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88
第一千五百二十三章 不想上学的风嘉羽
风澹渊咬牙切齿道:“看人都不会,燕王老糊涂了?”
魏紫则紧蹙眉头:“这事一定有隐情,为欢点了头,证明她认定了这个人。”
风澹渊冷哼一声:“漠城城主,又是云国状元郎、如今替皇上起草诏书的中书舍人,就他这道行,风为欢哪是他的对手?好,很好,敢动燕王府的人,还真是嫌命长!”
“风霁,所有与南溟有关的消息我都要!”
风霁递上一个信封:“主子,南溟从小到大的履历,属下大致整理出了一份。”
风澹渊当即接过,抽出里面的纸,与魏紫仔细看了起来。
南溟,原名“杨燎”,庆州人,孤儿,被“神农门”叛徒孟勤带入漠城。
孟勤擅炼毒,带着南溟是为了试毒。南溟数次死里逃生。
七岁时,南溟反杀孟勤,逃离漠城。
流浪一年多后,他被武州一富商少爷带回家中做了书童。
十二岁时,富商少爷想让南溟代他乡试,刘夫子带着南溟离开富商家,辗转抵达杻阳。杻阳太守南子季将南溟收为义子。
十九岁,南溟重回漠城,在漠城之战中胜出,成为漠城城主。
二十一岁,参加云国乡试,并以解元身份参加次年会试,会试成绩排名第一。
三月殿试,他被皇帝钦点为状元。
四月,朝廷授予南溟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官职。
二十五岁,南溟成为最年轻的中书舍人,向燕王府四郡主提亲。
风霁知道此事干系重大,惴惴不安道:“主子,暂时只查到这些。关于南溟如何成为城主,又为何要向燕王府求亲之事,属下们还在查。”
风澹渊颔首:“嗯,你们做得很好。”
这么短的时间,能查清一个隐姓埋名之人二十多年的事,不容易了。
风霁暗暗松了一口气之余,心中也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似乎这次主子回来后,人和气了不少呢,要换以前,交出缺了这么重要两段的情报,定是要挨骂的。
这次,不仅没被骂,还被说“做得很好”呢!
风澹渊压了心中的怒气,道:“你驾马车,我们即刻启程。燕王府这两年的事,边走边说。”
“是。”
风霁一心两用,一边做马夫,一边从风澹宁成亲开始,将燕王府的事细细道来。
不过,他管的是西北一带的暗桩,帝都这块归风宿管,他只知道个大概。
关于细枝末节,比如虚岁已经六岁的风嘉羽长成了小魔王这种事,他是不清楚的。
*
帝都,燕王府。
风嘉羽毫无灵魂地躺在床上,双目呆滞。
又是不想起床不想上学的一天。
原本,燕王府是请了夫子来教他的。他多聪明啊,三岁启蒙,五岁就把国子监初级课业学完了。
这什么意思呢?一般在国子监学完初级课程,至少七年。
他两年就干掉了——还是他只花了小半心思在学业上的成绩。
要是潜能全开,怕是中级课业也都学完了吧。
风嘉羽是这么想的。
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国子监神童班
古语说得好:秀木于林,风必摧之。
优秀的人,总是要经受过多的风雨。
夫子觉得这么优秀的小世子,若是跟一群同样优秀的孩子一起学习,便如高手过招,定能爆发出更大的潜力,成为更优秀的小世子!
于是,夫子便向小世子的祖父——燕王建议:报考国子监的神童班。
何为国子监神童班?
简言之,国子监收揽的是全云国最优秀的学子,而神童班,收的是全云国最聪慧的孩子!
不能走后门,全凭孩子的实力考进去,绝对公平,也绝对残酷。
才开班一年,此班便成为帝都年轻父母膜拜的圣地。
如果自家孩子能进国子监神童班,那光耀的不仅仅是门楣,祖宗十八代都能掀了棺材板笑岔气。
燕王一口应下。
风老夫人起初是犹豫的。王府啥都有,哪个大儒都请得到,去国子监上学的意义不大。
可自打去宁国公府吃了次酒席后,风老夫人受刺激了。
“不就曾孙子考进了国子监神童班吗?有什么好嘚瑟的!我家羽儿那是不去考,要是羽儿考,有她那曾孙子什么事?”
“羽儿,这不是攀比,人活着,两个字最重要:争气。咱们去考神童班!”
风嘉羽眨着布灵布灵的桃花眼:这不就是攀比吗?
他是尊老的好孩子,曾祖母说考,那就去考吧,反正考试对他来说简单得跟玩似的。
结果——
没考上!
风嘉羽:“……!!!”
燕王府一家:“……!!!”
国子监是不是有黑幕?
只有夫子故作高深地抚着胡子:“神童班之所以为神童班,便是所学内容之广博,全九州只此一处……”
“说人话!”风老夫人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
夫子一秒怂:“报考神童班,必须先上国子监启蒙班,夫子会教授神童班考试的内容。从启蒙班进入神童班,快则一年,慢则……没有上限。”
“也就是说,你这两年教的内容,跟神童班所学,差距甚大?”风老夫人眯起了眼。
夫子额头冒汗:“这个……老夫跟神童班的夫子,的确是有差距的……”
虽然很没面子,可也不得不承认,神童班教的有些东西,他的确不会。
“燕王,你怎么找的夫子!”风老夫人很生气。
燕王只能儿子变孙子,站在夫子身边默默挨批,顺便默默用过眼神谴责夫子:你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事也不提前说?
夫子很无辜:不是说不打算考神童班吗?那让我说啥?
风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两人:“你们两人干的什么事!羽儿他还这么小,就让他承受这么大的挫折,要是他就此厌学,我绝饶不了你们!”
莫名背锅的燕王:与他何干?
夫子欲哭无泪:他、他失了面子不说,还被恐吓了……他是读书人,太屈辱了,呜呜呜——
风老夫人偏过头去看风嘉羽,冷酷脸一秒变慈祥:“羽儿啊,咱们先上启蒙班,再考神童班,这一次,曾祖母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昏昏欲睡的风嘉羽被风老夫人惊醒,本能地回:“好的,曾祖母。”曾祖母说啥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章 我一定要考上神童班!
风老夫人很满意:“咱们羽儿在学业上坚韧不拔、不屈不挠,曾祖母为你骄傲!”
燕王偷偷看了自家老母亲一眼:这么坑孩子,真的可好?
风老夫人射去一道霸气眼神:“你这个做祖父,赶紧给羽儿报班去!还有羽儿念书辛苦,你多准备些补品……算了算了,这事你也搞不懂,我自已来。”
被嫌弃的燕王:“……”
于是,新年还没过完,天还没亮透,肩负燕王府荣耀的小世子,被风青背着去上学了。
没法子,太困了,小世子起不来啊!
在燕王府念书的时候,他都是睡到自然醒,吃得打饱嗝,夫子才开始授课。资质之高如他,压根就跟没有闻鸡读书的必要啊!
可国子监就不一样了。
军事化教学,什么时候上学,什么时候授课,什么时候吃饭,一板一眼,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迟到三次,自动退学,永不录用。
嗯,就是这么残酷。
所以,风青把睡得七荤八素的小世子从床上捞起来,苏念收拾好书本,到马车里替小世子穿衣服、梳头、洗脸刷牙,便成了两人每日最重要之事。
到了国子监,两人不能进去,风嘉羽只能自已背着书包,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踱进去。
走路也能睡,能眯一会是一会……吧嗒,摔了!
早起这桩事呢,熬了两个多月,总算好些了,他甚至能自已醒了。
然而,启蒙班的生活,才是最难熬的。
开启蒙班的目的,便是神童班入学考试,故而课业安排之满、授课之紧凑,比神童班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说吧,风嘉羽自打进了启蒙班,三餐吃在启蒙班,回家风老夫人给准备了夜宵,可他没福气享用。
他困,他要睡觉。
“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沉重的课业,真的不会把孩子折腾坏吗?”风为欢不能理解。
“若是怕折腾坏,大可以不去上这启蒙班,也不必考神童班。既然选择了,便只能咬着牙学下去。”南溟劝她。
“都是祖母一时脑子发热,又不是小羽自已选的,这破学,不上了!”风为欢捋了袖子,去找已心生悔意的风老夫人。
就在两人即将达成“退学”的一致意见时,原本小鸡啄米似的一边打瞌睡、一边喝燕窝的风嘉羽却抬起头来:“不退,我要考神童班。”
风为欢、风老夫人瞪大了眼睛:不是你整天叨叨起不来、不想上这破学了吗?
小世子睁着一双惺忪的桃花眼:“曾祖母说,做人最重要的是两个字:争气。我都去上启蒙班了,要是考不上神童班,以后我还怎么在帝都混?”
某位心虚的曾祖母:曾祖母那时随便说说的,你记那么牢做什么?
某位心虚的小姑姑:“混”这种措辞我也就随口一说,小孩子不要学。
第一千五百二十六章 宸王和宸王妃回帝都
躺在床上、毫无灵魂的风嘉羽,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
门被人轻轻扣了三声,然后“吱呀”一声开了,风青蹑手蹑脚地进来。
“小世子,今日要考试,咱们得早些走。”风青熟练地拿了披风,正想裹住风嘉羽,却听后者有气无力地说:“我自已来。”
风青:“……”
慢吞吞地穿衣服,慢吞吞地下床……诶,鞋子呢?慢吞吞地找鞋子……
风青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了,直接将穿了一只鞋子的小世子裹成粽子,疾步而出。
“风青,鞋子鞋子——”一只白嫩嫩的小脚脚往披风里缩。
“马车上什么都有。”
“……”
早起练拳的燕王瞧见放弃挣扎的小孙孙:作孽啊……然而他不敢跟老母亲说不让小孙孙上学的话,不然这么惨的就是他了。
刚做了爹的风澹宁浑身一抖:不会小羽的今天,就是他儿子的明天吧?太可怕了!
眼风瞥见打扮妥当却一脸困意的风为欢,风澹宁不由问:“你这么早出门?”
风为欢掩嘴打了个哈欠:“今日小羽班里有考试,说是家长必须去……三哥,要不你去?”
风澹宁立刻回:“我要去照顾小晞。”
“小晞喂奶有奶妈,换尿布有嬷嬷,你照顾什么?”风为欢正色道:“不能每次一要家长出面,就是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姑吧?”
“小晞在哭了,我去哄他!”风澹宁拔腿就跑。
“哎,三哥你……父王——”风为欢瞧见了在不远处练拳的燕王。
燕王慢悠悠的拳法,立刻快了起来,没等风为欢说下一句,他人已经练进了院子里。
风为欢:“……”不负责任的祖父,不负责任的舅舅,鄙视你们!
又当爹又当娘的小姑姑,只能认命地去陪自家小外甥去考试。
*
燕王府小世子的正牌爹爹和娘亲,已经到了帝都城外。
仰望高高的双阙,魏紫百感交集,连鼻子都有些酸。
这回家的路,她与风澹渊走了一世。
感慨完,她问风澹渊:“我们怎么进去?”
风澹渊回她:“坐着马车进去,难不成你还想飞进去?”
“你有路引吗?”
“宸王和宸王妃回帝都,还需要路引?”风澹渊唇角一弯,神情高傲。
魏紫睁大了眼:“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去?”
宸王觑她一眼:“不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去,你怎么回宸王府和燕王府?”
魏紫干笑一声,好吧,一直隐藏身份习惯了,忘了这茬。
马车驶到了城门口。
“路引。”
风青递给城门守卫一块金令牌:“宸王回帝都。”
守卫:“……!!!”
“宸王回帝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飞入了帝都。
皇宫中,云国皇上猛然抬头,笔上的墨汁落在奏折上,晕染成一团脏污之色。
燕王府,风老夫人手中的勺子掉在地上,沉默片刻,她猛然起身,声音掩不住微微的颤抖:“去宸王府!”
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章 给宸王府世子撑场面
宸王府一切如旧。
接到消息赶来的风宿,表情与风霁当初如出一辙,差点连话都说不清了:“主子,这里一直是有人打扫的……跟您和王妃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动过。”
魏紫问了一句:“苏念、风青他们在燕王府?”
风宿回:“苏念和风青陪着小世子去国子监上学了。”
顺带提了下今日国子监有一场考试,风为欢作为风嘉羽的家长陪着去了。
“为何要去国子监上学?”
风澹渊记得燕王府是请了夫子教小羽的,不在王府里学,也可去专为云国皇室而设的皇族学堂,他、风澹宁、风为欢都是在那上的学。
风宿便把小世子上国子监启蒙班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听得风澹渊直皱眉头:如今帝都的小孩都这么卷了?
魏紫则关心了另一个问题:“一直都是郡主作为小世子的家长,陪他去国子监的?”
风宿想了下,点了点头:“是的。”
“那别的孩子,一般是父母陪同,还是家中其他长辈陪同?”
“风青说,都是父母去的。小世子上的启蒙班,收的都是帝都最聪明的孩子,孩子父母铆足了劲要把孩子培养成才——”说到这里,风宿的声音悄然消失。
“就小世子是他曾祖母为了争口气,被扔进去的?”风澹渊凉凉接上了话。
魏紫叹了口气道:“祖母这么做,定然有她的理由。我们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也没有立场去评价祖母他们把孩子带得如何。”
又道:“既然我们回来了,今日便应由我们陪同小羽去参加这场考试。”
宸王在宸王妃面前没有立场,一口应下:“好。”
他又偏过头去对风宿说道:“写一份国子监启蒙班的孩童姓名、出身以及父母的大致情况,半个时辰后交给我。”
风宿:“……!!!”还要这玩意?!
风霁递了个眼神给他:快去找风青。
*
大约半个时辰后,风澹渊已经了解了启蒙班的大致情况。
真乃藏龙卧虎之地。
魏紫也打扮完毕。
妆面用的是她从现代带来的化妆品,原本便精致的眉眼,经彩妆的渲染,更加娇艳无比。她还特地描了上扬的眼线与眉尾,贵气逼人的气场,愈发张扬起来。
衣服和首饰都是宸王府里的。
她选了一套雪青色的裙衫。这种颜色很挑肤色,不过她肤白如雪,着雪青色便让原本便清雅高贵的气质,更添几分出尘气质。
首饰,她则以古玉为主,宝石为辅,一套简单大方的雪玉头面,鬓间再簪一支赤红宝石步摇。黑鸦鸦的浓发若是夜空,莹白的雪玉便是星月,而那熠熠生辉的红宝石,则是星空下最耀眼的烟花。
仙姿佚貌,风华无双。
“小紫——”风澹渊的声音戛然而止,滟滟桃花眼在片刻的呆滞之后,便聚满惊艳与笑意:“甚美。”
魏紫轻摇手中缀了圈南海珍珠的团扇,笑道:“得给宸王府的世子撑场面,不能不美。启蒙班的孩子出身非富即贵吧?”
风澹渊剑眉一挑:“猜得真准,非富即贵,连老司空大人王嵩云的孙子都与小羽是同窗,我倒挺意外。”
“也不难猜。与现代一样,能鸡娃的,有钱有闲那是基本,最主要的一点,父母得有足够的见识。比如我,妈妈是富二代,管理几家公司,爸爸则是大学教授,博土后学历。”
第一千五百二十八章 国子监考试
魏紫从头到脚打量了风澹渊一番。
不得不说,相处时间久了,“默契”二字简直为两人量身定制。
风澹渊换的是一身与雪青同色系的艾青锦袍,衣上以金银为线,绣了巧夺天工的山水暗纹,若是一般人,还真撑不起这身自带贵气的锦衣。
可宸王不是一般人,脸自不必提,单那一身苍穹孤鹤般的傲然气质,加上藏不住的王者霸气,轻轻松松便将那衣服压了下去。
不是衣衬人,是人与衣完美融合。
总而言之,宸王站在哪里,哪里便是风景。
不过,审美极高、习惯精益求精的宸王妃还是觉得可以更好。
“坐椅子上去。”
魏紫将他头上束发的银冠换成了缀有红宝石的玉冠,与她的步摇呼应。
“是不是——”花哨了些?风澹渊用眼神问。
“王爷压得住。”魏紫又将他腰间的青玉换成带了红色流苏的雪玉,也是与她相配。
“甚美。”魏紫莞尔一笑。
风澹渊含笑勾唇,半抬起了手。魏紫拿着团扇,虚挽他的臂膀,微抬下巴,仪态高雅地走出了屋。
风宿和风霁看呆了:两位主子这是要去做什么?如此隆重!
“风霁,换王府里最大的马车。”风澹渊吩咐。
“是。”
*
宸王府的马车刚离开,风老夫人就到了。
“宸王人呢?”
“去国子监了。”看门的风眠指了指已经快没影的马车。
风老夫人方才有多激动,此刻就有多失望:哼,有了儿子就忘了老祖母了!回帝都不应该先来瞧瞧她老人家吗!心痛。
“母亲,您哪里不舒服?”燕王见风老夫人捂着心口,不由紧张道。
风老夫人立刻将矛头转向燕王:“都怪你,从小就对渊儿不好,如今他回帝都都不愿意进燕王府的门!”
被戳中膝盖的燕王:怎么只要母亲一生气,就是他的错?他才是被捡来的那个吧……
*
国子监。
自打有了神童班,国子监就分成了两处:一处是原来的国子监,如今称为“少年班”,招收帝都和云国各地才华出众的年轻学子;还有一处便是“幼稚班”,通过考试的,进入神童班,准备考试以及未通过考试的,便在启蒙班学习。
少年班和幼稚班以一道木栏相隔,木栏比风嘉羽高不了多少,风嘉羽找把小椅子踩上去,便能看到少年班的学长,少年班的学长低个头,轻轻松松瞧见幼稚班学弟。
今日是国子监幼稚班的启蒙班第一轮考试,正值少年班十日一次的旬假。不想补觉,也不想出去逛街,只想发发呆的一些学子,便准备了瓜子花生之类的,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看小家伙们各显神通。
谁知竟有意外惊喜。
今年开始,启蒙班的考试不但要考孩子,还要考孩子的父母。
要知道,能进启蒙班的学弟,也是经过考试的,一般的孩子压根进不了国子监。那些学弟的父母啊,几乎都是有身份有地位之人。
看他们考试,可比看那些小家伙有意思多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九章 高手如云
完全不觉得考家长有意思的风为欢,听闻这个消息,简直跟五雷轰顶差不多。
她在皇家女子学堂念书那会,就最烦考试,好不容易结束了学业,她还要考试?
“姑姑,我们启蒙班的考试很难的,你要不会,我也不会怪你的。”风嘉羽见自家姑姑一张愁死人的脸,拍拍她的手臂安慰她——本来是要拍肩的,可他够不着。
风为欢呵呵干笑两声:“瞧不起你姑姑呢?姑姑念书时,成绩很好的!”反正不是倒数第一。
“那姑姑你加油。”
风嘉羽伸出小拳拳,风为欢心虚地与他碰了碰拳头。
环顾一圈四周,风为欢看到不少熟面孔。感谢这些年母妃替她拉线,帝都的显贵她都认得差不多了。
她右前方的是老司空大人,学识之渊博与如今国子监祭酒不相上下。国子监祭酒什么个水平呢?
举个例子,如今云国的读书人,家中一般挂两幅画像,一幅是孔圣人,另一幅则是祭酒大人。
拜祭酒,考试不挂科,嗯!
风为欢眉心一颤:她要跟司空大人一起考试?
那她挂定了……
左前方是礼部尚书和他的夫人,帝都数一数二的才子和才女。
正前方,司天监和他夫人,司天监啊……还需怀疑学识吗?
在跟司天监聊天的,是御史台大夫,就是那位每次弹劾他大哥,引经据典都不带重复的楚大人。
……
风为欢觉得今日丢脸丢定了——还不单单是丢脸的事,要是因为她的拖后腿,小羽考砸了,那她的罪过就打了。
祖母会跟她断绝关系吧……
为什么她要那么尽责地来陪考?
“小羽。”一个小胖子朝风嘉羽打招呼。
“小叶子。”风嘉羽挥挥手,随后把同窗介绍给风为欢:“姑姑,这是罗晔,罗晔,这是我姑姑。”
“小羽姑姑好。”小胖子一收方才的活泼,恭恭敬敬地朝风为欢行了一礼。
“你好。”风为欢收回复杂的心情,摆出一张标准微笑脸。
“小羽,你姑姑真好看。”
风为欢被小胖子逗笑了。童言无忌,小孩子的话才是真话嘛!
小胖子打完这边的招呼,去打另一边的。
“良宵。”
“你娘亲长得真好看。”
风为欢:“……!!!”
风嘉羽见怪不怪了:“他见到女孩子,都是这句话。”
风为欢:“……”童言无忌个鬼!
小胖子招呼完一圈,又吧嗒吧嗒回来了,跟风嘉羽唠嗑:“我爹和我娘进去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考得怎样。要是他们考不好哭鼻子,我怎么安慰他们呀?”
风嘉羽拍拍他厚实的肩,老气横生地说:“告诉他们,人生的路艰难曲折,一定要坚强。”
风为欢:“……”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小羽姑姑,给。”小胖子从荷包里翻出一颗饴糖,递给风为欢:“每日的心情,要像糖一样甜哦。”
风为欢:“……!!!”这么土味的情话,你是从哪个劣质话本里学的?
第一千五百三十章 要坚强
风嘉羽叹了口气:“姑姑,想开点啦,你考砸了也没关系,有我呢!”
“你看我我的表情像想不开的吗?”风为欢强颜欢笑,从小胖子手里接过糖:“谢谢你,罗晔。”
剥掉糖纸将糖放进了嘴里,一副心情很甜的表情。
小胖子又从荷包里翻啊翻,翻出两颗饴糖来,给风嘉羽一颗,自已吃一颗。
一大二小排排坐,吃糖糖。
风为欢:“……”她有点想回家了。
糖还没吃完,两对神情诡异的家长从屋子里出来了。
其中一对,正是小胖子罗晔的父母罗鹤林和他的夫人罗邓氏。
罗晔无奈地对风嘉羽说:“看来没考好。”
低头继续在荷包里翻啊翻,翻出一颗糖来,然后扬起灿烂的笑脸吧嗒吧啦跑过去:“娘,吃糖,每日的心情要像糖一样甜哦。”
罗晔哄完娘亲,立刻收了笑脸,一本正经地教育他爹:“爹爹,人生的路艰难曲折,一定要坚强。”
风为欢:“……”你都不换台词的吗?
她认出罗晔的娘亲来,是皇家女子学堂的女夫子。
邓夫子授的算数课,正是她最薄弱的一门,不过邓夫子授课深入浅出,十分有趣,她学得也还可以,每次皆能低分飘过及格线。
据说邓夫子嫁的是大理寺的一位官员,两人结缘于一场算数上的较量。那位官员赢过了她。
所以——
风为欢又遭雷劈:两位学界高手,也败了?
“邓夫子。”震惊归震惊,一日为师,终身为师,风为欢恭敬行礼。
曾经的邓夫子、如今的罗邓氏还没从方才的考试中回过神来,愣了愣,才懵懵地认出风为欢来:“长乐郡主。”
风为欢低声问她:“邓夫子,那题很难啊?”
罗邓氏郑重点头:“我题都没看明白。”
风为欢:“……!!!”
一边罗鹤林也向风为欢拱手行礼,无奈道:“内人那道题是用北疆文写的,她并不精通北疆文字,我倒是认识,然而我的题是用西域文出的。”
风为欢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算术也就算了,还考外文?!这胡编都编不了啊!
小羽啊,姑姑坚强不起来了……
“为什么要考北疆文和西域文?”罗邓氏问出了风为欢的问题。
“考评家中是否有学习他国语言的氛围?”罗鹤林猜测道。
“可是我们不学北疆文和西域文啊。”罗晔天真无邪地插了一句。
“现在不学,不代表以后不学。”风嘉羽随口说道。
风为欢想了一下燕王府的外语学习氛围:母妃不会,祖母也不会,三哥应该会一点,但也仅限最简单的“你好”“吃了吗”这些,父王年轻时曾去边疆参战,大抵是会的……
远在燕王府的燕王:女鹅啊,有一种随行官员叫“翻译”,你父王我为何要会北疆文和西域文呢?好吧,我不会。
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 太子来了
“姑姑,我会北疆文和西域文。”风嘉羽见风为欢紧皱眉头的脸,安慰她。
风为欢被转移了注意力,奇道:“你会?”
风嘉羽点头:“风青和风宿教的呀。”
风为欢惊喜道:“那太好了!”
罗晔崇拜地看着风嘉羽:“小羽,你好厉害哦!”想了想,他歪着脑袋看风为欢:“可是,我们小孩不考北疆文和西域文,大人才要考呀。小羽姑姑,你也会吗?”
吧嗒——
风为欢一颗心碎成了渣渣。
她,不会。
“方才考试时,夫子说今日考六艺,一部分由家长或学童单独完成,还有一部分则是一起完成。长乐郡主,考试排名定是按总成绩算,其中一两门弱些也不打紧,其他的多拿些分便是。”罗邓氏宽慰风为欢,也是宽慰自已。
然而,风为欢并没有被宽慰到,不但是心,她整个人都要碎成渣渣了。
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数都这么难了,其他五艺会简单吗?
即便简单,跟她一起考试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赢不了的……
这时,学童考试的时间到了,一群孩子井然有序地跟着夫子去了六合书斋,厅中便只剩陪同来考试的长辈——更正下,一起来考试的长辈。
司天监和他夫人进去了……他们出来了。
御史台大夫夫妇进去了……他们出来了。
……
最后,只剩下老司空大人和他儿子,风为欢在等待考试。
风为欢偷偷扫了一眼淡定的老司空大人,最后决定不为难自已。
躺平吧。
厅里的人突然都站了起来,风为欢顺着他们的目光瞧去,见一道绛红的身影自月洞门行来。
“参见太子。”一众家长对未来的天子恭敬行礼。
“免礼。今日孤听闻神童班第一轮考试,甚是好奇,便来瞧瞧,诸位自便即可。”太子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你真只是来瞧热闹的?”风为欢借打招呼,压低声音问太子。
“嗯呐!宫里很无聊啊,好不容易找个借口出来透透气。”太子用余光扫了一圈,发觉一众家长行过礼后,心思便不在他身上了,便也低声回。
风为欢呵呵笑了笑,柳眉微微一挑。
太子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脱口而出:“有事?”又立刻加上一句:“有事你也别说,我没空。”
不,你有空。风为欢抓紧了这根浮木:“你也是小羽的长辈,作为他的长辈去参加考试如何?”
“不是有你吗?”
“你看看别家,都是两人一组去考的,我就一个人,小羽很吃亏的。你不心疼小羽吗?”
“要不……我让人叫南溟过来,他是状元,更擅长考试。”
“来不及了,轮到我们了。”
“这么快?”太子咬咬牙,为了小羽,成吧:“那我们与谁一起考?”
风为欢用眼神指了指已经起身的老司空大人。
太子瞠目:“……!!!”
他反悔还来得及吗?
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惊呆众人
太子挣扎:“要不,还是你一个人去?好歹我是太子,给留点面子。”
风为欢皮笑肉不笑:“太子对自已学识如此没自信?”
太子笑容僵硬:“我要在老司空大人面前自信满满,那就是不知自已几斤几两。做人,要诚实。”
“最后一组,风嘉羽、王栩家人。”夫子在门口念叨。
风为欢不动声色地扯住了太子的袖摆。
太子看风为欢:你松开,我不去。
风为欢看太子:不行,你必须去。
老司空大人古怪地瞥了姿势僵硬的两人一眼,随后他慢慢停下了脚步,双目微眯。
“风嘉羽、王栩家人。”夫子见两位孩子的家人都站着不动,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走了。”风为欢死死揪着太子的衣袖。
“风为欢你过分了——”太子余光瞥见月洞门走进两道身影,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然偏过头去,心轰然一震,瞠目结舌看着那一男一女如谪仙下凡,仪态高雅地朝他们处行来。
那常年身着暗色的男子,今日却着艾青锦袍,清雅的色调,柔和了他霸道凌厉的气势。一身关塞极天的孤傲气质,又因发间玉冠的红宝石,腰间雪玉的红色流苏,平添几分春和景明的日暖风恬。
而他身边的女子,亦抛却了一贯的简单素雅,妆面精致娇艳,雪青裙衫华贵,发间玉石、耳下明月珰、腕间玉镯,无一不精巧又名贵。她执一把珍珠团扇,另一只手则挽着男子修长手臂,眉眼张扬,风华无双。
两人都是极盛的容貌,加之高贵的气质,只需一眼,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太子到来都没有引起多少骚动的花厅,却因两人的出现,一片窃窃私语:
“他们是哪家的?帝都何时出现了如此出色的人物?”
“那男子瞧着有些眼熟……”
“宸王啊……”有人听不下去了,用鼻子哼声提醒。
“陈王?没听说过呀?”依旧一头雾水。
那提醒之人扶额:“……”你乡下来的吧?不,乡下人也知道宸王,威名赫赫、平定四域的战神啊,九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御史台大夫楚文琢虎躯一震:他、他、他回来了!这些年弹劾之人没一个人能战的,自已都寂寞好久了,如今,对手终于回来了!突然觉得文思都泉涌了,手痒,好想立刻回家写道折子!
仿佛听到他心声的宸王,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警告:敢再瞎上折子,本王让你立刻告老还乡。
御史台大夫楚大人浑身一颤:你、你、你这是公然挑衅、公然威胁!本官一定要弹劾,必须弹劾!
可惜宸王却已不再关注他了。
楚大人:“……”
风为欢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她颤抖着声音问太子:“我是不是眼花了?”
第一千五百三十三章 大哥大嫂,你们加油
太子回她:“不是眼花。”
“那我是不是在做梦?”风为欢鼻子酸得厉害,眼眶已经红了。
“不是做梦。”
“真的吗?”风为欢还是不敢置信。
她松开了太子的衣袖,然后,一把狠狠掐住了他的胳膊。
太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
他僵硬着脸,一字一句地哼哼:“快、松、手!”
风为欢的眼泪落了下来。
一只纤长如玉的手,递来一方素色帕子,含笑的声音亦有些微微颤抖:“擦擦,这么多人看着呢。”
“大嫂……”风为欢的眼泪落得更厉害了。
魏紫无奈,只好自已动手,帮她擦拭眼泪:“不哭了——”回家再哭。
后面几个字,她没说出口,因为风为欢一把抱住了她,放声大哭。
哭懵了所有人。
太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好歹你也是燕王府的郡主,大庭广众之下,皇族的人设还是得要一下的。
风澹渊:小羽不会也随你,一激动就哭鼻子?
其余家长:确定肯定以及一定,是宸王无疑,燕王府郡主都哭成这个样子了。
门口负责喊人的夫子:什么情况?如今还考试不?他要不要再提醒提醒?
最后,还是宸王主持了大局,他向太子行了礼:“臣,见过太子。”
太子赶紧进入角色,虚扶起宸王。
宸王又唤了一声:“为欢。”
风为欢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包括她大哥的。
风澹渊无奈,只好用“沧海录”。
魏紫用眼神制止了他,她拍着风为欢颤抖不已的背,低声道:“为欢,有话我们回去说。”
大嫂的话,风为欢听见了。
她吸了吸鼻子,松开了手,抽抽噎噎地说:“好……你们不会再走了吧?”
魏紫回她:“不走了。”
这时,负责喊人的夫子见缝插针,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最后一组,风嘉羽、王栩家人。”
风澹渊眉头微微一蹙,用眼神问太子:做什么?
太子压低了声音回他:“考试。”
“今日不是孩子考试吗?”
“考孩子,也考家长。王栩家人就是司空大人,你们的对手。”太子突然如释重负,既然小羽的爹爹娘亲来了,那他就不用赶鸭子上架了啊哈哈哈哈!
风澹渊:“……”不是陪考加接个孩子的吗?
风为欢继续抽抽噎噎地补充:“要考北疆文、西域文,很难的……”毫无仪态地打了嗝,她继续道:“大哥、大嫂,你们加油。”
真好,大哥大嫂回来了,她也不用去考试了。
风澹渊觑她一眼:我怀疑你刚刚哭得那么激动是因为不用考试了。
风为欢:才没有……刚想到的。
魏紫看了风澹渊一眼:我会北疆文,但不会西域文。
风澹渊回她一道霸气的眼神:我都会。
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乌龙
学童王栩的祖父和父亲,司空大人王嵩云已与儿子小王大人朝屋子行去。
风嘉羽的父母,宸王夫妇也走向考场。
花厅里窃窃私语声又起:
“宸王是武将,那些题那么难,他会吗?”
“是啊是啊,更何况他们的对手是司空大人,我们都赢不了。”
“你们——都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宸王十几岁的时候,是参加过一次科举的,会试成绩第一,后来被皇上发现,才被刷了下去。”
“啊?还有这回事!那皇上为啥要刷他下去?”
“因为宸王告诉皇上,考着玩玩。”
“……”
“还有一桩事,国子监祭酒千方百计想收他为弟子,被他拒绝了。”
“为啥拒绝?”
“他说,祭酒大人会的,他都会,不必祭酒大人教。”
“……!!!”
“所以啊,司空大人还真不一定赢得过宸王。”
正当老王大人抬起一只脚,即将跨进门槛时,一位有些胖的夫子急急忙忙地跑来:“糟了糟了糟了……”
“岑夫子?”负责喊人的李夫子见他火急火燎的样子,有些奇怪。
“李夫子,借一步说话。”岑夫子擦着一头的汗。
“几位家长,稍等。”李夫子跟着岑夫子走到了一边。
老王大人尴尬的脚:“……”我到底是落下去,还是收回来?
角落里,岑夫子哭丧着脸对李夫子道:“搞错试题了,你和刘夫子拿走的是少年班的试题。”
李夫子惊得眉毛一抖:“什么?!方才启蒙班家长考的试题,其实是少年班的?”
岑夫子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都快考完了……”李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看了一眼,见老王大人不悦的神色,还有宸王云淡风轻的表情,顿时身子都抖了一抖:“只剩两位学子的家长没考了,这、这、这如何是好?”
难怪前面那些家长考得一副如丧考妣样,他还纳闷:怎么祭酒大人出这种题?
“我看看你手里的题。”李夫子抓过岑夫子手里的纸,一看差点眼前一黑。
纸上写的,才是和启蒙班孩子水平相等的题。
出题的目的也很单纯:考核家中长辈辅导孩子学业的能力。
再加几道问答题,了解家长的教育理念。
简单的说,也不是考家长,就是摸底家中教育情况,更全面地了解学童的潜力。所谓“言传身教”,家长的言行、学识对学子来说,也有着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
可如今,阴差阳错弄错了考题,变成了考核家长是否是学界的精英、云国的翘楚……李夫子仰望苍天,真希望落一道雷劈死他算了。
花厅里的人,有哪个是他一个小小夫子能得罪得起的?
太子殿下都在呢!
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祭酒大人的考题
搞了个大乌龙,正在两位夫子生无可恋之时,祭酒大人出现了。
“怎么回事?”
李夫子和岑夫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了的,只能坦白从宽,便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祭酒大人,我们错了。”岑夫子认错态度绝对端正。
“祭酒大人,现在如何是好?”李夫子惶惶不安。
“这件事啊……”祭酒大人抚着胡子,微微垂下眼,故作沉思状——没法不装叉,眼里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啊!
“还剩两位孩童的家长没考是吧?这样,让他们做这道题。”祭酒大人从宽大的衣袖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交给李夫子。
“这——”李夫子犹豫着问:“祭酒大人,有四位家长呢,只有一张纸吗?”
祭酒大人似早就想好了答案:“两位家长看半盏茶时间,到时间就收回。”
李夫子看了岑夫子一眼,岑夫子也看了李夫子一眼,眼中皆是茫然:这又是什么操作?
不过,祭酒大人是全云国学子的神,也是他们国子监的定海神针,祭酒大人说的话肯定不会错的。
既然这是祭酒大人吩咐的,那他们一定好好执行。
“是。”
李夫子拿着纸匆匆走了。
“你也回去吧。”祭酒大人对岑夫子说。
岑夫子一转身,白胡子白头发的祭酒大人便迈着轻快的脚步,闪进了考场隔壁的屋子。
哇哦,他最心仪的学生出现了!开心得要飞起来了!
少年班那种考题怎么难得住小澹渊?简直是对他的侮辱嘛!
小澹渊不是说“你会的,我都会吗”,这道题他也不会呀,那小澹渊会吗?
如果小澹渊不会,他做出来了,那他是不是有理由收他为徒了?
想想就好激动呢!
满脑子都是风澹渊拜他为师画面的祭酒大人,兴奋地跺着脚,哼起了小曲儿。
画面中突然插入耷拉着脸的老王大人:谢老头,那我怎么办?做不出来我很丢脸的!
你爱咋咋地去,不管!
祭酒大人一手拨开老王大人的脸,继续哼着小曲做白日梦。
*
凭借“沧海录”,听到发生在角落里故事的风澹渊:“……”
谢老头,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做梦。
嗤笑一声,他跨进了考试的屋子。
得知考试规则后,
老王大人和小王大人明显一愣,魏紫亦是不解地看了风澹渊一眼,用眼神问:还考记忆?
风澹渊回她:没事,这是你的长项。
真相是谢老头来不及抄四份习题,呵呵。
“宸王,宸王妃,两位先看。”李夫子将纸放在了两人的桌上。
魏紫愣了一下:说好的北疆文和西域文呢?
不管了,考什么就做什么吧。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在脑中默背一遍,又核实了一遍后,便提了笔。
“拿走吧。”风澹渊说。
“还不到半盏茶时间。”连四分之一时间都不到啊,李夫子好意提醒两人可以再多看会。
第一千五百三十六章 红袖添香
“不必,我们多的时间就匀给司空大人吧。都是孩子的长辈,自该互相帮助。”风澹渊笑道。
“既是考试,必得公平。宸王他们看多久,我们也看多久。”老王大人受不了这个屈辱,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就猜你会这么说。风澹渊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等老王大人看到题后,神情一凛:满满当当一页纸,这么多字!
糟糕,中计了!风澹渊那臭小子!
不过,此时此刻老王大人已经来不及谴责风澹渊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是没脸收回的。
他只能和儿子说:“我记前半段,你记后半段,到时间后我们再默出来。”
小王大人点了点头。
父子同心,其利也不一定断金……
相比记得非常辛苦的老王大人和小王大人,宸王夫妇这边倒是挺悠闲的——当然,悠闲的主要是宸王。
宸王妃在低头答题,宸王帮忙研磨。似乎觉得有些闷,宸王还拿起宸王妃的团扇,细心帮她打扇。
李夫子看呆了,九州第一美男果真名不虚传,一举一动皆是高贵优雅如画,而他与王妃在一起,更是人间至美之景。
就是,觉得似乎哪里怪怪的。
“时间差不多了。”宸王抬起一双滟滟的桃花眼,红唇轻启。
李夫子猛然回神,残忍地取走了纸。
老王大人和小王大人记得一头细汗,立刻取了一边的纸,默写方才记在脑中的文字。
谁知小王大人写到一半,没墨了。
他只好放下笔,急急研磨,可就这么一打岔的时间,两句话便从他脑中飘走了。
小王大人欲哭无泪:“……”
老王大人故作镇定:“别慌。”
两人通力合作之下,总算是将题默了下来——少了两句。
默完题后,两人沉默了。
这道算题,怎么解?
每个字都认识,句子也读得懂,可如何解,无从下手。
两人心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他们不会的题,别人也不会的。
父子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将头扭向了右边,表情与想法跟方才李夫子一样:画面真美,可是不是搞错了“红袖添香”这个词?
风澹渊见父子两人看自已,朝他们笑了笑。
老王大人立刻读懂了这笑的含义:呵,不会做题啊。
老王大人虎躯一震:那你会吗?
宸王桃花眼一眨:我不会,可我王妃会呀。
老王大人一脸震惊:这题谢老头估计都不会,你王妃会?怎么可能!
宸王继续眨着桃花眼:就是会。
老王大人雄起了,不理宸王的挑衅,埋头答题。
然而,题太难,雄起了个寂寞。
墨水都在纸上滴了好几个黑点点,他一字未写。
小王大人更糟糕,纸上不但有墨点,还有汗渍。
而另一边,宸王妃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轻道:“夫子,好了。”
第一千五百三十七章 此轮考试,你得第一
老王大人手一抖,又是一滴墨落在纸上,脱口而出:“不可能!”
才一盏茶时间不到,这么难的题怎么可能答得出?!
李夫子取走宸王妃的答题纸,三张,密密麻麻都是字,当下便是一愣:写完这么多字,就要一盏茶时间吧?也便是说,她看完那道题,就开始落笔解了。
再细细看了一遍那三张纸,他只觉得解法精妙,至于对不对,他瞧不出来,得问祭酒大人。
“答完可以离开了?”风澹渊看了眼李夫子。
“可、可以的。”李夫子赶紧回。
风澹渊勾唇,又朝一脸震惊的老王大人一笑:“司空大人,那我们先走一步。”
遭受鄙视暴击的老王大人:“……”
谁知,风澹渊和魏紫刚起身,门便被推开了,祭酒大人一身正气地进来:“答完了是不是?我看看。”
李夫子赶紧把手中的三张纸递给祭酒大人。
祭酒大人借着走路,暗暗调整略有些急的气息。方才他贴着墙听动静,一听有人交卷,几乎是飞跑着过来。
风澹渊轻飘飘睇他一眼:跑那么快,也不怕扭着老胳膊老腿。
祭酒大人正经地接过李夫子手里的纸,迅速扫了一遍,眼睛一亮,又仔细研读一遍,忍不住赞道:“解得好!解得妙!”解得呱呱叫!
哈哈哈哈哈……他看中的人,果真乃人中龙凤!
“宸王殿下,此轮考试,你得第一。”祭酒大人眼睛都黏在风澹渊身上了。
“我看看。”老王大人不服气。
祭酒大人便将纸递给他,顺便递给他一个“你做不出的啦”的眼神。
老王大人:“……!!!”
风澹渊则道:“这道题,乃是王妃所解。”
祭酒大人一怔,凑过脑袋去看老王大人手中的纸。方才他看解法的时候就觉得有个奇怪的地方,如今听风澹渊这么一说,他终于反应过来:是字迹。
这个字迹,明显是位女子所写。
祭酒大人目光当即从纸转移到风澹渊身边的女子身上。
女子容貌和气质不输风澹渊,关键是一双明目,晶亮若星子,乍一看去,便知是个聪慧人。
当年那场轰动帝都的婚礼,祭酒大人仍有印象。
能让风澹渊如此张扬迎娶的女子,必定不是普通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宸王妃,这道题着实不简单,你是如何解出来的?”祭酒大人是个学痴,不在乎身份、年纪、性别,只在乎对方学问如何,故而听闻是魏紫解出了题,他当即虚心求教。
魏紫便将解题思路说给祭酒大人听。
这道题的确很难,与现代“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之一的“nP完全问题”相似,不过在言笑的手机上已有关于这道题的解法,魏紫刚好看过。
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走后门,开后门
祭酒大人听得直抚白胡子:“妙哉妙哉!”
李夫子、小王大人他们没听懂:“……”
老王大人听懂了,满脸震惊地看着魏紫:这么难的题,她竟然会?
风澹渊在一边闲闲道:“祭酒大人,其他你解不开的题,也可让王妃帮你解。”
又一次被暗箭射中的老王大人:“……”
祭酒大人一脸喜意:“如此甚好!”
风澹渊再接再厉:“当然,解题也得有解题的理由。比如说,神童班孩子的课后作业,孩子可与家中长辈可以一起完成。”
李夫子:宸王,我怀疑您在给小世子走后门。
谁知祭酒大人抚着胡子点头:“这个理由甚好。”
李夫子诧异地看自家祭酒大人:我怀疑您在给宸王开后门!
祭酒大人继续“呵呵呵”:不用怀疑,就是呀!收宸王为徒,瞧着可能性不大,那可以收他儿子为徒呀!真是个机智的好办法,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老王大人愤怒了:一个走后门,一个开后门,你们当老夫是死人吗?我代表正义谴责你们!
“接下去考什么?”老王大人硬邦邦地问。
看着傻白甜、实则老谋深算的祭酒大人似也想起这茬了,笑道:“要想学业更上一层楼,除了自身的天赋、后天的努力,还必得有强健的体魄,所以接下来,孩子与家长一并考核六艺之中的‘射’与‘御’。”
老王大人彻底无语:谢老头,你这是嫌后门开得不够大吗?宸王谁啊?统领云国八十万大军的战神啊,跟他比“射”和“御”?就算他儿子不动,他们也能赢好吗!
祭酒大人偷偷递去一个略显谄媚的目光:这个考法,宸王殿下可满意?
风澹渊勾唇一笑:甚是满意。
*
几人刚走出屋子,已收拾好心情的风为欢便疾步过来。
“考得如何?”
“你觉得全九州,考算法谁能考得过你大嫂?”
“没有。”风为欢毫不犹豫地回。
魏紫:“……”倒也不必如此高调。
好吧,她理科的确很厉害啦。
这时,小豆丁们也完成了考试,向夫子行礼后,便排着队依次做出屋子。
答题答得好的,一脸兴奋。
没考好的,垂头丧气。
还有一种,神游太虚。比如,风嘉羽。
他早就答完了,检查了一遍后,有点困,可考试不能睡觉,不然会被夫子打手心,他只能用四根手指撑住眼皮——睁着眼睛,那就不是睡觉啦!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感觉才打了一会会的瞌睡,考试就结束了。三魂七魄还留在周公那里的小世子,便云里雾里地出来了。
到门槛了,抬起小脚脚。
可意识没清醒的小世子,脚抬低了,被门槛一绊,眼瞅着就要摔个狗吃屎。
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章 趴在父亲的肩上睡着了
一阵风吹过,小世子感觉眼睛凉凉的,有双手臂扶住了他。
紧接着,那双手臂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小世子一懵,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谢谢,请放我下来。”
风澹渊:“……”
魏紫、风为欢和太子也疾步行来。
然而,小世子惺忪的睡眼只瞧见风为欢,他朝她伸出手:“姑姑,好困哦,我想睡一会……就一会会哦。”
“睡吧。”风澹渊大掌贴着他的背,将一股温和的“沧海录”输入他体内。
小世子闭上眼睛,趴在父亲的肩上睡着了。
“早上起太早,不够睡……”风为欢心疼地解释。
魏紫看着那张几乎与风澹渊如出一辙的小脸,心跳几乎停止。
她想摸摸他,可她又怕吵醒他,便只能愣愣看着。
风澹渊偏过头去,桃花眼中皆是不满之意,声音亦是冷淡:“谢大人,国子监上学挺早的啊。”
“的确有些早了。这样,从明日开始,启蒙班和神童班推后半个时辰上课。”祭酒大人好怕风澹渊不把儿子给他做徒弟。
“放课呢?”
“早半个时辰放课。”祭酒大人毫无原则。
风澹渊这才满意地抱着儿子去花架下休息。
这儿太阳有些大。
周围一众看呆的家长:早就觉得国子监的上学和放课的时间不合理了,两句话就解决了?
知道如此简单,他们早提了!
老王大人:你们提有用吗?你们是风澹渊吗?哼,都是妇人之仁,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
风澹渊抱着熟睡的风嘉羽,不由纳闷:“小时候就爱睡,长了两岁,怎么还这么爱睡?”
他小时候就不这样,都是天不亮便开始练功和读书。
魏紫眼睛依旧粘着风嘉羽:“随我吧,我也是从小就睡不醒。”
风澹渊倒有些意外。
一个小胖子哒哒地过来,抬着头问:“你们是小羽的爹爹和娘亲吗?”
风澹渊目光落在他脸上,魏紫回他:“嗯,你是小羽的同窗?”
“嗯呐,我叫罗晔,小羽爹爹好,小羽娘亲好。”小胖子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小羽娘亲你长得真好看。”
风澹渊的剑眉微不可见地一挑,谁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学得如此世故?
“小羽爹爹你长得真好看。”
风澹渊:“……”
小胖子是个社牛,自顾自地叭叭叭:“小羽不说你们的事,好奇怪的。我问他,你爹爹娘亲怎么不来接你?他只说,我有姑姑、叔叔接呀。可是,姑姑和叔叔,跟爹爹与娘亲又不一样……”
“小羽虽然不说,可我知道他还是很想你们的。有一次,他的荷包掉了,就一直找啊找。后来荷包找到了,里面的东西却不见了。我问他里面放了什么?他说是块小石头。小石头没了就没了呀!可是小羽说,那块石头是爹爹离开前送给他的。反正他难过了很久啦……”
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谁欺负了小羽?
遥远的记忆涌入风澹渊的脑中。
那时候,魏紫出了事,他准备拿自已的命救她,才三岁的风嘉羽似感觉到了什么,吵着要去抓鱼,他只好抱着孩子去了湖边。
小孩子精力终归有限,没多久便睡着了,可小手却紧紧扯着他衣襟。他随手取了块湖边的鹅卵石放进孩子掌心。
没料到,小家伙一直留着那块石头。
这时,小胖子的爹娘罗鹤林和罗邓氏过来。
罗邓氏对小胖子说:“小晔,别吵到小羽睡觉了。”
罗鹤林对风澹渊行了个礼,歉意道:“孩子吵到您了,抱歉。”
“无妨。”风澹渊朝小胖子笑了笑。
罗鹤林暗暗吃了一惊,在朝廷臣子的风评里,宸王并不好相处,否则也不会被文臣隔三差五弹劾,不是说他飞扬跋扈,就说他不守礼节。
“还有一盏茶时间就要下一场考试了。”罗邓氏委婉提醒魏紫,别让孩子睡太久。
风澹渊听闻,朝不远处的李夫子递了个眼色。
李夫子赶紧过来:“宸王有何吩咐?”
“跟谢大人说一声,下一场考试推迟一炷香时间。”风澹渊淡淡吩咐。
“啊?是。”
“娘,我饿了。”小胖子捂着肚子说。
“好,那咱们去吃点东西。”
罗氏夫妇带着小胖子走了。
风澹渊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反应迅速:“小羽睡醒肯定会饿,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吃!”
风澹渊看风为欢:“谁欺负了小羽?”
风为欢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大哥定是猜到了小羽不提爹娘背后之事了。
这事瞒不住,也不必瞒。
她轻轻地说:“当年你们离开后,小羽经常哭着找娘亲找爹爹。有一次去宫里,承平公主家的小郡王争不过小羽,便骂他是‘没爹教没娘养的孩子’。小羽很难过,一个人呆呆站在湖边,眼泪掉下来,却一声不吭——”
听到这里,魏紫的心仿佛被狠狠捏了一把,难受得她差点透不过气来,眼眶亦是红了一圈。
风澹渊面色如常,可周身骤冷,仿佛凛冬骤至。
怀里的小家伙似也感觉到了,不由动了动身子。风澹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无声安抚。
风为欢继续道:“皇后娘娘得知后大怒,以‘管教无方’的罪责,重罚了承平公主。承平公主让小郡王给小羽道歉,小郡王依了。可小羽却说,我不要你的道歉。”𝔁ĺ
“回去后,小羽问我,爹爹和娘亲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我告诉他,爹爹如果找到了娘亲,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小羽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打这以后,小羽就不再提爹娘的事,也变得不太一样了。他不再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他开始用自已的方式,努力地长大。”
风为欢看向风澹渊:“那块小石头的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我们都尽全力告诉他,他有很多亲人,他跟其他孩子是一样的,有人疼,有人爱。可是——”
微微苦笑一声:“父母在孩子心中终究是不一样的。他最需要的,还是他的爹爹和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