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007
第65章 不安分
“凌云彻!凌云彻!”
凌云彻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眼熟的、女人的脸。
他怔了怔,这似乎是嬿婉的脸。
嬿婉……
嬿婉即将当妃子的事情,整个宫中都知道了。他就不明白了,嬿婉为什么这么趋炎附势,难不成皇上就真的那么好,值得嬿婉放弃他们多年的青梅竹马之情?
他心中酸楚,却又看到了嬿婉的脸。她都已经注定是皇上的人了,怎么还来找他?难不成,嬿婉又回心转意了?
一想到嬿婉即将给皇上戴一顶绿帽子,凌云彻心里就爽快!
皇上富有四海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女人背叛了!而那个女人,选的是他凌云彻!
他喃喃道:“嬿婉……”
凌云彻伸出手,想去摸嬿婉的脸,却被避开,那人似是吃惊,道:“凌云彻,你疯了?!你又喝酒了?你看清楚我是谁!”
凌云彻眨了眨眼,眼前的那张脸,明明不是嬿婉,而是如懿。
在他心中,嬿婉只是个宫女,他可以随意触碰,而如懿是娴妃,他不敢不敬。
他连忙站了起来,给如懿行礼:“微臣没看清是娴妃娘娘的脸,请娴妃娘娘恕罪。”
如懿含笑道:“起来吧,本宫知道你是无意的,只是日后不许喝这么多酒了。”
凌云彻如今依旧是个冷宫侍卫,如懿答应他给他谋个好差事,却两年都迟迟没有音讯。
如懿不等凌云彻提问,便解释道:“凌云彻,并非是本宫不把你的事放在心上,本宫也跟皇上提起过此事,只是皇上说,这些事不是我应该管的,本宫这才无法。你放心,本宫定会给你想其他法子。”
“微臣谢娴妃娘娘。”
“对了,”如懿在他身边坐下,“本宫是偷偷来见你的,妃嫔不许私自见内廷侍卫,你得感谢本宫才是。”
凌云彻心想,没想到娴妃娘娘竟然能为了他做到这一步,对他还真是“用情至深”啊。
如懿含笑道:“对了,你刚刚喊的是不是‘嬿婉’……?”
凌云彻感叹道:“是啊,就是那个在长春宫里的小宫女,听说皇上看上她了。”
“她就是你的那个青梅竹马?”
凌云彻点头:“正是。”
如懿心道,果然。
魏嬿婉这个女孩子,年纪小小,心思却不小。在四执库的时候就知道勾搭凌云彻,后来去了长春宫,又勾搭上了皇上,真是恬不知耻!
“她只怕早就存了要与你不再见面的心思,断了你们的青梅竹马之情,一心想要攀附龙恩,”如懿瞧了一眼凌云彻,“这嬿婉实在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你早日舍了她,也好。”
说罢,她又心疼起凌云彻来,凌云彻真是无辜,好好的一个大男人,竟然被嬿婉这样的小女人给背叛了。
凌云彻已经是个好男人了,嬿婉竟然这么不知满足,非要去攀附皇上。
一个女人最大的美德就是顺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嬿婉竟然抛弃了凌云彻,让凌云彻这大男人的面子往哪搁?
如懿心中愈发讨厌起嬿婉。
嬿婉这样的人,当初被金玉妍那样对待,也是罪有应得!
凌云彻瞧了一眼如懿,道:“她的脸倒是跟你有几分相似。”
如懿摸了摸自已的脸,问道:“是吗?”
凌云彻继续道:“说不定……皇上就是为了那三分的相似,才看上了嬿婉呢。”
如懿看向凌云彻,眼中燃起笑意,“没想到,咱们俩竟是想到一块去了。”
当初如懿被禁足,皇上碍于祖宗家法,不可和禁足的妃子见面。皇上心中思念如懿,又在长春宫里看到了和如懿有三分相似的嬿婉,这才动了心思。
这样一来,如懿便愈发瞧不起嬿婉。
不过一个自已的替身而已。
她心中又有隐秘的欣喜。皇上愿意找替身,就是证明心中还是有她的,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永远高于嬿婉,皇上忘不掉她。
她脸上扬起幸福又满意的笑容:“凌云彻,本宫送你的那双靴子,你可曾仔细瞧过?”
凌云彻摇头:“娘娘所赠,微臣不敢穿,把它好好收起来了。”
“本宫既然送你,那你就穿吧,”如懿心道凌云彻果然是个知礼节懂礼数的大男人,“那上面有本宫亲手绣上去的云纹。”
云纹,云彻。
凌云彻吃了一惊,谢恩道:“微臣多谢娘娘关心。”
如懿含笑看着他,道:“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二人又闲话片刻,如懿便离去了。凌云彻瞧着,如懿这次前来竟是一个宫女也没有带,是真的避开了宫人独自前来。
他看着如懿的背影,露出了一个笑容。
*
“主儿,您去哪儿了?”
如懿眨眨眼,看向一脸关切的惢心,找了个借口:“本宫去钟粹宫看海兰和绿筠了。”
惢心纳闷道:“那您怎么不把奴婢带上呀。”
如懿笑了笑,不答。
惢心又道:“主儿,听说后宫里又来位主子了。”
“你听谁说的?”
“李玉呀,李玉听内务府的小太监说的,说皇后娘娘下令,让内务府把储秀宫收拾出来呢,”惢心回忆道,“李玉还说,这位主子的来头可不小呢。”
她低了声音,“听说那位新主子是姓叶赫那拉,还是皇后娘娘弟妹家族的人呢。”
如懿听了心中未免不快。毕竟哪个女人希望自已的丈夫有其他的女人呢?
不过很快她也就放下了,虽然皇上有一个妻子,还有许多妾室,但她相信,皇上心中最爱的永远都是自已。
如懿含笑道:“宫里再多位姐妹,也是好事。”
“主儿,是多两位哦,长春宫里的宫女嬿婉,不也是日后要服侍皇上的吗?”
如懿瞧了惢心一眼,脸上原本的笑意敛住。惢心不明所以,问道:“主儿,怎么了?”
如懿不正面回答,问道:“惢心,你也快二十岁了吧?”
“主儿,奴婢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惢心真情实意地笑了,眼中是对未来的期盼,“再过六年,奴婢就可以出宫嫁人了。”
“所以啊,你现在还是个没有出嫁的姑娘家呢,说这些什么‘伺候’的话,多少不合适了。”
惢心点头道:“是,主儿,奴婢不会再说了。”
如懿笑着看着惢心,道:“本宫瞧着李玉对你倒是不错,只是这宫中严禁对食,不然本宫定要让你和李玉做做伴。”
惢心勉强笑了笑,渐渐明白了如懿话中的深意。
如懿明明知道她和江与彬两情相悦,却还是要她跟李玉作伴,若不是宫中有规矩,她岂不是要嫁给一个自已不喜欢的人?
如懿口口声声说对她好……
这好,到底有几分?
第66章 舒贵人
乾隆五年六月十二,叶赫那拉·意欢入宫。
在此之前,弘历还见了她一面。这意欢倒是长着一张清冷淡雅的面容,看着弘历时却是一脸小意温柔,眸若秋水,脸上也有笑意。
弘历:她好像真的很爱我。
“丘处机的《无俗念·灵虚宫梨花词》里有云,‘天姿灵秀,意气舒高洁’,你名字里又有一个意字,又如同梨花一般高洁美丽,朕便赐你封号为‘舒’吧。至于住处嘛,储秀宫依旧还没有人居住,你便住储秀宫吧。”
意欢面上笑意浅浅,神色端庄平静:“谢皇上。”
意欢告辞之后,许久不出声的系统突然开口说话:“章总,你知道原著里面的‘舒’字封号是怎么来的吗?”
弘历还真不知道。
但他相信,原著里的自已也一定非常有文化,给意欢的“舒”字也很有意蕴。
系统咳了两声,“原著里面的皇上说,‘你说话让朕舒心,便赐封号为舒吧’。”
弘历:…………
弘历:???
弘历面无表情地说:“这皇帝的年号也叫乾隆?这世界上竟然有跟朕一样年号的皇帝。”
系统爆发出一阵大笑。
系统好不容易把笑声止住,“章总,我今天也不怕雷劈了,再给你剧透个小小的剧情。在原著里,舒贵人是太后的人,你一边宠幸她,一边在她的坐胎药里加避子药。”
弘历瞠目结舌了片刻,声音颤抖道:“原著里的这个皇帝,是怎么登上皇位的?”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弘历和系统都是吓了一跳。弘历走出屋子朝天上看,只见刚刚还晴朗无云的天空上此刻已是乌云压顶,其中还有闪电和雷声环绕。
弘历:!!
这该死的系统,透露了剧情,把天雷给引过来了。
弘历再也顾不得吐槽,连忙回了养心殿。
虽说天雷打断了弘历的吐槽,但系统的话还是在弘历心上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书里的皇帝竟然这么窝囊。既然舒贵人是太后的人,那就不宠幸就是了,难不成太后还能把皇帝绑到舒贵人的床上逼迫他宠幸?
况且,一边宠幸一边给避子汤又是什么操作啊!
弘历安详地闭目,心想,这个皇帝绝对不是乾隆。
还有那个作者,到底有多恨他,竟然这么编排他。难不成那个作者是他哪个仇人的转世?
“赵德胜,你去查查看,看看叶赫那拉氏在入宫之前跟太后有没有接触。”
“是。”
若是那太后真的还敢作妖的话,弘历不介意让她早几年进皇陵。
反正不是亲额娘,弘历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晚上,赵德胜来回报道:“皇上,奴才仔细查过了,舒贵人进宫之前每日都待在家里,要么就是去富察府找傅恒大人的福晋。太后也每天都待在慈宁宫中,两位主子没有任何接触。”
弘历点点头,不置一词。
看来太后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搞那些背地里的小动作。弘历可不是原著里面的窝囊皇帝,不可能连太后都要忌惮。
若是成天忌惮这个忌惮那个,那他这个皇帝还当了做什么?
*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琅嬅点头道:“免礼,赐座。”
意欢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琅嬅仔细地打量她,越瞧越觉得意欢长得美,不仅是那张漂亮的脸,还有那清冷的气质。
怪不得皇上把她比作梨花。
琅嬅含笑道:“当初你姐姐成亲的时候,我也见过你,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呢,如今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她顿了顿,又道:“既然已经入宫,那日后大家就都是姐妹,你得跟大家和睦相处着。”
意欢垂眸,看不出情绪,“是。”
“储秀宫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了,你刚来储秀宫,住得可还习惯?”
“回皇后娘娘,臣妾在储秀宫里住得很好。”
“那些内务府的奴才们伺候可还得力?”
意欢抬眼,眸子清亮,“皇后娘娘,臣妾一切都好,谢皇后娘娘挂怀。”
琅嬅笑道:“你既然是傅恒的妻妹,那便也是本宫的妹妹。我得多照顾照顾你才是。”
意欢依旧神色淡淡:“谢皇后娘娘关怀。”
二人又闲话片刻,琅嬅瞧出意欢兴致不高,便让她跪安了。
意欢走出长春宫正殿,便一眼瞧见院子不远处站着一个宫女。那宫女长得清秀脱俗,站和一群宫女站在一起简直是鹤立鸡群,衣饰也比普通宫女要华丽些。
那宫女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给意欢行礼。那双眼睛,确实是明亮又清澈。
意欢心中早已明白了几分。
早就听说长春宫里有个预备嫔妃,看来就是这小宫女了。
这小宫女长得真是清纯漂亮,浑身又带着一股青春之气,确实能让男人眼前一亮。
她在心中暗自叹气,皇后娘娘也真是可怜。自已不得丈夫喜爱,便给皇上养了个小宫女,想要以此讨好皇上。
她对琅嬅说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
但,皇后是皇上的妻子,皇上敬重皇后,那意欢也要敬重皇后,不然皇上会不高兴的。
这宫里的女子,或是为了尊荣,或是为了家族,这才来伺候皇上。只有她,是真心爱慕皇上的。
那些女子,又怎么能和她相比?
*
意欢自从进宫之后,便独宠了一段时间。
意欢人长得美丽,性格也是沉静温婉,对别人不假辞色,却偏偏一见到弘历便温柔小意起来。她又是个才女,通晓汉家诗文,经常和弘历对诗几句。
一个完全长在弘历审美点的女人,又一心爱慕他,他简直是得意得不能再得意了。
弘历:舒贵人真有眼光!!
他见意欢整日只待在储秀宫里,便道:“舒贵人,你也该在宫里多走动走动,只一味待在储秀宫中,会憋坏的。”
“皇上此言有理,那臣妾明日便去拜访诸位姐姐。”
弘历点头。
意欢可真听话!更喜欢她了!!
翌日,意欢便先去了慧妃的咸福宫,她和慧妃话不投机,只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她又去了延禧宫。
不知这位娴妃娘娘,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第67章 真心似
如懿正站在院子里赏荷。
平静的池塘里满是碧绿的荷叶和粉红的荷花而那一朵朵荷花直直刺出水面,深红浅白,浮漾于湛碧之上。
惢心笑道:“小主儿也只真是,旁人要赏花,都是去御花园里瞧那姹紫嫣红,小主儿偏躲在咱们延禧宫里瞧荷花。”
“世人赏花,便只看花的艳丽,但这荷花长于池中,只凭花香逼人取胜。”如懿看向惢心,“这世间的美,是要细细分辨的。”
惢心道:“奴婢觉得,您是愿意用时间来分辨的。”
如懿颔首笑道:“很多事若不细辨,便只能看到表面美艳。就比如那玫瑰花,只有待走近时才知道扎手刺人。只有走近细观,不被表象所迷惑,才知真美所在。”
话音未落,却听到一清婉女声在身后遥遥响起:“娴妃娘娘这番话,倒是深得我心。”
如懿转身,却只见院中站着一个丽人。她瞬间明白过来,只怕这便是那位最近独得恩宠的舒贵人了。
如懿含笑客气道:“原来是舒贵人。”
意欢欠身道:“嫔妾给娴妃娘娘请安。”
自从进宫以来,意欢便一味躲在储秀宫里,除了日常的给皇后请安之外,如懿竟是不曾见过她。如今仔细一瞧,便觉得意欢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意欢这些天来独得恩宠,一时风头无双,如懿也是知道的。她心中本就有些不快,毕竟有哪个女人希望自已的男人去宠爱另一个女人呢?
不过现在,她心中的不快倒是一扫而空了。她含笑道:“舒贵人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
意欢点头,跟着如懿一起进了延禧宫正殿。只见延禧宫虽然装饰简单,却也挂着几幅字画,很有“古韵”。
意欢略微讶异,“没想到娴妃娘娘也是饱读诗书之人。”
如懿状似不经意间说了句:“那是从前还在王府的时候,皇上亲笔书写。皇后娘娘和慧妃也有几幅,只是她们不像本宫一样挂在宫里,都收起来了。”
她轻轻摇头,似是叹惋:“既是皇上所赐,那就该好好挂起来才是,这样才对得起皇上的一片心意。”
意欢坐下,道:“娴妃娘娘,您对皇上倒是一片真心。”
如懿含笑点头:“自然。”
意欢暗自惊叹。她只以为满宫里的女人都不是真心对皇上的,没想到却有一个娴妃,也是对皇上一片真心。
意欢这下可真是找到了自已的知心人。她心中欢喜,道:“娴妃娘娘,这后宫中的女人,对皇上都不是真心的,只有你我,才是真心爱慕皇上。”
如懿闻得此言,看向意欢,面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她感叹道:“真心最要紧。”
两人一时之间竟投机起来,意欢更是把如懿当成了姐姐看待,又说了许多闲话不提。
*
宫里的时间仿佛过得极快。晚上晨起梳妆,夜晚散发入睡,一天便是这么过去了,许多天也是这样过去了。旧的日子过去了,新的日子便到来了。
宫里的女人们不知外头岁月,不知道皇帝已经开始和洋人做生意。她们只知道,宫里多了许多洋人的物件。弘历先是送了许多给皇后和太后,又给皇子公主们分发了许多,就连不受宠的婉贵人和仪贵人也收到了十几件稀奇玩意。
乾隆八年,苏绿筠生下来皇六子永瑢。弘历大喜,晋她为纯贵妃,又把她的母家厚赏了一番。
与此同时,大阿哥永璜已经十五岁,二阿哥永瑾也已经十三岁了。
在永瑾八岁(乾隆三年)那一年,弘历简直就是提心吊胆,生怕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让永瑾早早地就去了。但幸好,在弘历和琅嬅的仔细关照下,永瑾平安地活过了八岁,身上的哮症也越来越轻了。
满人一向早婚,弘历自已就是十五岁成亲,永璜也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ł
永璜自从十三岁开始便不住在养心殿了,现在已搬去了撷芳殿居住。等他正式成亲之后,弘历便会让他搬去重华宫。
这一年,咸福宫里的宫人犯了疥疮。弘历上辈子就得过这东西,知道疥疮虽不会要人命,但也能让人吃足苦头。因此,他便把咸福宫里的宫人们都派去了无人的宫室里隔离几日,又把高晞月安排来了养心殿后的燕喜堂暂住。
高晞月本就得宠,如今又住得近,两人难免不接触。弘历没想到的是,高晞月本人虽体弱,但并未感染疥疮,反倒是弘历不知怎么的又得了疥疮。
弘历上辈子本是在宫外巡视的时候感染了疥疮,这辈子有了教训,便不出宫了。没想到竟然防不胜防,在宫里又染上了。
弘历:天杀的!!该死的疥疮,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高晞月知道弘历是因自已感染疥疮,便日日都跪在宝华殿里,求菩萨保佑弘历的疥疮早日能好。
弘历知道此事之后,竟无语凝噎了片刻。高晞月整日祈福有什么用啊,菩萨又不能治病,还不赶快来照顾他!
他想了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呢,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得,到时候高晞月一哭,他又心疼,只好宠着她了。
弘历病了,琅嬅心疼丈夫,便在养心殿的寝殿之旁安住下来。
琅嬅自侍奉弘历,事必躬亲,衣不解带,只要瞧见弘历又伸手想要抓,她便一把按住弘历的手,为弘历仔细涂上药水,还要眼看着弘历的症状稍轻,她才肯去旁边休息片刻。弘历这病又十分磨人,常常在半夜时分发作,琅嬅往往是刚刚入睡,便又被惊醒,一来二去的,连睡眠都浅了不少,稍有动静便会转醒过来。
如此这样照顾了十来天,琅嬅便眼见着瘦了许多,脸颊也凹陷下去,衬得两只眼睛格外大。
弘历心疼琅嬅,道:“不如你歇几日,回长春宫吧,我这里宫人齐全,让他们伺候就行了。”
琅嬅摇头道:“皇上,臣妾须得瞧着你才行,不然即使是回来长春宫,也是心神不宁。”
弘历心中暖洋洋的,他勉强支起身,道:“可你整天都这样,等朕好了,你也差不多累倒了。你瞧瞧你,”弘历伸手,想摸摸琅嬅的脸,却又怕把自已的病症传给琅嬅,只得把手收回来,“你都瘦成这样了。”
琅嬅眼中含泪:“臣妾谢皇上关怀,只要皇上能痊愈,臣妾便是累倒了也是值得的。”
弘历还想说话,只是身上又犯懒起来,他干脆躺下,道:“朕想要睡一会。”
琅嬅点头,带着宫人们退了下去,养心殿里只留了几个近侍服侍。
她走出养心殿,脚下却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拂云连忙扶住琅嬅,担忧道:“娘娘……”
琅嬅摇头:“本宫无事。”
她抬头,瞧着此时朦胧的月色。只见院子里有个宫装女子跪着,是舒贵人。
见她出来,意欢抬起清艳冷然的面庞,朗声道:“皇上病了,皇后娘娘为何不许臣妾向皇上请安?”
“皇后娘娘真是好贤惠,一个人占着皇上。”
第68章 皇后忧
琅嬅本想歇息片刻,却没想到意欢质问,温声道:“舒贵人,皇上这病容易过人。本宫年纪大了不要紧,你们这些如花似玉的脸上若是落下几个痘印,可就不好了。”她顿了顿,又道:“况且,若是人人都要来探望,到时候哪个过了病气,大家都要遭罪。”
意欢不为所动,脸上仍旧一片清冷,“皇后娘娘真是操劳,独自看顾着皇上,却忘了您还有阿哥和公主要照顾,倒不比臣妾这样无儿无女没有牵挂的,侍奉皇上更为方便。”
琅嬅歪了歪头,一时之间竟是没有理解意欢话中的意思。
永瑾已经十三岁,璟瑟也已经十一岁,两个半大孩子,哪里还要琅嬅日夜看着?
“二阿哥和和敬公主都大了,不需要本宫看顾,”琅嬅瞧着意欢的脸,“舒贵人,本宫是担心你们过了病气,这才不让你们见皇上,你也要体谅本宫的心意才是啊。”
“你若是真担忧皇上,不如跟慧妃一起去宝华殿给皇上祈福,求佛祖让皇上早日康复。”
意欢只是瞧着琅嬅,“臣妾不比皇后娘娘,不用忍受日后母女分别的痛苦。我大清公主往往远嫁蒙古,日后和敬公主远去,定然要母女分别。皇后娘娘您不如多与和敬公主作伴,珍惜这时光。至于这侍疾一事,不如就交给臣妾吧。”
琅嬅闻言,心中登时不快。
璟瑟渐渐大了,琅嬅的心中也越来越担忧。女儿出嫁,可比不得儿子娶妻。女儿出嫁,就是真的成了别家的人,即使璟瑟贵为公主,也是别家妇了,到时候母女又何时才能见面?
意欢这句话,正好踩在了琅嬅的痛处上。
“放肆!”琅嬅斥道,“公主出嫁,都是皇上的决定,何时轮得到你一个贵人置喙?”
“皇后娘娘,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你也是女子,如何不懂得远嫁与父母分别之苦?你今日竟敢拿这件事来讽刺本宫,你……你……”
琅嬅指着意欢,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德胜弓着腰从养心殿里出来,道:“皇后娘娘,皇上醒了,问外面什么动静这么大。”
琅嬅是个聪慧的,如何不知是自已吵醒了弘历。
她看了意欢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弘历躺在床上,面色发白。琅嬅看着眼前生病的丈夫,又想起刚刚意欢那番直戳心窝子的话,想起注定要出嫁的璟瑟,鼻子酸楚,眼泪霎时夺眶而出。
弘历见琅嬅哭了,本来还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问道:“怎么哭了?”
琅嬅只觉委屈极了。
她十五岁嫁给弘历,便告诫自已一定要做一个温婉贤淑的好妻子。除了零陵香一事之外,她自认从来没有做过坏事。
可是她早就问过太医,零陵香除了避孕之用外,没有其他副作用。她已经让高晞月摘下,又瞧见如懿也不戴镯子了,她总算是差不多把罪赎清了。
她要做一个好妻子,她不能哭,不能放肆大笑,不能骑马,甚至不能像高晞月那样有个一技之长。她只能当一个贤淑的妻子,只能每天抿着唇笑,只能去处理那些繁琐的宫务,只能去管那些并不安分的妃子。
她的一生,就被困在了这紫禁城里!
可她又是幸运的。弘历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从来不干“宠妾灭妻”的事,爱她敬她,有什么好东西也第一个想到她。弘历的态度便决定了后宫众人的态度,后宫里没有敢对她不敬的。
还有富察家,不仅傅恒受到弘历重用,她的几个伯伯也是朝廷大员,富察家既有朝廷重臣,也有后宫的女人。
她还有过三个孩子。长女早夭,可永瑾和璟瑟却是幸幸福福地长到了现在。
她想,自已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是她只能一辈子都围着丈夫和孩子转吗?
过去那些从没有细想过的问题,如今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脑中,她不知道什么才是答案。
她舍不得女儿。璟瑟已经十一岁了,按照大清的规矩,公主十四五岁就会出嫁,可她舍不得璟瑟。她的女儿,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的宝贝,即将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又要有多少年见不到璟瑟,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是妻子,是母亲,是皇后。
可她又不仅仅是妻子和母亲。
琅嬅越想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流,弘历看得心惊胆战,什么也顾不得了,去给她擦眼泪,“到底怎么了?”
他又看向拂云,问道:“刚刚在外面,发生什么了?”
拂云连忙跪下,将刚刚的事情细细和弘历说了。当听到意欢的那句“母女分别的痛苦”时,弘历的神色也冷了几分。
意欢好歹自称才女,竟是连最基本的同人之心都没有了,竟然对一个母亲说这样的话。
况且琅嬅是皇后,意欢此言,便是眼里没有皇后了。亏得意欢还是傅恒妻子的妹妹,竟然这样对皇后,真是失了规矩。
“公主出嫁乃是大喜事,如何有痛苦?舒贵人对皇后不敬,又妄言公主出嫁的国事,当罚。她既然那么喜欢跪着,就罚她去长春宫里跪一个时辰。”
弘历此举不在处罚,而在让意欢知道,皇后也是她顶头上的主子!
琅嬅闻言,终于止住了哭:“臣妾谢皇上为臣妾做主。”
弘历看着泪眼朦胧的琅嬅,心中叹气。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抚道:“放心,我定然不会让璟瑟远嫁的。”
琅嬅眼睛一亮,“真的?”
弘历微笑颔首:“当然。”
上辈子,和敬公主作为弘历唯一的嫡女,又是孝贤皇后唯一留下的孩子,弘历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硬生生把和敬留在身边养到了二十岁,才让和敬嫁了人。
婚后,弘历也是舍不得和敬,干脆直接在京城里建了座公主府给和敬居住,每年的银子也是从来不会缺了女儿的那一份。
系统说过一句话:“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弘历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这辈子,他照样不会让璟瑟远去蒙古。
琅嬅终于放下心来,又忍不住流泪,“臣妾谢皇上……这样臣妾就放心了。”
养心殿里的二人温情脉脉,只是在外面的意欢就一点都不温情了。
她咬着牙,看着养心殿,仿佛要透过门帘看向那个挑唆自已和皇上的女人。
皇后,我定然不会让你好过!
第69章 子嗣来
弘历这一病,足足缠绵了百日。拖得整个后宫都陪着弘历待在紫禁城里,没能去成圆明园避暑。
除了皇后之外,其余后妃皆是去宝华殿为弘历祈福。如今后宫中除了皇后,便是以封了贵妃的苏绿筠为尊,如懿和高晞月这两个曾经的侧福晋,竟是矮了苏绿筠一头。
说到底,苏绿筠这个贵妃之位都是因为她好生养,直接给弘历生了两个皇子。而如懿和高晞月,却是从未生养过
如懿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如今,如懿已将镯子取下,却还是久久没有消息,她心中不免焦躁。
到了九丹桂月飘香之际,咸福宫里竟传出了好消息。已经三十岁的慧妃高晞月竟然怀孕了,弘历本就宠爱高晞月,她又有了好信儿,自然是喜出望外,直接把高晞月复了贵妃之位。
如此,连前些日子恩宠正盛、风头无双的意欢都不免感叹:“慧妃当初第一个就去了宝华殿祈福,皇上心中感念,没想到她竟然一下子就怀孕了。”
如懿听得伤感,摸了摸自已平坦的小腹。当初她眼见着皇后生下来三个孩子,心中酸楚,只是高晞月和她一样也没怀过孕,她心中还有些安慰。如今就连高晞月也怀孕了,她难不成就这么没有子嗣缘吗?
她的眼中划过一抹恨意,都是皇后的那个镯子!若不是皇后,她又怎么会没有孩子?
如懿道:“她如今是慧贵妃了,她遇喜了,咱们也该去祝贺一番。”
意欢拧眉,冷淡道:“何必去赶这个热闹?她是不是贵妃与我何干?她遇喜又与我何干?我既不是真心高兴,自然不必假意去道贺。”
如懿逗着储秀宫里鸟笼里的雀儿,看了意欢一眼,无奈道:“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的。”
意欢放下手中的书,坐下道:“我呀,是真的不喜欢她们。不管是皇后,还是慧贵妃,还是长春宫里的那个小宫女,我都不喜欢。”
“你这话可只能跟我说,不能跟外人说。”
意欢无奈地笑了:“这些道理我还是懂的,明日我就会备礼,去祝贺贵妃。”
如懿含笑看着她:“你可真是有心了。”
意欢怔了怔,低头沉默片刻,才喃喃道:“可这心意皇上看不见,我只能自已成全自已了。”
*
咸福宫内。
琅嬅坐在褥子上,看着高晞月的肚子,忍不住地笑。
零陵香始终是她心中难过的一道坎儿,高晞月那副祈求子嗣的模样,更加深了琅嬅心中的不忍和愧疚。如今高晞月终于遇喜,琅嬅开心极了,好像孩子是她跟高晞月生的似的。
高晞月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已的肚子,那里还是一片平坦,她也没什么感觉,真难想象里面其实有个小生命在孕育。
“慧贵妃,你这胎来得不易。一切饮食起居,都要仔细着,本宫有空就会来瞧你的。”
高晞月抿嘴笑道:“臣妾谢皇后娘娘关怀。”
她想了想,又道:“只是,皇后娘娘,臣妾身子向来孱弱,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
“瞎说什么呢?”琅嬅轻轻拍了晞月一掌,“你体弱,不代表孩子就体弱,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她顿了顿,又道:“况且,太医已经说过,你的胎象不错,何必想那些有的没的,平添烦恼。”
高晞月羞涩地笑笑:“臣妾遵命,定不会再瞎想了。”
“对了,皇后娘娘,听说前几日你长春宫里出了事,怎么了呀?”
琅嬅叹了口气,道:“是嬿婉的事情。”
自从嬿婉当日决定再也不给魏杨氏银子之后,魏杨氏心中就再也没有了这个女儿。她先是跟传话的春婵放狠话,说嬿婉若是再犯倔就再不要她这个女儿,还骂春婵是个“小蹄子”,把春婵委屈得跟什么似的,哭着跟嬿婉告状。
嬿婉也是个不服输的,直接让春婵日后不必传话了,她要和魏杨氏断绝关系。魏杨氏如何肯放弃嬿婉这个女儿,立刻便是撒泼打滚,说嬿婉是个不孝顺没良心的白眼狼,忘了额娘的养育之恩,还忘了跟弟弟的手足之情。
嬿婉知道之后,冷笑一声:“什么手足之情,一个吸我血的蚂蟥蜱虫,也配说手足之情,养育之恩?”
澜翠道:“你这样到底不是个办法,不如去求皇后娘娘,让她给你做主,以绝后患。”
嬿婉摇了摇头:“我自已能处理好的,何必去找皇后娘娘?她已经很辛苦了,还要照顾皇上,我怎么能因为自已的一点小事,就去麻烦皇后娘娘呢?”
但偏偏天不遂人愿,魏杨氏不知哪里来的本事,竟是告到了长春宫里。说嬿婉是个不孝顺的女儿,要琅嬅给她做主。
拂云知道之后,心中不悦:“皇后娘娘忙得很,怎么这种事情还要来找她?”
嬿婉正好听到了这句话,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一直都想在皇后娘娘面前留个好印象,努力了这几年,生怕皇后娘娘不喜欢她,偏偏一个拿不出手的母亲让她在皇后娘娘面前丢尽了脸面。
拂云瞧见嬿婉掉眼泪,“哦呦”一声,“哭什么呀?你额娘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安抚地拍了拍嬿婉的肩膀,道:“放心吧,咱们长春宫里的人,没有让外人欺负的道理。若是你额娘真是个不好的,咱们肯定帮你找个公道。”
嬿婉点点头,哽咽道:“谢拂云姐姐……”
拂云根本没等琅嬅出手,直接训斥了魏杨氏一番:“你女儿已经是咱们长春宫里的人了,她什么样,咱们心里都有数。她日后可是要做娘娘的,便是皇家的人了,你胆子真是大,敢诋毁皇家的人,你和你儿子有几个头够砍的?哼,真是越老越没了规矩!”
魏杨氏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拂云不再看她,直接让两个小宫女,将她赶出了宫。
等琅嬅知道这事之后,跟弘历求了个恩典,直接把佐禄发配去了外省。魏杨氏哭哭啼啼地收拾了行李,想都没想起在宫里的女儿,跟着儿子一起走了。
自此,嬿婉彻底告别了额娘和弟弟,告别了吸血的蜱虫蚂蟥,走向了光明的未来。
第70章 子嗣去
高晞月的这一胎,在九月之际诊出,已经有了三个月。等到了十一月飘雪之际,她的肚子开始慢慢显怀。
这一日风雪初定,放了晴,冬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映照着厚厚的冰雪,显得熠熠生辉,光影斑驳。
外头还是冷,高晞月本就畏寒,干脆整日躲在咸福宫里,屋子里烧着炭,她身上又盖着一条厚厚的波斯绒毯子,这才觉得稍微暖和了些。
当初月份小时,孩子尚且无事,如今月份大了,母体孱弱的副作用就来了。齐汝说高晞月素来体弱,又是高龄怀孕,只怕是有滑胎的迹象。
高晞月听完,浑身都开始发冷。
“齐太医,难不成真的保不住吗?”
齐汝擦了擦头上的汗,道:“娘娘,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当初皇后娘娘怀和敬公主的时候,也是如此迹象,可还是顺利生产了。您不必太过担忧,微臣也会尽力帮您保胎。”
高晞月听了此言,这才稍稍放心。她笑道:“齐太医,一切就都有劳你了。”
她顿了顿,又道:“皇嗣事关重大,此事应该知会皇上和皇后娘娘才是,皇上那里,就请你帮本宫去说吧。”
齐汝立刻明白,高晞月是让他去给皇上说出真实情况,让皇上有个准备。他立刻答应道:“微臣明白,微臣告退。”
高晞月看着齐汝走了,心中还是惴惴不安,盯着一处发呆。
她是真心喜欢孩子的,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她都喜欢。
所以,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已的孩子!
弘历得知此事之后,立刻又派了一个太医来,专门给高晞月开安胎药的方子。琅嬅和白蕊姬两个生育过得人,又和高晞月交好,也时常来走动,说些自已的养胎经历。就连一向和高晞月交情淡淡的苏绿筠,也来帮高晞月安胎。
一时之间,后宫里都把注意力放在高晞月的这个孩子身上。
高晞月受宠十年,这次有孕,弘历直接复了她的贵妃位,若是真生下了个皇子,弘历还不知道要怎么赏她呢。
高晞月这一胎安安稳稳地到了十二月。宫里的新年是头等大事,各宫都忙着扫尘洗涮,又在宫里挂上喜庆的红灯笼,贴上春联,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高晞月见外面热火朝天地忙着,心中也活络了起来,对星璇道:“扶本宫起来,咱们出去瞧瞧。”
星璇劝道:“娘娘,您当真要起来吗?外面人多,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
晞月笑道:“我是怀孕了,不是瘫了,整天窝着有什么意思?纯贵妃也说了,多走动走动是好事。”
星璇只好把高晞月扶起来,扶着她走到了外面。晞月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还是外面的空气新鲜啊。”
咸福宫外头也是喜气洋洋的,宫人们都忙着自已的事情,见晞月出来,连忙跪下磕头,说些喜庆话,什么祝贺娘娘新年圣眷更浓啦,祝贺小阿哥小公主健健康康啦,说得高晞月眉眼弯弯,心中喜悦。
她吩咐道:“星璇,咱们咸福宫里的奴才,每个人赏银五两,就当是为我的孩子积福了。”
她又看了看众人喜气洋洋的脸,心中也高兴,转身回屋。一个没留神,一脚踩在了门槛上,直接摔了下去,肚子磕在了地上。
“主儿!”星璇连忙把高晞月扶了起来,晞月赶紧摸了摸自已的肚子,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心中后怕,连忙回炕上坐下。
她还没坐稳,便只觉身下有一股热流涌出。
她愣了片刻,一把抓住星璇的手臂:“星璇,快,传太医!传太医!!”
*
弘历赶到的时候,咸福宫已经围满了人。
他看都不看一眼众人,径直朝着殿内走去。屋里依然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气味触痛了弘历的神经。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已只是上了个早朝的功夫,晞月的孩子就没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质问道:“齐汝,到底发生了什么?慧贵妃的孩子怎么会没了?!”
齐汝连忙跪下,道:“皇上,贵妃娘娘在宫里摔了一跤,娘娘的身体又本就孱弱,孩子这才会不保啊。”
好简单的理由……
弘历有些恍惚。他想起,上辈子他失去永琏的时候,也是个很简单的理由:偶感风寒;爱妻孝贤皇后去世的理由更简单:生了个小病,严重起来了。
看似简单的东西,却夺走了他的儿子和妻子,现在,一个如此简单的理由,却让慧贵妃流产了。
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你在做什么……
他走向床边。高晞月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琅嬅站在一旁,正在垂泪。其他人站在琅嬅身后,弘历并不在乎。
他走到床边,握住高晞月的手,轻声喊道:“晞月,晞月。”
高晞月依旧不醒,琅嬅劝道:“皇上,慧贵妃刚刚流产,身子还虚着,您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下午再来瞧吧。”
弘历看向琅嬅,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说罢,他像个游魂一样,谁也不看,径直走了出去。
他觉得自已还在做梦,梦醒了,也许高晞月的孩子就还在……也许自已能回到上辈子,回到孝贤皇后和永琏都在的时候。
高晞月昏迷未醒,众人也没有什么好围着的。琅嬅看着众嫔妃道:“本宫来守着慧贵妃就好,你们都各自回宫去吧。”
“是。”
从咸福宫里走出来,意欢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如懿身边,道:“皇后娘娘真是好心肠,自已一个守着慧贵妃,到时候皇上知道了,又要夸她贤惠了。”
若是在平常,如懿定然会说几句“不能这样说皇后娘娘”的表面话。今日,如懿却不回话,只盯着眼前一处瞧。
意欢发现如懿不出声,奇道:“娘娘,怎么了?”
如懿回过神来,摇头道:“无事,咱们赶紧走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腕,那里原来应该有一个镯子,镯子里面的东西,高晞月也有。
那零陵香,虽说着是不伤身的。但谁知道,高晞月的流产里,有没有零陵香的因素?
如懿打算拿着镯子,去见弘历一面。
是时候报当初的零陵香之仇了。
第71章 告发她
冷风横扫,风雪漫卷,北风的呼啸在树木枝头掠过,直扑廊檐之下,将门帘掀开,寒意逼人。
养心殿内侍奉的宫人连忙将门帘拉住,不让一丝一毫的寒气进来。里面坐着的这位,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可不能受风寒。
弘历只呆了片刻,便彻底冷静下来。吩咐赵德胜道:“去太医院里找两个太医,千万照料好慧贵妃的身子,女人流产是个小月子,万万不可轻率。还有,”他顿了顿,道:“将高夫人喊进宫来,晞月许久不见母亲了,如今是最脆弱的时候,让她母亲来吧。”
赵德胜应了,转身出去安排。
弘历叹气。上辈子,慧贤皇贵妃在乾隆十年就去世了,连个孩子都没给他留下。他本以为这辈子两人能有个孩子,谁能想到却流产了呢?
孩子没了,父母是最伤心的。弘历伤心,想必晞月比她还要伤心万倍。
进忠进来了,道:“皇上,娴妃娘娘来了。”
弘历皱眉道:“她来做什么?罢了,让她进来。”
如懿走了进来。弘历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看她,她今日穿了一身孔雀蓝绣花纹衬衣,头上简单挽了个髻,又簪了一朵蓝花。
弘历默默收回目光,道:“你今日来做什么?”
“臣妾给皇上请安。”如懿欠身道,“皇上,臣妾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跟您说。”
弘历点头道:“说罢。”
如懿嘴角带了一丝笑意,伸出手臂,将袖子挽起,露出带着镯子的腕子,道:“皇上,您可还记得这只镯子?”
弘历皱眉,不知道如懿为什么又提起这只镯子,道:“朕记得,这是当初你和慧贵妃入府的时候,皇后送你们的。”
“皇上也记得?那时皇后说,这镯子是妻妾和睦的征兆,臣妾和慧贵妃不敢不敬,便一直都戴着。直到臣妾在禁足期间,这才发现其中蹊跷,摘了下来。”
“蹊跷?”
“皇上,您瞧。”如懿取下镯子,用护甲一翘,弘历看了看,里面赫然装着一些香料,他闻了闻,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皇上,臣妾问过江太医了,这是零陵香,可使女子不孕!”
弘历凝视了如懿许久,确定她没有说谎。他唤来进忠,沉声道:“去把齐汝喊过来。”
他又吩咐赵德胜道:“去咸福宫里,看看能不能把这镯子找出来。不许跟慧贵妃透露,只说朕要拿过来瞧瞧,再给她做一个一样的。”
“皇上,臣妾怀疑,慧贵妃这次滑胎,就跟这零陵香有关!”
弘历闭了闭眼,道:“知道了,等齐汝过来吧。”
片刻之后,齐汝到了。弘历将如懿镯子中的零陵香给齐汝,齐汝细细闻了闻,道:“皇上,这确实是零陵香无疑。只是,它只能让女子不孕,对女子身体的影响是微乎其微。”
弘历颔首不语。片刻之后,赵德胜从咸福宫里将镯子取来,道:“皇上,慧贵妃娘娘还没醒,是星璇姑娘拿的。星璇姑娘说,贵妃早在当初出禁足之后就将这镯子取了下来。”
那就是已经取了四五年了。
弘历将镯子拿过来,找到了机关,打开之后,只见里面也是零陵香。
齐汝道:“皇上,这也是零陵香。零陵香虽然对女子身体危害小,但药用可持续数十年。只要女子戴着,便一直都不会有孕。”
弘历问道:“齐汝,慧贵妃此次滑胎,会不会跟这零陵香有关?”
齐汝沉思片刻,摇头道:“皇上,零陵香虽对女子身体无害,但贵妃娘娘戴了数十年,只怕也已经气血有损。”
如懿道:“皇上,且不论这零陵香是否让贵妃滑胎。皇后娘娘当初把这镯子给了臣妾和贵妃娘娘,为的就是让我们无法生育。若不是臣妾发现,只怕臣妾这辈子就没有孩子了。”
弘历看了如懿一眼,没说话。
这正是弘历现在最关心的。
零陵香能让女子不孕,高晞月又体弱,此次滑胎是否有这零陵香的作用?况且,皇后竟然把装着零陵香的镯子给了如懿和高晞月……
弘历的心都凉了。
他不明白琅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给了她一个正妻应该有的一切。
琅嬅自已是无可替代的皇后,哪个后妃敢对她不敬?她的儿子永瑾是他的嫡子,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当之无愧的皇储,名字早就被他写在了正大光明牌匾之后。就连璟瑟,他也已经决定了不远嫁蒙古,永远留在京城里,留在父母身边。还有富察家,尊荣也都是琅嬅带来的。
他自认对得起她,琅嬅为什么还要这样?
当初琅嬅给这镯子,他也是知道的。那个时候,琅嬅也只有十五岁,十五岁就能有如此心思,几乎让弘历不寒而栗。
两个人成婚数十年,弘历以为自已足够了解琅嬅。其实到头来,他根本不知道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他们的那么多年又算什么呢?
直到现在,弘历甚至还是无法责怪琅嬅。他只觉得不可思议,觉得难过,觉得绝望。
弘历:到底什么是真的?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真的?!
弘历喃喃道:“去长春宫,我要去问清楚。”
他又转头看向如懿,道:“你也回延禧宫去吧。”
说罢,他便站起身来,走出养心殿。外头风雪正盛,地上结冰,弘历走路一个不稳,踉跄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皇上,皇上,”赵德胜连忙扶住弘历,“您没事儿吧?”
弘历恍惚地摇头:“没事儿,继续走吧。”
赵德胜的表情都快哭了。他连忙转头看向站在屋檐下的如懿,想让如懿来劝几句,谁知如懿只是淡淡地站着,看着弘历,不出一声。
赵德胜无奈极了:怪不得这娴妃不得宠,不知道哄人,这可怎么行呢?
如懿站在养心殿廊檐下,目送弘历远去。
她的心中,真是无比爽快!
此次皇后定然要栽一个大跟头了。
富察琅嬅当初夺了她的皇后之位,又断了她生育的可能,如今,她也要让琅嬅尝尝,被皇上厌弃的滋味!
第72章 伉俪情
琅嬅在咸福宫里守了半日,高晞月却一直没有醒。琅嬅无法,只得自已先回了长春宫,嘱咐星璇道:“贵妃什么时候醒了,第一时间来长春宫告诉本宫。”
星璇道:“是。”
琅嬅看着高晞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长春宫门口,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高的那个长着一张清秀漂亮的面容,穿着宫女的月牙白衬衣,矮的那个脸红扑扑得像个苹果,裹在斗篷里,像个小团子。
琅嬅笑道:“璟瑟,嬿婉。”
琅嬅看着嬿婉已经长开了的脸,心中不由感叹时光之快,当初嬿婉刚来长春宫的时候,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如今也已经长成了个十九岁的大姑娘了。
嬿婉规规矩矩地给琅嬅行礼请安,璟瑟则是拉住了琅嬅的手,道:“皇额娘,儿臣听说慧贵妃娘娘的孩子没有了,她还好吗?”
琅嬅叹气道:“哎,她还睡着呢。”
璟瑟年纪还小,不懂“滑胎”的意思,嬿婉却是明白,高晞月这次身子定是伤得不轻。
琅嬅道:“别在风雪底下站着了,咱们回宫去吧。”
她一手拉住嬿婉,一手拉住璟瑟,走进了长春宫里。她取下身上的斗篷,刚想坐下来歇息片刻,拂云却进来通传道:“皇上来了,脸色也不太好。”
琅嬅站起身,道:“快请皇上进来。”
弘历一把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琅嬅欠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弘历没出声,琅嬅心中疑惑,抬头,却见弘历正一脸复杂地凝视着她。她愕然道:“皇上,怎么了?”
弘历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𝓍|
他无声地笑了,没想到,他竟然也有说不出话的一天。
“皇后,娴妃今日来找朕,还说,你当初给慧贵妃和她的镯子里,装来能让人不孕的零陵香。”
琅嬅听了此话,登时瞪大了双眼。
她知道弘历迟早有一天会发现,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
高晞月已经取下了镯子,她也瞧见了如懿摘下了这镯子,难不成,如懿是发现了这镯子的蹊跷,才去跟弘历告发她?
她凄惶地去看弘历,弘历却也正在瞧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失望,有难过,还有质疑。琅嬅闭眼,道:“皇上,您都知道了不是吗?”
弘历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琅嬅想了想,道:“皇上,您还愿意听臣妾说话吗?”
弘历颔首。
琅嬅坐下,凄然笑道:“皇上,臣妾自闺中起就被教养要如何做一个好妻子,相夫教子,主持家事。那个时候,臣妾的额娘跟臣妾说,凭臣妾的家世,定然会嫁给一个皇子。”🞫ŀ
“后来,您竟然选了臣妾做福晋,即使后来青樱格格来了,您还是毫不犹豫地选了臣妾,臣妾知道你们的青梅竹马之情,所以您这样对臣妾,臣妾真的很高兴。”
提到“青樱”这个名字,两人都露出了回忆的神情。
“但是后来臣妾回家之后,才知道您竟然去了先帝那里,求来了青樱格格做侧福晋。臣妾就想,您是不是被逼无奈的?您心中福晋的人选,是不是一直都是青樱?”
“臣妾惶恐不安。臣妾待字闺中之时,幻想过有一个能爱我的夫君,后来我才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臣妾还是想让您的心放在臣妾身上,臣妾是不是很傻?”
“臣妾害怕,臣妾没有什么可依凭的。臣妾不想让她们抢在臣妾之前有孕。所以,臣妾才找来了零陵香。臣妾想着,零陵香是最好的,只能不让她们有孕,也不会伤了身子。”
琅嬅无奈地笑笑:“皇上和臣妾的长女夭折,说不定就是因为臣妾做了这有损天良的事情。”
她的眼中已全都是泪水,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擦了擦自已的泪水,道:“不过那都是孩子的想法了,如今臣妾也已经三十二岁了,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那些心思。”
“皇上,不怕您笑话,臣妾一直在想,女人除了相夫教子之外,难不成就不能做其他的事情了吗?不瞒您说,臣妾在刚刚懂事的时候,最想做的事情是遍览名山大川。”
“自古以来,女人便只能待在后院里。可是,向来如此,这便是对的吗?”
琅嬅突然反应过来,笑道:“皇上,臣妾扯远了。事到如今,臣妾知道妃子嫉妒乃是大罪,臣妾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求皇上责罚。”
弘历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这长春宫。那些摆设物件,都是弘历看惯了的,但此刻,这些死物竟是如此陌生,和皇后一样陌生。
殿里静极了,琅嬅仿佛看清了自已的前路,反而无所谓了。弘历缓缓道:“可是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琅嬅笑了,仿佛他这句话是什么笑话,“皇上,您是皇帝,臣妾又怎么能要求您把心放在臣妾身上呢?臣妾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妄想,连臣妾自已,都早就不想了。”
弘历深深地看了琅嬅一眼:“我比你想象的要在乎你。”
说到底,琅嬅还是在意当初弘历求娶如懿一事。弘历不明白,自已已经给了琅嬅那么多,对她那么好,她却还要去在意虚无缥缈的爱情。弘历更不明白,琅嬅为什么不愿意跟他说。
他早就说过,夫妻本是一体。琅嬅若是愿意跟他说,他定然会解释,不至于走到如今地步。
还好……零陵香是个温和的,没有损了如懿和高晞月的身子。
“当初求娶青樱,乃是我不得已而为之。她进府之后,我也不是很宠爱她,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我心中有她。”
琅嬅喃喃道:“皇上……”
他这是在跟她解释吗?
弘历再也不看琅嬅,道:“皇后,擅用零陵香致使慧贵妃和娴妃不孕,禁足一月,罚俸半年,禁足期间六宫事务由纯贵妃暂代。”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出了长春宫。
琅嬅终于支撑不住,浑身失了力气,闭上了眼睛。
终于……
终于被发现了,终于被皇上责罚了。她再也不用愧疚不安,再也不用夜夜难眠。
晞月,如懿,我对不起你们。
今天她跟弘历剖白了心意,心中也舒畅了不少。
只是不知道,她的女儿璟瑟,和不是女儿形同女儿的嬿婉,能不能代她去瞧瞧名山大川呢?
第73章 丧子痛
高晞月醒来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
殿里燃着地龙,又供了火盆,暖和极了。时近黄昏,殿内有些偏暗,落日的余晖透过重重木窗投射进来,让人心中不免凄凉。
晞月顿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孩子没有了。日夜期盼的孩子,就那么轻轻一摔,便没有了。她还记得齐汝来的时候,她的裤子上已全是鲜血,再后来,她受不住疼痛,便晕了过去。
“主儿,您醒了。”
星璇正好走进来,见高晞月醒了,连忙走过来,道:“奴婢这就去禀报皇上。”
晞月咳了几声,只觉嗓子里一股血腥气,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星璇……我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
晞月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星璇眼中便有了泪,“娘娘,您一定还会有孩子的。”
晞月大恸,顿时便落下泪来。星璇是晞月未出阁的时候就伺候着的,如今见晞月这副模样,心中又心疼又难过,还要劝慰晞月:“主儿,您现在不能哭,哭了伤身子。皇上那么宠爱您,您还会有孩子的。”
殿外,双喜见晞月醒了,赶紧跑去养心殿禀报弘历。弘历正因下午琅嬅一事而难过,听到双喜来说高晞月醒了,心中这才好受了些,道:“去咸福宫。”
他走进咸福宫的时候,只听见一阵哭声,定睛一看,原来是晞月和星璇两人在抱头痛哭。弘历心中难受,唤道:“晞月。”
高晞月听到呼唤,抬起头来,泪眼婆娑道:“是皇上来了……”
她努力想要支起自已的身子,星璇见状,胡乱地抹了抹自已的眼泪,小心翼翼地把她扶着坐了起来,又在她身后垫了个羽绒垫子,给她批了件厚厚的外裳,这才起身告退。
弘历看着晞月的脸。明日里的高晞月,总是容光焕发的,双颊也透着红光,今日的高晞月却好像彻底憔悴了,连双唇都泛着紫色,双眼也无神。
今天接连出了两件事,弘历也是心力交瘁。他颤抖着手,摸了摸高晞月的脸,柔声道:“朕知道你喜欢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你一定要保养好身子,知道吗?”
“朕让你额娘进宫来陪着你,直到你身子大好,好不好?你也有许多年没有见到她了,如今让她陪着,你就当个小孩子,好好地养着。想要什么,尽管跟内务府说去,他们不敢不答应。”
晞月听到弘历的话,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她道:“臣妾多谢皇上关怀,臣妾……臣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
“好了,不哭了。”
晞月点头,擦去眼中的泪水,问道:“皇上,皇后娘娘怎么不来看看我?臣妾和皇后娘娘最要好了,她怎么不来呢?”
弘历听到此话,心中更是难受。皇后啊皇后,慧贵妃把她当成亲生的姐姐看待,现在都想着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
“皇后她,太担心你了,自已也病倒了。”见晞月又着急起来,弘历道:“没事,就是小病,半个月就能好了。你也好好地养好身子,到时候你们再一起。”
晞月喃喃道:“好吧。”
弘历又陪着晞月坐了一会。晞月精神不济,很快就困了,弘历便起身离开了。
走出咸福宫之后,他吩咐道:“皇后禁足的原因,不得让后宫任何人知道。只说皇后生病需要静养,咸福宫里更是不许有任何消息,谁要是敢透露,就要挨罚。”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如懿,道:“去跟娴妃说一声,不许到处说,不然朕要治她的罪。”
赵德胜答道:“是。”
弘历也累极了,不再想今日发生的事情。回到养心殿简单用了顿晚膳,便睡下了不提。
*
外头又起了风雪,寒风呼啸着,吹得窗棂咯吱作响。殿内却是一片安静祥和,窗台下的珐琅香炉里燃着檀香,里头冒出丝丝轻烟,散入满室的静谧里。
海兰抬头,室内只燃着几根蜡烛,暗黄的灯光下,是纯贵妃安静平和的眉眼。纯贵妃怀中的永瑢已经睡着了,她还在轻轻摇晃着,海兰又瞧了瞧自已膝头永琪的睡颜,心里中的甜蜜和幸福也渐渐漾了出来。
苏绿筠把睡着的永瑢交给了乳母,海兰膝头趴着的永琪也醒了过来。永琪这孩子的性格极好,被吵醒了也是不哭不闹的,海兰看着永琪睡下,这才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苏绿筠叹道:“慧贵妃小月了,这皇后娘娘怎么也病了呢?”
海兰也道:“贵妃娘娘,这下您又要带孩子,又要处理宫务,真是……”
“孩子是其次,永璋大了,永瑢也有乳母照顾。只是这六宫事务,我从来没碰过,现在赶鸭子上架,时时觉得力不从心。如今才知道,皇后娘娘也是真的不容易,这么多事情都指着她一个人拿主意。”
海兰道:“这宫里,除了慧贵妃和皇后之外,就是您最大了,除了您之外,皇上还能找谁呢?”
“说来也是,”苏绿筠回忆道,“当初,我只是个格格,若不是生了永璋和永瑢,我又怎么能当上贵妃呢?说到底,当初在潜邸里,娴妃也是侧福晋……”
她意识到自已失言,连忙看向海兰,道:“你别生气。”
海兰过去事事都向着如懿,如今却不是了,她只是淡淡笑了笑,道:“纯贵妃姐姐,我不介意,况且,您说的也是事实啊。”
苏绿筠抿嘴笑道:“我忙不过来的时候,还得找你帮忙呢。”
“臣妾乐意之至。”
两人相视一笑,见天色不早了,便都各自回屋准备睡下。苏绿筠刚刚披下头发,便听到外头传来声音,她问可心道:“怎么了?”
可心出去询问了一番,进来道:“咸福宫的星璇来了,说刚刚慧贵妃明明都已经睡下了,娴妃却又莫名其妙地来了,不知道跟慧贵妃说了什么,贵妃便又哭又叫。星璇害怕,这才来找您。”
苏绿筠秀眉拧紧,道:“真是娴妃做的?”
“星璇是这么说的。”
“慧贵妃刚刚小月,娴妃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不应该在此刻说。天这么晚了,想必皇上也歇下了,”苏绿筠沉思片刻,道,“去咸福宫,再把娴妃扣住。”
“还有,去把愉嫔喊过来,一起去。”
第74章 诛心语
半个时辰前。
高晞月睡了两个时辰,此时悠悠转醒,也有了些精神,她道:“星璇,我肚子饿了。”
星璇道:“主儿,奴婢让小厨房去给您煮些粥来吧。”
晞月点头,星璇便转身出去了,双喜站在廊下,道:“娴妃娘娘来了,说要瞧瞧咱们主儿。”
星璇凝眉,纳闷道:“娴妃和主儿有什么交情,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了。罢了,请她进来吧。”
双喜答应了一声,出去请如懿进来。星璇站在廊下,只见如懿穿着一件绛紫色的斗篷,走了进来。星璇行礼道:“奴婢给娴妃娘娘请安。”
如懿颔首,道:“你们主子醒了吗?”
“回娴妃娘娘的话,已经醒了。”
如懿含笑道:“那本宫进去瞧瞧她。”
星璇总不能拦着如懿,便只好让她进去了。如懿刚一走进,便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她轻轻掩住鼻子,只见高晞月坐在床上,面色苍白,见她来了,面露狐疑之色,道:“娴妃,你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如懿含笑道,“你可觉得好些了?”
晞月随便点了点头,依旧看着如懿。她们俩自从入了王府之后,便跟斗鸡似的斗个没完,如今如懿竟然这么好心来瞧她?别是想出了什么污糟的法子来害她吧?
如懿坐定,凝视着高晞月的脸。高晞月无疑是美的,艳阳般骄傲的人,如今也是气血两亏小月了,她心中不由得感慨。她轻声道:“我今日前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说罢,她瞧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星璇。高晞月会意,示意星璇退下,道:“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如懿看着高晞月放在被子外的手,指若青葱,那腕子上,本来有一只镯子。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眼中流露出怜悯,“当初入府的时候 皇后送了你我一只镯子,你还记得吗?”
晞月点头道:“自然记得。只是,皇后早在四年前就让我取下来了。”
如懿的眸色渐渐变冷。原来,皇后也是有良心的,她能让高晞月取下,却忘了嘱咐如懿也取下。
她不再打哑谜,道:“你取下的那镯子,今日上午被皇上拿走了。因为,皇上知道了这镯子里有东西。你我多年不孕,也是因为这样的好东西。”
“零陵香,能让女子不孕。我也是在禁足的时候,无意中才发现的。这东西,便是当初皇后让人放进去的。”
如懿微微抬头,眼里露出骄傲的神色,“你以为皇后病了?不,她是事发之后,被皇上罚了,皇上让她禁足一月。”
“这就是你真心实意对待的好皇后!”
晞月死死盯着如懿,似乎是想要从她的神色里找出她说谎的痕迹,但如懿却坦坦荡荡地看着她。高晞月冷笑一声,道:“你没有证据,谁信你?”
如懿摇头,“可我也没有说谎的必要啊。”
“我本次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真相。”
高晞月喃喃道:“不,为什么?为什么……皇后娘娘,我这么真心地对待她,她竟然这样害我?!”
如懿静静地看着晞月痛苦的模样,心中除了快慰之外,竟也多了许多凄凉。她叹道:“皇上不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好好养身子。只是,我知道这些,却不想瞒着你,你有知情的权利。”
“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歇息吧。”
说罢,她披上斗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娴妃!你给我回来!”晞月伸出手,想要喊住如懿,却只能看着如懿走出了咸福宫。她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床沿,无力地趴着,眼泪早已流干,此刻只能痛苦地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
她当成亲姐姐一样对待的皇后,竟然做出这种事情。皇后明明知道她想要个孩子,明明知道她没什么心思,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她?!
她抬起头来,无声地看着天花板,仿佛要透过这天花板,看向遥远的天幕。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为什么?!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宛如一个破旧的风箱。星璇听到动静,喊道:“主儿,主儿你怎么了?”
晞月双眼无神地躺在床上,面色灰白。星璇见晞月什么都不肯说,心中又气又怕,咬着牙道:“奴婢去找纯贵妃,纯贵妃是最好心的,主儿,您等着。”
说罢,她嘱咐两个小宫女仔细照看晞月,自已打着伞出去了。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好大的雪啊。星璇不敢怠慢,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向钟粹宫,即使中间站得不稳又摔了一跤,她也不在意,爬起来继续走。
等走到了钟粹宫,她的裤脚已经都湿透了。她跟可心说了此事,纯贵妃当即就带着愉嫔去了咸福宫。
星璇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突然生出了一股茫然。她望着茫茫飞雪,想起了曾经她照看高晞月的日子,茉心走了,新来的那个掌事宫女没有她和晞月的感情好,高晞月和她,又何尝不是“相依为命”呢?
她咬了咬唇,干脆扔下了手中的伞,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跑去。
苏绿筠和海兰到了咸福宫,只见高晞月躺在床上,只是无声地流泪,眼神发直,却不说一句话。
苏绿筠道:“娴妃到底都跟慧贵妃说了什么?!”
海兰见到高晞月这番模样,心中复杂极了。当初高晞月折磨了她三年,她自从离开咸福宫之后,没有起过复仇的心思,但也很少跟高晞月说话。但现在,她竟也觉得高晞月这副样子真是可怜。
“绿筠姐姐,咱们还是先去请皇上过来吧。”
苏绿筠看了眼外头的风雪,咬唇道:“外头风雪这么大,夜又深了,皇上肯定睡下了。罢了,若是皇上真要责罚,便责罚我吧。可心,去请皇上过来。”
她又看了一眼海兰。海兰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色,苏绿筠暗自摇了摇头,道:“去延禧宫里,把娴妃请过来。”
如懿很快就到了,看起来也没歇下。她看着灯火通明的咸福宫,奇道:“纯贵妃,你喊我过来,是怎么了?”
苏绿筠皱眉。
“我正想问你,你到底对慧贵妃说了什么?”
如懿的眉眼还是淡淡的。
“这一切,还是等皇上来定夺吧。”
第75章 冷心肠
弘历被赵德胜喊醒的时候,正在做梦。
梦里,他还是上辈子的宝亲王。皇阿玛雍正、亲额娘熹妃钮祜禄氏,嫡母乌拉那拉氏,还有妻子富察氏,大家都还是好好的。
“皇上,皇上……”
耳畔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呼喊,弘历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他看向床榻边,只见赵德胜站在那里,神情紧张。
弘历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自已身处何处。
他道:“怎么了?”
“刚刚咸福宫的宫女星璇来了,说娴妃娘娘去说了几句话,让慧贵妃娘娘又哭又叫的。星璇已经去找了纯贵妃去了,又来找您了。”
弘历心道不好,难不成如懿把镯子的秘密告诉高晞月了?他暗骂一声,这娴妃真是狗皮膏药,哪里都有她!
“去咸福宫。”
他刚刚穿好衣服,纯贵妃身边的可心便过来了,也说要来请皇上过去。赵德胜吩咐道:“皇上已经准备过去了。”
可心点头,和星璇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几分惊惧。
弘历的仪仗很快便到了咸福宫。只见咸福宫内灯火通明,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他径直走进屋内,苏绿筠、海兰和如懿正坐着,气氛焦灼,见他过来,纷纷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弘历颔首,去瞧高晞月。高晞月双目紧闭,看着比上午还要虚弱,齐汝正在给高晞月把脉,拈须沉默不语,给弘历磕头道:“微臣参见皇上。”
“齐汝,慧贵妃怎么样了?”
“慧贵妃娘娘刚刚小月,身子骨本就不好,如今又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微臣给慧贵妃娘娘开几个方子,让她好好调理。”
“急火攻心……”
弘历转过身,去看如懿。
如懿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弘历冷声道:“你跟慧贵妃说了什么?”
“皇上,臣妾只是跟慧贵妃说了镯子的事情。臣妾想着,慧贵妃有权利知道真相。”
弘历踱步走到如懿身前,道:“真相?朕不是让你不要多说的吗?”
如懿也只是凝视着他,道:“皇上,您打算瞒慧贵妃一辈子吗?臣妾只是想告诉她,让她活得更明白些。”
弘历简直想扇她一巴掌。
他忍了又忍,道:“好,你告诉她真相,然后呢?然后她就昏死过去了,她一个刚刚小产的人,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如懿看着弘历,越发坚定了自已的心。弘历是他的丈夫,所以她要帮弘历做那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她要让弘历知道,谁才是真心对他好的人。
“皇上,皇后娘娘的那个镯子让慧贵妃不孕,本就是事实,您为何不让我说?您……”
“住嘴!”弘历训斥道。他转头看向苏绿筠和海兰,她们俩皆是低下了头,不敢多言。
“你是想要昭告天下吗?你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后犯错吗?!”
“皇上,臣妾知道这是一件丑事,可是……”
“没有可是!”弘历再一次打断了她。
他已经受不了了,他再也不想看见这个女人。
“延禧宫娴妃乌拉那拉氏,违抗圣意,不懂体恤,降为贵人,禁足延禧宫,无令不得出!”
“皇上!”
弘历捏住如懿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把我当成你的儿子了吗?你居然敢来教朕怎么做事?朕是皇帝,你只是一个嫔妃,一个后宫里的女人,你连皇后都不是,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朕?”
弘历话音未落,如懿的脸便全白了。
他是知道怎么诛心的。他明明知道,她最在意的就是皇后之位,他却还是要这么侮辱她!
曾经她以为,他们俩两情相悦,不需要那些外物来佐证。所以即使他的正室不是她,即使她的待遇连苏绿筠都比不上,她都不在意。她以为,只要凭借两个人的爱,就一定能跨越千难万阻。她以为,他心中的皇后永远都是她。
弘历松开她的下巴,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这个乌拉那拉氏,简直比上辈子的乌拉那拉氏还要恶心,还要癫!
他不再看她一眼,跟赵德胜道:“还不把她押回延禧宫去?”
赵德胜立刻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小太监来拉如懿。如懿一副心死的模样,冷冷地看着弘历,道:“皇上,您已经如此昏聩了吗?”
“娴妃你给我住嘴!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苏绿筠的声音传来,如懿看着站在弘历背后的苏绿筠,只觉得好笑。
就连这昔日的格格也能因为好生养当上贵妃,而她却因为皇后的镯子而一直无子。
苏绿筠脸色发白,忍不住地颤抖。如懿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真是……
“昏聩?”
弘历看着如懿的眼睛,轻声道:“你说朕昏聩?”
苏绿筠连忙上前,道:“皇上,娴妃昏了头,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您千万别动怒,到时候伤了自已的身子,不值当啊。”
弘历这才知道,原来人生气到极致的时候,是会笑出来的。他点点头,道:“朕原来是个昏聩的皇帝。”
苏绿筠还想再劝,弘历却一个眼风扫了过来,她顿时不敢再说话,和海兰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迷茫和不解。
如懿她怎么了?怎么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
若是在民间,有人骂皇帝昏聩,是要被凌迟处死的。如懿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吗?还是说,她已经不怕死了?
“好,那朕就做一个昏聩的皇帝。不必禁足娴妃了,即刻处死,让她去阴间和哲妃相伴吧。”
此言一出,屋内的人顿时都变了脸色。
“只是,哲妃是哲悯皇贵妃,而你什么都不是,到了阴间,你伺候哲妃吧。”
如懿喃喃道:“皇上……皇上……”
苏绿筠也跪了下来,求情道:“皇上,娴妃昏了头,但是罪不至死啊。”
如懿抬起头来,看着苏绿筠道:“绿筠,不必说了。”
殿内一片死寂,弘历看着如懿,心中恨极。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声音:“皇上……”
是高晞月醒了。
弘历急忙走到床榻边,握住了她的手。高晞月的手很凉,眼睛却是亮的。
“皇上,您饶娴妃一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