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31
第五百零一章 狗咬我,我还咬回去?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风澹渊眸色幽深。
魏紫沉思,问道:“他们的目的是覆灭云国。所以,是南疆、西域还是北疆之人?”
对她动手,目的有两个:第一,制止她,继续让鼠疫在云国蔓延;第二,让风澹渊用“沧海录”救她,间接害他。
如今加上太子之事,这些人的目的显而易见,那么只能是来自与云国敌对的国家。
“不是西域,便是北疆吧。”风澹渊回。
“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用鼠疫灭云国,他们就不怕祸水东引?”鼠疫不仅能人传人,还能经由老鼠、跳蚤等传播,在这没有疫苗的时代,根本防御不住。
“你忘了我说的?只要出现鼠疫,就把这个地方一把烧干净,也是灭绝鼠疫的办法。”风澹渊回。
魏紫蹙眉,确实,这法子虽然不人道,但也算个法子。
“魏大夫,与其关心国家大事,我建议你多关心关心自已。”
“什么意思?”
“毒你会不会做?你要不会,我送你一些。”
“我要毒药做什么?”魏紫不解。
“自然是给害你的人用,难不成还你自已吃?”风澹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气不打一处来:“荷包里放蒙汗药?你都放了,能不能放点更高级些的?比如,见血封喉的毒药。”
“你的意思,我能在皇宫里把人都毒死了?”
“像今天这种情况,你可以。”风澹渊正色道。
“《云国律法》里有这一条,自卫导致对方死亡,可不受惩罚?”
“没有。”风澹渊加了一句:“明日就让左相加上。”
“这么简单?”魏紫瞠目,一国律法这么容易就能修改?
“别人简不简单我不知道,在我这,就是如此。”风澹渊睨她:“即便没有律法,那些混账东西死了就死了,你觉得我压不下去?”
“这样不太好吧……你又要被人上折子弹劾了,就算你无所谓,皇上也得想法子替你扫尾不是?”
“没什么不好。谁爱上折子谁上去,至于皇上,他会将折子丢给我,让我自行处理。”
“什么?”
“你知道每天骂我的折子有多少吗?”风澹渊比了个宽度,“至少这么多,皇上要是每封折子都回,那他也不用睡觉了。”
“为什么你这么招人骂?”盛老大人说他骂风澹渊是为了督促他进步,可不是所有朝中的臣子都是这个心思吧?
“这我怎么知道!可能朝中没什么事好骂,我常年在外,做的事又让那些古板的老家伙不满意,闲着也闲着,骂骂我证明他们老当益壮、尽忠职守、忠君爱国,也挺好。”风澹渊很是无语。
魏紫“扑哧”笑出声来:“那就奇怪了,你又不是好相处的人,他们骂你不怕你报复?”
风澹渊斜觑她一眼,微微抬了下巴,神情高傲:“狗咬我,我还咬回去?”
魏紫诧异:“那些骂你的折子你怎么处理?”
她隐隐猜到了,不过还是跟风澹渊确认下。
“全部批复三个字:知道了。”他有空啊,还看那些吃饱了撑着的玩意?
第五百零二章 能让我叼回家的,只有你一个
果然如此。
魏紫终于找到了风澹渊这么多年来挨骂的缘由:“所以,那些骂你的臣子也知道骂你不会有什么风险,就前赴后继、一封折子接着一封折子地骂你,证明自已对工作的尽责?”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魏紫仔仔细细打量风澹渊的脸,看得风澹渊皱眉:“我脸上刻了花?”
“怎么看,这都不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啊。”这些臣子到底是眼神不好,还是脑子不行?
风澹渊皮笑肉不笑:“想要我出手害人畜,也得有那个资格。”
长臂一伸,他一把边将坐对面的魏紫抱到自已的怀里,咬着她的耳朵低低道:“能让我张嘴叼回家的人,只有你一个。”
魏紫被咬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咯咯笑出声。
风澹渊温柔一笑,毫不犹豫地吻住了她娇艳的唇。
*
赐婚的圣旨是颁去燕王府的,风澹渊便带着魏紫一早赶了回去。
恰逢小年夜,王府里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魏紫瞧着这似曾相识之景,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去年这时候,她是来退婚的,这一次却截然相反。
风为欢正带着风嘉羽在花园里玩,一抬头瞧见风澹渊和魏紫,当即兴奋地朝两人招手:“大哥,魏姐姐!”
魏紫从苏念手里接过一个盒子,疾步过去。
跟风为欢打过招呼后,她在风嘉羽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小羽,娘亲抱抱。”
小家伙睁着一双桃花眼看了看她,一扭头,迈着小短腿,躲到了风为欢的身后。
“小羽,这是娘亲呀!”风为欢蹲下身子劝小家伙:“前些日子你不还是哭着找娘亲吗?”
魏紫笑了笑,将手里的盒子打开,放到小家伙面前:“想不想玩?”
小家伙立刻伸手去抓盒子里的玩具,顺便朝魏紫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
惹得魏紫一颗心顿时被萌化。
“今日就把孩子带回去吧。”风澹渊见魏紫母爱泛滥的样子,不由说道。
“啊?”风为欢一愣,脸顿时垮了下来,“你们要带小羽走了呀?”
魏紫刚想开口说“不必如此着急”,便听一道不悦的声音传来。
“带回哪去?羽儿是我的曾孙,这儿就是他的家!”
风老太妃拄着拐杖走来,对着风澹渊振振有词:“还有你。以前也就罢了,如今都快成亲的人了,还天天不着家,成什么样子?你是燕王府的世子,你娶的是燕王府的世子妃,得堂堂正正将人迎进燕王府!”
风澹渊看了眼身后的风宿:“去,给祖母搬把椅子,倒杯茶来。”
实心眼的风宿真去搬椅子、倒茶了。
风澹渊笑道:“祖母,等下您坐着,边喝茶边说。”
风老太妃碰了个软钉子,瞪了他一眼:“我不跟你说,我和小紫说。”
魏紫头皮微微发麻,强打起笑脸,给风老太妃行了个礼:“太妃,您有什么吩咐?”
第五百零三章 赐婚圣旨
风老太妃一扫方才的霸气侧漏,立刻换上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小紫啊,听说你现在是太医令了,还想建医学院,这可是桩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我一定全力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太妃。”魏紫受宠若惊。
风澹渊默然不语,这老太太,为了留人,消息打听得够灵光的。
“谢什么?我啊,就等你跟渊儿一样,开口喊我一声‘祖母’。”风老太妃笑眯眯地拉过魏紫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样,你忙你的去,放心把羽儿放我这里。我呢,肯定把他养得壮壮的,一定不会比渊儿差。”
风澹渊勾唇一笑:“祖母,我听明白了,我跟小紫住不住燕王府无关紧要,但风嘉羽这小子您一定得留下,是这个意思?”
风老太妃理直气壮地更正:“那你理解错了,你自小不着家惯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安安心心留在王府。但是小紫和羽儿得住燕王府,我得看着,不能让他们母子被人欺负了。”
风澹渊被逗笑了:“祖母,要留人您也找个好点的借口。”
风老太妃瞪他一眼,索性直接躺平:“我一把年纪了,就想过儿孙绕膝的日子!你就不能成全我?”
“那就爽快一些,直接说。您这一套又一套的,谁能猜到您到底要干什么?”风澹渊道。
“那我直接问:你们到底住不住燕王府?”说罢,风老太妃又加了一句:“你也不用看你老子的脸色,我还活着呢,他不敢把你怎样!”
“他能把怎样?”风澹渊不屑一顾。
刚好听到这两句对话的燕王,脸顿时一黑:他人都不在,还得躺枪?
老母亲看他哪都不顺眼,风澹渊那小子见他就怼,身为王爷,他也很憋屈。
算了,他最近跟抱朴道长学养生之道,不宜大动肝火。
“把木枪给小少爷。”燕王将手里刚做好的玩具交给下人。
正要离开,却听门卫来报,说是宫里的吕公公来了。
“有请。”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吕正是大内总管,燕王总是要客气待人的。
吕正进了燕王府,跟燕王寒暄几句之后,笑道:“今日奉皇命前来,为的是一桩喜事。这流程还得得走一走的,劳驾王爷将太妃、世子他们都请来。”
燕王当下便明白了。
待风老太妃、风澹渊、燕王妃、魏紫都到了之后,吕正笑道:“皇上赐婚的圣旨,祝世子和魏大夫百年好合。王爷,劳您接个旨?”
燕王弯着腰,从吕正手里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圣旨。
魏紫狐疑地看着风澹渊:圣旨都不用念一念?这个流程是不是太敷衍了?
风澹渊用眼神回她:吕正怕念到一半我嫌啰嗦,干脆直接省了这道流程,乐得个轻松。
燕王打开圣旨,扫了眼,便转交给了风澹渊:“你自已看看。”
第五百零四章 成亲必须住新房
魏紫凑过脑袋去看,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密集恐惧症都要上来了,难怪吕总管不念了。
风澹渊低声道:“礼部拟的,皇上抄的。”
魏紫低声问:“这么多字,皇上亲手抄?”
风澹渊低声回:“皇族之人赐婚圣旨,皇上都是亲手写。都抄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让礼部少写一点……”
“咳咳。”燕王实在听不下去了,当着天子使者窃窃私语也就算了,现在还妄议天子,真当所有人都是聋的?
吕正却真把自已当成了聋子,客客气气地对燕王和风老太妃说:“圣旨送到,宫中还有事,咱家便告辞了。”
送走吕正后,风老太妃喜气洋洋,开始给燕王夫妇分派任务:
“前些日子便让你们去准备渊儿的婚事,聘礼清单都准备好了吧,赶紧拿来给我瞧瞧。哦,渊儿住的朱襄阁也得重新整理装修,抓紧些,年前就办好,别拖年后去了……”
燕王不禁皱眉:“年前怕是来不及了,工匠们都回去过年了——”
风老太妃一听,声音顿时拔高:“知道工匠都要回去过年,怎么不早把事做了?难不成让你儿子在破屋子里娶亲?你没心没肺的,我还丢不起这个人!”
当着王妃、儿子和未来儿媳的面,被风老太妃这么劈头盖脸的责备,燕王很是没脸,小小反驳了一句:“朱襄阁每年都有修整,那是什么破屋子……”
“渊儿成亲必须住新房,你自已想办法去!”风老太妃一锤定音。
风澹渊一脸神游表情。
魏紫面上并无异样,心里却很是尴尬。
只有燕王妃偷偷拉了拉燕王的衣袖,劝他别说了,母亲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对着老母亲,燕王只得伏低做小。
风老太妃也没放过置身事外的大孙子:“渊儿,从现在开始,你就住燕王府,等会让人把行礼搬回里——你要嫌麻烦,不搬也行,缺什么直接让府里的人买去,钱走我的私账。”
燕王妃立刻接口:“母亲疼爱世子是一回事,可添朱襄阁的东西,这是府里的事,得走公账。”
风老太妃不计较这些:“就走我的私账,走公账麻烦。”
又对风澹渊道:“你不准有意见,有意见一律驳回!”
风澹渊笑道:“祖母要给我花钱,我能有什么意见?”
风老太妃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朝魏紫招招手,语气不复对燕王、风澹渊的跋扈,慈爱又温和:“小紫啊,跟我去库房瞧瞧,喜欢什么尽管拿。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打扮得太素了。”
燕王:“……”他这儿子是捡来吧?
风澹渊:“……”所以,他这是失宠了?
魏紫:“……”风老太妃是不是对她太好了些?这不太好吧?
她瞧了瞧风澹渊。
风澹渊笑道:“祖母送你的,尽管拿着。”
风老太妃道:“我跟你的事,你看她做什么?走,咱们去小库房。”
不由分说,拉着魏紫就走。
第五百零五章 你是不是把我当外人?
魏紫原本很是尴尬的,可风老太妃的手一拉住她,她的神色微微一凝,顿时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风老太妃的脉搏上。
她又抬头细查风老太妃的面色。
方才只顾着看风老太妃怼燕王和风澹渊,她没留意风老太妃的脸色,此时才发觉异样来:今日太妃化了妆,不浓,却也不淡,遮了有些黯淡的面色。
不对劲。
风老太妃拉着魏紫欢欢喜喜地往前走。
魏紫给风澹渊打了个眼色,示意等她回来,有事要私下同他说。
风澹渊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
风老太妃出自云氏一族。
云国开国皇帝,跟云氏的先祖曾是异姓兄弟,两人一起建立了云国。
此后,不仅历代皇后几乎都出自云氏,且云国关乎国家命脉的国有资源,包括各种金属矿、盐矿等,都由云氏经营。
若说云氏是云国第一富,倒也不为过。
故而风老太妃的小库房也处处充满了“有钱”二字。
“郭嬷嬷,我记得有几套头面,是我年轻时置备的,你找出来,给小紫瞧瞧。”
“南海珍珠衣,是不是放那个箱子里了?”
“玉臂钗、宝石戒指前些年我攒了不少,你都取出来。”
……
魏紫在江南时,姜老太太也送了她不少好东西,不过那毕竟是自已的外祖母,她收得心安理得。
在风老太妃面前,她却觉得很是别扭。
可太妃一番心意,又不能拂了,便只好拣着不那么贵重的选了几件。
风老太妃眼光毒,幽幽说道:“小紫啊,你是不是还把我当外人?”
“诶?”魏紫不知这话得怎么回。
“你都不挑最好的,就是把我当外人了。”风老太妃跟个老小孩似的,赌气道:“不挑了,郭嬷嬷,把刚刚拿出来的那些都搬到渊儿的朱襄阁去!”
魏紫一听,赶紧道:“我挑我挑!”
这次是真按着自已的心意选了一些。
魏紫识货,又有品位,能让她看上眼的,自然不是等闲之物。
当然,珍珠衣那种她还是没选,额……过于奢华了,穿这衣服太招摇,不符合她低调的作风。
风老太妃这才满意,拉着魏紫的手,高高兴兴地去吃饭。
中午的家宴,除了又病倒了的风澹夷,燕王府的主子都到齐了,连风嘉羽都坐在了特制的小椅子上。
下人不好上桌,燕王妃便揽过了喂孩子吃饭的事。
魏紫见状,忙道:“王妃,我来喂吧。”
燕王妃争了几句,见魏紫坚持,便把小碗、小勺子递给了魏紫,简单说了下小家伙吃饭的习惯。
魏紫一一记在心里。
虽说不是主攻妇产科,但魏紫毕竟是从医人员,如何喂养孩子还是很清楚的。
更何况,在言笑的手机里,也有专业的育儿书籍,她也是看过的。
因此,喂孩子吃饭她倒也不手忙脚乱。
鱼肉去骨,一勺肉一勺饭,小家伙吃得很高兴。
肉糜更是张嘴就咽。
到绿叶菜就不行了。小家伙脖子一扭,不吃。
魏紫循循善诱:“你听过《小菠菜哭了》的故事吗?”
小家伙不太明白,但明显被“故事”两字提起了兴趣。
魏紫便讲起了故事:“有个小哥哥,不喜欢吃菠菜,偷偷把小菠菜扔了。小菠菜很难过,坐在路边哭。小兔子看见了,问小菠菜:你为什么哭啊?小菠菜说:大家都不喜欢我,我太伤心了。小兔子说:我喜欢你,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小菠菜很高兴,再也不哭了。”x|
小家伙睁着一双大眼睛,听得很认真。
魏紫问他:“你不吃小菠菜,小菠菜也要哭的。你想小菠菜哭吗?”
小家伙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要哭。”
魏紫微笑:“那我们把小菠菜吃掉,好不好?”
小家伙一口将魏紫喂的菠菜吃了下去。
第五百零六章 坏人!
魏紫一抬头,见一桌子的人都盯着她,鸦雀无声,顿时也愣了。
燕王妃吃惊地说:“羽儿不吃菠菜的。”
据说不吃菠菜的小家伙,手指菠菜:“小菠菜,不哭啦,还吃。”
奶唧唧的话,惹得风老太妃心都要化了:“好好好,羽儿喜欢小菠菜,那把小菠菜都吃光光好不好?”
“吃。”小家伙霸气地点头。
魏紫赶紧将菠菜喂进他的嘴里。
燕王妃笑道:“还是你有办法。”
心下却暗自生疑:魏紫也没带过几天孩子,怎么如此老道?
且她最初见的魏紫,就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可这两次接触,魏紫沉稳又大气,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这些,她也只能放肚子里想想,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魏紫的面前,出现了一碗羹。风澹渊说:“喂得差不多了,带下去让下人管,你吃饭。”
原本在啃菠菜的小家伙,也不知怎的,似乎听明白了风澹渊的话,圆溜溜的双瞳看着魏紫:“娘亲,喂。”
魏紫一愣,原来小家伙是记得她的。
“好啊。”魏紫心底发软,笑着夹了一小筷芹菜:“那我们吃小芹菜。”
风澹渊略带威胁之意地看了小家伙一眼:怎么,跟他争宠?
小家伙刚好看到了这一眼,嘴里咬着芹菜,懵了几秒,嘴一瘪就要哭。
魏紫顺着小家伙的目光偏头,颇为无语,又不好在人面前说风澹渊,只能安抚小家伙:“不哭不哭,我们继续吃饭饭。”
小家伙看着风澹渊,含着一嘴的芹菜,委屈地告状:“坏人……”
风澹渊:“……”这么小就懂得告黑状?
“咳咳——”燕王被噎着了,赶紧抬手让人拿水来压一压,心里却无比之爽。
呵呵,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没白疼风嘉羽这小子。
说得对:坏人!
风老太妃一见小曾孙要哭,直接把火力对准了风澹渊:“你吓唬小孩子做什么?这么大的人了,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转头软了语气安慰小曾孙:“羽儿不哭,曾祖母批评你那不懂事的爹了。”
风澹渊:“……”这饭是不能吃了不是?
他站起身来,对魏紫道:“你吃饭,我来喂。”
顿时,屋子里又一次安静得鸦雀无声,连空气都凝结了。
风澹宁筷子上的丸子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在盘子边停下。
风为欢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已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燕王则盯着风澹渊的脸使劲看,怀疑这儿子是真是假。
唯有风老太妃、燕王妃和魏紫正常。
燕王妃有些担心风澹渊不懂照顾小孩。
风老太妃倒挺高兴,这有了孩子的男人,果然不一样,知道疼媳妇,也明白要照顾孩子了。
魏紫比较直接:“你会喂?”
风澹渊睨她一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魏紫无语,给你儿子喂饭是看猪跑吗?
她倒也想看看,他怎么个喂饭,便站起身来,移了一个位子,将小家伙身边的座位让给了风澹渊。
第五百零七章 我教儿子,谁都别管
风澹渊施施然坐下,很自然地端起小家伙的碗,拿了勺子。
没人再吃饭了。
风澹宁、风为欢:吃饭能比看大哥喂小孩吃饭有意思吗!
燕王:吃饭能比看他那霸王儿子喂小孩吃饭有意思吗!
风老太妃:吃饭能比看孙子喂小曾孙吃饭有意思吗!
燕王妃:你们都看戏啊?那我也一起看戏吧。
魏紫:等会小羽哭了,该怎么哄呢?
风澹渊当一群吃瓜群众都是空气,开口问小家伙:“我是谁?”
小家伙瘪着嘴,泫然欲泣:“坏人……”
风澹渊一个字一个字地更正:“我不是坏人,我是你爹。”
“爹”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小家伙听不懂,就觉得面前的人冷冰冰的,他不喜欢的呀。
伸出手,他本能地去找魏紫:“娘亲,怕怕——”
魏紫很是纠结,可见风澹渊没有让开的意思,便也只能柔声劝小家伙:“小羽乖,跟爹一起吃饭饭。”
风澹渊说:“你是男孩子,别有事没事就找娘,丢人。”
将手里的饭碗放到小家伙面前,又抓着小家伙的右手,把勺子塞进他的小胖手:“自已吃。”
小家伙刚要哭,风澹渊凉声道:“不许哭,吃饭。”
小家伙受了惊吓,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风老太妃看不下去了:“风澹渊,你吓唬羽儿做什么——”
“我教儿子,谁都别管。”
这小孩被家里一群女人宠得不像样子,跟个小姑娘似的,动不动就哭,成什么样子!
“你儿子又不是你的兵,能这么管的吗?他才一岁一个月!”燕王见小孙子的可怜样子,吹胡子瞪眼。
风澹渊斜觑燕王一眼,漏了,溺宠这小子的人里还有个吃错药的。
“我怎么管儿子,要你教?”他冷冷回。
“臭小子,你管你儿子,我也管我儿子!”燕王怒了。
魏紫没料到,两父子这都能掐起来,一时不禁头大。
她饭还没吃呢,都快饿死了。
反正有风澹渊这位见了父亲跟见仇人似的兄台在,她再努力也装不成贤良淑德,那索性省点事不装了。
她直接起身,从风澹渊身边抱起哇哇大哭的小家伙,对风老太妃说:“太妃,我先下去哄孩子。”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为欢低声问风澹宁:“魏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风澹宁跟魏紫熟,点头肯定:“嗯,生气了。”
风澹渊耳朵没聋,眼没瞎,他也知道魏紫发脾气了。
没了跟燕王吵的心思,他也跟风老太妃说了句“我去看看孩子”便走了。
风老太妃阻拦不及,只能将火发在燕王身上:“我这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就不能太太平平让我吃个团圆饭!”
燕王也是一肚子委屈加怒火:“这一个个的都什么态度。”那小子张狂,找的女人也是,饭吃一半抱了孩子就走,是做人媳妇的样子?
风老太妃一听,直接拍了桌子:“风元情,你什么态度?新媳妇还没进门呢,你就在人家面前跟儿子吵吵吵,还有脸说!你给我记着:敢给小紫摆脸色,说她一句不是,你以后就不是我的儿子!”
第五百零八章 不准再把孩子弄哭
燕王郁闷至极。
他都一个奔五十的人,能别老在儿子女儿面前这么训他?
还动不动就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多伤感情啊!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回个“嗯”。
风澹宁和风为欢埋头吃饭,当自已是隐身人。
燕王妃舀了一碗鸡汤放到太妃面前,笑着打圆场:“母亲,这道鸡汤不错,您润润嗓子。”
风老太妃给王妃面子,不理燕王,低头喝鸡汤。
燕王默默拿起了筷子。
没有小家伙调节气氛,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
魏紫将孩子抱到了小厨房。
苏念和风青刚烤好红薯、花生,正准备享受美食,见魏紫抱了孩子来,赶紧立正站好。
魏紫把已经不哭的小家伙放在小桌边的椅子上,问他:“有没有吃饱?”
小家伙诚实地摇摇头。
燕王府的主人用膳,小厨房的厨师也抽空去吃饭了,一时之间除了在烤红薯的两位,没其他人了。
没人做饭,食材倒是有的。魏紫便取了围裙,说道:“那你先跟风青叔叔玩一会,娘亲做好吃的给小羽吃,好不好?”
一听“吃”字,小家伙乖巧地点点小脑袋。
魏紫转头对苏念说:“剥个红薯,我吃几口,快饿晕了。”
苏念挑了个烤得好的,边剥边问:“您刚不是在吃饭吗?”
魏紫取了干净的食材来,回了句:“不提了。”
肉燥面,牡蛎、蛏子肉裹鸡蛋液清炒,再加一道蔬菜丸子,荤素搭配,小家伙和她都能吃。
又问了苏念和风青:“你们吃饭了吗?”
苏念和风青说“没”。
“肉燥面吃吗?”既然做了,那就一起做吧。
“吃呀!”苏念没有客气,顺便将剥好的红薯放在魏紫嘴边:“小心些,还烫着。”
魏紫咬了一口,甜糯的热气顿时自口中蔓延至了每一处神经。
简直人间至味!
风青听说魏紫厨艺好,便道:“辛苦魏大夫了。”
小家伙盯着苏念手里的红薯,风青见此,问魏紫:“小少爷能吃吗?”
“能吃。”魏紫回道。
风青便挑了个细长的红薯,掰断又剥了皮,送到小家伙左右手里。
小家伙一口一口咬着,小胖腿荡啊荡,别提有多乖巧了。
风澹渊一进厨房,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这不是能自已吃饭吗?
风青和苏念见风澹渊,恭敬行礼,心里却遗憾:这顿肉燥面是吃不上了。
“厨房这是没人了吗?”见魏紫站在灶台前,风澹渊面露不悦之色。
“主子,我去叫人来——”
“不必,让人家安心吃口饭。”魏紫淡淡制止。
紧接着,她又分派任务:“风青,看着小少爷。苏念,你帮我烧火。”
绝了两人退下的念头。
风澹渊剑眉微微一挑:把他当空气了?
小家伙握着手里的红薯,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风澹渊看。
“你吃你的,我又不跟你抢。”风澹渊很郁闷,他是长了一张坏人脸吗?
“不准再把孩子弄哭。”魏紫的声音飘来,带着警告之意。
第五百零九章 你为什么生气?
风澹渊不惹还在气头上的人,便安安静静地在小家伙对面坐下。
小家伙原本是准备哭的,但一想要是哭,嘴巴就吃不了甜甜的红薯了,小小纠结了下,勇敢做了决定:那就不哭了吧!
于是,小胖手抓着红薯,吃得津津有味。
“风青,别让他多吃,就吃那一小根。”红薯吃多了烧胃,魏紫怕小家伙不知饥饱,一个劲地往嘴里塞东西。
吃完红薯,小家伙无聊,闹着要出去玩。
风青得了魏紫的同意,便带着孩子去院子里玩,苏念把火架好:“我去看着,风青不会带孩子。”
溜得非常之速度。
“为什么生气?”无关人土都走了,风澹渊终于能开口了。
“你为什么一定得跟王爷吵?”魏紫反问。
“他嘴欠。”一提燕王,风澹渊就没好气。
魏紫让火烧着,转过身来,对风澹渊道:“换个嘴欠的人,你会跟他吵吗?”
风澹渊不语。
魏紫苦笑:“你自已也明白,他是你的父亲,你们的关系终究是不一样的。小时候你跟王爷对着干,怕不是出于对他的怨恨,而是希望得到他的关注——这话你不用反驳我,是不是也只有你清楚。”
“至于王爷,我曾以为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可得知你出事,他便冒雪上山找抱朴道长。说他不关心你这个儿子,那肯定不是真的。更何况,王爷是真心把小羽当孙子来疼的。”
“没有谁说一家人一定得和和睦睦,但至少不应该像你们这样,见面就得吵,上桌就准备掀桌子。”
“我不喜欢这样。如果你觉得跟王爷的父子关系只能如此了,那我直说,我不会住在燕王府。小羽会一天天长大,我希望你幼年经历的那些,他不必再经历。”
肉燥酱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厨房。
水开了,魏紫把蔬菜丸子放进沸水里。
换个人说这番话,风澹渊只会甩去一个白眼:你算老几?
可这话是从魏紫嘴里说出来的,他听进去了。
“好,以后即便他指着鼻子骂我,我也不还嘴。”
魏紫听闻,倒是微微一怔,没料到他这么容易就被说服。
“魏大夫,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魏紫想了想,说道:“还记得去年差不多这时候,我跟你说过太妃的病情吗?”
风澹渊刚起笑意的脸,顿时沉了下去:“祖母的病情有变?”
魏紫说:“我这两天替太妃做一个详细检查,才能确认。”
又道:“那种病,最忌讳的便是心思重。所以,不要让太妃操劳,尽量让她开心一些。”
风澹渊沉默片刻,问道:“如果情况不好,你有几成治愈祖母的把握?”
魏紫回:“不好说,得确认病情之后,我才能做治疗方案。”
蔬菜丸子在水面上跃动,魏紫取过勺子捞了出来,又把面放了下去。
“我说这些,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魏紫将肉燥面盛起,开始做鸡蛋炒牡蛎、蛏子肉。
第五百一十章 让世上只剩我一个男人
风澹渊看她围着围裙,低着头炒菜,心里涌过细水流淌一般的暖意。
从小到大,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即便是最为亲近的皇上,也只教导他文韬武略,不提这些,也想不到这些。
祖母倒是会说一点,但永远都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斥责燕王,不会说他也有不对之处。
魏紫说小时候他跟燕王对仗,是希望得到燕王的关注,这是他心里最隐秘之事。
他并不否认。
笼在一层薄薄水雾里的魏紫,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束火,又似拂过柳梢桃枝的袅袅春风。
风澹渊觉得自已像漂泊了多年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停靠之处。
那个地方,名为“家”。
他默默走上前,伸手自身后揽住了魏紫纤细的腰,将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深深吸着她身上幽冷的清香。
魏紫觉得痒,不禁道:“别闹,炒菜呢,松手。”
“不松。”他反而将手收得更紧了。
“我生气了。”魏紫威胁他。
“那你别生气。”他回得相当顺口。
“我要饿死了。”魏紫只能使出杀手锏。
果然,风澹渊立刻松了手,说道:“我也饿。”
“你没吃饱?”
“我就吃了几筷子菜。”
“那能怪谁呢?”谁让你跟燕王吵?
“怪我行了吧?”风澹渊破罐子破摔了。
魏紫:“……”
解下围裙,她将菜摆好,到门口朝风青、苏念招手:“吃饭了。”
两人将小家伙送了来。
这次,风澹渊主动喂小家伙,一勺菜,一勺面,极其耐心。
风青、苏念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跟着魏紫还能蹭个饭,但和风澹渊一起吃面,他们又没熊心豹子胆,便迅速地带着红薯花生消失。
魏紫忍不住吐槽风澹渊:“看看你的人缘。”
“我人缘要是好,你就得哭了。”风澹渊呛了她一句。
“我哭什么?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魏紫直戳他逻辑的漏洞。
“呵。”风澹渊勾起红唇,妖冶一笑:“那我就让这世上只剩下我一个男人。”
魏紫不寒而栗,瞪他一眼:“不准在孩子面前说不健康的话。”
“那你也别激我。”
风澹渊见小家伙又吃了一个蔬菜丸子,不由皱眉:“他怎么那么能吃?”
魏紫一回想,确实吃得有点多了:“那别吃了。”
“不让他吃又得哭?他一哭,就成了我的不是。”原来当爹这么难。
“那你想想办法,让他别吃了,也别让他哭。”
“我没办法。”
一个小娃娃,又不是他的兵,打不得,骂不得,连板个脸都能让他成为全家的公敌,能怎么办?风澹渊直接躺平。
“你——”
魏紫真想说一句:就你这样,还有脸嫌弃燕王不会当爹?
五十步别笑百步,大哥也别说二哥。
魏紫只能自已出马,细声细语哄着小家伙放弃了眼前的食物。
听得风澹渊一脸幽怨:“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温柔呢?”
“你想我哄你?”魏紫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笑得十分假。
“你哄哄看。”
“那你哭哭看。”
这种醋也要吃吗?
第五百一十一章 祖母身体如何
吃完饭,小家伙又玩了一会就开始揉眼睛。
“娘亲,睡觉觉。”小家伙朝魏紫伸出了手。
风澹渊抢先一步抱起孩子,问魏紫:“这么抱?”
“你手放这里。”魏紫更正了下他的姿势。
许是方才那顿饭建立了感情,小家伙倒也不排斥风澹渊抱他,甚至用小手搂住了风澹渊的脖颈。小脑袋靠在父亲的肩膀上,眼皮子往下掉。
风澹渊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苏念取了小家伙的披风来,魏紫用披风裹紧小家伙,低声对风澹渊说:“送去太妃院里吧。”
*
风老太妃算着小家伙的午睡时间,早早就让人将午睡事宜都准备妥当,只差人了。
“羽儿肯定睡着了,怎么还不把人送来?”
风老太妃坐不住,走出“瑞福堂”去看,远远便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抱着一团绛红而来。
风老太妃神情微凝,思绪穿越重重光阴,回到二十余年前。
那时的风澹渊比风嘉羽大不了多少,燕王抱着他,他靠在燕王的胸前沉沉睡去。
岁月太漫长,时光太斑驳,若不是看到这一幕,风老太妃都快忘了:曾经,风澹渊也是个招人喜爱的小孩子,燕王很是疼爱他——但如今,物是人非,两人早已不记得。
入了屋子,风澹渊小心将孩子放到小床上,奶妈过来,熟练地解去他的外衣,细细盖好了被子。
“得睡一个时辰。”风老太妃低声说道:“奶妈会看着,我们出去。”
换完屋子,魏紫颇有深意地看了风澹渊一眼,示意配合着她替太妃检查身体。
风澹渊回以“收到”眼神。
两人默契十足,你一言我一语,哄得风老太妃稀里糊涂让魏紫将她的身体状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太妃,我最近研究了一个新药方,改善睡眠的效果特别好,您试试看。”
“好啊,小紫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风老太妃乐呵呵的,不疑有他。
又道:“我让人把‘瑞福堂’隔壁的扶桑院收拾出来了,你就先住那里,不必再跟我一个老婆子挤一处,又方便照顾孩子。”
魏紫自然应下,心想也方便给风老太妃看病。
借口去看看魏紫新居,风澹渊让风青守着院门,拉着魏紫便进了屋:“祖母身体如何?”
魏紫摇头:“非常不乐观,她脑中的肿瘤有很大概率是恶性的,若要治愈,得在细胞转移前把肿瘤切掉。”
“你的意思是——开颅?”饶是风澹渊心理素质再过强大,听闻这话心也有些发颤。
魏紫回:“是,只能开颅。我是心脏外科的主刀医生,开颅手术只做过配合主刀的副手。”咬了咬唇:“如果开颅,靠我一人肯定不行,我需要至少四人的团队,还要相应的手术器材,所以,我需要时间。”
“另外,太妃快七十了,对于能否接受这个手术,我也得再做详细的评估。”
风澹渊沉默,好一会儿才问:“若不开颅,祖母能活多久?若开颅手术成功,她又能活多久?”
第五百一十二章 国有难,将必出征
魏紫没有瞒他:“如果不开颅,恶性肿瘤细胞一旦转移,那剩下的日子便是按天计了,最长不会超过半年。这半年里,太妃会活得很痛苦。”
顿了顿,她又道:“如果开颅手术成功,加上后期调养,按太妃的身体状况,若不复发,再活十年没有问题;可如果手术失败,那便是下不了手术台。”
她看着风澹渊,说道:“你也不必现在就下定论,好好考虑下。或者——这个决定,你要不要跟你父亲商量后再做?”
风澹渊“嗯”了一声,神情凝重。
魏紫又道:“明日我去见一下康初五,我需要她帮忙做手术器材。”
“好。”风澹渊言简意赅。
魏紫见他心事沉重的样子,不由劝道:“如今有了青霉素,我因白夔血,视力又异于常人,所以即便要替太妃动手术,我也至少有三成把握。只要手术成功,后面的恢复不成问题。你心思也别太重。”
风澹渊突然握了她的手,说道:“有件事,我本不想这么快跟你说。”
“什么?”魏紫有不好的预感。
“西域战线拉长,战局不明朗,皇上的意思是让我出征。”前日在紫宸殿,皇上那么爽快地给了两道圣旨,多少有弥补的意思。
“你——同意了?”
魏紫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可待问完,才反应过来:这事由不得风澹渊同不同意,国有难,君有令,将必出征。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魏紫的声音有些干,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
“最迟三日后,皇上给了我五日时间处理家事。”风澹渊心里也很不好受:“抱歉,我们的婚事得延后了,祖母的事也得你多操心。”
魏紫摇摇头,本想装得轻松一些,可她的演技实在太过拙劣,只得作罢。
“有点突然,你让我反应反应……”
风澹渊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低道:“如果你觉得做些什么,能让心里舒服一些,你尽管去做。”
魏紫不语,她只想他留下来。
可这话,她却不能说。
没了话,屋里沉默下来。
门口却传来了声响。
“哦,我来得不是时候,那你们忙,忙完去吃饭。”风老太妃又补了一句:“这顿饭不会有人咋咋呼呼了,你们安心吃。”
魏紫从风澹渊怀里挣脱。
风澹渊本想呛老太太两句,可一想到方才魏紫说的事,便也没了心思:“是,祖母。”
这倒让风老太妃惊讶了,她那向来反骨的大孙子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眼风瞥见魏紫眼眶红红的,风老太妃面露心疼之意:“怎么哭了?是不是渊儿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魏紫这才意识到落了泪,赶紧偏过头去擦拭,说道:“没什么,这两日眼睛不舒服。”
这谎扯得真是烂,可风老太妃愈发觉得魏紫实诚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说:“那我们先过去,羽儿醒了,说要找娘亲呢。”不理风澹渊,当他是空气。
风澹渊默默跟上。
*
晚膳正如风老太妃所言,再也没人咋咋呼呼了。
燕王很安静,埋头吃饭。
风澹渊也很安静,给小家伙喂饭。
风澹宁和风为欢看看燕王,又看看风澹渊,觉得这个世界真玄幻。
第五百一十三章 老子宰了你!
燕王妃最忙碌。
身担活跃气氛的重任,她绞尽脑汁将菜品介绍得又美味、又营养,还兼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
风澹宁和风为欢体恤王妃的不容易,很快加入了对话,三人组队,惹得风老太妃哈哈大笑。
魏紫见此情形福至心灵,亦进入群聊。
她擅长美食,学识又深厚,聊这些话题信手拈来,倒让风老太妃与燕王妃,乃至燕王刮目相看。
“王妃,小胖子在打嗝,是不是吃饱了?”冷不丁,做奶爸给孩子喂饭的风澹渊插了一句。
燕王妃一愣,才反应过来是跟她说话,赶紧起身过来瞧:“是吃饱了。”
风澹渊便将孩子丢给奶妈,让带下去消食了。
燕王妃终于回过味来:这是风澹渊第一次除了客套问候之外,主动跟她说话啊!
不由偏过头去看风澹渊,却见他已经拿起筷子吃饭,神情还是一贯的清冷孤傲。
可是,一个能体谅媳妇不易、主动揽过替孩子喂饭之事的男子,能有多孤傲呢?
燕王妃的心里腾起些暖意,再看魏紫的时候,眼神愈发柔了几分。
这位魏小姐,还真是不错,让向来桀骜、活在云端的燕王世子终于有了人间烟火气。
再转念一想:果然这男人啊,得找到贴心的媳妇才能真正活明白。风澹宁那小子的婚事,她得抓紧啰!
正侃侃而谈的风澹宁,冷不丁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扭头一看,却见燕王妃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他想到了即将放到火上烤的乳猪。
他不禁打了个冷战,有些不寒而栗。
*
次日天还未亮,魏紫跟着风澹渊去了城郊。
翻了几座山,直到中午,一行人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康初五非常热情地迎接了他们。
“来就来了,还送这么多东西,风帅真是太客气了。”话是这么说,拿东西的动作却丝毫没停下的意思。
“里面放的是做医疗手术器械的矿石,你的新任务。”
康初五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不干!”她没好气地抛出两字。
“不干你也走不出这里。”风澹渊凉声揭露一个残酷的现实:“这是云国铸造武器之处,除非我弃了这里,否则你要离开只能横着被抬出去。”
“风澹渊你个卑鄙小人,老子宰了你!”康初五发飙了,抽刀砍过去。
手下正要拦,却被风澹渊一个眼神制止,然后他慢悠悠地伸了伸手。
康初五只觉一股无形大力横亘在她与风澹渊之间,让她手中霸道的刀再也无法动弹半分。
康初五不信邪,又往刀上注了几分力。
风澹渊手掌横空劈下,顿时那股无形大力宛如滔天巨浪轰然而下,康初五躲闪不及,整个人跌倒在地不说,体内气息翻滚,喉口发甜,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吐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第二口和第三口。
风宿脸上显露焦灼,正要相扶,被魏紫抢了先。
魏紫的手刚搭上康初五的手腕,却听风澹渊说:“不必。”
第五百一十四章 拿块豆腐撞死得了
“吐了这几口血,她这些年内伤积下的旧疾便好得七七八八,养养就成,不用浪费药。”
“啊?”魏紫觉得她又在看仙侠片了。
康初五比魏紫还震惊。
因为她运功试了一下,果真如风澹渊所说,旧疾荡然无存。
“你……这是什么鬼功夫?”
康初五以前看风澹渊,觉得他就是个妖孽,此刻再看,简直是地狱来的鬼刹。
总之不是人!
“‘沧海录’,九重。”风澹渊的语气淡淡的。
康初五是细长眼,却硬是瞪成了圆圆眼。
他娘的风澹渊简直变态!
《沧海录》,九重!
当年她那号称“天工门”百年练武奇才的师叔祖,费二十年时间练《沧海录》,也就勉强练到第六重,在冲第七重时不慎走火入魔,痛苦数月之后,英年早逝。
自此,《沧海录》在“天工门”内被称邪功,门主特地加了一条门规:不许弟子修练《沧海录》,违令者逐出“天工门”。
后来,她听师傅说,《沧海录》一共九重,但从来没有人冲破第八重,练成九重。
风澹渊竟然做到了!
他今年多大来着?二十多吧,他娘的他是从出生就开始练这邪功吗!
康初五风中凌乱,三观碎裂。
她绝望地明白了一点:风澹渊说的是真的,除非这里被废,除非她死了,不然是出不去的……
他娘的她到底为什么要贪魏紫那些钱?!
就算她有金山银山,出不去,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啊!
康初五追悔莫及,真想狠狠抽自已两巴掌:让她眼皮子浅,让她把挣大钱当人生目标。
如今钱是挣着了,可自由也没了,她拿块豆腐撞死自已得了!
“先吃饭。”
风澹渊自已是无所谓的,可怕魏紫饿着,便还是先吃饭再谈事。
见魏紫担心地看着康初五,他又道:“我刚给她注了些‘沧海录’内劲,她几天不吃也活蹦乱跳的,不用管了。”
魏紫这才放心地跟风澹渊去吃饭。
独留悲愤的康初五站在原地:狗日的给老子“沧海录”内劲,只是想老子好好为你卖命吧!风澹渊你个龟孙子!
吐了几口血,好饿,去吃饭就不能喊她一声吗?!
*
康初五化悲愤为食欲,整整吃三大碗饭,心情才好许多。
哼,反正吃的住的花的都是风澹渊的钱,从今天开始,她得可着劲造!
吃完饭,谈正事。
魏紫将几张图放在康初五和几位工匠面前,详细解说了用途、制作材料以及想要达到的效果。
几位工匠都是风澹渊的人,正斟酌着如何回话,已破罐子破摔、再也不想给风澹渊面子的康初五便道:“有问题。”
“康小姐请说。”魏紫洗耳恭听。
“硬度和韧度达不到你的要求。”
魏紫微一沉思,回道:“是材料原因,还是铸造温度控制不到那么精准?”
“都有。”康初五也没骗魏紫,要求实在太高了嘛!
“材料的事后面说,先带我去看看铸造处。”魏紫想了想,说道。
康初五抬眼看风澹渊:你媳妇说要去看,还保密吗?
第五百一十五章 想我亲你吗
风澹渊瞥了她一眼,回两个字:“带路。”
“走!”康初五大步而行。
这些日子,魏紫又啃了不少手机上关于冶炼的专业书籍材料,因此实地参观铸造处,她倒也都能看得明白。
康初五在一边跟她说每一处的用途,她不仅跟得上思路,而且还发现了问题。
古代的技术跟现代最大的不同:古代更多靠的是经验,而现代靠的是数据。
她那些以数据为标准的图纸,让康初五他们做,确实有困难。
“我想修改一下图纸,有没有书房之类的安静地方?”魏紫问风澹渊。
“有。”
风澹渊带魏紫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我的住处,里面有书房。”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干净整洁,摆设简单,从不放与房间用途无关之物,是风澹渊的习惯。
风宿和风墨搬了火炉来,很快,冷冰冰的屋子便有了暖意。
“我可能要花两到三个时辰,你忙你的去?”魏紫坐在书桌前,正准备研磨。
“我来。”风澹渊抢先了一步。
又道:“没什么好忙的,你写你的。”
魏紫不由抬头看他。
她明白他的心意,离别在即,他想多陪陪她吧。
“想我亲你?”风澹渊红唇一勾,桃花眼滟滟如春水流淌。
魏紫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男人长成这样,真是妖孽啊……
“不想。”她镇定地回。
“真不想。”风澹渊弯下身子,笑盈盈地勾着她。
魏紫站起身来,在他红唇上吻了一下,迅速退开:“要亲也是我亲你。”
风澹渊心中一荡,努力压下蠢蠢欲动的念头,但笑不语。
他怕一出手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有时候啊,他的自制力也不是那么强大的。
但今日有正事,暂且放过她。
魏紫努力忘记他唇上的温暖,还有温暖滋长出来的丝丝欲念,将全副心思都放在手术器材图纸上。
学霸不愧为学霸,思绪一集中,她就再也想不到其他,便是风澹渊就坐在他旁边也干扰不到她了。
风澹渊研好了墨,便看魏紫一边划手机,一边在原先的图纸上写写画画。
她一直是美丽的,可当她全神贯注做一件事时,浑身好似笼了一层薄薄的光,愈发让他移不开眼去。
如果她不出现,他想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成亲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却已看尽红尘万事,让他动心,实在太难了。
连皇上都惆怅:我实在想不出,这朝中还有谁家的女儿能入你的眼。
他一笑了之:没有就没有,一个人更逍遥自在。
可如今啊,什么“逍遥自在”,只要想到离开她,他就难受得不行。
不是她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她了。
风澹渊瞳色幽深,凝视魏紫的目光里,有无穷无尽的眷念。
*
魏紫花了一个时辰修改图纸,觉得铸造处的工艺流水线也能进一步完善,便抬头问风澹渊:“铸造处的图纸有吗——”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风澹渊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第五百一十六章 能与他相遇,真好
他不会就这么一直盯着她看吧?
魏紫的心猛然一跳。
风澹渊起身,从一边的书柜里拿来一叠图纸,放到她面前。
“谢谢。”
魏紫低下头去看图纸,可想到那双幽深的桃花眼,却是如何都看不进去了。
“你要不去外面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魏紫不好说,他盯着她看让她分了神。
风澹渊笑了笑,发出邀请:“一起?”
魏紫摇头:“我怕冷。”
“不冷。”风澹渊一个用力,便将她从桌后扯了出来。
“哎——”魏紫话音未落,他已拉开了门。
刹那,漫天的雪花迎面而来,屋外竟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雪。
魏紫一怔之下,立觉一股股暖流在四肢百骸流淌,没穿披风也不再觉得冷。
“过了‘沧海录’第九层,你也别操心我用内力会伤身这种问题。”
他跟有读心术一般,堵了魏紫的话。
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一堵无形的气墙将飞雪隔绝在他们之外。
他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在雪中行走。
魏紫一开始惊喜于雪落不到身上的新鲜感。
渐渐的,她觉得一切都好似这雪一般,安静地落,安静地归于大地。
没有悬念,唯有尘埃落定的心安。
“下雪了,如果我们不撑伞,一直走下去,是不是可以一路到白头?”
曾在网上看过的话,突然就冒了出来,当然只觉得矫揉造作,如今却想若是真的,那该多幸运!
魏紫不由握紧了风澹渊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无论结局如何,这一世能用这样一种方式与他相遇,真好。
*
晚饭前,魏紫将两份修改过的图纸放在了康初五和铸造处工匠面前。
“可以试试。”康初五看完手术器材的图纸,点了头。
又看了另一份资料,惊讶之后不由笑了:“魏小姐,要不要加入我们‘天工门’啊?凭你这资质,入门做个长老,不成问题。”
魏紫笑道:“承蒙抬举,但我志不在此。”
康初五耸耸肩,略表遗憾。她也就这随口一说,即便魏紫愿意,不还有个难缠的风澹渊吗?
魏紫又问:“我上次交给你的手枪,配出子弹了吗?”
康初五笑道:“前两天刚做出第一批子弹,挺好的,没炸膛。我很少服人,可今日也得夸一句:燕王那水平真不是吹的,宝刀未老啊!”
“我试试?”
“成,走。”
拿到那把熟悉的手枪,魏紫觉得似乎有些不一样。
康初五解释:“你给的那些子弹实在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所以啊,我稍稍改动了一下手枪。”
魏紫可以理解。现代和如今的古代相隔千年,技术水平就像银河两端,因为一把手枪直接搭线成桥,终究不现实。
康初五能想到这个折中办法,已经很厉害。
魏紫略一沉思,熟练地拆解了手枪。仔细瞧过每个零部件后,她再看康初五,眼中只有三字:人才啊!
技术要求这么高的武器,竟然真被康初五改出来了。
也难怪了,风澹渊恩威并施,也要留下康初五。
迅速地装回手枪,她问康初五:“给我一封子弹。”
康初五依言拿了子弹来:“去院子里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