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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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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011

    第114章 爱不爱

    那一日,意欢去翊坤宫里找如懿,却被告知如懿去了养心殿。

    再联想到前一天晚上,如懿就被喊去了咸福宫,意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意欢心中放不下弘历,又担忧如懿,便干脆去了养心殿,看看自已能不能进去。

    等走到养心殿门口,便见赵德胜站在那里,她走上前去,道:“赵公公,皇上可在里面?”

    “舒嫔娘娘,您怎么来了?”赵德胜道,“皇上在里面呢,不过他眼下没工夫,您先回储秀宫吧,等皇上闲下了,奴才一准儿去告诉您。”

    意欢见赵德胜这么说,越发确定今日出了大事。她点头道:“好,那本宫就先走了。”待走出院子之后,她却停了下来。

    荷惜道:“娘娘,咱们站这儿干嘛呀?”

    “本宫就站在这里,看看养心殿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意欢眉头紧锁,“但愿皇上不要为了此事忧愁,也但愿娴姐姐不要有事。”

    不多会儿,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喧嚣声。意欢连忙带着婢女走到远处,只见进忠和两个小太监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侍卫走了出来,那侍卫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还在不停地喊着什么。

    意欢凝神仔细去听,那侍卫喊的是:“娴主儿,微臣走了,您自已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啊。微臣就算在地上,也不会忘了您的恩情,不会忘了您送微臣靴子的情谊!”

    意欢心头大骇,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荷惜连忙扶住她,她这才稳住了心神,喃喃道:“荷惜,你听到没有,什么靴子……”

    意欢何等聪慧,立刻明白过来,那侍卫话中的意思。

    如懿送了靴子给他。

    一个女子送靴子给男人,不就是定情了吗?饶是意欢如此爱慕弘历,也没有送过靴子给弘历,如懿竟然将靴子送给别的男人?

    难不成,如懿心中还有别的男人?

    意欢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样的打击,对着荷惜道:“咱们先回储秀宫去吧。”

    待回到储秀宫,意欢这才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着自已知道的一切。她一直以为,如懿与自已一样是真心爱慕着弘历,可如懿竟然送别人学靴子,这不就是背叛了弘历吗?

    如懿真的爱慕着弘历吗?

    怀着这样的疑问,意欢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好不容易熬过了一晚上,翌日一早,意欢早早地就起来了,趁着翊坤宫大门还没关上,赶紧去问问如懿到底怎么回事。

    翊坤宫里一如既往的冷静,意欢走进去,只见如懿坐在殿内,正低着头写字。她笑着走进去,道:“娴姐姐,你这是在写什么呢?”

    如懿抬起头,只见意欢款款走进来。意欢眉目含笑,如同初融的冰雪一般,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纱绣枝梅金团寿纹镶边单领绣袍,越发衬得那张脸如同寒月一般清冷无双。

    她笑着点头:“你来了,快坐吧。”

    意欢走上前去,见如懿桌上放着一卷佛经,心下微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皱眉道:“娴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又被责罚了?”

    如懿摇了摇头,淡然道:“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用了。皇上误会我与凌云彻私通,饶是我怎么解释,皇上就是不愿意相信我,我自认清者自清,干脆禁足起来寻个清净。”

    凌云彻,莫非就是那日被拖出来的那个侍卫?

    意欢直截了当道:“娴姐姐,我昨日便就在养心殿外,听到了凌云彻最后的话。”

    “什么?”如懿猛地抬头,“他最后,都说了些什么?”

    意欢见如懿如此急切,心中便有些不快,她皱眉道:“娴姐姐,既然皇上是误会,那你和凌云彻不就是没有私情了吗?他不过是一个侍卫,又坏了你的名声,死不足惜,你为何还这么关心他?”

    “不,我与凌云彻确实没有男女之情,”如懿凝视着意欢,“我和他的感情,是超出男女之情的。”

    “我一直都觉得,是我连累了他,是我对不住他。当初便是我无能,不能将他从冷宫里调出来,害得他这个大男人一直在冷宫里,不能干出一番事业。如今,我又害得他丢了性命,实在是对他不住。”

    意欢:?

    她惊讶道:“娴姐姐,你怎么对凌云彻有这么深的感情?你难道不是对皇上一心一意的吗?”

    “我自然心里是只有皇上的,我跟凌云彻乃是超出男女之情的感情,怎可与我跟皇上的感情相提并论呢?”

    意欢摇头道:“娴姐姐,恕我不能赞同。既然你心中的人只有皇上一个,既然你真心对皇上,那你就不能跟别的男人有什么交集,不然怎么能对得起皇上呢?凌云彻说,您还送了他靴子,敢问,你可曾送过皇上靴子?”

    “若是您只跟凌云彻有几句话的交集,那便也罢了,可是您偏偏给凌云彻送了靴子。您这样,让皇上知道了,皇上必定寒心极了。更何况,这件事让别人知道,不光是你的颜面有损,皇上的颜面又该往哪搁?您实在是不应该……”

    “我问心无愧,自始至终与凌云彻都没有过什么,皇上若是疑心,那我也没有办法。”如懿看着意欢,淡淡道,“我相信,世间自有公允之道。”

    意欢依旧凝眉看着如懿。

    她逐渐开始怀疑,也许如懿并不爱弘历,这样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如懿一直都是淡淡的样子,从来不曾为皇上担忧过,也没有吃过其他女人的醋,可见根本就不关心弘历。因为不爱皇上,所以如懿不在乎皇上的宠爱;因为不爱皇上,所以如懿送了凌云彻靴子;因为不爱皇上,所以如懿不在乎自已还能不能见到皇上,只相信清者自清,连努力辩解都没有做过。

    那她和如懿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不爱跟其他女人来往,无非就是觉得那些女人都是为了荣华富贵才来到皇上身边,比不上自已对皇上的真心。

    她以为如懿也是这样,可如今却发现,如懿也不爱皇上。

    ——“娴姐姐,其实你根本就不爱皇上吧?”

    第115章 何为爱

    如懿凝眉道:“意欢,你为何要这么说?”

    一旦意识到如懿并不爱弘历,意欢的神情便迅速冷了下来,道:“真心爱一个人,根本就不是你这样的。”

    “但凡你是真心对皇上,怎么会如此不在乎?若是皇上认定我与其他男人私通,我就算一头撞死,也要向皇上表明,我的心中只有他一个。你既然是被他误会,为何还是这般不在乎的模样?”

    意欢不愿再与如懿多费口舌,冷冷道:“既然姐姐对皇上并无真心,那妹妹我也没有与你交好的必要了。”

    如懿还想说些什么:“意欢,你……!”🞫ľ

    “娴贵人,本宫乃是嫔位,你怎可直呼本宫的名讳?”意欢稍稍抬起了下巴,“还是唤本宫舒嫔吧。”

    如懿看着意欢,满眼都是失望。

    意欢看也不看她,转身走出了翊坤宫,如懿站在桌前,看着意欢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意欢刚刚那番话,真是比杀了如懿还让她难受。纵使晞月折辱,嬿婉陷害,如懿始终坚持着,就是为了自已对皇上的那颗真心。满宫里的女人,一个都比不上她,毕竟她与皇上青梅竹马,又有先帝赐婚,若是皇上忌惮着富察家,琅嬅又只能得到这皇后之位?

    如懿一直愿意体谅弘历的难处,弘历宠爱那些女人,都不是他的真心,是出于对前朝的忌惮和生育皇子的需求。至于嬿婉,那是因为她的脸长得和如懿有几分相似,这才得宠。

    嬿婉是弘历立的一个活靶子,只要她得宠,那后宫里的女人都不会放过她。而冷落如懿,则是为了保护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如懿喃喃道:“皇上……竟然不爱我吗……”

    有一颗泪珠砸在了桌上抄写的佛经上,将黑色的字迹晕开了一片,如懿慌乱地擦去泪水,眼中的泪水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止都止不住。

    她在哭什么呢?哭凌云彻的死,哭意欢的冷漠,更哭弘历的无情和猜疑。她明明对弘历一片痴心呀,为什么,为什么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呢?

    她摇了摇头,语气轻柔:“不对,不对,皇上一定是爱我的,我也爱皇上。对,我和皇上两情相悦,我们青梅竹马,我们墙头马上……”х|

    如懿很快就止住了泪水,又恢复到了平常的人淡如菊的模样,容珮见她眼圈有些红,担忧道:“主儿,您刚刚哭了,可是心里不痛快?”

    如懿摇摇头,淡然道:“哭,或是不哭,都是没有用的。我哭了,皇上也瞧不见,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干脆就不哭了。”她嘴角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人人都瞧不起我,说我第三次被禁足,我偏偏不伤心,我偏偏要笑,这样那些想看我笑话的人才不会顺心如意。”

    *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愿皇额娘长乐无极。”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愿皇额娘颐和长乐。”

    长春宫中,传来了一对年轻的声音。

    琅嬅穿着石青色绣龙纹吉服,头上带着钿子,含笑看着面前的一对新人,道:“好了,快起来吧。”

    永瑾站起身来,又小心翼翼地扶起了跪在一旁的妻子富察氏,两个人含情脉脉地对视了几眼。琅嬅在一旁看着,觉得这幅场景实在是太过美好。

    她不由得回想起自已嫁给弘历的时候,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也是满眼都是自已的丈夫。那个时候的她真是得意呀,没想到丈夫竟然这么爱重自已,她也一心爱慕着弘历。

    一转眼竟然都过了二十几年了,如今她的儿子都已经成婚,有了自已的福晋了。

    早在永瑾十五岁时,弘历就赐他出宫居住,还给他建了一座王府。等到永瑾择好了福晋,弘历也下了赐婚的旨意,弘历大笔一挥,将永瑾封为了宝郡王。

    当初弘历自已就是宝亲王,如今又把自已的“宝”字赐给了永瑾,再过个几年,弘历便会把他顺理成章地封为宝亲王。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而且永瑾又十分争气,不仅功课优秀,骑射功夫也是样样精通,人也端庄正直。这样一个皇子,即使弘历没有公开宣布他是皇储,可人人都知道,永瑾的名字已经被写在了“正大光明”牌匾之后。

    琅嬅却不以此为喜,她时常告诫永瑾,让永瑾一定要对弘历恭敬,不可有半分违逆,圣祖爷和废太子便是最好的例子,琅嬅不想让永瑾重蹈覆辙。

    不过今日是夫妻俩第一次进宫来拜见皇后,琅嬅不想说这些事情,笑着让两人坐下,看着富察氏道:“我上一次这么仔细瞧你,你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如今却已经变得这么多了。”

    富察氏恭敬道:“承蒙皇额娘抬爱,若是皇额娘高兴,儿臣愿时常来宫中陪着您。”

    “不必了,我在宫中并不寂寞,你还是好好陪着永瑾要紧。”琅嬅顿了顿,道,“你叫什么名字?”

    满人并不注重女孩子的名字,所以有很多女孩子一辈子都没有个正经的名字,出嫁之前是“二妞”“五妞”,出嫁以后是“太太”“福晋”,琅嬅这样问,乃是抬爱富察氏。

    “嘉善。”

    富察氏还没说话,一旁的永瑾倒是先出声了,“她的名字叫嘉善,是‘嘉言善行’的意思。”

    “嘉善……”琅嬅仔细品味着这个名字,笑道,“是个好名字,我二哥真是用心了。”

    嘉善面颊上泛上微红,嗔怪地看了永瑾一眼,道:“郡王,妾身还没开口呢,您怎么抢妾身的话头呀?”

    永瑾满不在乎道:“我说便是你说,夫妻本是一体,非要区分个你我做什么?”

    琅嬅在一旁听着,心中倒很是感叹。自从永瑾懂人事以来,她就时常教导永瑾,要对自已的女人好一些,尤其是正妻,可以不爱,但必须要敬重。

    永瑾当时说:“皇阿玛什么样,我就什么样。皇阿玛对您好,我也会对我的福晋好。”

    琅嬅当时听到永瑾此话,心中欣慰,“是了,你听额娘一句话,在我们皇家,情情爱爱自然也是有的。你以真心待人,人才会以真心待你。”

    “爱是尊重对方的心意,是为了对方好,而不是只顾自已的付出,你可明白?”

    第116章 驸马爷

    “你们俩夫妻和睦,那本宫就放心了。嘉善我看着倒是很好,倒是永瑾你,偶尔不着四六的,可不许欺负嘉善。”

    永瑾瞪大眼睛:“皇额娘,哪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儿臣一向很稳重,怎么会欺负福晋呢。”

    “是吗?”琅嬅一脸不信的模样,“本宫怎么还记得你四岁的时候,拉着你大哥一起在御花园里捉迷藏,你一个人跑回了长春宫,留你大哥一个人在御花园里找了半天,最后天都黑了……”

    “皇额娘!”永瑾打断琅嬅,只觉尴尬得冒烟,“你一定要在福晋面前说这些吗?那都是小时候,小时候不懂事……”

    永瑾的脸涨红起来,头上青筋条条绽出,接着便是些难懂的话,什么“那时候不懂事”,什么“大哥也没说什么”,惹得琅嬅和嘉善都忍不住笑出声来,长春宫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完了,琅嬅这才继续跟嘉善说话,问她在王府里过得顺心不顺心,家务料理起来可还顺手云云,嘉善一一答过,态度恭敬,话也挑不出任何错来。

    永瑾和嘉善很快就告辞了,琅嬅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心中一时塞满了复杂的感情。欣慰于永瑾也有了自已的家,感叹于时间竟然如此之快,她还记得当初生下永瑾时的场景,难受于孩子到底大了,必须得离开父母独自闯荡。

    永瑾到底是皇子,不会离开京城,而璟瑟乃是公主,哪怕弘历当初承诺过不让璟瑟远嫁,琅嬅也还是忍不住担忧。

    若是弘历记不得当初说过这样的话,要将璟瑟嫁去蒙古,那可怎么办呢?璟瑟是琅嬅唯一的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璟瑟若是当真远嫁,那母女俩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了,那与生生剜下琅嬅的一块肉有什么区别。

    “皇额娘。”

    一道俏生生的声音传来,琅嬅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少女站在门口,背对着阳光,面目看不真切。但即使如此,琅嬅也不会认错,这是她的女儿,和敬公主璟瑟。

    “璟瑟,你来了,”琅嬅招手道,“来,到皇额娘身边来。”

    璟瑟闻言,乖乖地走过来。

    她已经十五岁了,已经是一朵缓缓绽放的花朵。她穿着一身丁香色彩百花锻织氅衣,不施粉黛,一双眼睛亮得出奇,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显出一股聪明劲来。

    琅嬅看着璟瑟走过来,仿佛看到了当初的嬿婉。

    可嬿婉跟璟瑟到底不一样,嬿婉来到琅嬅身边的身边时,已经是个半大少女了。而璟瑟则是从小就跟在琅嬅身边,琅嬅见证了她所有成长。

    琅嬅爱着自已的三个孩子,可大抵是知道女子在这个世道上活着不容易,琅嬅一直是更偏爱璟瑟一些。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二哥哥来了,这才赶着过来,皇额娘你竟然也不喊我过来见见二哥哥,”璟瑟有些生气,但很快就开心了起来,“你不喊我,我就自已来。我在路上见到了二哥哥,还有二嫂嫂,我跟他们说了一会话呢。”

    琅嬅点头笑道:“好,你既然见到了他们,就别怨皇额娘了。撷芳殿到长春宫的路太长,皇额娘怕你累,这才没让你过来。”

    璟瑟不说话,仔细地端详了琅嬅一会,道:“皇额娘,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是在为了儿臣的婚事烦恼吗?”

    都说知女莫若母,可琅嬅觉得,有时也是知母莫若女。

    “哎呀,”璟瑟一脸无所谓,“您就别操心了。儿臣嫁谁不是嫁,就算真去了蒙古,儿臣也能过得很好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琅嬅皱眉道,“你以为远嫁蒙古当真是那么好玩的吗?到时候,你要告别父母,告别京城的一切,你在蒙古一个人都不认识,人生地不熟的,若真是去了,有得你哭的。”

    “皇额娘会求你皇阿玛开恩,让你不必远嫁蒙古。”琅嬅道,“你放心,皇额娘一定会做到的。”

    璟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其实想说,皇额娘,嫁人难不成是儿臣唯一的出路吗?

    看着琅嬅的模样,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这个世道,女子不嫁人不生子,便是没用之人,璟瑟只不过是一个公主罢了,又有什么能力改变呢。

    她茫然地看着屋外的阳光,难以想象未来自已嫁人生子的模样,难以想象自已要跟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共度余生的模样。

    她不想嫁人,不想生孩子,不想做没有名姓的后宅女人。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紫禁城外的京城,看看京城外的大清,看看大清外的西洋和南洋。

    这是她的梦想,也是皇额娘的梦想。

    琅嬅不知道璟瑟的志向如此远大,她只想求一个弘历的恩典。过了几天,琅嬅照旧和弘历一起进晚膳,席间便提到了璟瑟的婚事。

    “璟瑟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挑驸马了,”琅嬅心中有些紧张,握紧了袖子,“皇上,您可有中意的人选?”

    弘历手中伸向鲨鱼皮鸡汁羹的勺子一顿,收了回来,沉吟道:“人选嘛……”

    上辈子,和敬公主作为弘历和孝贤皇后唯一存活的孩子,是弘历最疼爱的女儿。他给女儿精心挑选了驸马,乃是博尔济吉特氏的色布腾巴勒珠尔,是班第的孙子,当初弘历见他老实本分,又是皇子的伴读,家世也好,便将女儿嫁给了他。

    和敬公主成婚之后,按理来说是要去蒙古居住的,但弘历可舍不得,硬是把女儿留在了京师,给她建了公主府,和敬公主生活的所有花销也是他出资。至于后世所说的“对和敬讨债”,那是弘历对着女婿讨债,跟和敬公主可没关系。

    不过,额驸并不是一个有才能的人,甚至人品都不太行。弘历为了给女儿脸上添光,一直极力栽培这个女婿,几乎是把军功捧到他的面前,可他不仅没立下多大功劳,甚至还谎报军情,被弘历两次削爵,若不是看在和敬公主的面子上,弘历恨不得把他赶回蒙古老家去放羊。

    这么一个不争气的男人,弘历实在看不上眼,这辈子可不会再把宝贝女儿嫁给他。

    “没有,”弘历摇头,“反正璟瑟还小,多留几年又能怎样呢?哪怕是养她一辈子,朕也养得起。”

    琅嬅很是无奈:“皇上,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

    弘历安抚道:“你的心,朕都知道,朕也疼爱璟瑟,不会让她远嫁蒙古的。”

    “前几日巴林王来信说,想把自已的女儿送进宫来,朕想着,不如在巴林部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子弟。虽然家世是低了些,比不上科尔沁尊贵,但只要对璟瑟好,家世什么的不成问题。”

    琅嬅一愣,道:“巴林王的女儿……他竟然舍得把女儿送过来……”

    弘历无所谓道:“朕可没要求,是他自已说的。大概是个不太受宠的女儿吧,不然怎么舍得。”

    第117章 气象新

    乾隆十二年二月,大金川的莎罗奔发兵攻打革布什咱土司所辖的正地寨,又意图发兵攻占明正土司。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乾隆帝,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将四川巡抚纪山迅速革职,将富察·傅恒命为保和殿大学土兼户部尚书,同岳钟琪、策楞一起出师,平定大金川叛乱。

    这便是乾隆帝十全武功中最早发生的一件,平定大小金川战役。

    上辈子,弘历派遣了讷亲和张广泗前去平定,但他们俩并没有仔细商讨破敌之计,讷亲前后所奏不一,根本没有用心于战事,又把劳师糜饷的责任全部推到张广泗的身上,张广泗一败再败,连火炮都遗失在了敌人手中。他们俩在大金川耗了整整一年,弘历对他们俩彻底失望,这才派了岳钟琪和傅恒一起去。

    这辈子,他当然会吸取教训,直接派遣傅恒前往。除了傅恒之外,弘历还派自已的大儿子——安郡王永璜一同前往,辅助傅恒。

    傅恒在养心殿里听到此令之后,含笑道:“皇上,早就听闻安郡王武功卓越,此次与微臣一同前去,倒是能让微臣开开眼界了。”

    弘历倒是有些讶异:“朕还以为,你会劝朕不要让永璜去。”

    “皇上的命令,微臣自然不敢有异议。”

    弘历看着傅恒,越看越满意。傅恒就是这点好,从来是不说话只做事,弘历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若不是永瑾新婚没过几个月,朕还想把永瑾也派过去呢,”弘历道,“当初圣祖爷的皇子都上过战场,就连先帝也去过,我们满洲男儿本就是马背上长大的,都得给自已挣一份军功才是。”

    傅恒沉默了片刻,心想,圣祖爷的儿子个个是人中龙凤,可把皇子们养得太过优秀,当真是一件好事吗?

    不过这不是他该想的问题,他跪下行礼道:“皇上,微臣一定不负您所望,微臣会砍下莎罗奔的头颅,回来献给您。”

    “好,”弘历看着跪在地上的傅恒,心中欣慰极了,“那朕便等着你凯旋!到那时,朕一定亲手把酒递到你手上。”

    二月十五日,傅恒带领军队出征,日行二百里。与他一同出征的,还有弘历为傅恒准备的“秘密武器”。

    深宫中的女人不知外头日月如何,但弘历作为皇帝,将这些年民间的变化收入眼底。

    在弘历的带头之下,满洲贵族子弟和汉族大臣们纷纷学习西洋文化,诸如算术、天文和地理等等。璟瑟在看到永瑾学习天文之后,缠着弘历说自已也想学,弘历仔细想了想,便同意了。不仅仅是璟瑟,许多贵族女性也在父兄的支持下在地图上看到了大清外的世界,看到了天地的广大,看到了满天的星河灿烂。

    与此同时,随着进一步的开放通商,粤闽一带的富商越来越多,许多人带领着阖家老小一起去了南洋做生意,更有甚者便直接定居在了南洋。

    中国的丝绸、茶叶和陶瓷在西洋和南洋销路非常好,弘历赚得盆满钵满,而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则是被他用在了研究新式火炮和雇佣西洋人教授知识等方面上。

    粤闽一带也出现了许多金发碧眼的洋人,老百姓们终于知道了洋人并不是红眼睛绿头发嘴里还会喷火,终于知道了原来洋人也是人,在和洋人叽里呱啦牛头不对马嘴地对话了几年之后,百姓们也逐渐接受了“洋人在大清”这种场景。

    但与富裕和开放一起前来的,还有鸦片。

    弘历简直不明白这玩意是怎么在大清迅速流行起来的,这也是他对孙子道光最恨铁不成钢的一点——没把鸦片彻底禁掉,还把林则徐贬去了新疆,真是一点魄力都没有!

    那群不怀好意的西洋人,自已吸也就算了,竟然还让中国人吸。弘历在知道之后,直接抓了一批在广东和福建销售鸦片的洋人,其中以英国人和法国人最多,他给西洋诸国送去了信,让他们在半年之内把自已国家的人接回去,若是逾期,则斩立决。

    弘历是这么对大臣们说的:“吸烟草可以,朕从不禁烟草,可若是有谁吸鸦片,那你自已辞官,若是让朕发现,不仅帽子会没有,你的脑袋也会岌岌可危。”

    很多时候,一件事情的施行,要看统治者的态度。在弘历的坚决反对之下,很快,国内吸食鸦片的人便少了许多。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宫里却还是老样子。

    弘历有心给璟瑟寻一个好夫婿,可不知是不是活了两辈子眼界太高,他看这个男子贼眉鼠眼,看那个男子家世太低,总是找不到一个心仪的人选。不过他倒是不着急,毕竟他活了两辈子,早已不在乎什么名声,就算把璟瑟留在宫里一辈子不嫁,外人又能说什么?

    弘历不急,璟瑟便也不急。她每天上午读书学文化,下午去长春宫里和琅嬅一起照看永瑞,偶尔会和三妹妹璟徽一起放风筝,再到咸福宫里看慧贵妃和玫嫔弹琵琶,吃令妃剥的橘子和葡萄,过得好不快活。

    璟瑟:这样的日子太腐蚀我的意志了,我不能继续这样了,我要磨炼意志,不能沉迷于温柔乡……可是真的好爽啊!!

    等到了五月,即将入夏之际,众人都换上了轻便的衬衣,德穆齐塞音察克之女拜尔果斯氏入宫,是为恪常在,住进了蕊姬的永和宫。

    而随着永琪和永瑢渐渐长大,海兰已经是妃位,又不需要和绿筠一起养育孩子,琅嬅便将废弃已久的延禧宫收拾出来,让海兰住了进去,海兰自然是和绿筠依依惜别,暂且不提。

    弘历是个“博爱”的人,在恪常在入宫后不久便召她侍寝,翌日一早,按照规矩,恪常在得去给皇后请安。

    偏偏这一日永瑞又生了场小病,琅嬅实在没空安排众人的茶水,见嬿婉早早就来了,便嘱托嬿婉帮忙安排一番,嬿婉自然是答应了。

    待众人都来齐之后,坐在最末的恪常在给琅嬅见礼,琅嬅也训了几句话,笑着对众人道:“七阿哥这几日病了,本宫不得闲,这茶水是让令妃安排的,你们尝尝看。”

    恪常在掀开茶盖看了一眼,瞧见那些茶叶便有些不喜,道:“臣妾喝惯了奶茶,不大喜欢喝茶。”

    琅嬅和嬿婉皆是一怔,嬿婉善解人意道:“那我去御膳房给你传盏奶茶来……”

    “不必了,”恪常在冷冷道,“令妃娘娘的东西,嫔妾可不敢喝。”

    第118章 恪常在

    嬿婉疑惑地看着恪常在,不明白她话中的火药味是从何而来。仔细想想,恪常在刚刚入宫,她与恪常在连话都没说过,哪里就得罪了恪常在呢?

    琅嬅含笑道:“恪常在,你刚刚入宫,年纪又小,本宫和令妃都拿你当妹妹看,不过,你既然已经是皇上的嫔妃,便要学着些规矩。”

    琅嬅此话说得大有深意,看似在说恪常在年纪小,实则是说恪常在不懂规矩。琅嬅考虑到恪常在刚刚入宫,昨日又是第一次侍寝,便留了些情面,但愿她别这么大火气。

    “嫔妾的意思是说,嫔妾只是个常在,哪里比得上令妃娘娘尊贵,令妃娘娘的茶,也不是嫔妾能喝得的。”

    “瞧妹妹这话说的,”嬿婉笑道,“既然进了宫,那大家就都是姐妹了,哪里有什么尊贵不尊贵呢?”

    恪常在不自然地笑了笑,道:“是,令妃娘娘说的是。”

    琅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感受到了恪常在对嬿婉的厌恶和冷漠,她实在不明白,恪常在这厌恶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嬿婉是妃,而恪常在只是个小小的常在,饶是恪常在再怎么厌恶嬿婉,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好了,今日既然无事,那就都散了吧。”

    众人行礼之后便退下了,琅嬅道:“令妃,你等会,本宫有事跟你说。”

    嬿婉道:“是。”便坐了下来,待人都走了,嬿婉才问道:“皇后娘娘,不知您有什么事?”

    琅嬅看着眼前的嬿婉,她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花鸟纹织锦衬衣,面上敷了胭脂,更显得整个人清丽无双。琅嬅叹气道:“本宫今日让你安排茶饮,竟是安排出了错处来。恪常在年纪小,火气倒是很大,本宫瞧得出来她不喜欢你,你多担待些,别和她一般计较。”

    嬿婉惊讶道:“原来您要说这件事呀。”她语气很是无所谓:“臣妾不在意这些,她喜欢谁,厌恶谁,那都是她自已的事情,与臣妾有什么干系?臣妾只要做好自已就行了。”

    “有你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琅嬅点头道,“不过,你也无需太过忍让。若她真是挑衅你,你也得让她知道什么是尊卑,你做事本宫一向放心,无需多言。”

    嬿婉答应:“是。”

    她又和琅嬅谈起璟瑟的婚事,道:“皇后娘娘,璟瑟的婚事可有着落了?皇上说要从巴林部找出个女婿来,可一直没个声响,臣妾心里也担忧璟瑟。”

    琅嬅摇头道:“还没着落呢,不过皇上不着急,璟瑟自已也不着急,咱们就由他们去吧,左不过皇上不可能让璟瑟受半分委屈。”她又谈起蒙古的巴林部,道:“皇上说要从巴林部里选,可思量了半天,巴林部的身份实在太低。虽说女婿的家世肯定是比不上璟瑟,可总不能太低了,不然也配不上璟瑟啊。”

    琅嬅叹气道:“巴林王又想把他的一个女儿送过来,皇上自然是答应的,定了下个月十七入宫。但本宫想着,这个女孩儿也真是可怜,巴林王必定不宠爱她,不然怎么舍得让她远嫁过来。”

    嬿婉心想,与皇上和皇后相比,巴林王可不就是不疼爱女儿吗?

    嬿婉又和琅嬅闲话片刻,这才走出了长春宫。

    从前,她希望与宫中所有人交好,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可如今她却不这么想了,有些人自始至终就和她不是一条路,何必委屈自已?

    回到永寿宫,只见茂倩正站在檐下,训导着两个刚刚进宫年纪尚小的宫女,声量不大,却很是威严。见嬿婉过来,茂倩带着两个宫女行礼:“给令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嬿婉点头,“茂倩,你过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茂倩跟着嬿婉一起走进了主殿,嬿婉坐定,问道:“皇上对凌云彻讳莫如深,本宫也不知道他的消息。凌云彻可真是被处死了?”

    “千真万确,死得不能再死了。”

    嬿婉顿时舒了一口气,道:“都说‘祸害遗千年’,我生怕他和娴贵人一样野火烧不尽……那他的尸身呢?”

    “这种罪人的尸体,一般都是直接拉去乱葬岗埋了的,”茂倩回忆道,“奴婢也不知他到底埋在了哪里,如今都过了三个月了,想必已经烂完了。”

    嬿婉看着茂倩的脸,不由得笑道:“凌云彻是你的丈夫,你就真的一点情意都没有了吗?”

    茂倩定定地看着嬿婉,道:“那敢问令妃娘娘,您对凌云彻可有情意?”

    嬿婉怔住,旋即笑开:“原来你早就知道。”

    茂倩点头道:“我早就知道,真正与凌云彻有过一段的,不是娴贵人,而是您。不过,奴婢要的是凌云彻的命,所以不必在乎凌云彻到底爱慕谁,又与谁有过什么。”

    她垂眸,继续道:“奴婢忍了许多年,若不是他欺人太甚,奴婢又怎么会告发他,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奴婢本就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可皇上竟然没有治奴婢的罪,还明罚暗赏,奴婢永远记着您和皇上的恩情。至于情义,那是半分都没有了,奴婢听到他死的消息,恨不得拍手叫好呢!”

    “当初本宫离开凌云彻,是觉得跟着他没前途,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觊觎皇妃,对正妻不理不睬,他这也是受了你的报应!”

    茂倩摇头道:“主儿,您当真以为凌云彻爱慕娴贵人吗?他这种虚伪的男人,怎么会真心爱慕一个人,他爱慕的是皇妃,是皇上的女人,娴贵人又乐得配合他,他便觉得自已战胜皇上了,”她忍不住露出讽刺的笑容,“这种男人,身份和品德都比不上皇上,却偏偏要胜过皇上,满足自已那可怜的自尊。”

    嬿婉失笑道:“我看得没你这么清楚,我只是觉得,凌云彻实在不算一个可靠的男人。”她换了轻快的语气,道:“别说这些了,真是晦气。”

    “蒙古巴林部的格格就快要入宫了,你替我备一份礼,到时候送给她。”

    茂倩问道:“可要按蒙古的习俗来?”

    嬿婉思忖片刻,道:“不必了,既然进了宫,那她就是皇上的嫔妃,还摆什么蒙古架子呢。若她适应不了宫里的生活,还不如回蒙古算了。”

    第119章 颖贵人

    乾隆十二年六月十七,巴林氏入宫,被封为颖贵人,赐居景阳宫。不过与所有刚入宫的新人一样,她进宫之后,并未立刻侍寝。

    御花园里,一个穿着淡青色绣荷衬衣的女孩子正站在花丛前,面庞稚嫩白皙,带着些许孩子气,一看便知道她还是个小姑娘。她摸了摸自已的旗头, 对着宫女阿宝惊喜道:“改成旗头之后,立刻就觉得脖子松快了许多呢,看来还是这宫里的旗头方便些。”

    瞧见不远处的花丛里有几只蝴蝶翩翩飞过,颖贵人便跑了过去,阿宝看颖贵人脚踩花盆底还敢这么跑,担忧极了,劝道:“主儿,慢点儿。”

    湄若才不听她的话,跑着过去捉蝴蝶,扑来扑去没捉到,她也不气馁,感叹道:“看来父王是诓我的,都说宫里闷得慌,我不觉得呀,我觉得好玩得紧呢。”

    说罢,她继续拿起手中的团扇,笑着去扑那些蝴蝶,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湄若连忙抬起头看去,只见面前这人穿着一件明黄色绣龙纹的袍子,表情看不出喜怒。

    这宫里,除了皇上,还有谁敢穿明黄呢?

    她再一看,只见皇上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比自已大些,容貌很是清丽。湄若又去看四周,只见宫人们都跪了下来,她惊讶道:“皇上,你是皇上?”

    弘历看着还直挺挺站着的湄若,回头和嬿婉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疑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见到了弘历不行礼。

    赵德胜站在一旁,好意提醒道:“这位小主,这位是皇上,这位是令妃娘娘,您还不行礼吗?”

    湄若这才反应过来,蹲下道:“给皇上请安,给令妃娘娘请安。”

    弘历点头道:“起来吧,你在这儿做什么呢,这么开心?”

    “回皇上的话,嫔妾这是在捉蝴蝶呢,”湄若语气欢快极了,“嫔妾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蝴蝶。”

    嬿婉也在一旁笑道:“皇上,颖贵人这般,倒是让臣妾想起了一句诗呢。杜牧的《七夕》里有一句,叫‘轻罗小扇扑流萤’,与此刻场景正相配呢。”

    弘历点头道:“嗯,看来你读书是有用的,也不枉朕将藏书都给了你。”

    嬿婉娇羞笑道:“多谢皇上抬爱,若不是皇上,臣妾哪有今日呢。臣妾也要谢颖贵人,给了臣妾这个‘卖弄’的机会。”

    弘历又转头看向湄若。湄若虽然长得漂亮,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弘历没多大兴趣,让湄若继续在御花园里自已玩,自已则是和嬿婉一同去了别处。

    湄若站了起来,凝望着弘历和嬿婉离去的背影。

    “令妃倒真是好才华,说的诗句我都不懂,”湄若面露嘲讽,“有一个成语叫做,舞文弄墨,我看令妃就是这样的人。自已的家世太差,只能在这些方面下功夫,都是些不上道的路子,我可做不出来。”

    刚刚皇上的眼中只有令妃,根本就没有自已,湄若有些不快,看着满园的鲜艳花朵,却没了兴致,揪了一朵玫瑰泄愤,她冷冷道:“咱们还是回去吧。”

    回了景阳宫歇了半日,她便去了永和宫拜访恪常在,两个人同是蒙古人,又是年纪差不多的姑娘,一见如故,很快就相熟了起来。

    更加增进两个人感情的是,她们俩惊奇地发现,她们竟然讨厌着同一个人。

    湄若笑道:“没想到你竟然也讨厌令妃。”

    恪常在想起嬿婉那副面孔,心中就有些不适,皱眉道:“她那面孔,一看就是个狐媚的。也是,她的家世那么差,若不学些下三滥的勾引男人的法子,皇上又怎么会宠她。”

    湄若也实在看不起这般依靠着男人的女人,她端起面前的龙井闻了一闻,实在是不喜这味道,皱眉将茶盏放下,道:“我还未进宫时,听那些教导规矩的嬷嬷说,宫里最尊贵的女人是皇后,最得宠的则是令妃。皇后的背后有富察家,皇上自然是爱重的,可令妃没有好的家世,只靠那张脸……”

    她摇头叹气道:“一个女人,只有宠爱,没有依靠,就如同无根的浮萍一般,仔细想想,还真是可怜呢。”

    恪常在不以为然道:“可怜?你可怜她做什么?她也配吗?”

    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我们背后有依靠,所以我们从来不慌,她慌,一旦没有了皇上的宠爱,她便什么因为不是了,因为她没有底气,所以才拼了命地争宠。不过令妃得宠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个孩子,许是孩子也知道额娘不是什么好人,这才不肯降生在她的肚子里吧。”

    湄若听到恪常在此言,捂着嘴笑了片刻,这才道:“所以皇上不让我侍寝,我也不怕,毕竟我的身后可是巴林部,皇上若是不宠我,父王自会来问的。可令妃呢,只怕皇上哪一天少跟她说一句话,她就要慌神了。”

    说罢,两个人又是笑成一团。

    永寿宫里,嬿婉打了个喷嚏,春婵连忙走上前来,关切道:“主儿,是不是冻着了?头晕不晕?奴婢去喊太医来。”

    “不碍事,”嬿婉道,“许是有人在背后说本宫坏话吧。”

    嬿婉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道:“外头的蝉叫得我心烦,看书也总是看不进去,不如站起来走走。”

    可走了几步,嬿婉脸上又出了汗,身上也黏腻腻的,嬿婉无奈地又窝回了炕上,道:“今年怎么这么热,这才初夏呢,等到了七月,可怎么得了。”

    春婵看着冰鉴里满满的冰,又拿着扇子给嬿婉扇风,劝道:“马上就去圆明园了,主儿,再忍几天吧。”

    嬿婉抬手,摸了摸额上的汗珠,倒是有些愣神了。这几天她不知怎么的,越发觉得睡不够,浑身懒洋洋的,不大乐意走动,偶尔还心烦意乱,明明往年不是这样的呀。

    正思忖着,澜翠从御膳房取来了新做的点心,春婵放下扇子去帮澜翠取点心,却只听见背后传来了一声“呕”。

    春婵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

    只见嬿婉拿着帕子,一脸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又“呕”了一声。

    第120章 怀孕了

    春婵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关切道:“主儿,怎么了?是不是犯恶心呀?”

    嬿婉强忍住胃里的不适,道:“不知道怎么了,我一闻到这糕点的味道,就恶心得不行。”

    春婵惊喜道:“主儿,你这不会是有了吧?”

    嬿婉捂住嘴巴干呕,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澜翠见状连忙把桌子上的糕点都收了起来,对外面的王蟾道:“快,快去太医院找太医来,一定要快!”

    春婵将嬿婉扶着坐到了炕上,和澜翠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齐汝很快就来了,在嬿婉腕子上搭上一块帕子,聚精会神地诊脉,嬿婉倒是不觉得恶心了,就是累得慌,浑身都没劲,歪在炕上发呆。

    齐汝仔细诊了半晌,喜气洋洋笑道:“恭喜令妃娘娘,您这是已经有孕一月有余了!臣给您道喜啦。”

    澜翠听到这话,跟春婵握住双手,激动了一会,走出房屋对着檐下的王蟾道:“去养心殿把皇上喊过来,就说咱们主儿有喜信儿了。”

    王蟾刚刚跑过,满头大汗,正立在那里喝水呢,听到澜翠这句话,笑道:“澜翠姐姐,这不用你说。奴才刚刚喊了齐太医,顺路就去养心殿对赵公公说了,只怕皇上这会在来的路上呢。”

    “好小子,”澜翠拍了拍王蟾的肩,“娘娘平时真是没白疼你。”

    嬿婉听了齐汝的话,也是欢喜得不行,谨慎道:“齐太医,你确定没诊错?”

    “千真万确,事关皇嗣,臣不敢大意。”

    嬿婉和春婵对视一眼,不可置信地抚了抚自已的肚子,她没有任何感觉,但这里竟然有一个小生命在成长,这感觉真是奇妙啊。

    嬿婉嘱咐道:“春婵,去请齐太医喝茶。”

    所谓“喝茶”,便是赏赐的意思,春婵打开一个小匣子,摸出一把金瓜子,齐汝连声道“不敢”,春婵笑道:“齐太医,咱们以后还得拜托您呢,您就收下吧。”

    “皇上驾到——”

    闻言,春婵和齐汝连忙跪了下来,见一阵明黄色的风从身边掠过,嬿婉也从炕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蹲下,便被弘历扶住。弘历转头看着齐汝,道:“齐汝,令妃可真是有喜信儿了?”

    齐汝道:“回皇上,千真万确,令妃娘娘已经有孕一月有余了。”

    弘历仰头大笑了几声,道:“赏!不仅赏你,永寿宫上上下下都赏!”

    齐汝谢过恩,便退下去了,春婵也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殿内便只留下了弘历和嬿婉两人。

    弘历看着嬿婉的肚子,眼下嬿婉的肚子的还未显怀,不过弘历仿佛已经隔着肚皮看到了里面的孩子。算起来,这个孩子便是弘历的皇七女——和静公主。

    不过,这辈子的弘历目前有三个女儿,这个孩子算是四公主。

    嬿婉眼巴巴道:“皇上,咱们有孩子了,您开心吗?”

    弘历笑道:“当然开心了。等皇后知道了,肯定也会为你开心的。”

    嬿婉微笑着抚摸着自已的肚子,道:“皇上,臣妾实话跟您说,臣妾希望这孩子是个女孩儿。”

    “哦?为何呢?”

    嬿婉想起了晞月,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道:“慧贵妃娘娘自从滑胎之后,便一心念着那个没缘分的女孩子。所以臣妾想生个女孩儿,跟她一起抚育,也算全了她的心愿了。”

    提起晞月,弘历也是叹气。晞月年纪大了,身子弱,又滑过胎,再次怀孕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不过,弘历也不想让晞月有孕,不然按照晞月的体质,生产的时候不知道要受多少苦。若是嬿婉能生个女孩子跟晞月一起养,那也是极好的。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朕都一样宠爱,”弘历握住嬿婉的手,“既然马上要做额娘了,便不可继续像小孩子一样了。永寿宫里的人若是用着还称心,那就让他们继续服侍,再派几个太医来小心看顾着,皇后想必也会来照顾你,朕对她一向放心。还有,既然有了身子,便不可再贪凉吃冰碗了,到时候不仅仅是孩子,你也遭罪……”

    “哎呀,皇上,臣妾都知道,您就别说啦,”嬿婉捂住脑袋,“师傅,别念啦!”

    弘历轻轻地弹了嬿婉一个脑瓜崩,没好气道:“朕是关心你!”

    令妃有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皇后自然是喜不自胜,包揽了嬿婉的伙食,发誓要让嬿婉度过一个平稳的孕期。晞月干脆请了一尊白衣大土的佛像供在咸福宫中,晨昏定省,一天不敢松懈,甚至还把如懿抄写的佛经都烧了给嬿婉祈福。其他的嫔妃在得知嬿婉有孕之后,也是第一时间送来了贺礼,嬿婉便在一片恭贺声中度过了六月。

    到了七月,宫里上上下下都去了圆明园避暑。与此同时,傅恒和岳钟琪在金川大战中大获全胜的消息也传回了京师,岳钟琪代表弘历接受了降书,但傅恒倒有些兴致缺缺。

    莎罗奔这厮,竟然在傅恒割下他的头颅之前就投降了,弘历下令留他一条性命,真是遗憾啊!

    而前文提到的“秘密武器”,也终于让金川人开了眼界。

    那是弘历花费巨资研究出的新式火炮,在西洋人指导的基础上,又增添了工部的新设计,威力十分惊人,把莎罗奔的部下炸得不敢出来。

    但弘历还不满足,依旧在军费上拨了巨款,力求研究出更先进的款式,让英吉利和法兰西人开开眼界。

    等到了九月金秋之际,傅恒班师回朝,弘历也带着后宫众人一起去了木兰围场打猎。

    此时的嬿婉已经怀孕五月有余,可她除了最初几天呕吐过几次之外,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琅嬅知道了之后也笑道:“这是孩子心疼你呢。”

    弘历本不想让嬿婉也跟着一起去,让她在宫里安心养胎。只是今年恰好有蒙古各部前来拜贺,比往年都要热闹,弘历见嬿婉身子康健,在征求过嬿婉和琅嬅的用意之后,便把嬿婉也一起带去了木兰围场,让她也凑凑热闹。

    后宫里最高兴激动的当属颖贵人湄若,在知道巴林王也会来之后,她便日日盼着能见父王一面。

    她对恪常在道:“父王平日里最疼我了,他见到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第121章 骑与射

    但当琅嬅听到湄若的要求之后,连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湄若不解地大声质问,“我父王来了,我连瞧他几眼都不能吗?”

    琅嬅诧异地望着湄若,心道:就算这颖贵人是从蒙古的来的,也不至于这么不知规矩呀。

    她无奈地解释道:“你如今已经是皇上的妃子,怎么可能私自会见外男?本宫不会答应,皇上更不会答应。你若实在想念巴林王,派小太监去传几句话就是了。”

    湄若噎住了,半晌才道:“皇后娘娘,嫔妾在家中之时,便是我父王最疼爱的女儿。若是见不到嫔妾,只怕他心里焦急,恳请您开恩……”

    “本宫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嫔妃不可会见外男,就是你是巴林王的眼珠子也不行。”

    湄若实在没有办法,便只好行礼退了出去。

    恪常在候在帐外,见湄若出来,连忙问道:“怎么样,皇后答应了没有?”

    湄若失魂落魄地摇头:“没有。”

    “啊?”恪常在惊讶极了,“为什么不答应?”

    “皇后说,嫔妃不可会见外男。可……可那是我父王啊,又不是别的男人,”湄若不解又郁闷,“这宫里的规矩真是奇怪,还是咱们蒙古好。”

    说到蒙古,她便滔滔不绝了起来:“我母妃御下极严,妾室们畏惧,那些庶出的弟妹们也从来不敢跟我争,从小到大,我哪里受过这些气。皇后好歹还是一国之母,竟然连我母妃都比不过,纵得那些女子勾去了皇上的心,尤其是那个令妃……”

    谈着谈着,便又谈到了令妃身上,恪常在道:“如今她是交了好运了,肚子里怀了龙胎,皇上可宝贝得紧呢。最好是生个公主,杀一杀她的锐气才好呢!”

    湄若和恪常在一路说着,走到了马场上。这里是只给后宫众人骑马的地方,但后宫里会骑马的女子实在少得很,所以此刻马场上一个人也无。

    湄若笑道:“走,咱们去赛一场!”

    两个人分别挑选了马,骑着马在马场里溜了好几圈,这才从马背上下来。湄若擦了擦脸上的汗,道:“好久没骑马了,真是生疏了。以前我便是骑半天,也一点都不累,哪里像现在,骑了几圈就满头大汗了。”

    两个人一起并肩走着,瞧着西斜的太阳,享受着晚风吹拂在脸上的感觉。湄若不禁回忆起自已未进宫时的生活,很是感慨,道:“那个时候,咱们吃羊肉,喝奶茶,真是无忧无虑呀。”

    她转头去瞧恪常在,道:“皇上来我这里的时候,我就跟他一起喝奶茶、吃羊肉,想必这样的日子定然比其他女人那里的好吧。”

    恪常在深以为然:“是呀是呀,那些中原的女子,又怎么能懂我们的乐趣。”

    两个人走了许久,直到太阳都已经落下,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湄若看着月亮,道:“中原的女子,对着月亮总是有无限的感慨,那么多愁善感。可我瞧见月亮,却想起我在草原上喝马奶酒,对着篝火跳舞的日子。”

    “你是想你父王,想家了吗?”

    “不,”湄若摇头,高傲地抬起下巴,“我在想,我为什么得宠。”

    “因为我的身后,是蒙古巴林部。父王就是我的依靠,我的后盾,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恪常在笑道,“你别看令妃怀孕了,她一定是盼着生儿子,可我从来不盼。”

    湄若若有所思道:“都说令妃得宠,我怎么觉得,她最惶恐啊。”

    “哦?你说谁最惶恐?”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湄若和恪常在连忙回头去看,只见弘历穿着一身骑装,额头上还有汗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俩。

    湄若和恪常在俱是一悚,连忙屈膝行礼:“嫔妾给皇上请安。”

    刚刚舒爽的夜风,此刻也变得冰冷刺骨了。弘历看着她们俩的头顶不说话,湄若心中有几分担忧,但很快便放心了,她的家世摆在这里,父王又正好在木兰围场,弘历就算是再怎么怪罪,也不会有太重的责罚,不然他怎么向父王交代呢?

    “回答朕的问题。”

    湄若偷偷地和恪常在对视一眼,道:“皇上,嫔妾只是在和恪常在说闲话,做不得数的。”

    弘历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哦,是吗?”

    “朕实在不明白,令妃是最和善柔顺不过的,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让你们这样编排她。念在你们年纪小,又是初犯,朕不计较这些,日后若是再敢胡说,便不是这么简单了。”

    湄若听到弘历这么维护嬿婉,心中酸涩又愤怒。若是她刚刚还有几分胆怯,此刻便没有任何畏惧了,弘历根本就不敢处置她们俩,只敢嘴头训诫,既然这样,她还怕什么呢?

    “皇上,嫔妾认为,嫔妾没有说错。”

    弘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湄若,道:“你说什么?你当真觉得自已没说错吗?”

    “皇上,”湄若抬起头来,直视着弘历的眼睛,“嫔妾认为,令妃本就惶恐。她没有母家的依靠,只能靠您的宠爱过活,便是如同无根的浮萍一般,所以她才惶恐,因为她害怕失去您的宠爱。”

    弘历:………………

    这颖贵人小小年纪,脑子也出问题了吗?

    他刚想开口,便听见几道脚步声传来,弘历转头看去,只见琅嬅带着几个宫女走了过来,她今日也算了一身轻便的装束,含笑道:“给皇上请安。远远的便瞧见您和两位妹妹站在这里,便想着过来瞧瞧。”

    她见弘历一副刚刚从马场回来的模样,奇怪道:“皇上,您额头上出了这么多汗,怎么还不进去?夜风凉,吹着要得风寒的。”

    弘历默了默,道:“被气得忘了。”

    琅嬅:?

    她转眼看向对面的颖贵人和恪常在,立刻便明白了,是她们俩惹了皇上生气。她笑着劝道:“皇上,两位妹妹年纪还小,你同她们置什么气呢。”

    弘历意味深长道:“你若是听到颖贵人的话,你也生气。”他转头看向湄若,道:

    “既然巴林王已经来了,那就召他来问问,看看他是怎么教出这样会说话的好女儿!”

    第122章 巴林王

    琅嬅吓了一跳,劝道:“皇上,颖贵人到底年纪小,您……”

    弘历冷冷道:“皇后不必再劝,朕心已决。”

    他看向身旁一脸担忧的琅嬅,语气不由得柔和了几分,道:“不过,是朕召见巴林王,皇后你带着颖贵人和恪常在回去,好好教导她们。”

    琅嬅道:“是。”

    琅嬅做事,弘历一向放心,他看也不看一旁的颖贵人和恪常在,径自走进了大帐。

    巴林王很快就来了。

    巴林王年纪五十左右,穿着蒙古特色的袍子,头上戴着尖顶帽子,长得五大三粗,一把浓密的胡须。他刚刚正在和科尔沁亲王一起喝酒,猝不及防地就被喊了过来,脸还是红通通的,嘴里也满是酒气。他闭紧了嘴巴,生怕酒气熏到了这位天子。

    他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很是恭敬:“微臣拜见皇上。不知皇上喊臣过来,是为了何事?”

    弘历看着巴林王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实在无法想象他为何能培养出颖贵人这么蛮横的女儿。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巴林部,哪里来的胆子,敢擅自谈论皇帝的宠妃?

    弘历懒得跟他扯皮,直言道:“巴林王,你的女儿在六月里进宫,你可还记得?”

    巴林王连连点头,道:“记得,记得。”

    “你倒是养了一个好女儿啊,牙尖嘴利,竟然敢谈论朕的令妃,”弘历语气很冷,“她还说什么,她的背后有依靠,而令妃家世不行,背后一丝依靠也无,只能靠朕的宠爱过活。巴林王,你有什么要说的?”

    若是说巴林王刚刚还有几分酒气,那等现在听了弘历的话,他是半分酒气也没有了,心中大骇,额头上瞬间流下了汗。

    湄若这孩子怎么回事!竟然敢说这样的话来,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皇、皇上,颖贵人年纪还小不懂事,说错了话,请您恕罪。若是您是在要责罚,那就请您责罚微臣吧。”

    弘历新奇道:“什么叫‘朕实在要责罚’?朕责罚她,责罚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巴林王头都大了一圈,心道这皇帝果然和科尔沁亲王说的一样,阴沉又冷血。

    “皇上,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

    “好了,看你这副结结巴巴、磕磕绊绊的样子,朕说着也无趣,”弘历一挥手,“颖贵人对令妃不敬,当罚,你教出了这样一个女儿,也当罚。不过你们既是父女,那朕便选一个罚,是罚你半年的俸禄,还是罚颖贵人半年的俸禄,你自已选吧。”

    巴林部并不是什么大的部族,资源很是有限,又打不过旁边的部族。巴林王自已又好色,娶了好几房小妾,生了十几个子女,平日里就活得抠抠巴巴。当初送湄若入宫,就是为了让湄若为巴林部挣一份荣耀,好让巴林部过得好些,没想到湄若进宫没半年就得罪了皇上。

    巴林王不禁后悔起来,他也是疼女儿的。当初为了培养湄若,他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没想到竟然纵得湄若分不清大小王。

    他想,苦了孩子也不能苦了自已!暂且让湄若苦一苦,不过俸禄而已,皇上总不可能真的让湄若饿死。

    他犹豫了一会,道:“皇上,既然是颖贵人犯错,那就罚颖贵人吧。”

    弘历忍不住笑出声来,道:“看来,你也不算是个好父亲啊。”

    巴林王又羞愧又难堪,低下头去,脸涨得通红。弘历道:“好,那朕就责罚颖贵人。不过这件事,朕可要知会她一声,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被罚。”

    巴林王又磕了头,这才退了下去。

    弘历喊来赵德胜,道:“去告诉皇后,以后的半年里不要再给颖贵人发俸禄,恪常在也罚三个月。还有,告诉颖贵人,这都是她父王的选择。”

    作为一个父亲,弘历很是了解巴林王的想法。

    无非是没有那么爱罢了。

    若是巴林王当真疼爱巴林湄若,又怎么可能送她来当妃子。一辈子都见不到面,又是给男人当小老婆,正常的男人当真会舍得心爱的女儿去吗?反正弘历舍不得。

    弘历自认是一个感情很丰沛的人,无论是爱还是恨。系统说他是个“嫡癌”,他也认了,但对庶出的子女,他也从来都没有苛待过。

    至于上辈子的永璜和永璋,弘历表示自已问心无愧。孝贤去世,弘历当时都快要疯了,一转头,看见永璜眼泪都没有,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后来也后悔了,可永璜还是死了,他虽然遗憾,但一直都觉得自已没有所错。

    弘历:朕是不会错的!永远都不会!

    皇后大帐中。

    琅嬅看着站在面前的湄若和恪常在,恨铁不成钢道:“你们俩一个是贵人,一个是常在,怎么敢随便议论上头的主子?令妃就算再怎么不好,也是你们能议论的吗?”

    “更何况,令妃一向与人和善,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俩进宫的时候,她都给你们送过礼。令妃究竟做了什么,让你们说出那样的话来?”

    湄若虽然不怵皇后,但在皇后面前,她还是做出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低着头道:“皇后娘娘恕罪,嫔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琅嬅的语气也冷了几分:“本宫可不能恕你们的罪,得是皇上恕罪才行。”

    湄若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却很是不忿。没想到令妃竟然这么厉害,不仅让皇上宠爱她,就连皇后也为她说话。皇后果然不能跟她的母妃相比,她的母妃手腕强硬,从来没有哪个小妾敢与她母妃谈笑,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琅嬅看着眼前这两个跟璟瑟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到底是心疼不忍,道:“本宫会去求皇上,让他开恩饶你们一次。你们俩也去给令妃赔个罪,令妃心肠好,会为你们求情的。”

    湄若登时抬起头来,道:“嫔妾不想去给令妃赔罪!”

    琅嬅正欲说话,却突然听见外面的声音,只见赵德胜走了进来,给三人行礼之后,道:“皇后娘娘,皇上的意思是,罚颖贵人半年的俸禄,再罚恪常在三个月的俸禄,以儆效尤。”

    他笑眯眯地看着湄若,说出的话却像刀子。

    “颖贵人,这可都是巴林王的主意,巴林王宁愿您受罚,也不愿意自已受罚呢。”

    第123章 比射箭

    琅嬅:啊?

    她看了看赵德胜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弘历的授意。

    对于这个成婚二十多年的夫君,琅嬅很是了解,弘历一张嘴,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话。她都能想象到弘历恶趣味地让巴林王二选一的场景,巴林王选了罚颖贵人,弘历一定会不屑地笑,顺便感叹自已才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玛。

    她对赵德胜点头道:“本宫知道了,赵公公请回吧。”

    赵德胜猫着腰退下,琅嬅又去看湄若,只见湄若一脸不可置信,她心中暗叹,道:“既然皇上已经责罚,那本宫也说不了什么了,以后说话注意着点,不能仗着自已年纪小,就口无遮拦。天色也晚了,你们都回去吧。”

    湄若站着出神,恪常在扯了扯她的袖子,她这才反应过来,欠身道:“皇后娘娘,那臣妾就退下了。”

    湄若和恪常在走出大帐,外面依旧飘扬着烤羊肉的香气,能听到木柴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不远处的篝火热烘烘的,周围的后妃营帐里都点着灯,明亮的灯光透过帐子映照在地上。

    这样的场景,若是换了平时,湄若肯定要好好享受一番,可今日她却没有半分兴致了。

    她仍是不敢置信,喃喃道:“怎么会呢,父王怎么会选罚我呢……他明明最疼爱我了……”

    恪常在见湄若这副模样,安慰道:“许是你父王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你也得为你父王着想啊。他是巴林部的王,自然要思虑许多,皇上到底是天子,你父王得给皇上面子的。”

    “也是。”湄若点头,也不再愁眉苦脸了。

    湄若和恪常在走进她们俩一起居住的帐子里,道:“父王有父王的难处,我应该体谅他。只是我实在不懂,皇上为什么会因为我们俩说了令妃几句,就责罚我们呢?”

    “无非是因为尊卑罢了,中原的规矩就是这样多,真是不自在。”湄若和恪常在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也没再多说什么,早早地便睡下了。

    翌日一早,她们二人穿上了轻便透气的骑装,又戴上了帽子,去了围场。今日弘历不与大臣们一起围猎,而是来到了妃嫔营帐的围场里,她们俩也是要去伴驾的。

    弘历看见她们俩,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弘历对着远处的靶子,拉开了弓,“嗖”的一声,箭离了弦,射到了靶子的正中。

    琅嬅和晞月对视一眼,笑道:“皇上的射艺真是越发精进了。”

    弘历笑着走过来,另取了一把弓来递给琅嬅,笑道:“皇后也来试试,如何?这是三力的弓,你应该能拉得动。”

    琅嬅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接过了弘历手中的弓。她们这些满洲的女儿,大都学过点射箭的皮毛,琅嬅纵然是大家闺秀出身,也学过射箭,幼时还跟着几个哥哥一起去围场。她掂了掂手上的弓,笑道:“臣妾已经许久不碰弓了,手生得很,只怕射不中靶子。”

    “无事,不过是玩玩儿,射不中又有什么干系。”

    “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琅嬅拉起弓,凭着从前的记忆对准了靶子,箭离弦,射在了靶子的边缘。

    “这不是射中了吗,”弘历笑着接过了琅嬅手中的弓,又看向晞月,道,“慧贵妃也来试试?”

    晞月摇了摇头,笑道:“臣妾力气小,就不试了。”

    “那好吧,”弘历见晞月不愿意,也不强求,对着众嫔妃道,“你们若是想射箭,便去拿弓吧。”

    众人点头,但真正引弓射箭的没几个。海兰和绿筠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愿意,两人相视一笑,去别处散步去了。

    意欢倒是走到了弘历身边,弘历以为她也想试试,便等着她过来,没想到意欢只是站定,对着弘历笑道:“皇上,臣妾就站在这儿,欣赏您的英姿。”

    弘历道:“你为什么不自已来试试呢?”

    意欢摇头道:“皇上,臣妾只想看着您。”

    弘历无奈地点头,又去看另外一边,只见湄若和恪常在两个人一人拿着一把弓,正对着靶子射箭呢。他又去瞧别处,却见嬿婉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湄若和恪常在射箭。

    “令妃,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弘历走过去,看了看嬿婉微凸的腹部,“这里风大,你还是回去吧。”

    嬿婉摇了摇头,道:“皇上,臣妾不是稻草人,不会被风吹倒的。臣妾站在这里散散心,多好啊。”

    弘历见琅嬅和晞月已经走到了阴凉处,越发觉得嬿婉一个人形只影单的,道:“你一个人站在这儿,怪孤单的。舒嫔就在那儿,你去找她一起说说话,也解了闷儿。”

    嬿婉欠身道:“是。”

    弘历感觉自已有点像个老妈子,关心完这个关心那个。他笑着摇了摇头,拉起弓来,对着靶子又是一箭。

    “皇上,请让嫔妾跟您一同射箭吧。”

    弘历抬头,见湄若和恪常在站在面前,他皱眉道:“你们俩自已射箭,不是挺好的吗?”

    恪常在笑道:“颖贵人的射艺也是不错的,请您让她展示一番吧。”

    弘历心想,难不成颖贵人是知道自已犯了错,这才想在自已面前展示一番吗?

    他点头道:“那你来吧。”

    颖贵人见弘历答应,顿时便露出了欢喜的笑容。恪常在走到嬿婉和意欢身边,三个人静静地看着颖贵人表演。

    湄若拉开弓,“嗖”的一声,箭正中靶心。

    弘历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确实不错。”

    湄若露出了娇羞的神情,欠身道:“谢皇上夸奖。”

    恪常在见湄若射中,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道:“皇上,颖贵人骑术不差,射箭亦佳,不知……”她别有意思地看向一旁站着的嬿婉,道“令妃姐姐如何?”

    嬿婉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不可置信道:“你,你是想让我也去射箭吗?”

    “自然,”恪常在点头,“妹妹也想看看令妃姐姐射箭的英姿呢。”

    “放肆!”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一旁出声的意欢,意欢的脸上含着冰冷的怒气。

    “令妃有孕在身,你让她去射箭,到底是何居心?!你是想谋害皇嗣吗?!”

    第124章 生育苦

    恪常在听见这话,不由得大吃一惊。面前的舒嫔意欢高傲地抬着头,一副压根儿不想瞧见她的模样。

    这位舒嫔一向清高孤傲,恪常在本以为她不会掺和进来,没想到她竟然为了令妃来训斥她。

    嬿婉皱起秀气的眉,道:“恪常在,本宫有孕在身,就不去了吧。”

    纵使她本不想将人想得太坏,此刻也觉察出了恪常在和颖贵人对她滔天的恶意。对于这恶意的由来,她实在想不明白,也无心去想,别人已经开始讨厌她,她难不成还要去问一句“你为什么讨厌我”吗?

    这样想着,她对着恪常在也是没有了好脸色,道:“恪常在,你何必如此关心本宫呢?本宫乃是包衣出身,从未学过射箭骑马,你进宫也许多日了,连这些东西都不知道吗?你明知本宫有孕在身,还让本宫去射箭,是意图谋害皇嗣吗?”

    恪常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弘历便不耐道:“恪常在,颖贵人,你们俩要么去一旁玩去,要么回营帐里。令妃和舒嫔是你们俩的主子,你们不要忘了分寸。”

    湄若见此情形,心中暗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拉着恪常在一起到旁边去。意欢见她们俩走了,脸色也和缓下来,也不看一旁的嬿婉,一心看着弘历射箭,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嬿婉笑道:“多谢舒嫔刚刚为我说话。”

    意欢转头,看了一眼嬿婉的脸,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道:“我只不过是心疼孩子罢了。你腹中的孩子不仅是你的骨肉,也是皇上的骨肉,我自然也挂念。”

    “舒嫔这话,我也很是赞同,”嬿婉语气感慨,“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想当初的金氏,竟然对着年幼的七阿哥下手,真是太歹毒了。幸好她已经伏诛,否则我真是要寝食难安了。”

    意欢的语气也软了几分,道:“有皇上的眼睛瞧着,后宫里谁敢再谋害皇嗣?你且安心养胎吧,你和皇嗣好好的,皇上就会高兴,我也就高兴了。”

    嬿婉听着意欢的话,心中暗叹她这“奉献精神”真是不同凡响。寻常女人爱慕一个男子,都是费尽心思想让男子的眼里只有自已,意欢却是爱屋及乌,连带着对自已都细声软语的。

    这样的“大爱”,可真是难得啊!

    木兰秋弥结束之后,紫禁城便入了秋。

    嬿婉有孕已经五月有余,行动也开始不便起来,她也懒得动弹,经常在炕上一歪就是半天。琅嬅见她这副样子,便硬生生地把她拉起来,带着她在院子里散步。

    “你要多动弹动弹,知道吗?”琅嬅看着一旁扶着肚子的嬿婉,道,“你若是一直不动,胎就会很大,到时候生产会吃很多苦的!”

    琅嬅不由得叹气,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里走一圈。她生过四个孩子,那样的痛苦,她真是永远都不愿意回忆。

    “皇后娘娘,臣妾无知,若是胎太大生不下来,该怎么办呢?”

    琅嬅奇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嬿婉更惊奇,“臣妾都已经怀孕了,明年就生产了,难道不能知道这些吗?”

    琅嬅沉默片刻,说了一个字:“剪。”

    “什么?!”嬿婉眼睛瞪得像铜铃,“剪?剪哪里?”

    “就是你以为的那里,”琅嬅的语气很艰难,“本宫虽然没有体会过,但本宫的弟妹,傅恒的夫人就曾经剪过。我后来听傅恒说,他站在外面,都能听到里面夫人的尖叫。”

    嬿婉只知道生孩子要用力,有可能会大出血,但她还真不知道要剪。

    “剪了之后,再缝上,或者撕裂了,也是要缝的,血也是一盆一盆地流……”琅嬅见一旁的嬿婉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连忙打住,道,“本宫不好,不该说这些吓你的。”

    “总之,女人生孩子真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里。圣祖爷的孝诚仁皇后就是难产而死,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女子因为生产丢了性命……”琅嬅说着,语气很是凄惶,“咱们女人是真的不容易啊。”

    嬿婉恐惧地咽了一口唾沫。

    两个人正好走到了一棵银杏树下,琅嬅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银杏树叶,喃喃道:“从前本宫生产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跟本宫说这些。大家都说,你就放心生吧,会有什么事呢,可当真的要生的时候并不是这样,一切一切的苦痛,都是本宫自已承担。没有力气了,可孩子还没出来呢,本宫只能继续用力,脸上全是汗,眼睛都睁不开了……”

    “嬿婉,别害怕。”琅嬅轻柔地抚摸嬿婉的脸,道,“太医说过孩子胎位正,头也不大,你不会受很多苦的。我想着,从前没有人告诉我,我稀里糊涂地生了孩子,但现在得有人告诉你,你有知情的权利。”

    自从嬿婉进宫之后,琅嬅就很少叫她“嬿婉”了。

    嬿婉一时之间想了很多。

    母亲,孩子……原来额娘当初生她的时候也受了很多苦吗,怪不得额娘不待见她,可额娘为什么待见佐禄呢,额娘生佐禄的时候没有受苦吗?

    不过魏杨氏和佐禄早就离开了京城,嬿婉对他们也没有多少情分。她又伸出手,摸了摸自已的肚子,里面有一个正在成长的小孩子,她要受那么多苦,才能把孩子生下来。

    真是好奇妙的感觉啊。

    自从那一天之后,嬿婉便再也没有整日歪在炕上了。她每日都要和琅嬅一起散步,吃得也清淡了许多,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已。

    嬿婉:苦了孩子也不能苦了自已。孩子,你就吃点清淡的吧,养得个头小一点,这样额娘才不受苦啊。

    弘历也很给力,找了四个太医来照料着嬿婉。这样的待遇,除了当初的琅嬅之外,几乎是独一份的了。

    转眼便到了乾隆十三年,正月过尽,二月的第一天,嬿婉撑着大肚子在院子里散步,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疼痛在腹部蔓延开来,几乎将她痛晕过去。

    “春婵,春婵,”嬿婉连说话都没有了力气,“快去找太医来,本宫要生了!”

    第125章 二月二

    疼痛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嬿婉站都站不稳,只能由春婵和澜翠半抬半扶地躺到了永寿宫的床上。她感觉一股热流汹涌而出,瞬间明白过来,自已的羊水破了。

    永寿宫里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几个产婆也很快就来了,王蟾火急火燎地飞奔去了太医院,却在半路上遇到了往这边来的几个太医,琅嬅和晞月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守护着嬿婉生产。只有弘历还在上朝,不能及时赶来,但在听到赵德胜的消息之后,也是没了心思上朝。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嬿婉,此刻却已经疼得迷迷糊糊。那疼痛宛如潮水一般看不到尽头,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却还要使出吃奶的力气,真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苦痛。

    最让她害怕的是,她感觉时间已经已经过了半天,孩子的头却始终都没有出来,她看着产婆,吐出几个字来:“怎么……怎么还不出来啊?”

    而产婆的话,却让嬿婉近乎崩溃:“令妃娘娘,这才过了半个时辰呢,还早着呢。”

    嬿婉:啊???

    半个时辰!竟然才过了半个时辰!

    “没事没事,孩子的头不大,胎位也很正,您放心吧,一定是个健健康康的好孩子。娘娘,用力——用力——”

    嬿婉从第一天上午一直阵痛到了第二日黎明时分,这一晚永寿宫里灯火通明,弘历和琅嬅也是一夜都没有睡。

    弘历站在院子里,听着里面的声响,看着东方的天空。快要日出了,深蓝色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太阳终于露出头来了,起初是红色的,转眼间就变成了夺目的金色,射出了万道金光。

    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

    随即是产婆欣喜万分的声音:“生了!生了!”

    弘历和琅嬅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是感动与欣喜,走进殿里,产婆的手里抱着一个光溜溜的婴儿。这婴儿浑身红通通的,眼睛紧闭着,哭声倒是很洪亮,见弘历过来,产婆眉开眼笑地报喜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是个小公主呢。”

    弘历道:“快,快把孩子包起来,不能冻着了。”🗶|

    产婆用明黄色的云缎将小公主包裹起来,递给弘历,弘历小心翼翼地接过,看着怀中小公主的脸庞,心中充斥着无限柔软。

    他又去看床上的嬿婉:“令妃呢,令妃如何了?”

    琅嬅从刚刚进来开始,就径直走到了嬿婉的身边,看着她紧闭着的眼,心疼得厉害。询问一旁的另一个产婆,道:“令妃生产情况如何?有没有……”

    “是撕了一点儿,毕竟是头胎,生得有些艰难是正常的。不过伤口很小,奴婢也缝上了,月子里就能养好的。”

    琅嬅一颗心沉了下去,听到弘历在那边询问令妃如何,便道:“令妃一切都好,只是太过劳累,已经睡着了。”

    弘历点头,对琅嬅道:“皇后,慧贵妃被朕赶回去歇息了,你也在这里待了一日一夜了,赶快回去歇着吧。”

    琅嬅摇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嬿婉,缓缓道:“皇上,臣妾跟您一起等在这里,等着令妃醒过来。”

    弘历无法,只好答应了下来,把小公主交给了乳母,自已和琅嬅一起坐在了椅子上。也许是刚刚精神紧绷的缘故,此刻放松下来,弘历竟是生出了几分困意。

    他一歪头,靠在琅嬅肩上睡着了。

    琅嬅低头去看,只见丈夫靠在自已肩头睡着了,她不禁失笑,也闭上了眼睛。

    等嬿婉醒过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幅景象。

    弘历靠在琅嬅的肩上,琅嬅背靠椅子,两个人都睡得正沉,殿里烧着地龙,又燃着炭盆,温暖静谧极了。此刻,他们二人不是帝后,只是一对患难与共二十余年的寻常夫妻。

    嬿婉怔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已刚刚生了一个孩子。

    她,刚刚,生了那么大一个孩子!

    “皇上,皇后娘娘——”

    嬿婉开口,才发现自已的嗓子沙哑得不行,喉咙里也是火辣辣的,她又喊了一声:“皇上,皇后娘娘。”

    “嗯?”弘历从梦里惊醒,将身旁的琅嬅也惊醒了,两人见嬿婉醒了过来,连忙站起来。弘历道:“令妃,你醒了,你觉得如何?”

    “一切都好,只是还有些累,”嬿婉的视线在殿里四处搜寻,“臣妾的孩子呢?”

    “孩子难免要哭闹,怕扰了你歇息,这才让乳母抱去了别处。”琅嬅唤来了乳母,将乳母怀里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抱了过来,走到床沿边坐下,将手中的孩子给嬿婉瞧,“是个小公主呢,哭声也很嘹亮,以后一定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嬿婉不觉露出笑容来,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竟然是她的孩子,她一直都是女儿,如今也有女儿了。

    小公主的脸还是皱皱巴巴的,眼睛也闭着,但嬿婉就是觉得这孩子可爱,越看越觉得喜欢。🗶ļ

    她抬头去瞧琅嬅:“今日,今日是什么日子?”

    琅嬅下意识地看了弘历一眼,道:“今儿是二月二。”

    二月二,龙抬头。

    嬿婉这才明白,琅嬅刚刚看弘历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了。

    二月二,乃是土地神的诞辰,按照祖制,弘历需要去丰泽园里举行亲耕的祭祀典礼,还要率百官到先农坛祭祀先农神并亲自耕田。

    而瞧着弘历这副样子,明显是没有去的。

    嬿婉心中顿时生出惶恐来,“皇上,今儿是二月二,您没有去祭祀吗?臣妾……”

    “你放心吧,”弘历安慰道,“朕已经派臣工暂代了,不碍事的。”

    “倒是这个小公主,出生在二月二,真是好福气啊。”

    弘历去瞧襁褓中的小公主,看她恬静的睡颜,不由得回忆起今日早上见到的黎明破晓。这样一个孩子,竟然出生在了二月二的黎明时分,伴随着万丈晨曦出世,弘历相信,这绝不是巧合,而是对公主命运的预示。

    他含笑看着琅嬅和嬿婉:“朕早就想好了名字了。”

    “《孟子》里有云,‘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其言昭昭,其行灼灼。昭又有光明之意,也应了她出生于黎明破晓之时。”𝙓ᒐ

    “就叫‘璟昭’,如何?”

    第126章 四公主

    “璟昭……”嬿婉念叨着小公主的名字,露出了笑容,“真是个好名字啊。”

    昭,有光明之意,嬿婉希望女儿的未来一片光明璀璨。她不需要有多大的成就,也无需嫁一个家世高的男子,她只要做好自已,开开心心就好。

    弘历和琅嬅陪嬿婉又待了一会,待到天彻底黑下来,弘历便先回了养心殿批折子,只留下琅嬅还待在永寿宫内。

    弘历终于离开,琅嬅终于能问些女人之间的话题。嬿婉上午刚刚生产过,虽然歇息了几个时辰,却还是虚弱极了,脸和唇都是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今年是乾隆十三年,十年前,琅嬅第一次认识了嬿婉这个姑娘。嬿婉虽然并非她所出,但与她的女儿也已经没有了多大区别。嬿婉能生出一个小公主,那固然是好的,可同为女人,琅嬅更关心的是嬿婉。

    琅嬅柔声道:“如何?身子可是不舒服?”

    嬿婉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痛自然是痛的,可这疼痛太难以启齿,她不好意思跟琅嬅说,又怕说了,琅嬅会觉得她矫情。

    “本宫知道,你的苦楚,本宫都知道。不要觉得这很难以启齿,你的身子是自已的,当然得由你自已做主,痛就大声说出来,若是一味忍着,到时候疼的还是自已,”琅嬅又看了看殿外,外面安静极了,但她知道,太医和乳母都待在外面没有离开,“月子里好好养着,把身子养好了,本宫和慧贵妃都会来帮你的。”

    嬿婉点头道:“是,皇后娘娘。”

    她看着琅嬅洁白如玉的脸,突然眼眶一红,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她一直觉得,自已是个六亲缘浅的命,阿玛去得早,额娘不喜欢她,弟弟跟她也不亲。不过没关系,她想,没有人爱她,那她就自已爱自已好了,她会好好地爱自已的。

    可此刻在琅嬅身上,她竟然感到了一股母亲的温暖。如果嬿婉有个疼爱自已的额娘,大概也会这么关切自已吧!

    嬿婉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已还是渴望别人来爱她的,原来自已还是爱着额娘的,童年的不幸,几乎成了她的执念,她近乎执拗地寻求额娘爱她的痕迹。

    可到最后,额娘还是让她失望了,她只好亲自割断了与额娘的联系。她原本以为自已已经不需要别人来爱她了,可当有人真心对她好时,她还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皇后娘娘,真的谢谢您……”嬿婉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臣妾真的谢谢您。若不是您,臣妾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一个合格的母亲该是什么样子的。”

    “哭什么呀?哭了肚子也要用力的,你也会疼的呀,”琅嬅哭笑不得,“别哭了别哭了。你想起了你的额娘,是不是?没事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以后都是你的好日子。”

    也许是母女之间血脉相连的缘故,嬿婉落下泪来,襁褓里的璟昭也哭出了声,哭声洪亮,手舞足蹈的。嬿婉惊奇地望过去,道:“皇后娘娘,璟昭是要吃奶了吗?”

    “是。”琅嬅点头,让拂云去喊了乳母过来,璟昭喝了半天终于喝饱了,咂吧了几下小嘴,又睡了过去。

    乳母对着琅嬅和嬿婉笑道:“皇后娘娘,令妃娘娘,小公主真是个好孩子。吃完了奶就睡觉,一点都不哭闹,脾气可真好啊。”

    嬿婉的泪珠还挂在眼角,看着乳母把璟昭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摇篮里,她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心道,如今她也是额娘了。

    那些她不曾拥有过的,她会让璟昭统统拥有,她一定会当一个好额娘的。

    就当是再养一遍幼时的自已吧。

    *

    除开琅嬅的大公主璟瑟和蕊姬的二公主璟徽之外,绿筠也给弘历生了一个女儿,是为三公主,所以嬿婉的女儿璟昭乃是四公主。

    嬿婉虽为生母,但月子过得很是省心。弘历对孩子一向是很看重的,更何况嬿婉是他的宠妃,更是重点关注对象。永寿宫里从来没缺过人手,三个乳母一起照料着璟昭的一切。

    白天嬿婉想看孩子,乳母便将璟昭抱过来,让嬿婉稀罕一会儿,晚上嬿婉歇下了,乳母便抱着孩子回去,确保璟昭半夜时的哭声不会将嬿婉吵醒。

    嬿婉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坐好月子,养好身子。

    嬿婉整日没事干,便找了些书来看,顺便观察着璟昭。璟昭这孩子真的很好,很少哭闹,顶多在饿了的时候哭几声,其余时间要么是睡觉,要么就是眨巴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别人。

    嬿婉有时在摇篮前逗弄孩子,璟昭一看到嬿婉,便会咧开嘴笑,还喜欢用自已的小手去握嬿婉的手指。嬿婉很是惊奇,对着春婵道:“璟昭难不成已经认识我了吗,本宫瞧着,她在乳母面前笑得可没这么开心。”

    春婵笑道:“咱们小公主呀,定是知道您是她的额娘,俗话说母女连心,她定然与您最为亲近了。”

    嬿婉看着摇篮里的璟昭,只觉得心里装满了柔软的棉絮。璟昭早就没有了刚出生时的皱皱巴巴,躺在上好的明黄色云缎襁褓里,短短的头发柔软极了,小脸蛋跟面团捏得一般软,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小小的嘴巴,真是玉雪可爱。

    人人都说,璟昭的大眼睛随了嬿婉。

    弘历:朕的眼睛就很小吗?为什么不说是遗传了朕??

    对于弘历的疑问,嬿婉选择了视而不见。

    而在宫里,人人都知道令妃生下了小公主,纷纷给嬿婉送来了一份礼物。海兰亲自给小公主绣了几件小衣服,蕊姬送了一大堆孩子的玩具,晞月更是大方,送了一副纯金打造的璎珞项链,上面镶嵌了各式珠宝,嬿婉试着比划了一下,发现这项链实在太重,璟昭这小身子骨还暂时戴不了。

    晞月对此很是不以为然:“那就以后带嘛,多大点儿事啊。”

    其他妃子也送了许多礼物,嬿婉都让澜翠好好地收了起来,唯有一件东西,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是一幅水墨画,寥寥几笔,便勾画出了一男一女的身影,简洁明了,却又意境深远。

    嬿婉一眼便看了出来,这男子乃是弘历,而旁边的那个女子,小腹微凸,看着不像是意欢,倒像是嬿婉。

    嬿婉大惊:意欢竟然没把自已画进去,而是把心爱之人和另一个女人画进去了,这得是什么样的大爱啊?

    第127章 嫌隙消

    “舒嫔来了,快坐吧。”

    意欢走进永寿宫,便听到了嬿婉含笑的声音。她抬头望去,只见嬿婉头戴貂皮昭君套,里面是一件雨过天青色绣蝶纹氅衣,外面又罩了一件雪狐皮披肩,她比从前圆润了些,脸颊上长了点肉,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已。

    意欢欠身道:“给令妃娘娘请安。”

    嬿婉颔首道:“不必多礼,坐吧。”

    意欢在椅子上坐下,见一旁的小桌子上摆好了茶,揭开茶盖一瞧,竟是她最喜欢的君山银针。她心中暗惊,令妃是如何知道她的喜好的?

    她直接道:“令妃今日把嫔妾找来,所为何事?”

    嬿婉也在思忖着如何开口,她见意欢揭开了茶盖,便笑道:“这是你最喜欢的君山银针,快尝尝。”

    意欢并未喝茶,而是疑惑道:“令妃娘娘是如何知道的?臣妾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就连皇上也没有。”

    嬿婉解释道:“本宫派春婵去看了内务府的记档,你们储秀宫喝的最多的就是君山银针了,所以本宫就给你找来了这茶。”

    意欢道:“令妃娘娘真是有心了。”

    嬿婉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有心,而是回礼。你送了那样一份礼物给我,我也该礼尚往来才是。”

    “那幅礼物?那幅画吗?”意欢语气很是惊奇,“那幅画是嫔妾亲手所画,但并不是什么珍奇玩意,您何必……”

    “那幅画上,有本宫,有皇上,却没有你。本宫实在是奇怪,你为什么不把自已也画上去呢?”

    意欢清冷如雪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画既然是送您的,为何要把嫔妾也画上去呢?嫔妾虽然不爱与人交际,但这些道理还是明白的。”

    “从前本宫只觉得,你孤傲清冷,但如今却觉得,你并非是本宫想的那样。至少你对皇上的一颗真心,是毫无疑问的。”

    嬿婉刻意从“意欢爱慕皇上”一事做切入点,果不其然,意欢脸上的笑意愈深,“世人看东西,往往只是看表面。宫中的人都知道嫔妾爱慕皇上,却看不出嫔妾对皇上的真心,为了皇上,我做什么都愿意。”

    嬿婉脸上还是得体的笑容,心中却不免感慨。意欢真的好爱皇上啊,这样的心意,宫中只怕没有人能比得上。

    从前她觉得,意欢多多少少有些疯癫,不然为什么要那么爱慕一个人呢?如今她却觉得,意欢能从一而终,真是太了不起了。

    “你对皇上的心意,任谁都是知道的,本宫也觉得,后宫里没有人比得上你。但是,我们也是对皇上有情意的啊。”

    嬿婉觉得自已简直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傅:“就拿我来说,当初多亏了皇上救了我,不然我的膝盖这辈子都会落下病根。你说,我怎么会对皇上没有情意呢?还有皇后娘娘,已经与皇上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一路风霜雪雨走过来,她对皇上也是有真心的呀。慧贵妃,纯贵妃她们,都是跟着皇上从潜邸过来的,过了那么年日子,总有几分真心的。”

    “我承认,我们进宫就是为了给自已争一份荣耀,给自已挣个尊贵的身份。可这和真心并不冲突呀,很多时候,一个人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

    “本宫说这些,就是为了告诉你,爱慕皇上是一件好事,但你总不能一直和咱们姐妹疏远呀。我觉得你那幅画真的画得很好看,以后你若是有空,多来永寿宫里说说话,或者跟别的姐妹们说说话,如何?”

    意欢怔怔地看着嬿婉。

    从前她觉得,嬿婉是个只要荣华富贵的,皇上却宠爱这样的女人,她伤心愤怒又无奈,可如今才发现,嬿婉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坏。

    至少嬿婉待她的这颗真心,是好的。

    意欢性子孤傲,但绝不是执拗之辈,相反,因为读书读得多的缘故,她一直敢于承认自已的错误,而且绝不拖泥带水。

    当初,在察觉到如懿对弘历的真心存疑之后,她立刻和如懿划清了界限,自此以后她再没有了能说话的人,她也不觉得孤寂,整日待在储秀宫中。而如今,她好像又要有朋友了。

    “是我浅薄了,对不住,”意欢大大方方地道歉,“从前我只当你一心攀附龙恩,如今才知道你是个这样的人。你竟然愿意劝说我多跟别人走动走动,真是让我感动……”

    “如今看来,我当初想的那些竟全都是错的。”意欢摇头,感叹道,“我当时以为除了娴贵人以外,其他人对皇上都无真心,所以才只跟她交际。可去年她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情,明明白白的私通,可皇上竟然还留了她一条性命,我当然不会跟这种人同流合污,所以便立刻和她划清界限了。”

    嬿婉许久没有听到“娴贵人”这三个字了,若是意欢不提,她几乎要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意欢看着嬿婉,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宛如冰雪初融后的艳阳,透出清新又温暖的气息来。

    “《幼学琼林》里有云,‘尔我同心,约金兰,朋友相资,约丽泽’,你我暂且结个丽泽之交吧,日后若是感情越发好了,再结金兰之交也不迟。”

    嬿婉自然是点头的:“好。”

    她早就想与意欢做朋友了,意欢性子孤傲清冷,但对亲近之人却是和蔼可亲,饱读诗书,心思又不复杂,嬿婉最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了。嬿婉站起身来,笑道:“既然来了我永寿宫,不如去瞧瞧我的四公主吧。”

    “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相视一笑,由嬿婉带路,一同走进了内殿里,去瞧嬿婉的四公主。

    *

    自从木兰围场一事之后,湄若和恪常在也老实了许多,再未做出过什么出格之事,弘历也渐渐忘记了她们俩的“事迹”。

    璟昭出生之后,弘历为了给她祈福,统一晋了低位嫔妃的位分。恪常在被晋为了恪贵人,湄若也晋升成了颖嫔。

    宫中的蒙古妃嫔不少,但都无所出。几个人同为蒙古出身,自然走到了一块儿,议论着皇上对蒙古妃嫔的冷淡。

    “颖嫔,你是我们这里位分最高的,家世也最好,可不能给咱们丢份儿呀。”

    不知道哪个人说了一句,湄若淡淡道:“我可从来没有给蒙古四十九部丢过脸。”

    恪贵人眼珠转了转,道:“如今令妃可是如日中天啊,虽然只是个女儿,但皇上可宝贝得紧呢,令妃的作用,也就只有生孩子了。咱们可不能让她如愿,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我实在看不惯。”

    “颖嫔,你膝下无子又出身高贵,为何不去找皇上把令妃的女儿要过来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