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08
504 完美解决(一更)
“那不行!”顾长卿想也不想地拒绝。
瘟疫究竟有多可怕,他并非没有经历过,几乎每一场灾害或者战事过后都会爆发一次疫病,只是轻重缓急的问题。
有些疫病发现及时,控制力度大,就能及时遏止,然而死伤仍是不可避免。
他不允许她以身涉险。
“我是大夫,我不会有事的。”顾娇说着,从小背篓取出小药箱,拿出手套与护目镜戴上,又拿了一件隔离衣穿上。
顾长卿看她从一个小药箱里拿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你……”
他张了张嘴。
顾娇系好隔离衣上的最后两根带子,对顾长卿道:“我有这些,就不怕传染了!”
按理说防护服的效果最佳,可小药箱里没有防护服,只有手术隔离衣,并且只出现了一件,是她的尺寸。
顾娇决定的事没人能够更改,就算顾长卿执意由他去杀人,顾娇也还是会跟过去,除非他把她点穴点在这里,可万一前朝余孽的士兵回来了,被点穴独自留在这里的她就危险了。
思量再三,顾长卿只得同意她去。
顾娇没带红缨枪,她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顾长卿将自己的匕首换给她:“用这个。”
这把匕首比顾娇的匕首长,也更锋利。
“好。”顾娇没拒绝。
“你把门开着。”顾长卿说。
“嗯。”顾娇也应下。
看吧,她大多数时候都很听话。
顾娇带着匕首来到那间死士的屋前,抬手叩响了房门。
脚步声是从木桥的方向传来的,死士以为是前朝余孽的士兵,他拉开了房门。
就在房门打开的一霎,死士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关上房门,奈何晚了一步,顾娇一脚抵住房门,手中的匕首直直朝死士的腰腹捅去!
死士关房门是条件反射,过后他就立马后悔了,他关什么门啊,直接杀啊!
然而机会是稍纵即逝的,他若直接攻击顾娇,顾娇兴许就得逞不了了。
顾娇这一刀又快又狠又准,完全没给死士喘气的余地。
她将刀子拔出来,鲜血溅了她一身!
死士直勾勾地倒在地上,临死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挂了。
顾长卿看到死士的血溅了顾娇一身,嗖的自灌木丛后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朝顾娇这边走。
顾娇伸手冲他比了个停住的手势:“我没事,别过来!”
这是全是感染的血迹。
顾长卿停在桥上,担忧地看着她。
顾娇将死士拖进小木屋,里头是烧了柴火的,顾娇原本打算将尸体连同屋子一起烧掉,犹豫了一下,她改变了主意。
她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铁锹,于是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谁料里头的人压根儿不敢开门。
紧接着,她又换了几间小木屋,无一例外都没人给她开门。
“是因为我没说话吗?他们不知道我是谁,还是将我当成了谁?”顾娇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开口,最东头的那间小木屋的门打开了。
方才试图逃跑却被死士残忍打伤的小伙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小伙子好奇地看了看一身奇怪打扮的顾娇,又看了看死士的那间屋子前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他认出了那是死士的尸体。
他一下子怔住了。
顾娇索性朝他走过来,问他道:“有铁锹吗?”
小伙子又是一怔,姑娘?!
这这这、这是个姑娘!
“有铁锹吗?”顾娇又问了一遍。
“啊,有、有、有的,你……姑娘……呃……”小伙子不知该如何称呼她,结结巴巴地问道,“你要吗铁锹?”
顾娇:“要。”
小伙子转身去拿铁锹,许是太紧张慌乱的缘故,他整个人撞在了门板上,撞得头晕目眩、两眼冒金星。
他进屋后,顾娇听见刻意压低的谈话声传来。
“是谁来了?”
“不认识,不过应该不是翊王的人。”
翊王,前朝余孽的首领,据说是驸马的亲叔叔。
“你疯了!他们不让我们与外头的人说话,也不许我们给外头的人开门,否则就会杀了我们!”
“我们在这里和等死又有什么区别?何况她把那个人杀了,她一定是来帮我们的!”
“你又知道!”
“我不管,反正我是要逃的!”
小伙子说完这句话,便拿着铁锹出来了。
他将铁锹递给顾娇:“给。”
顾娇正要伸手去拿,他想到了什么,立马将铁锹收了回来,并后退一步,对顾娇道:“我们是得了瘟疫的人,你当心被传染了。”
“我知道。”顾娇上前,将他手中的铁锹拿了过来,“谢了。”
“哎——”小伙子还想说什么,顾娇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顾娇在寨子后方挖了个坑,挖到一半时,那个小伙子走了过来:“你要挖坑吗?我帮你吧。”
“不用。”顾娇说。
虽是被拒绝,可小伙子仍是拿着另一把铁锹滑进了坑里。
顾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的速度比一个人快多了,须臾一个大坑便挖好,顾娇跳上去,把他也拉了上来。
小伙子起先有些犹豫,可见她戴着手套,似乎这样不算有肌肤之亲,他才将手递给了顾娇。
顾娇把死士的尸体拖了过来,扔进坑里,与柴火一起扔进坑里,一把火烧了。
小伙子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也有些好奇地问:“真是你杀的吗?”
他方才与同屋这么说是为了安抚同屋的情绪,可他心里是有点儿难以置信的。
这可是个高手!
“嗯。”顾娇嗯了一声。
小伙子疑惑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杀他?你的亲人也被他们抓来了吗?”
言及此处,他挠了挠头,讪讪道:“啊,我的问题是不是太多了?你可以不说的!你杀了他,你是好人!”
顾娇的神色没多大变化,她问道:“这里头关着的都是什么人?”
小伙子道:“什么人都有,贩夫走卒,乡绅老爷。”
顾娇问道:“不是住在这里的村民?”
小伙子惋惜道:“这里的村民早被他们杀死了,我们都是后面抓来的,我们的家人也被他们抓走了,如果我们不听话,他们就会折磨我们的家人,或者,把我们的家人也送来等死。”
顾娇看向他:“你呢?你为什么不听话?”
“我没家人。”小伙子的情绪低落了下来,他家人都死了,被那群前朝余孽杀死的。
原来如此。
顾娇顿了顿,道:“那些士兵每天只来送饭,还会不会做别的?譬如,检查你们什么的。”
小伙子摇摇头:“不会,他们根本不敢靠近,你是第一个。说真的,你不怕被传染吗?还是……你已经被传染了?”
“我没被传染。”顾娇说道。
小伙子忙道:“那你赶紧离开这里吧!再过一个多时辰,他们就会来送晚饭了,要是发现你在这里,还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顾娇:“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子道:“我叫沈轩,我爹娘叫我小石头。”
顾娇定定地看着他:“小石头,我能信任你吗?”
……
从凌关城出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顾长卿与顾娇找到先前藏匿马匹的林子,将二人的马牵了出来。
“真的没事吗?”顾长卿问。
他问的是她的身体状况。
顾娇却领会错了,以为他在担心寨子里的情况。
她说道:“那些士兵每次放下食盒就走了,根本不会进屋检查里头的人还在不在,送早饭时死士会敲敲自己的门板,这是他还活着的信号,士兵只要知道他还活着,便不会质疑寨子里的情况。小石头搬去了死士的屋子,以后每天由他来敲门板。”
顾长卿又道:“其余人呢?会不会将他供出去?”
顾娇道:“如果他们想要自己和家人都活命,就不会。”
她答应了会救他们的家人,并且留下了足够的药物,只要他们认真按时服药,就不会死于瘟疫。
另外,顾娇还告诉他们,顾家军抵达边塞了,木桥上站着的就是顾家军的少主。
朝廷没有放弃昭国的国土,更没有放弃边塞的百姓。
顾长卿深感动容,他的妹妹果真是很能干的。
“治疗需要多久?”顾长卿问。
“七到十天。”顾娇道,“他这几日会仔细想想逃走的路线,要是攻城的话提前通知他,他会带着寨子里的人逃走的。不会逃到人多的地方,他明白瘟疫的传染性。”
顾长卿沉吟片刻,道:“这样的话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原本计划中就是要先攻打凌关城的,凌关城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与月古城与邺城形成掎角之势,夺下它后,再去攻打邺城就能从两面夹击。
当然相应的,攻打凌关城的时候,也容易被前朝余孽与邺城的陈国大军两面夹击。
顾长卿不怕他们两座城池的敌军联手,他已经打探清楚他们的兵力了,凌关城守军三万,邺城守军三万,而顾家军有十万,就算他们对顾家军来个两面夹击也不怕。
北阳城在邺城的另一边,只要他们出手够快,北阳城的敌军就没这么快赶过来。
“北阳城有增兵的架势。”顾娇说。
“还有这件事?”顾长卿微微蹙眉。
顾娇点头:“嗯,小石头说的,他被抓去太守府时无意中听到了驸马与陈国某个将领的对话。”
陈国原本有八万兵力驻扎在边塞,听说十万顾家军朝边塞开拔后,勃亲王也从陈国各地调遣了十万大军。
陈国大军的八万兵力已折损两万,加上前朝余孽的三万大军,还剩九万大军。只要没有爆发瘟疫,顾家军对付这九万人马几乎是不在话下。
可倘若陈国的十万援军赶到了,恐怕就是另外一故事了。
顾长卿点点头:“这么看来,北阳城的三万大军倒不是什么太大的威胁了。”
路上的十万援军才是。
顾娇说道:“但如果每次都能以多欺少,就能最大程度降低顾家军的伤亡,那样就算陈国的援军来了,也未必没有胜算了。”
顾长卿:突然觉得以多欺少是句好话怎么回事?
顾娇没说的是,比起怎么对付陈国的十万援军,她更想尽快揪出那个潜藏在暗中的前朝死士。
没了瘟疫这个事故,顾长卿便不会去寻药,那个死士又会找个什么时机来对顾长卿下手呢?
二人一道回了月古城,进城后二人先去了军营。
刚到军营门口,二人便瞧见了一脸激动的程太守。
程太守的身上落满雪花,看样子他们走后月古城下了一场雪,且这位程太人一直在大雪中等着。
“顾将军!顾大夫!”
程太守见到了顾长卿与顾娇,眼睛一亮,拱手迎了上来。
他已经知道顾承风与顾娇的身份了,无比庆幸自己没得罪过他俩。
顾长卿看向他,淡淡问道:“有事?”
“啊……”
这略带严肃的语气弄得程太守的心咯噔一下,他猛地意识到顾长卿是在质问他为何擅离职守,出现在这里?
月古城刚结束了一场战役,要料理的事情还很多,作为月古城的太守,他本该去处理安置百姓的事宜。
“小的刚从粥棚过来。”他不由地捏了把冷汗,幸好他一下午确实是冒着风雪在赈济灾民,“小的是来给顾将军汇报情况的。”
“外面冷,你先进屋。”顾长卿挑开营帐的帘子,让顾娇进了营帐,语气温柔得与方才严肃的顾将军判若两人。
等顾娇进去了,顾长卿的语气再次淡了下来:“你自己的分内事不必向我汇报。”
“啊……是!是!”
顾将军变脸比翻书还快呢。
程太守心中嘀咕,面上却讪讪一笑,道:“小的还有一件事要向顾将军禀报。”
“何事?”顾长卿问。
“老侯爷醒了!”程太守笑着说。
505 真相大白(二更)
程太守说完就发现顾将军的神色有点懵。
程太守:……明白了,这是高兴傻了,也是,不远千里来征战,不就是为了救回自家祖父吗?
瞧这反应,真是个大孝孙子啊!
不过,也不用这么懵吧?
怎么瞅着有点儿像是突然记起来自己还有个祖父似的。
程太守拨浪鼓似的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顾将军是孝子贤孙,他才不是这种人,有了妹妹就忘了祖父!
程太守笑了笑,拱手行了一礼,说道:“那,小的先告退了,衙门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小的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顾长卿轻咳一声,道:“嗯,你去吧。”
程太守离开后,顾长卿才捏了把额头的冷汗。
他转身进了营帐,目光落在顾娇的身上。
顾娇正在欣赏她的红缨枪,经过一场战役后,枪头上的小辫子脏了,枪身上又贴又画的小红花也刮花了,不过顾长卿都给清理修补过了,和原先的一模一样。
“喜欢吗?”顾长卿的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喜欢。”顾娇对小红花和小辫辫其实并无多少特殊嗜好,但它们都是小净空亲手弄上去的,顾娇一直很珍惜。
若是回去让小净空发现它们坏掉了,小净空会难过的。
顾长卿听到她说喜欢,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他说道:“祖父醒了,我一会儿要去一趟太守府。”
他都知道顾娇心里并未接受这个祖父,因此没提出让顾娇一起去。
不料顾娇却主动说道:“我和你一起。”
拜把子的兄弟醒了,必须去探望!
再就是她也要守着顾长卿,谨防那个前朝死士来暗算他。
顾娇想去,顾长卿没有拦着她的道理。
为了方便行走,顾娇在边塞一直是少年打扮,今日也不例外,只不过在出发前,顾长卿发现她戴了一个面具。
顾长卿:“……”
二人去了太守府。
老侯爷依旧住在顾娇最早住过的那间屋子里,这座院落原先挺空的,是最近伤兵营不够用了,陆陆续续也有别的病人搬了进来。
老侯爷这段日子并非一次也没苏醒过,然而完全清醒是今早。
他终于不再是浑浑噩噩的状态,他记起了在邺城以及凌关城发生的事——见到的人、受到的威胁、遭到的凌虐……
不过有关他事后被人救出去的经过却没什么印象了。
太守府的下人也说不清,只是差人去通知了程太守。
程太守倒是想亲自来他面前混个眼熟,奈何没胆子在顾家军的眼皮子底下玩忽职守。
老侯爷还是听到下人说有伤兵搬进太守府了,才知道顾家军已经抵达边塞了。
那想必他的孙子也快来见他了。
结果老侯爷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自己的嫡长孙来看他!
廊下,顾长卿与顾娇的脚步停住了。
顾长卿看向顾娇道:“你要去见见祖父吗?”
顾娇探出小手,给他理了理衣襟,用一种特别慈祥的眼神看着他:“你先去。”
顾长卿:突然感觉自己的辈分不对劲……
顾娇眨眨眼,让你当了一天的哥哥,可以啦。
接下来我就是你祖父的拜把子兄弟啦。
反正你也知道的嘛!
顾娇拍拍他肩膀:“去吧!”
顾长卿:“……”
顾长卿在顾娇慈祥而又欣慰的小眼神下进了自家祖父的屋子。
隔壁屋暂时没有伤兵住进来,顾娇打算进去坐坐,刚推开房门余光便瞥见两名顾家军抬着一个伤兵朝这边走来。
随后,几人就停在了顾娇的面前。
“顾大夫。”两名抬着担架的顾家军与顾娇打了招呼。
顾娇往担架上定睛一看,竟然是顾承风。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人异口同声。
顾承风雄赳赳地说道:“我来看我祖父!我听说我祖父醒了,正巧伤兵营的位置不够用了,我就干脆搬来太守府了。你呢?你是来给伤兵治伤的?”
总不会是来看他祖父的。
这丫头又不是顾家人。
顾娇挑了挑眉,道:“我来看我兄弟!”
“嗤~你兄弟会在太守府?”顾承风都让顾娇逗笑了,这丫头吹牛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亏他从前还真信了她是为救兄弟和一个什么傻瓜北上的。
然而相处这么久下来,别说兄弟和傻瓜的人了,他连他们的一根毛儿也没见着!
依他看啊,这丫头根本是在撒谎!
“他就是在。”顾娇认真地说。
“哦。”顾承风呵呵道,“那你兄弟是谁呀?你指出来。”
顾娇想了想,道:“我怕会吓死你。”
“吹,你接着吹,还吓死我?你兄弟只要不是我祖父,就算是唐岳山都吓不死我!”
“你叫我?”
唐岳山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顾承风的担架后。
“卧槽!”顾承风直接一个激灵,从担架上咚的一声栽了下来!
他狼狈地看向唐岳山:“你怎么来了?”
大白天是见了鬼吗?
说曹操曹操到也不是这样的!
唐岳山没好气地说道:“你能搬过来,本帅不能来?”
还真不是他想来,是伤兵营挤不下了,分配去太守府不是按照身份来的,是根据伤势判定的,唐岳山与顾承风恰巧就属于伤势严重但情况稳定可以挪动的行列。
顾承风鼻子哼哼道:“你来就来,非得和我分在一个院子!”
唐岳山暴躁地说道:“一个院子怎么了!又不一间屋子!”
“你们在同一间病房。”随行的大夫看着手上的名册,面无表情地说。
二人:“……”
顾承风与唐岳山被抬进了老侯爷隔壁的屋子。
在战场上二人曾并肩作战,也曾守望相助,可下了战场,他们是没有任何交情的,顾承风讨厌唐岳山,唐岳山也瞧不上顾承风。
俩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相较之下,唐岳山看顾娇竟然都顺眼多了。
顾娇对随行的大夫道:“这里交给我,你去别处忙吧。”
“是,顾大夫。”
随行的大夫去安置别的病人。
屋子里原本只有一张罗汉床,新增病人后又加了一张床,对于床铺唐岳山倒是没挑剔什么,顾承风成功霸占了宽敞的罗汉床。
唐岳山的小竹床紧贴着墙壁,隔壁就是老侯爷。
其实两间屋子原本是一间,是后来用梨花木做墙板隔开了而已。
如此一来,隔音效果就难免差了些。
他听到了隔壁的声音。
唐岳山虽不算什么德厚流光的君子之辈,却也不是梁上君子,他发誓他不是故意偷听的。
唐岳山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顾承风时不时拿眼瞪唐岳山,在不知第几次朝唐岳山瞪过来时,他捕捉到了唐岳山的不对劲。
这家伙在干什么?
他耳朵离墙那么近……难道是在偷听?
隔壁是他祖父,唐岳山太不要脸了,竟然偷听他祖父的墙角!
他也要听!
当顾娇从小药箱里拿了两支体温计出来,一转头就瞧见两个互不对付的大男人一同坐在了小竹床上,耳朵紧紧地贴在墙壁上。
顾娇:唉,你们真是……
也不叫我。
一会儿之后,三只耳朵都长在了墙壁上。
隔壁屋,老侯爷刚醒,意识是恢复了,武功还没有,也就没留意到自己被人听了墙角。
而顾长卿虽是察觉到隔壁有人,可他以为是顾娇,也就没太在意。
老侯爷抑制不住地咳嗽了一阵,顾长卿递给他一杯热水。
老侯爷接过来,看了眼始终不与他有任何眼神交流的顾长卿,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顾长卿垂眸道:“祖父说什么,孙儿不明白。”
老侯爷语重心长道:“你是我的长孙,我亲手将你养大,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会不明白吗?有些话我原本打算烂在肚子里,死后带进坟墓……但前不久,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很后悔没有告诉你所有的事。”
顾长卿没说话。
俨然并不关心祖父对自己瞒了什么事。
老侯爷将茶杯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会难以接受。”
顾长卿自嘲冷笑,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你有。”老侯爷看着他,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你是不是以为是我杀了你娘?”
顾长卿捏紧了手指。
老侯爷道:“让我猜猜,是凌姨娘告诉你的吧?我也是没料到当年的事居然被她看到了。是不是她和你说,你娘当时的病情有了好转,然而就在我去见了她之后,她的病情突然恶化,所以我是凶手,而你也信了。”
“难道我信错了吗?难道祖父没给暗卫下令,让暗卫杀掉我娘吗?”顾长卿如果不是查到了证据,又怎会如此坚信?
老侯爷并不意外顾长卿能查到暗卫的头上,这是他的孙子,他的能耐他很清楚。
老侯爷点了点头:“没错,我曾经是想过要杀了她。”
顾长卿大掌一握,眉间浮现起一丝极力隐忍的痛苦之色,他几乎是牙缝里咬出字来:“为什么!我娘做错了什么你非要杀了她!”
“你娘……”老侯爷闭了闭眼,眉间掠过复杂,“是前朝细作。”
506 霸气娇娇(一更)
这句话说出来,老侯爷几乎可以想象顾长卿的反应,他连看一眼都痛心,索性转过脸去。
纸包不住火,然而真正当这一刻来临时仍是会感到巨大的纠结与挣扎。
顾长卿整个人都僵住了,整个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老侯爷觉得自己似乎该说点什么,可他又不太擅长说场面话,尤其不擅长安慰人。
更何况,安慰陌生人容易,以他的性子,安慰至亲之人总有那么一丝别扭。
其实这件事,确切地说是这个局应当从静太妃入宫那会儿就布下了。
静太妃是前朝死士,她与老侯爷的邂逅,遭到贼人被老侯爷所救,事后证明根本就是一场别有用心的算计。
既然一个人的感情可以被算计,一个家族的亲事又为何不能?
静太妃也好,小凌氏也罢,都是前朝余孽安插在昭国的棋子,不同的是静太妃进了宫,而小凌氏没有。
可不进宫,不代表小凌氏就不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老侯爷一手创立顾家军,若是小凌氏的儿子能成为顾家军的少主,岂不是让前朝余孽掌控了昭国最强悍的一支军队?
老侯爷的心里很愧疚,顾崇与小凌氏的亲事是他失察,若早知小凌氏是前朝细作,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只是如今说这些也为时已晚,何况——
他看了眼面前虽承受着巨大打击却仍没让自己表露出一丝崩溃的顾长卿,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没有小凌氏,他也不会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孙子。
顾长卿明面上绷得住,实际浑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已被寒气浸透。
他娘是前朝细作。
他娘……是前朝细作!
他知道祖父不会拿这种事骗他,他脑海里有个声音:或许是祖父弄错了,可心口为什么就是针扎一般的疼呢?
“卿儿长大了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娘让我做什么?”
“娘希望你做一个和你祖父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那我长大了就去从军,我要和祖父一样上阵杀敌、保国安民!”
“娘的卿儿真厉害。”
娘亲温柔的声音与眉眼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只是如今他再也分不清,她和他说这番话时眼底迸发而出的希冀究竟是她的满腔慈爱还是她的一片野心。
接下来的话老侯爷有些难以启齿,可如果此时不说,他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和勇气去说。
他道:“国难当前,我知道你不会因为心里对我有怨就与我在战事上生出分歧,但我还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没杀你娘。”
他的内心也并不平静。
不论过去多少年,只要回忆起小凌氏的事,他的内心仍会抑制不住地翻涌。
老侯爷艰涩地说道:“你娘生病的那段日子,正是与前朝同党来往密切的日子,我无意中发现了一封她没来得及销毁的密函,得知她一直在与人暗中联络。我那时并不知她是在与何人联络,可信函字里行间全是在询问顾家军的动静,我于是心生警惕。我命暗卫盯着她,暗中拦截了几封密函,终于识破了她的身份。”
“你是朝廷的将军,你该明白我们这样的家族若是出了一个前朝细作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为了一了百了,我决定暗中处死她。可我看着你……和你的两个弟弟,又改变了主意,我要去当面问问她。”
只是他没料到那一次竟会被凌姨娘瞧见。
老侯爷接着道:“我去找你娘,把密函扔到她的面前,让她给我一个解释。她没有任何狡辩,当场就承认了。她说她是前朝细作,潜入定安侯府的目的起先是为了暗算我,可我常年不在府上,她寻不到机会,之后她生下了你。见我对你十分疼爱,前朝余孽又心生一计,决定让你来继承顾家军。你果真不负众望,得到了我的全部器重与期许,可事情总是在不断的变换与发展,前朝余孽的胃口一日日增大,他们已不满足于将顾家军收入囊中,他们盯上了你。”
顾长卿眸光微微一动。
“你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其实谁继承顾家军都可以,左不过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傀儡少主。”老侯爷说着,眸光忽然染了几分寒凉,“他们要将你带走,培养成最出色的死士……你娘不同意。”
顾长卿拳头握紧,额头的青筋慢慢鼓涨了起来。
老侯爷沉痛地说道:“你娘清楚他们的手段,更清楚背叛他们的下场,为了保护你不被他们带走,也为了不让自己成为那伙人要挟你们三兄弟的把柄,她……杀死了前来带走你的前朝余孽,然后选择了自尽。”
顾长卿听到这里,身子已经开始轻轻颤抖了起来。
老侯爷看着他,心底划过一抹疼痛,叹息一声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有时,我们除了孤注一掷别无选择。”
小凌氏的死别无选择,他对陛下瞒而不报也别无选择。
当初皇帝与他合计让他假意解散顾家军,以降低庄太后的警惕,其实他心里是松了口气的,不用去继承顾家军对顾长卿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他不坐上那个位子,就不那么容易被人盯上。
偏偏事与愿违,他带着十万顾家军,以全军统帅的身份朝边塞杀来了。
前朝余孽对待叛徒的手段令人发指,他们会如何报复小凌氏的儿子,老侯爷无法想象。
他情愿顾长卿从没来过边塞,他情愿自己死在这里,也情愿将顾家军交到唐岳山的手上,由唐岳山一手率领,也不愿看着顾长卿将自己暴露在前朝余孽的面前。
老侯爷此时心里会有如此感慨完全是因为他暂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另一个孙子与顾娇也来了边塞,他们也是侯府子嗣,前朝余孽同样不会放过他俩。
但前朝余孽最厌恨的还是顾长卿就是了。
本该是属于他们的死士,却成了他们的敌人。
屋子的另一边,顾承风彻彻底底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