋给顾娇留着了。
玉芽儿每日都来打扫,被褥都换了新的。
萧珩将人抱进屋,放在铺了垫子的椅子上:“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烧个炭盆来。”
说罢,他转身去了灶屋,在灶膛里点了稻草与干柴,烧着后他将银炭放了进去。
这些银炭是宫里送来的,全是上等的无烟炭,很容易点着,亦十分耐烧。
等银炭燃烧的功夫,他往锅里倒了水,煮了一碗青菜鸡蛋面,并切了几片腊肠与腊肉。
等银炭烧好时,面条也煮好了。
他将面条端去了东屋。
顾娇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这已经不是累坏,而是精疲力尽了。
萧珩轻轻地摸了摸她额头,不烫,他稍稍放下心来,说道:“先吃点东西再睡。”
“嗯……”顾娇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确实饥肠辘辘的。
她打了个小呵欠,夹了一筷子青菜喂进嘴里。
然后,她一个激灵,整个人都醒了!
萧珩将火盆端进来后才记起来外头还有一匹马,他又去将马儿牵了进来,拴在老祭酒那边的马棚里。
他的动作很轻,没惊醒任何人。
他回到东屋时,就见顾娇已经没有丝毫瞌睡了。
没办法,相公的黑暗料理实在太提神了,效果堪比风油精。
顾娇看着自家相公那张俊脸,秉承着秀色可餐的原则将一碗味道一言难尽的面条吃完了,一滴汤汁也没剩下。
萧珩给她倒了一杯解腻的温水:“这一路可辛苦?”
“不辛苦,我又不是去打仗的,我只是去做大夫!”
话音刚落,哐啷一声,一把匕首自她袖中掉了出来。
——陈国容家的匕首,月古城的战利品之一。
顾娇眨了眨眼。
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面不改色地弯身去捡匕首。
又哐啷一声,一支袖箭掉了出来。
——唐家弓箭手的暗器,唐岳山的贴身宝贝之一。
她脸不红心不跳,淡定从容地将袖箭也捡了起来。
刚把箭与匕首放在桌上,不小心碰到了小背篓,小背篓往桌面一倒,里头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出来。
飞镖、战斧、流星锤、九节鞭……
萧珩的眼神变得很危险。
顾娇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我说是我捡的你信吗?”
萧珩:“呵。”
“我有东西送给你!”顾娇一秒转移话题,从小背篓里掏出了一个用布帛紧紧抱着的东西,递给他道,“打开看看。”
萧珩还想追究一下她上战场的事。
原本他以为她去边关只是去救落入敌手的老侯爷,可看她这副好似把陈国大军都给打劫了一遍的样子,分明没少上战场。
顾娇才不给他机会追究呢,她果断打开包袱,将一本散发着历史气息的册子递到他面前。
萧珩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