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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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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164

    顾承风把顾长卿与小道姑的后续发展与顾娇说了:“照这个进度,咱们应该很快就能有个大嫂了!”

    咱们。

    他第一次用了这样的词。

    他其实一直都明白眼前这个顾娇不是真正的顾娇娘,所以对于这两个脱口而出的字眼,他也感到很意外。

    所幸顾娇似乎压根儿没注意到他的遣词不当,顾娇唔了一声,把筛子里的药翻了翻:“还挺般配。”

    顾承风暗松一口气,对于顾娇没追着他问你怎么用了咱们、你是不是上赶着给我当哥哥了之类的乱七八糟的行为如释重负!

    “当然般配了!”他担心顾娇回过味儿来,赶忙把话题往二人身上引,“一个是侯府世子,一个是袁家千金,哪像……”

    他本想说,哪像你和萧六郎,一个是侯府千金,一个是乡下穷小子。

    话到唇边感觉不对。

    这丫头不是侯府千金。

    谁知道她哪儿来的,在那个遥远的地方是个什么样的身世,有着什么样的爹娘。

    这丫头……似乎有点儿惨啊……

    顾娇不知他脑补了一大通,她继续晒药。

    “对了,我弟弟的药呢?”顾承风。

    顾娇早取出来放在荷包里了,她拿出来递给他。

    顾承风伸手去接,顾娇却忽然将手收了回来:“给钱。”

    顾承风牙疼:“你上次刚收了我一千两!”

    顾娇摊手:“那是上一瓶的药钱。”

    顾承风气得跳脚:“你去外头打听打听!哪家的药卖得像你这么贵呀?”

    顾娇将药收回荷包,拍了拍荷包,道:“那,哪家的便宜你去哪家买呗。”

    顾承风彻底熄火。

    他当然去试过别人家的药啊,可是没效果不说,还把顾承林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桩子弄没了,自那之后他再也不敢随便试外头的药了。

    顾承林每天上学都戴着帽子,大热天的,讲真怪难受的。

    顾承风幽怨地说道:“我今天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他掏出自己的钱袋,将里头的碎银子与铜板哈哗啦啦地倒在手里,“你看,加起来也不到二两,我最近很穷的。”

    顾娇沉默。

    顾承风继续卖惨:“我又不像你每天只用做点营生就好,我白天要读书,晚上才能去接点活儿干,可最近活儿也不多了。”

    顾娇点了点头:“那是挺惨的。”

    “是吧?”顾承风一边哭穷,一边拿眼神悄咪咪地瞟她。

    “这样,你去帮我跑一趟腿,药费给你打九折!就是少收你一成银子的意思!”

    顾承风黑了脸。

    常规套路难道不该是“你去帮我跑一趟腿,这瓶药我就送给你”了么?怎么居然只是少一成?

    ……

    贡院。

    萧六郎结束了一日的监考,与诸多监考官一道回了经义阁。

    这是他们此次歇息的地方,他们的活动范围是从经义阁到考场,其余任何地方他们都不能乱走。

    经义阁有重重侍卫把守,一是为了防止有人勾结监考官作弊,二也是为了维护监考官的安危。

    他只监考,不阅卷,只是有些劳身,并不算劳神。

    饭菜是由专人送到诸位监考官房中的,他刚回到厢房不久,饭菜便被侍卫送了过来。

    萧六郎拉开房门,来到门口,伸手接过食盒:“多谢。”

    将食盒拿过来的一霎,他不经意地看了侍卫一眼。

    侍卫收回手,转身去巡逻了。

    萧六郎却狐疑地蹙了蹙眉,这不是早上和中午给他送饭的侍卫,是晚饭换了人么?

    萧六郎将食盒拿进屋。

    与中午一样两菜一汤,一盘萝卜烧肉,一盘凉拌豆腐,一碗青菜蛋花汤并两个又大又厚实的馍馍。

    萧六郎将吃食一一拿了出来,当端到那碗蛋花汤时,他的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农历七月的白昼并没那么长了,这会儿日头已经全落了,天际一片青灰色,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但吃饭还算凑活,一般人不会去点灯。

    萧六郎看着那碗蛋花汤,眉心蹙了一下,他点了一盏油灯来,将灯芯调到最亮,只见两三个浮动的葱花上隐隐约约沾着一些奇怪的粉末。

    这种粉末乍一看像是佐料,可萧六郎做过饭,做得难吃是一回事,可佐料他是都认得的。

    萧六郎将那些葱花挑了出来,葱花的味儿太大了,压住了粉末的味道,但粉末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起疑了。

    若不是萧六郎眼神好,又若不是萧六郎熟悉佐料,大概早已把这当成一碗普通的蛋花汤喝掉了。

    萧六郎不仅没喝蛋花汤,也没动其他的吃食。

    顾娇给他的包袱里装了一些果子与肉干,他刚拿出来,便一道人影自窗户跃入。

    “什么人?”萧六郎警惕地问。

    “是我!”一袭夜行衣的顾承风摘下面具。

    他其实不想暴露自己身份的,可如果不暴露又怎么让他相信呢?

    萧六郎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诧异,但也不算太诧异。

    顾娇既然半夜和他出去,他就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文弱书生。

    “给!”顾承风抛给萧六郎一个包袱。

    萧六郎打开一看,是一盒精致可口的点心,还微微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做的。

    顾承风嗤了一声,酸死了酸死了,不就是几天不能回来吗?犯得着让他大半夜地潜入贡院给他送点心?

    萧六郎看着盒子里的各种表情包点心,低低地笑了一声。

    顾承风酸得直翻白眼!

    他可是连晚饭都没吃就跑来给萧六郎送点心了,他看见桌上有吃的,捋起袖子拿起一个馍馍。

    萧六郎忙道:“慢着!不能吃!”

    顾承风咬了一口:“我都给你跑腿送点心了,还不能吃一个馍馍?”

    萧六郎道:“不是,是可能被人下了药。”

    顾承风赶忙将嘴里的馍馍吐了出来:“呸呸呸!贡院还有人下药啊?”

    是啊,贡院怎么还会有人下药?

    一般人的手伸不进贡院里来,要伸进来也是为了舞弊,有谁会去毒害监考官?

    萧六郎沉思之际,顾承风忽然道:“不会是白药吧?是不是那老妖婆干的!要不就是黑药……不对……给你下黑药、白药也没用啊……”

    萧六郎困惑地问道:“什么黑药白药?”

    顾承风一把捂住嘴。

    遭了,说漏嘴了!

    萧六郎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并不冰冷,也不可怕,但就是有种令人无所遁形的犀利。

    顾承风抓了抓头:“算了算了,说都说了,回头你去问那丫头,一样会知道是我说漏嘴的!”

    “究竟是什么事?”萧六郎问。

    顾承风叹息一声,将被顾娇拐去庵堂偷黑药与白药的事儿说了,又在萧六郎润物细无声的套话技术下,把皇帝中了黑药与白药的情况一并交代了。

    最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圣旨也给扯出来了。

    萧六郎:“圣旨?”

    每个人在意的重点不一样,对顾承风而言,皇帝中药是最惊奇的事,然而给萧六郎冲击最大的却是静太妃手中的圣旨。

    因为,他见过那道圣旨。

    383 揭秘(二更)

    先帝去世时他还没出生,只不过,他曾经跟着皇帝去庵堂探望过静太妃。

    那会儿他还小,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看到的东西是什么,一直到后面大了才意识到那是一道圣旨,并且从内容上看像是先帝留下的圣旨。

    这件事他没对任何人提过。

    小时候不提是因为不懂,长大了不提是因为觉得事情太严重,怕给侯府招来灾祸。

    他撞见那到圣旨没多久,便在仁寿宫附近被人下了毒。

    他一直没将这两件事窜在在一起,哪怕是大了之后也没有觉得彼此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至于说为何不怀疑静太妃偷走圣旨的居心,因为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但他想,他内心深处应当是有个疙瘩的,不然,也不会阻止顾娇去宫外的庵堂给静太妃治病了。

    或许,静太妃早就发现他见过圣旨的事,所以才会给他下毒。

    不仅仅是为了栽赃庄太后,更是为了杀人灭口。

    他侥幸捡回一条命后,宣平侯与信阳公主都加强了对他的保护,静太妃便再也无从下手,直到——

    “喂,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不会是吓傻了吧?”顾承风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萧六郎回过神来:“没有,只是在想你方才说的话。”

    那天他去隔壁找老师,听到老师与顾长卿提到了信阳公主,老师说是有件事要问信阳公主,但他听到的不多,没想到会是有关圣旨的事。

    他以为是问静太妃这个人。

    顾承风不知他在想圣旨,还当他与自己一样是被静太妃给皇帝下药的事震惊了:“知道她狠毒,但是没料到她对陛下也下得去手吧?虎毒不食子,她呀……”

    顾承风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词来形容这个老妖婆了,他撇撇嘴儿,哼道:“这些年真是难为太后了呢,陛下与她原本不必走到这一步的……不过啊,听说陛下的药效快要过期了,所以老妖婆又去找人买了药。就不知她最近又给陛下下了药没有……”

    顾娇是位于消息金字塔顶端的人,顾承风堪堪排第二,目前还并不知道静太妃已经给皇帝下错了药。

    但或许很快他连第二都排不上了。

    萧六郎顿了顿,说道:“你等一下,我给娇娇回封信。”

    顾承风黑了脸。

    就给你带了点吃的你还要给她回封信!

    哪天他死了,一定是被这俩人酸死的!

    萧六郎给顾承风写了张字条,折好了放入顾娇送给他的荷包中。

    他倒是没做什么保密措施,一是他信任顾娇的眼光,顾娇能让顾承风过来,那就说明顾承风是自己人;第二,顾承风能在贡院与龙影卫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没点本事是不可能的。他封得再严实,顾承风想看也一样看得见。

    “行吧,那我就再跑一趟,本打算给你送完吃的就回侯府的。”顾承风收下荷包,提到吃的,他目光扫了扫桌上的点心,那丫头长得不好看,点心却做得分外精致。

    “多谢。”萧六郎诚挚地道了谢。

    “你诚心谢我的话,给我吃一块你的点心。”顾承风说道。

    “不给。”萧六郎无情拒绝。

    顾承风:“……”

    顾承风施展轻功出了贡院,心里窝着火的缘故,去了碧水胡同连身都没现,直接将萧六郎让他带回来的荷包扔在了顾娇的窗台上。

    顾娇不用猜也知道是顾承风带过来的。

    顾娇将药瓶往半空一抛。

    果不其然,顾承风一个利落的旋身将生发剂接住了。

    他落在顾娇的窗前,气呼呼地说道:“就这么瞎扔!也不怕给错人了!哼!”

    说罢,他揣着顾承林的药掠入了无尽的夜色。

    顾娇将荷包里的字条拿了出来——已知圣旨内容,勿轻举妄动,等我回来。

    看到前面两句时,顾娇的心底都没起任何波澜,然而念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唇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等我回来……”顾娇念着最后四个字,手肘撑在窗台上,托腮望着远方。

    为什么有点开心呢?

    顾娇翘起来的唇角压都压不下来。

    “喂!”

    顾承风突然又回来了,从房梁上倒挂金钩,脑袋悬在顾娇的窗外,与顾娇几乎来了个脸对脸。

    不同的是,顾娇的脸是正的,他的脸是倒着的。

    顾娇看着这个破坏气氛的不速之客:“干嘛?”

    顾承风道:“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相公在贡院被人下毒了。”

    顾娇的神色冷了下来。

    “万幸是我去得早啊,及时……”

    顾承风话未说完,顾娇已经单手撑着窗台跃出去了。

    顾承风目瞪口呆:“呃……那什么,我后半句还没说呢。”

    以顾娇如今的身手,潜入贡院已没多大问题了,贡院虽大,格局却简单,监考官一水儿地住在经义阁。

    萧六郎刚洗漱完毕,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他熄了桌上的油灯打算入睡,却有人轻轻地叩响了房门。

    “谁啊?”萧六郎来到门后,拿掉门栓,轻轻地拉开房门。

    门外的却并不是任何一个同僚,而是一道娇小的黑衣身影,戴着一张花里胡哨的面具。

    面具下的一双眼睛,如聚了一条天河的光,一直亮到了他心里最阴霾的地方。

    他怔怔地看着她,也怔怔地看着她瞳仁中呆呆愣愣的自己,一时忘了反应。

    “你们两个,去那边看看!”

    不远处响起了侍卫的声音。

    萧六郎赶忙伸出手,将人拽了进来,一头撞进自己怀里,他一手抱着她,另一手飞快地合上了房门。

    几乎是他将门栓插上的一霎,门外的侍卫也到了。

    “你们两个,去那边看看,你们两个在这个院子找找,你随我来!”

    “是!”

    顾娇被萧六郎紧紧地搂在怀中,她没动,眨巴着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他。

    萧六郎竖起食指,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顾娇会意。

    不说话,她懂哒!

    “阿嚏——”

    可是喷嚏没忍住呀!

    面具都被打歪了!

    “什么动静!”

    一名侍卫朝萧六郎的屋走了过来。

    “是我。”萧六郎语气如常地说。

    “这么晚了,萧大人还没睡吗?”侍卫在门外问。

    萧六郎抱着顾娇,一步也不敢动弹:“睡了,只是又让你们吵醒了。”

    “抱歉。”门外的侍卫拱了拱手,“是我们的兄弟在厨房附近发现了一个晕倒的侍卫,似乎晕过去许久了,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贼人潜入,我们正在贡院们奉命搜查,还请萧大人忍耐一二。”

    顾娇将歪掉的面具摘了,被他抱得紧,也抽不开身,她索性将小脑袋埋进了他怀里。

    萧六郎心头一动,呼吸都变重,他定了定神,说:“我这边没听到什么动静,你们赶紧去诸位大人那里看看。”

    “是。”这名侍卫应下。

    “大哥,这边没发现。”

    “那边也没有。”

    “走!”

    侍卫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经义阁,萧六郎仔细听着他们的脚步声,确定最后一个侍卫也走远了,四周再次变得静悄悄的。

    然而萧六郎没动,顾娇也没有。

    屋子里没有掌灯,只有稀薄的月光不争气地从窗户纸投射而入,几乎没有光亮。

    夜色静谧。

    他抱着她,耳边是彼此的呼吸以及自己心若擂鼓的声音。

    “那个侍卫不是我打晕的,我没有打人。”

    顾娇说。

    “嗯。”萧六郎含糊地应了一声,轻轻地松开抱着她的手臂,夜色遮掩了他脸颊的绯色,“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顾承风说有人给你下毒。”顾娇说这话时,指尖已经搭上了他的脉搏。

    “我没吃。”萧六郎说,“那个晕过去的侍卫应当就是原本给我送晚饭的人。”

    “脉象没问题。”顾娇问道,“下药的吃食还在吗?”

    萧六郎抹黑来到桌前,拿出火折子点亮了油灯:“收走了,我留了一点被下了药的葱花。”

    他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

    顾娇将里头的葱花倒了出来,仔细查看了一番后脸色沉了下来:“是砒霜。”

    居然有人给她相公下砒霜!

    她的小拳拳表示它们很痒!

    萧六郎看着她那副凶巴巴的小表情,一个没忍住,笑了。

    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我没事,这次我没中招,对方应该猜到是露馅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手。”

    至少不会再在贡院出手。

    “你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这个?”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回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料到了前方布满荆棘。

    “我会找到凶手的。”顾娇认真地说。

    “好。”萧六郎微微一笑,抚了抚她头顶被风吹起来的一撮小呆毛。

    很奇怪,他从前不会做这样的动作。

    他们一直顶着夫妻的名义,却并没有夫妻之间的交集,更像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客人,他们有着自己的领域,彼此互不干涉。

    究竟是从哪一件事起,他们的界限开始模糊了?他们的计划也开始让彼此参与了?

    萧六郎低头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顾娇问。

    “没有。”萧六郎摇头。

    就是有点忍俊不禁。

    至于在笑什么,他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对了,静太妃的圣旨上究竟写了什么?”顾娇跳过了你怎么知道圣旨的内容这个问题。

    萧六郎似乎终于明白自己在笑什么了,他在开心。

    和她在一起似乎永远不用担心她会问出令自己为难的问题,当然他也不会刻意去打听她不愿意回应的事。

    这不是足够了解之后的小心翼翼,是彼此性格使然,是天生的默契。

    萧六郎道:“那是先帝临终前留下的圣旨,写了很重要的事。”

    说重要都轻了,那几乎是能震撼朝纲的。

    顾娇问道:“与姑婆有关吗?”

    萧六郎点头:“有。”

    想来也是与姑婆有关的,不然不会被静太妃当作杀手锏捏了这么多年。

    顾娇继续猜测:“是先帝同意姑婆垂帘听政?”

    如果先帝同意,那么姑婆便不必遭受如此多的非议,静太妃将这道圣旨捏在手中无疑是给了姑婆的摄政之路带来了极大阻碍。

    萧六郎摇头:“不是。”

    顾娇换了个猜测的方向:“那就是让姑婆不要干涉朝廷?”

    “也不是。”萧六郎再次摇头。

    顾娇古怪地唔了一声:“总不会真的是一道让姑婆给先帝殉葬的圣旨吧?”

    萧六郎沉默了。

    顾娇一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便有了答案。

    先帝临终前下的那道圣旨,果真是让姑婆殉葬的!

    如此一来,顾娇就更疑惑了:“可是,静太妃为何留着一道让姑婆殉葬的圣旨?她与姑婆如此不对付,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她为什么还要把圣旨藏起来?”

    萧六郎的眸光一点点变得深邃:“因为圣旨上……给先帝殉葬的后妃不止姑婆一个,还有静太妃。”

    384 夫妻虐渣(两更)

    “原来静太妃也在圣旨上。”顾娇恍然大悟,“难怪她要把圣旨偷过来藏着。”

    萧六郎嗯了一声:“一是为了保命,二也是为了握住最后一张底牌。”

    顾娇两手托腮,若有所思道:“姑婆是不会受任何人要挟的,哪怕她真的拿出圣旨说,‘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将圣旨公布天下与你同归于尽’,姑婆也不会就范。所以……”

    萧六郎点了点头:“所以她最危险的一步就是真的与姑婆同归于尽。”

    顾娇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个坏女人!”

    萧六郎看着她炸毛的小样子,虽然有点不应该,但他的眼底就是闪过了一丝笑意。

    当然,想到姑婆的处境,他的笑意便散去了。

    看见圣旨是小时候发生的事了,况且并不是当时的他十分在意的事,因此那段记忆早就淹没在了他的记忆长河中。

    若不是顾承风此次提起来,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翻阅那段记忆。

    “得把圣旨偷回来。”不能让静太妃手中握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静太妃死不死的顾娇不在意,可姑婆不能陪她一起下地狱。

    萧六郎道:“在那之前,先别将她逼得太急,免得她冲动之下与姑婆玉石俱焚。”

    “嗯。”顾娇这会儿总算明白自家相公的字条上说别轻举妄动是什么意思了,以静太妃如今的状况,他们确实不适合再去刺激她。

    这个女人已经疯了,谁知道她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唉。”顾娇叹气。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小脑袋一耷拉,搁在了手背上。

    萧六郎又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不会等太久。”

    “嗯!”顾娇点头。

    她信他。

    信任到不必开口去询问他的计划。

    “话说……”她沉思着直起小身子来。

    萧六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手心还残留着她发丝柔软的触感,他指尖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顾娇没注意到他这个回味的小动作,她疑惑地看向他道:“先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要姑婆和静太妃给他陪葬?”

    萧六郎顿住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母留子,仔细一想又不确定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很难去形容先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帝王,他出生时先帝早已薨逝,所有对先帝的认知都是来自先帝的文献以及一些听到的传言。

    但从先帝临死前一系列的布置来看,他是个有手段的人。

    让庄太后与静太妃殉葬,可能是看出了这二人对新帝的影响,担心外戚专政、朝堂大权旁落,又或者是先帝有什么别的打算。

    帝王心思比海深,谁又猜得透呢?

    譬如他就想不明白,为何信阳公主的手中也会有龙影卫?

    最后,萧六郎只得对顾娇说了一句:“总有一日,会真相大白的。”

    他没说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可如果她想知道,他便去找出答案。

    萧六郎望了望无尽的夜色:“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歇息了。”

    顾娇点点头:“嗯,那我明天晚上再来看你。”

    萧六郎看着她,没有拒绝:“好。”

    顾娇离开后,萧六郎熄了灯,躺在略有些单薄的床铺上,顾娇让顾承风给他带过来的点心盒子安安静静地置放在床头柜上。

    夜很静,他的思绪却并不平静。

    某人不听话地在他的脑海里窜来窜去,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夺回对自己脑海的主动权。

    他开始思索圣旨的事。

    圣旨是先帝留下的,就连当今圣上都不能不遵从,庄太后与庄家虽权势滔天,但也还没到能与先帝遗诏相抗衡的地步。

    作为一个后宫的女人,庄太后干了太多为世俗所不容的事,首当其冲便是垂帘听政。

    那些先帝的旧部之所以没冲庄太后发难,其一是庄太后的确有镇压他们的手段,其二就是先帝在位的最后一段日子因病重无法上朝,柳家又野心勃勃,先帝不得已来了一招驱虎逐狼——任命了当时贤德后监国。

    先帝来不及撤去贤德后的监国大权便撒手人寰了。

    萧六郎猜,先帝可能是觉得反正他留了让贤德后殉葬的圣旨,那撤不撤权也无所谓了。

    只可惜棋差一招,圣旨被静太妃偷走了。

    贤德后是先帝扶上监国之位的,新帝登基后她继续垂帘听政也就没那么惹先帝的旧部反感。

    但只要这道圣旨一出,先帝的旧部势必如同饿狼一般将庄太后咬入皇陵。

    所以顾娇说的没错,圣旨不能继续落在静太妃的手中,得想个法子把它偷回来毁掉。

    只是有龙影卫在,他们很难得手。

    “龙影卫。”黑暗中,萧六郎微微地眯了眯眼。

    第二天夜里,顾娇果真来了,带了萧六郎爱吃的麻辣牛肉,用竹签串好放在罐罐里,二人坐在屋里撸串。

    “明天我还来?”临走时,顾娇问他。

    萧六郎低低地笑了一声:“明天考试结束,我就能回去了,不用过来。”

    顾娇:“哦。”

    她还挺想来。

    大半夜的和他偷偷撸串,好玩。

    萧六郎是监考官,不参与阅卷,考试结束后便收拾包袱出了贡院。

    时间不算太晚,他先去了一趟翰林院,处理了一下这三日落下的公务。

    自从在翰林院外与庄太傅正面交锋了一次后,翰林院这边已没多少人敢明着找他的茬儿了,大家知道他是去监考,不是瞎玩,也没太敢给他分配公务,无非是一些经义的整理。

    他花了一下午的功夫将经义整理完毕,之后给韩学士送了过去。

    等他从韩学士的办公房回来时,碰见宁致远在他的办公房附近探头探脑的。

    “有事?”他走上前问。

    宁致远闻言转过身,说道:“方才就听说你回来了,怎么样?监考还顺利吗?”

    萧六郎想到夜里与某人撸串的画面,忍俊不禁道:“挺顺利的。”

    宁致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笑得不正常啊。”

    萧六郎压下唇角,敛了眉间笑意,正色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打声招呼?”

    提到正事,宁致远没与他继续玩笑:“那个……”

    宁致远挠了挠头,怪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把家人接来京城了,就你嫂子他们,你嫂子让我带朋友上家里坐坐,我在京城没什么朋友,就问问你……哪天得不得空……”

    他问这话时其实特忐忑,别看他与萧六郎是同一科的三鼎甲,他俩的身份与际遇实则相差很大。

    他也算是皇帝看中的人,可皇帝待他与待萧六郎终究是不同的,当然,主要是俩人能力不同,他有自知之明,不存在任何嫉妒。

    就是……有点儿自卑。

    萧六郎不仅得了皇帝赏识,听说与太后那头的关系也不错,不然压不住庄太傅。

    这样一个人和自己做朋友,是不是自己高攀了?

    何况他没什么银子,宅子是租的,家里挺寒酸。

    这么想着,宁致远也不等萧六郎回答,忙替萧六郎拒绝了:“不过最近翰林院挺忙的,咱俩应该都没空……”

    “好。”萧六郎说。

    “嗯?”宁致远一愣。

    萧六郎道:“我回去问问我娘子何时有空,和她一起登门拜访。”

    宁致远呆若木鸡:“啊……”

    这、这、这是答应了?

    ……

    顾娇来贡院见了萧六郎两次,萧六郎多少从顾娇口中了解到了一些目前的情况,他决定入宫一趟。

    “陛下,萧修撰求见。”

    御书房内,魏公公小声禀报。

    皇帝批阅奏折的手一顿,他按了按有些疲乏的脑袋,说道:“他有几日没来了。”

    魏公公忙道:“萧修撰去贡院监考了三日。”

    “啊,六部的考试。”皇帝差点将这事儿忘了,六部每年都有一次考核,一般是在六月,今年由于梁国使臣来访,殿试都推迟了一个月,更别说六部考核。

    这种考核不是所有官员参加,只是抽考,由翰林院主持,但也十分严厉就是了。

    “让他进来。”皇帝道。

    “是。”魏公公去门外将人领了进来。

    萧六郎拱手行了一礼:“微臣见过陛下。”

    皇帝拿起一本奏折,淡道:“今日怎么得空到朕这里来了?”

    萧六郎拱手道:“微臣有事起奏。”

    “何事?”皇帝问道。

    萧六郎正色道:“微臣在贡院监考的第一日,有人在微臣的晚饭里下了砒霜。”

    皇帝眉心一蹙。

    “微臣原是将罪证留下了,奈何天气太热,证物已经坏掉了。”话是这么说,萧六郎依旧自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魏公公上前拿了小瓷瓶,拔掉瓶塞,一股馊掉的葱花味儿扑鼻而来,魏公公赶忙捂住了鼻子。

    都这样了,就不好拿去污皇帝的眼了。

    皇帝问道:“你如何知道是砒霜?”

    萧六郎自然不会说是顾娇来过贡院,私自潜入贡院是死罪,哪怕陛下不会治顾娇的罪,但何苦消耗顾娇在陛下心目中的好感?

    萧六郎道:“陛下忘了娇娇是大夫?在乡下时家里有耗子,娇娇便用砒霜做了些耗子药,微臣还给她打过下手。”

    这是假话。

    危险物品,顾娇是一律不让萧六郎沾染的。

    可萧六郎妥妥习得了老祭酒的官场厚黑学,说得面不改色。

    萧六郎继续道:“那人假扮成侍卫的模样给我送饭菜,我见他面生,不是早上与中午的侍卫,心里留了个心眼,这才发现饭菜让人动了手脚。”

    皇帝狐疑地皱起眉头:“什么人竟然会去贡院对你下手?”

    贡院守卫森严,一般刺客根本不可能潜进去,更别说在萧六郎的饭菜里下毒。

    皇帝定定地看着萧六郎:“朕没听说贡院那边来过这样的消息。”

    萧六郎毫不闪躲地迎上他的审视与打量:“微臣没有声张,微臣不知凶手是谁,不敢把事情闹大,恐凶手狗急跳墙。”

    皇帝一想是这么个理,他看向萧六郎,说道:“你先回去,这件事,朕会查个水落石出。”

    萧六郎拱手:“微臣告退。”

    谨慎起见,萧六郎离开后,皇帝叫来了御医,让他检查那些葱花。

    葱花是从蛋花汤里挑出来的,早已变质,可御医依旧是验出了上头的砒霜。

    “回陛下,是砒霜没错。”御医说。

    皇帝的眸光凉了凉:“知道了,你退下。”

    当晚,皇帝便叫来了贡院的侍卫长,问了他贡院可发现可疑之人。

    侍卫长道:“考试的第一天似乎有人潜入,打晕了一个侍卫,还扒了侍卫的衣裳,可惜属下无能,没能抓住他。”

    这就与萧六郎的说辞对上了。

    皇帝下令彻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