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27
第四百三十一章 婚事不知拖到什么时候
“白夔没说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风澹渊一看魏紫那表情,便猜到她也是不知道的:“呵,送人东西又不说是个什么玩意,几个意思?”
魏紫隐隐猜到了一些,但这时候不是去探究这泥用途的时候。
“回去再说,救人要紧。”
“回来。”
见魏紫拔腿就要走,风澹渊一把扯住她,剑眉一扬:“你是不是觉得我力大无穷?蔓芫我能拿,这堆烂泥我可真拿不了!魏大夫,劳您看好这堆宝贝,在这里稍等片刻。”
魏紫尴尬一笑:“辛苦你了。”
跟风澹渊在一起不用她动手后,她倒真忘了,他也是凡人,不是样样事情都能做得到的。而且,把堂堂云国战神当苦力,这事确实过分,她检讨!
检讨了一半,风澹渊便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风宿、苏念他们。
苏念拉着魏紫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见她毫发无伤才终于放下心了。
风澹渊终于不用做苦力了,掐着魏紫仿佛一捏就能折断的细腰,飞身上了汗血宝马,奔驰而去。
*
有了变异蔓芫,鼠疫患者的病情逐渐稳定了下来。
月神医对此惊叹连连:“这药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魏紫也不好说太多,只道:“蔓芫的量有限,我连根拔了一部分,试试能不能种出来。”
又道:“这批蔓芫能救急,但草药生长速度比不上链霉素生产速度,故而治鼠疫主要还得靠链霉素。”
月神医回她:“青霉素的生产暂停了,全部用来制作链霉素。一切顺利的话,半个月能制出第二批。”
他本来想说快冬天了,蔓芫不长的。但一想,魏紫连这种变异的蔓芫都能找到,大冬天种出蔓芫也不足为奇了。
毕竟,自她出现后,不可思议之举,又何止这一件呢?
他信她,也信她为医的一颗仁心,这便足够了,其余皆不重要。
“半个月时间,应该够了……”魏紫喃喃道,又问:“其余城市的鼠疫情况如何?”
“哦,有鼠疫的城镇都封了,军队死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百草堂的大夫都已赶去支援。城镇内情况不乐观,但鼠疫不会再蔓延了。”
月神医露出欣慰的笑:“风帅啊……做得很好。”
魏紫倒有些诧异:“风帅?”笑了笑,她问:“不是风澹渊那小子?”
月神医摸着胡子笑:“你喜欢这个称呼?那送你了,反正你怎么叫他,他都高兴得很。”
叹了口气,他又道:“若是没有这场鼠疫,你们怕是都在准备婚礼之事了,如今却不知得拖到何时。”
魏紫道:“成亲只是一个形式,有没有,我都无所谓。他在身边就好。”
月神医正色道:“成了亲,你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这个形式少不得。”
魏紫本想反驳“男人若是要变心,有没有那一纸婚书都一样”,但念及月神医也是替自已着想,便只是笑道:“我记着了,到时候我们一定敬您三杯喜酒。”
又说了些话,魏紫便离开了医馆。
风澹宁和牛宽的病情好转后,她便没守在医馆,而是回自已的宅子了。
反正宅子里如今也就她跟苏念两人,也算是隔离场所了。
为何要回宅子住?
自然是有秘密的。
第四百三十二章 怪他不够勤快?
魏紫正拿笔记录着什么,冷不丁身后传来风澹渊的声音,差点把她吓个半死。
她捂着胸口:“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的房间,我怎么不能来?”风澹渊反问。
“你的房间?”魏紫愣了下,哦,想起来了,鼠疫之前,他好像是搬到这里住了。
“我要是再晚来几日,是不是你都要忘了我这个人?”
风澹渊气不打一处来,这才几日啊,她就忘了他们住一起这件事。
魏大夫不是过目不忘吗?怎么在这事上记性这么差?哦,那是怪他不够勤快?
懂了。
红唇一勾,滟滟桃花眼一挑,风澹渊的笑容妖冶又瑰丽。
“来,坐,我们好好聊一聊。”连声音都充满了腻人的蛊惑。
魏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只是个凡人,对于这种要命的美男计,她也顶不住啊!
“我有事,我先说!”先下手为强,她得跳出他的温柔陷阱。
“哦?”风澹渊靠着椅背,一副洗耳恭听的慵懒样子。
“你还记得那一石盒泥吗?我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了。”
“做什么用的?”
很明显,对风澹渊而言,听魏紫说话比知道那堆烂泥的用处有吸引力多了,所以他只是配合她问问题罢了。
“那泥是用来种东西的。”
“哦。”泥不用来种东西,难不成还拿来吃?
“你能不能上点心?你要不愿意听,我不说了,一堆事要忙。”魏紫对这种随口敷衍的态度非常不满。
风澹渊立刻坐直身子。魏大夫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的。
“用那泥种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充满求生欲的风帅认认真真地问。
魏紫对这个态度颇为满意,朝他招招手:“你跟我来。我让你知道什么叫‘见证奇迹的时刻’。”
风澹渊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生怕走慢一步,又惹魏大夫翻脸。
魏紫带他到了院子里。
今日阳光很好,几盆草被搬到院子里晒太阳。
“蔓芫?”
“准确地说,应该是自带抗生素的变异蔓芫。你再瞧瞧这几盆蔓芫有什么特别之处?”魏紫循循善诱。
风澹渊心想,他又不是小孩子,就这点差别难道还看不出来?
不过,回答魏大夫的问题,自然得用心:“第一盆生长得最好,已成熟了,第二盆比第一盆嫩一些,第三盆又比第二盆嫩一些,第四盆最嫩。”
魏紫点点头:“这四盆蔓芫都是我在五日前种下的,用的是你拔的一丛蔓芫幼苗。”
风澹渊脸上终于出现了惊讶的表情:“五天时间,就能从一株小苗长到成熟?”
“确实如此。”
“等会,让我想想。”风澹渊思忖片许,说道:“你是用白夔给你的泥种这些蔓芫的,至于为什么有的长得快,有的长得慢,我猜是泥多泥少的问题,对吗?”
第四百三十三章 血有什么奇效
魏紫忍不住给风澹渊竖了个大拇指:“风帅果然聪慧过人。”
“第一盆蔓芫,我用的全都是石盒里的泥,第二盆,用了二分之一,再掺杂普通的泥,第三盆,则是三分之一,第四盆,四分之一。”
“明显的,这些泥跟普通泥土不一样。我怀疑,那个山谷能四季花开不败,这么多年来草药还一年又一年地生长着,温度和湿度倒是其次,主要是泥的缘故。”
“有句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用这些泥培育出来的花草,枯萎后重新归于泥中,等于将泥土给予它们的特殊成分还给泥土,如此轮回,故而那里的花草永不会死亡。”
“可我种蔓芫就是为了救人,长成就拔,没法让土里的成分完成轮回,也就不知道能长几轮,先种着再说吧。”
魏紫颇有几分遗憾。
不过,这泥本来就是白夔送给她的,乃意外之物,也不该奢求过多。
风澹渊没有说话,魏紫也不再开口,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你身体最近有什么异样?”沉默许久,风澹渊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诶?”魏紫一愣,摇摇头:“没有,跟以前一样。”
“我们离开山谷前,白夔送了你两份礼,一份是能让花草快速生长的泥,还有一份是它的血,你觉得它的血有什么特别之处?”
如果泥有奇效,那照理说它的血应该也不寻常才对。风澹渊是这么认为的。
“强身健体、精进武艺、百毒不侵?你觉得是这些吗?”魏紫把武侠小说里喝了神物之血的桥段复述了一遍。
风澹渊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却道:“如果真有这些奇效,我倒希望是最后一种。”
魏紫认同地点头:“我也希望是这种。”
风澹渊伸手摸了摸魏紫的头,终于提了正事:“今日我回来,是有事同你商量。”
“嗯,你说。”这次换魏紫端端正正地坐好,洗耳恭听。
“帝都有鼠疫,宫中也出现了几位患者。皇上怕北疆那边借此兴兵,命我这两日动身回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燕王府没事吧?”
魏紫从一开始就知道帝都有鼠疫,也让风澹渊把关于燕王府的情况及时同她说,因此听闻宫中有疫情,她第一反应便是燕王府,甚至都忽略了风澹渊的问题。
“燕王府没事,我派人守着,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送的吃食也都是一层层检查过的。”风澹渊道。
“没事就好。”风嘉羽还那么小,魏紫没陪在他身边已是失职,若是有差池,她真不敢想了。
“一起回去吧。江南这边疫情已逐渐好转,而且有月神医在呢。”魏紫拉着风澹渊的手,轻声道:“我想小羽了。”
风澹渊伸手将她纳入怀中,柔声道:“好,我们回去。”
第四百三十四章 如画一般的眉目
魏紫和苏念连夜收拾行装。
次日一早,魏紫将手头一半的泥和一些变异蔓芫送去了月神医处,告知月神医培育之法。
“我也不知这些泥能用几次,故而用它种出来的蔓芫只能救急。”
“嗯,我明白了。”
月神医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后退两步,对着魏紫行了一个大礼。
魏紫赶紧去扶:“月神医,您这是做什么?”
月神医道:“世人皆是‘奇货可居’,可你却毫无保留地将青霉素、链霉素这些抗生素的制作之法,毫无保留地同我分享,甚至还将这神奇之物交予我。魏大夫,我敬佩你!”
魏紫却道:“医学的进步,本就是靠同僚之间相互学习与合作,我只是做一个医者该做的事罢了。”笑了笑,她又道:“要论坦荡程度,您建立百草堂,将医术倾囊相授于每一位学生,这才真值得敬佩。”
“不瞒您说,此次前来江南,我一为青霉素,二便是为了您的医学馆。我有志建医学院,想来偷师呢。”
“哦?那你如今可有想法了?”月神医问道。
“嗯,有一些了。”魏紫点头。
“好,等你建成医学院,老头子我一定要来帝都瞧一瞧。”
“您不来,我都会邀您来。”魏紫笑道。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下午,魏紫又去看了姜老夫人。
姜家闭户,她也只在门口与姜老夫人远远道了别。
姜老夫人当场落泪,魏紫亦是红了眼。
此番离去,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第三日一早,魏紫便与风澹渊一同启程。
同行的还有风澹宁、风为欢、康初五等人。
风为欢自不必说了,本就是逃婚来投奔风澹渊的,如今风澹渊回帝都,她也没理由再留下来。
至于风澹宁,自魏紫给他用了变异蔓芫后,身体便逐渐恢复,如今也只要安心休养便可。按风澹渊的意思是等他完全康复,再派人送他回去。
可他死活要跟着一起走,风澹渊不想理他,魏紫查了他身体状况,说路上养也成,到燕王府肯定活蹦乱跳了。
那就一起走吧。
至于康初五,则是要跟燕王对下武器制作的事,故而也顺路一起了。
离开江南时,满目还是五颜六色的秋色。
一路向北,树上的叶子越来越少。
临近帝都时,树光秃秃的,皆是萧瑟之景。
入帝都那日,恰逢今年第一场雪落下。
魏紫站在雪中,突然有些恍惚:去年下雪的时候,她来了这里,如今一年过去了。
厚重的披风罩住了她。
她一抬头,看到风澹渊如画一般的眉目。
“雪下大了,回马车上吧。”风澹渊替她系好颈下的带子,柔声道。
魏紫摇摇头,指着马:“我想骑马。我一个人骑。”
风澹渊怕她冷,微一犹豫,却还是点了头:“好。”
知道风澹渊担心,魏紫骑得并不快。
只是骑了一会儿,才知道自已逞强了。
太冷了。
握着缰绳的手冻得僵硬,脸也仿佛不是自已的了,浑身经不住发抖,吸一口气只觉透心凉——里里外外都冷透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马车里,陡然窜出一个身影来。
魏紫心一抖,赶紧拉回缰绳。
幸好马不快,停得也快,并未踩到人。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孩子饿得不行了……”是一个脸冻得通红,头发乱糟糟的妇人。
第四百三十五章 走不动?那我抱你
这么冷的天,妇人却只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衣。
“娘……娘——”街边有跟猫叫似的声音传来。
魏紫循声望去,见是一个孩子,身上裹着漏棉絮的大袄子。
她顿时明白妇人穿单衣的缘由了。
魏紫想下马给妇人买点吃的,却被一只大手拦住。
“风青会处理,你不必理会。”觉察到她冰冷的手,风澹渊不禁蹙了眉:“过来。”
一个用力,便将魏紫带到自已的马上,直接纳入怀里。
敞开大氅,他将她整个人都塞了进去。
顿时,魏紫只觉得自已被一片温暖包裹,她忍不住用手环住了他的腰,脸贴着他胸口取暖:“帝都为什么这么多乞丐?因为鼠疫?”
“嗯,往年这个时候,宫里也好,官家富户也罢,都会施粥施衣。如今挨家挨户能不出门便不出门,没人做善事了,官府也不允许聚众,街上便成了你看到的样子。”
风澹渊没有多说,可魏紫心里却是明白的:还没到三九天,这样下去,今年的冬天怕是会冻毙不少人。
能使情况好转的办法只有一个:尽快结束这场鼠疫,让大家的生活恢复如常。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魏紫将头埋在风澹渊怀里,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
跟帝都别的高门大户一样,燕王府大门紧闭。
魏紫看着那扇漆红大门,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还记得第一次进燕王府,她是跟着风澹渊来退婚的。那时她一无所有,即便单枪匹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这一次,却已是另一番心境。
她是以风澹渊未婚妻、风嘉羽母亲的身份而来。
“怎么,又紧张了?”风澹渊见魏紫站在门口不动,轻笑一声:“不用抱着‘丑媳妇见公婆’的心情,你要高兴,喊声‘燕王好’‘王妃好’,要是不乐意,就当没瞧见,没人敢说你。”
魏紫喟然:“要说我乐意跟燕王和王妃打交道,那是骗人的。可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父亲、你的继母,你好歹给小羽做个榜样。”
风澹渊哼了一声:“教他如何虚伪?这算哪门子榜样。”
尊敬长辈叫虚伪?这是什么逻辑。
魏紫不想说了,她心累。
不过,也许风澹渊自已也没意识到吧,每次他来燕王府,浑身就跟竖起尖刺的刺猬似的,哪还有冷漠孤傲的一国统帅样?
他嘴里说着不在乎家人,可怎么会真不在乎呢?
“我们怎么进去?”魏紫换了个话题。
“走进去。”风澹渊觉得这是个蠢问题。
递了个眼神给风宿,风宿立刻上前,“砰砰砰”地敲门。
魏紫:“……”
她也真是蠢了。
“谁啊?”守门的下人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见是风澹渊,神情一变,立刻将门打开,恭恭敬敬地向风澹渊行礼:“世子爷!”
见魏紫愣着没动,风澹渊说:“走不动?那我抱你……”
“我自已走!”魏紫几乎是连蹦带跳地进了燕王府的大门。
风澹渊红唇弯起,露出宠溺的笑来。
守门的下人刚好抬头,见风澹渊的笑,顿时惊得以为自已眼花了。
愣了半晌才揉揉眼睛,想看仔细些,可风澹渊早已跨进大门,他只瞧见一个挺拔修长的背影。
第四百三十六章 你怎么又白了些?
燕王府院落重重,一如既往地大得没边。
魏紫跟着风澹渊走了许久,才到风老太妃所住的“瑞福堂”。
雪还未停,跟柳絮似的飘得优哉游哉。
虽说天寒地冻,瑞福堂的院子里倒是很热闹,魏紫老远就听见了欢声笑语。
“小羽真厉害,捡了鸟儿快来!”是风老太妃的声音。
“小鸟,飞,高高。”
稚嫩的童音,奶声奶气,发音也不标准,可魏紫却听得莫名酸了鼻子。
不管如何,孩子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母子终究连心。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急急走到院门口,终于瞧见了细雪里那个小小的人影。
“太来来,飞,小鸟。”
小家伙带着虎头帽,裹得跟个球似的,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一只木鸢,正摇摇摆摆往前走。
“来,小羽到太奶奶这里来。”风老太妃慈爱地朝小男孩招手,眼中有担忧,身子亦是朝前倾,可却又硬管着腿没去扶孩子。
“小慢,慢点慢点,别摔着了。”一位瞧上去三十多岁的妇人弯着腰,在一边紧张地看着孩子。
魏紫认出人来:是燕王妃,风澹宁和风为欢的母亲。
记得去年见燕王妃时,她锦衣华服,头上金钗步摇熠熠生辉,精致至极。
今日却只穿着普通柔软的袄子,耳上戴珍珠耳钉,头上也只简单配了一枚同款的珍珠发簪。
魏紫见她的神情,明白是怕身上的首饰弄伤风嘉羽,才做如此简单装扮。
燕王妃,也很喜欢风嘉羽。
魏紫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浅笑,被府里两位身份最尊贵的夫人疼爱着,想来这大半年风嘉羽一定被照顾得很好。
小家伙离风老太妃越来越近,步伐也越来越快,突然他膝盖一弯,整个人朝前扑去。
“小羽!”
“小心!”
“哎——”
风老太妃、燕王妃、魏紫,还有一众下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朝孩子跑去。
最后,是离得最近的燕王妃抱起了孩子:“摔疼了没有?哦——不哭不哭,宝宝乖,奶奶疼你……”
“小紫?!”风老太妃愣了下,很快脸上便是一副欣喜表情:“回来啦!”
魏紫降目光从风嘉羽身上收回,对着风老太妃行了个大礼:“见过太妃。”
“你这孩子,这么多礼做什么?来来来,让我瞧瞧。”风老太妃拉着魏紫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又长好看了不少,就是瘦了,得好好补一补。”
燕王妃闻声也抱着孩子转过身来,对魏紫友善一笑:“魏小姐。”
“见过王妃。”魏紫这个礼行得真心实意,因她善待风嘉羽。
“无需多礼。”燕王妃赶紧道。
风老太妃的目光穿过魏紫的肩,去看院门口,果然见一身暗红衣袍的风澹渊。
“还杵着做什么?过来让我瞧瞧!”
风澹渊红唇一勾,施施然走到风老太妃面前:“祖母。”
“这次打仗有没有受伤?”风老太妃感觉眼睛都不够瞧了,她的大孙子啊!
“没缺胳膊断腿。”
“怎么说话的?”风老太妃眯着眼睛:“我怎么觉得你又白了些?人家打仗都晒得跟碳似的,你倒好,白白嫩嫩的——”
“老太太,您这是损我呢?”风澹渊忍不住制止风老太妃可能更过分的话。
第四百三十七章 但求别鸡飞狗跳
“世子。”燕王妃本应是长辈,却主动向风澹渊问好。
风澹渊今日心情好,难得地喊了声:“王妃。”
又见她往门口瞧去,便多说了两句:“风澹宁和风为欢的马车慢,还得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到。”
“嗯,那两个孩子,让世子操心了。”燕王妃感激道。
风为欢离家第二日,风澹渊的信便到了,说路上会有人照看着,出不了事。
燕王妃这才放下心来,不然她肯定追去江南。风澹宁和风为欢可是她心头肉啊,要有点差池,她怕活都活不下去了。
“也没操什么心,他们都是大人了。”风澹渊淡淡回,目光却落在魏紫脸上:“你想抱孩子?”
打从进这个院子开始,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孩子。
燕王妃也反应过来,细声细语地对玩着木鸢的小家伙说:“羽儿,你娘亲回来了,抱抱娘亲好不好?”
小家伙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魏紫。
魏紫朝他温柔一笑,伸出手去。
谁知,小家伙扭过头,双手搂着燕王妃哼哼:“来来抱。”
一点都不给魏紫面子。
魏紫知道小家伙不认识她,不让她抱很正常,便放下手来,对燕王妃笑道:“小羽怕生呢。”
风澹渊蹙眉:“怕什么生?不懂事。”
长臂一伸,径直从燕王妃怀里将孩子捞了过来。
他不会抱孩子,几乎是拎着孩子。
小家伙嘴一瘪,大哭起来:“来来,来来……”
“渊儿,你做什么?”风老太妃见孩子哭,心疼万分。
燕王妃想劝却又不敢劝,只道:“羽儿乖,不哭,这是爹爹……”
魏紫真是无语至极,赶紧上前从风澹渊手里抱走小家伙:“你吓到他了。”
小家伙在魏紫怀里挣扎,张着双手朝燕王妃哭:“来来,抱,来来……”
“王妃,麻烦了。”魏紫颇有些尴尬地向燕王妃求助。
“羽儿,奶奶抱抱。”燕王妃跟宝贝似的重新抱走了孩子。
“怎么你一回来,这家里就不得安宁?”一道颇为威严的声音传来。
魏紫心头一颤,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
“我管我儿子,关你何事?”风澹渊冷声道。
“我也管我儿子,你说关你何事?”燕王拔高了音量。
“呵。”风澹渊冷笑一声,微微抬了下巴,桃花眼暗沉沉一片,“我可攀不上燕王你这样的父亲。”
“逆子!”燕王怒道。
“可以直接把‘子’去掉,更顺耳些。每次都是这么几句,你不嫌烦,我听着耳朵都要长茧子了。”风澹渊毫不留情面地怼回去。
“统统给我闭嘴!”风老太妃忍无可忍,“你们是嫌我命长,活着碍你们眼了是不是?”
“儿子不敢。”
“孙儿不敢。”
老太太一发威,方才还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两人,态度和说辞倒是非常一致。
“吵吵吵,一见面就不得安生,你们到底是父子,还是仇人?我也不求你们父慈子孝,但求别鸡飞狗跳成不成?”风老太妃用拐杖敲着地面,满脸怒容。
第四百三十八章 谁欺负她,给我打回去
“今日渊儿、小紫、宁儿、为欢都回来了,大家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成不成?”风老太妃觉得心累。
魏紫紧张地盯着风老太妃,见她面色发白,赶紧低声对风澹渊道:“别惹太妃生气了。”
风澹渊压下心头火气,歉声对风老太妃道:“祖母,是孙儿不是。”
风老太妃微微点头,面色稍霁,抬眼看燕王:“你也是当祖父的人了,怎么都该稳重些,跟儿子置什么气?”
燕王不甘,忍不住反驳:“我才懒得跟他置气!”
魏紫赶紧拉着风澹渊的袖子,就怕他火气又上来,两人针尖对麦芒。
“哼。”风澹渊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这个白眼再一次激怒了燕王:“你什么态度?!”
风澹渊战意又起:“难不成还要我跪下来磕头认错,你才满意?那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已,你满不满意,与我何干!”
魏紫觉得头疼,这对父子也真是绝了。
他们要吵,能不能换个地方,不要在风老太妃面前吵?
风老太妃是病人啊!
“爷爷,抱。”稚嫩的童音响起,硝烟弥漫的院落,顿时一片寂静。
“鸟,飞飞。”风嘉羽举着木鸢,朝燕王伸手。
燕王愣在当场,脸上有莫名的尴尬。
风澹渊亦是狐疑地将视线从风嘉羽脸上,转到了燕王身上。
一直默不作声的燕王妃突然轻声道:“羽儿,爷爷还给你做了小鱼呢,会在水里游啊游,想不想玩?”
小家伙歪着脑袋:“要鱼鱼,爷爷,鱼鱼。”
燕王咳嗽一声:“还没做好,过两天再说。”
魏紫嘴角悄然弯起。
这一家人啊,真有意思……
风澹渊沉默片刻,对风老太妃道:“祖母,晚饭我不吃了,等会我就进宫。”
风老太妃脸色骤然一变:“你还没进过宫?”
魏紫也反应过来:武将回帝都,必须先入宫见皇帝啊。
她沉浸在自已的思绪里,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你快走吧。”她也急了。
“嗯,我尽快回来。”
风澹渊看了一眼已经跟来的苏念,吩咐道:“照顾好小姐,谁欺负她,给我打回去,不必留情面。”
这话的指向十分明确。
“被指向之人”刚张了嘴,风澹渊却已大步离去。
燕王气了个寂寞。
没了风澹渊,气氛本应祥和,可不知怎的,却总有一种空落落之感。
燕王禁不住风嘉羽“爷爷爷爷”的叫,很不自在地抱了抱他才离开。
雪景再美,终究是天寒地冻,风老太妃拉着魏紫的手,入了暖烘烘的内屋。
怕一冷一热让风嘉羽受凉,燕王妃自已都没来得及摘围脖,便忙着替小家伙脱去外袄、取下虎头帽。
魏紫瞧着,很是感动。
“来,陪我说说话。”风老太妃指着她对面的椅子,让魏紫坐。
“你和渊儿把孩子送我这里后,瑞福堂便热闹起来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事?
“王妃是个喜欢孩子的,以往是隔三日来我这请安,自打羽儿来后,她几乎天天都来,一待便是大半日。有段时间我身子不好,听不得闹,头疼,王妃便问我能不能将孩子带去她院里照顾。我允了,让郭嬷嬷和孩子一起过去……”
听到这里,魏紫一怔,郭嬷嬷是风老太妃的心腹,太妃生着病,正是最需要她的时候。
让郭嬷嬷跟去,不是不信任燕王妃,而是不容孩子有一点点的闪失。
念及此,魏紫鼻子心中很是感动。
风老太妃却只淡然一笑,继续道:“羽儿去王妃那住了半个月,足足胖了三斤。我问王妃怎么长得跟吹气似的,王妃说,她是每日按时按量给孩子喂吃的,可王爷在一边瞧着,总觉得孩子饿,非得加餐,她都怕孩子积食,为了此事还跟王爷争执过。王爷说:不养得白白胖胖的,风澹渊那小子非得逮着说‘燕王府虐待他儿子’,哈哈——”
风老太妃不禁笑起来,魏紫想到燕王一本正经胡说的画面,也笑了。
“后来啊,就是你瞧见的样子,王爷和王妃天天往我这边跑,一个呢,嫌孩子衣服不够,拼命做衣服,你等会去瞧瞧,羽儿的衣服一个屋子都要放不下了,还有一个呢,就给孩子做各种各样的玩具,喏,这一堆,可不都是?”
进屋时,魏紫便瞧见了随处可见的玩具。她还纳闷,这些玩具的精巧程度不比现代的差,不知是从何处买的,却没料到是出自燕王之手。
“哎——”
风老太妃长叹一声:“他这个当祖父的,但凡当年能有对孙子的一半心思,何至于跟儿子闹成这般田地?”
魏紫说道:“也许,王爷如此待小羽,便是为了弥补他和世子之间的裂缝吧。”
“但愿如此。”
风老太妃爽朗一笑:“反正僵也僵了这么多年,随他爷两去。来,说说你跟渊儿的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把事办了?”
魏紫料到风老太妃会问及此事,却没料到她如此不拘小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问了出来。
下人倒没什么,该做什么还是该做什么,仿佛不曾听见。但魏紫随便一瞧便瞧得出表情有异,一只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最夸张的是燕王妃,本在逗风嘉羽,一听这话,竟然直接停下动作来,就差直接转头瞧她了。
魏紫这才明白风为欢的话一点都不夸张:燕王妃很接地气,甚是热衷嫁娶之事。
“等疫情过去之后再说吧,世子他自有打算。”魏紫大大方方地将一切都推到风澹渊身上。
“这鼠疫倒确实是桩棘手的事……”
风老太妃点点头,突然画风一转:“渊儿自有打算?他打算什么,还想耗着你的青春?男子汉大丈夫,怎如此没有担当!他也不想想,他都二十五了,过了年就二十六了,一把年纪了!”
第四百四十章 还有小脾气呢
魏紫愣在当场:二十五就一把年纪了?
那现代快二十八的她,岂不是老婆子了?
还好还好,古代的魏紫还不到二十呢,正值青春年少。
内心油然而生愧疚之感,把这事推给风澹渊似乎黑了他啊……
不过,死道友不死贫道,黑就黑了吧,反正他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王妃,你说说,咱王府多少年没办喜事了?这事能拖吗?”风老太妃自觉应该找个同盟。
“自然是不能拖的,成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宜早不宜晚。”燕王妃非常正经严肃地回。
魏紫看看风老太妃,又瞧瞧燕王妃,找到了燕王府出品的世子郡王郡主性情特别的缘由。
“小紫,你放心,这事我跟渊儿说,定不会委屈了你的。”风老太妃非常认真严肃地说。
“是,多谢太妃。”魏紫还能怎么回呢?
自打第一次进这燕王府,她就无比深刻地明白:无论是退婚也好,成亲也罢,她是说不过风老太妃强大逻辑的。
也不知道风澹渊当初是怎么从风老太妃手里拿回婚书的……
“祖母!”
“母妃!”
这时,风为欢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风澹宁。
谢天谢地,两人的出现总算是化解了魏紫的尴尬。
“风为欢,你还记得回来!”方才还温柔体贴的燕王妃,跟变脸似的,顿时气势汹汹。
可这气势却维持不过三秒。
风为欢一扑进她的怀里,她就哭了起来:“你这孩子,担心死我了!一个姑娘家,就敢孤身千里去江南,你说你的心怎么就这么大呢……呜,你要出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
“母妃,我好好的呀,一路上大哥都派人照顾我的,我没饿着,也没伤着。”风为欢见燕王妃哭,她也想哭了。
“也亏得世子……”燕王妃掏出帕子擦眼泪。
“母妃,你还有个儿子呢。”被忽略的风澹宁轻咳一声。
“你也是个不省心的!”燕王妃见瘦了一圈风澹宁,立刻又哭了起来。
一只小手扯了扯燕王妃的裙子:“来来,不哭。”
燕王妃低头一瞧,顿时破涕为笑。
她松开风为欢,蹲下身子去抱小家伙:“好,奶奶不哭,还是我们家羽儿最贴心了,以后奶奶就只疼你一个,再不管你那没良心的小舅和小姑。”
风为欢这才注意到小人儿:“这是小羽吗?长这么高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小家伙白嫩的小脸蛋:“长得真好看,眉毛、眼睛像大哥,鼻子和嘴像魏姐姐。”
小家伙显然不满意被陌生人戳,小脸一扭,转过头去。
看得风为欢忍俊不禁:“哟,还有小脾气呢!这个随大哥。”
越瞧小家伙越觉得可爱,风为欢禁不住又去逗他:“小羽,叫声姑姑听听,姑姑给你吃糖糖……母妃,他能吃糖吗?”
“小孩少吃甜食,吃多了就不好好吃饭了。”
燕王妃非常顺其自然地转了话头:“你喜欢小孩子,那就赶紧嫁人,生一窝子自已玩去!”
第四百四十一章 生多少个孩子都成
风为欢的脸垮了,母妃真是任何一个话题都能引到催她嫁人这事上去,她也是服气的。
“大哥、二哥、三哥都没成亲呢,我最小,绕过他们先嫁出去,真不好。”这话她都说过无数遍了。
燕王妃点点头,偏过头去关心儿子:“宁儿,吏部尚书的孙女,户部尚书的嫡长女,武昌候府的小郡主,我是见过的,人品样貌都出挑,我让人画了像,等会你去我院里瞧瞧。”
风澹宁的脸也垮了。
这下换魏紫切换成看戏模式了。
“母妃,疫情如此严重,朝中上上下下殚精竭虑,婚事咱们先搁一搁,齐心协力抗疫才是正事。”风澹宁拿出家国情怀试图抵制燕王妃的拉郎配。
“婚姻大事,怎么就不是正事了?又不是让你现在成婚,先让你找找喜欢的,婚礼自然等疫情结束之后再办的呀。”燕王妃对两个孩子的态度很不满意。
“嗯,母妃说得有理,那成,等会我就去看看那几位小姐的画像。”风澹宁一见燕王妃沉下脸来,立刻躺平。
不但如此,他还顺道拉了风为欢一把:“母妃,有公子少爷的画像吗?也让为欢瞧瞧,咱们一同抓紧了。”
“风澹宁,你——”风为欢瞪大眼睛,觉得风澹宁此举简直令人发指!
燕王妃满意了:“我还真有公子少爷的画像——新的,为欢你没见过,等下跟你三哥一块去瞧瞧。”
风老太妃也很满意,笑眯眯地说:“这家里就得热热闹闹的,该娶媳妇的娶媳妇,该嫁人的嫁人,生多少孩子都成,养得起!你们要放心,都送我这里来。”
几个月前宁国公老夫人设宴,她带着羽儿出席,那一回啊,可别提有多爽气了!长眼睛的都瞧得出她家羽儿又漂亮又聪明,宁国公老夫人的小曾孙怎么比得上?
哼,还显摆个啥?要显摆,也是她显摆!
魏紫喝着茶,含笑看着周遭一切,觉得燕王府特别有人间烟火气。
*
接风宴就摆在风老太妃的“瑞福堂”。
燕王府里的主子,除了病着的风澹夷,进了宫的风澹渊,也未分男女,一起围坐在风老太妃周围。
魏紫的身份其实是尴尬的,可似乎谁都未曾在意,即便是燕王也没提——自然,也没有同她有任何的交流。
魏紫本着“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良好心态,坐在风为欢的身边,安静吃饭,有人跟她说话,她就回一句,也不主动开口。
落落大方的样子,倒惹得燕王夹菜的时候,顺道多瞧了她两眼。
因燕王在,风为欢和风澹宁也是埋头吃饭,未曾多话。
等吃完饭,燕王走了,屋子里才重又嘻嘻哈哈。
刚走到门口的燕王一听里面的声响,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是洪水猛兽吗?大的那个,见面就给他甩冷脸,小的两个,见他跟见鬼似的。
生孩子有什么用,一个个都跟讨债一样!他上辈子欠他们的?
气死了。
燕王沉着脸回他的“楚畹阁”,埋头给风嘉羽做会游的鱼。
做得入了神,睡觉就晚了。
睡觉晚了,五更时差点没起来,谁知下人却告诉他:宫里传了话来,早朝取消。
燕王一愣,他一个月上三次朝,这么多年了,第一次遇到早朝取消的情况。
再一回想,云国皇帝个个勤勉,取消早朝这是头一遭啊!
出事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脑中想的全是他
魏紫跟风老太妃哄睡风嘉羽后,便留宿在了“瑞福堂”。
许真是母子连心,小家伙跟魏紫相处了小半日,便将她当做了可信任之人,睡着了小手还抓着她的食指不肯放。
魏紫躺在床上,想着小家伙微张小嘴的可爱睡颜,心都快被萌化了。
虽然风为欢说小家伙的鼻和嘴像她,但仔细瞧,整张脸还是像风澹渊更多些,眉眼无一不精致得跟画似的。
以前魏紫觉得自已不是颜控,看待外貌很平常心,如今却是打脸了。
缘由自然是风澹渊,他长得实在太好——那张美得跟妖孽一般的脸便不提了,他与生俱来清贵不凡的气质,和多年领兵作战的肃杀霸气,让他站于人群之中,便是最受关注的孤鹤。
以前每日都很忙,今晚陡然空下来,脑中想的竟全是他。
想他笑时的耀眼,毒舌时的臭脸,还有生气时冷峻的眉眼,更多的是他瞧她时的滟滟桃花眼和那一抹微微上扬的红唇。
他的唇啊,唇形美艳,唇瓣柔软……
魏紫不禁伸手触碰自已的唇,眼前皆是他吻她时的点点滴滴。
记忆旖旎,她脸上有些微微发热,但更多的是欢喜。
欢喜世上有人如此爱她,也欢喜她恰好也爱这个人。
屋子里烧着热热的火龙,洗去一身疲惫的魏紫,躲在温暖的被褥里,心里想着风澹渊,迷迷糊糊睡去。
*
深夜寂静,大雪纷纷扬扬飘落不止,覆上了燕王府的花花草草,帝都的大街小巷,也覆上了一重又一重的宫殿。
帝王的紫宸殿灯火辉煌。
皇后所居的未央宫红烛不歇。
可这时候,云国皇帝和皇后都不在自已宫殿,而在太子所居的昭阳宫门口。
身后,太监总管和女官各带着太监、宫女,躬身守着云国最尊贵的两位主子。
昭阳宫门开了,太医院关太医出来,隔着两丈远向皇上和皇后行礼——他并没有替太子诊治,可一样得与两人保持距离。
“太子如何?”皇后双目通红,嘴唇微抖。
“回禀皇上、皇后,根据肖太医的诊断,太子……太子得的是鼠疫……”关太医不顾积雪深重,重重跪在了地上。
皇后身体一软,若不是身边女官扶着,差点摔倒在地。
“本宫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治好太子!本宫要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太子走出昭阳宫,听见了吗!”皇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太医院一定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必须!”皇后厉声道。
“是,皇后……”关太医的额头已经埋入了雪里,冰冷渗入肌骨,冻得他脑中发冷。
鼠疫啊,哪有什么“一定”呢?可这话,说了是要掉脑袋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回“是”。
皇上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吕正,封昭阳宫吧。”
“是,皇上。”
太监总管吕正准备按令行事,却见皇后推开女官,跌跌撞撞地往宫门冲过去。
“皇后娘娘!”
“皇后!”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不准告诉魏大夫
皇上大步上前扯回皇后:“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要晏儿一个人呆在里面,我要去陪他……”皇后忍了一日一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甚至连称呼都忘了说。
“你是皇后,应以大局为重。”皇上见皇后悲戚的双目,强硬起的心肠也软了下来:“澹渊带了治病的药,太医也会照顾好太子的,回去吧。”
太监抬着轿撵过来,皇后吸了吸鼻子,倔强道:“不回未央宫,本宫就在昭阳宫对面的春晖殿住下。”
皇上叹了口气:“皇后,你这又是何必?”
“不能入昭阳宫,是因本宫是皇后,得以身作则;可身为母亲,本宫也要守着自已的孩儿。”皇后一字一句地说。
皇上无奈,只能吩咐宫人赶紧整理春晖殿让皇后歇息。
太子病倒,皇后可不能再出什么差池了。
待皇上和皇后离去,一直站在远处的风澹渊才慢悠悠地往他的住处走。
“主子——”
风宿一开口,就被风澹渊喝止:“不准将宫里的事透露给魏大夫,听清楚了吗?”
“是,主子。”风宿见风澹渊鬼煞神情,别说提魏紫进宫之事,便是想都不敢想了。
“太医院这么多太医,都是吃干饭的?没有魏大夫,这人难道就死绝了?”风澹渊淡淡道。
*
风澹渊不让手下透露宫里的消息,可纸怎么能包得住火?
更何况,还是一团烧得那般厉害的火。
四妃之一的淑妃薨了。淑妃出身宁国公府,是宁国公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女,听闻噩耗,老夫人当场晕厥。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风老太妃的耳中。
风老太妃目露悲色:“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没了……宁国公老夫人还好吧?”她两人互相挤兑归挤兑,可交情却是不浅的。
郭嬷嬷摇摇头:“不怎么好,听说差点去了……”
“哎呦!”风老太妃惊得站起身来。
“大夫救过来了,暂时没事。”郭嬷嬷赶紧道。
“你这话怎么说一半的?吓死我了!”风老太妃拍着胸给自已压惊,又道:“留心着宁国公府,有什么事赶紧跟我说。”
“是,太妃。”郭嬷嬷应下。
傍晚时分,燕王回来,被风老太妃喊了去。
“这时候,你怎么还出去了?”
“一早宫里来人,说是不必去早朝了,儿子觉得不对劲,便去左相家坐了坐。”
“宫里出什么事了?”风老太妃不由坐直了身子,“渊儿可是昨日便进了宫去。”
“据左相所言,宫里的疫情着实严重。”燕王微微一顿,还是耿直地将实情说了出来:“昨晚,太子确诊了,皇上和皇后守了大半夜……”
“什么?!”风老太妃又一次惊得站起身来。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滚进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肉球。
“小羽!”魏紫赶紧将人抱起,一边检查小家伙有没有摔伤,一边对风老太妃和燕王致歉:“打扰太妃和王爷了。”
“头发……头发——”小家伙瘪了瘪嘴,原本是要哭的,可瞧见地上的东西,便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第四百四十四章 糟糕透了
魏紫顺着小家伙手指的方向,才明白他是怎么滚进来的。
原来她带着小家伙堆雪人玩,捡了落叶给雪人当头发,小家伙便忙着去找树叶了。
“嗯,我们把头发捡起来。”
不用魏紫动手,奶妈已经很利落地捡了树叶,交到小家伙手里。
门被合上,这前后不到一分钟的变故,却让屋内与屋外的人皆如被惊涛骇浪所击。
风老太妃自不必说了,她先前还以为宫里有太医院,应该无妨的,谁知却连太子都得了病,可想而知情况有多严重。
“你继续说。”再严重,她也要知道个实情。
耿直的燕王便继续说了:“不但宫里如此,这皇城也是。因着天冷加疫情,大家都不出门了,锁了门户,也捂住了消息。儿子也是今日才得知,这城里至少一半的皇亲国戚跟官员家里,都有得了病的……”
“已到如此地步了?”风老太妃知道情况不好,却没料到这般不妙。
“是,且情况还在不断恶化中,京兆府尹每晚送出城去的尸首逐日增多。”燕王叹了口气:“这疫情要是控制不住,云国要出大事啊……”
风老太妃沉默许久才道:“皇上命渊儿回帝都,事情怕已是十分棘手了,我早就该想到的。”
苦笑一声,她又道:“渊儿将燕王府守得跟铜墙铁壁似的,我们倒真把这里当桃花源了,不该。”
“开库房吧,病人我们救不了,但吃食、衣物我们能送多少算多少。这么冷的天,那些染病死了家人的百姓,也不知能不能熬过去。”风老太妃眼中皆是悲悯。
“是,儿子这就去安排。”
燕王出门至院子时,注意到魏紫和风嘉羽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留两个堆好的雪人,一个雪人头上插满了树叶,一个只插了寥寥数片。
他也没多想,以为魏紫怕孩子冻着,将人带进屋去了。
*
燕王没猜错,魏紫确实带孩子回了屋,可却是将孩子交给了奶妈和嬷嬷。
她让苏念喊了风青来,问他如今宫里的情况。
风青一开始不肯说。
魏紫只得道:“风帅说过,我的话等于他的话。这事不作数吗?若不作数,我便直接去问风帅。”
风青只得招了:“魏大夫,是主子命我们不准将宫里的情况透露给您。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宫里染病人数不少,昨晚连太子也得病了,情况很不好。”
魏紫不语,太子染病的事,方才她在瑞福堂听到了一耳朵。
风青说的这些,她也是能猜到的。太子都得病了,宫里的情况怕已经不能用“不好”形容了。
简直是糟糕透了。
难怪风澹渊进了宫便一直没回来。
可即便是到这种节骨眼上,他还是要将她撇出去。
她说,往后余生跟他一起走,难道是一直躲在他羽翼之下吗?
她可从来都没有这个意思。
第四百四十五章 有一个人可以帮忙
“苏念,带我进宫。”魏紫下了决心。
苏念不语,心里很是纠结。
听闻太子染病,她第一反应便是皇后娘娘该着急伤心成什么样子啊?
再一细想,宫里的情况得坏到何种地步?魏紫这时候进去,太危险了!
在江南时,魏紫接触了病患,故而守在医馆救人。
可如今,她可以选择不去的。世子不让她知晓宫里的事,就是不让她进宫、保护她的意思。
“苏念。”魏紫又唤了一声。
苏念一咬牙,跪在地上:“魏小姐,宫里有太医院,世子也带了药进去,您留在王府里吧。”
风青见此,也跪下恳求:“魏大夫,求您留在王府。”
“快起来。”魏紫来到这里后,最无法接受的就是下跪之事,她不愿自已下跪,也不愿别人向她下跪。
一手一个将两人扯了起来,她真心感激道:“谢谢!只是——”
她微微一顿:“你们想要保护我,可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哪!皇宫,我必须得去,还请你们帮我。”
苏念知道魏紫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更改了,只道:“魏小姐,我跟您一起去。”说完又加了一句:“即便您不带我去,我也是要进宫的。”
魏紫苦笑:“说实话,我现在还真离不开你了。”
医生从来都不是单枪匹马的角色,需要好的团队,也需要好的助手。苏念跟着她快一年了,两人一起看病、做手术,俨然已是自已最好的助手。
“好,那咱们进宫去救人,就像在江南时一样。”苏念笑道。
风青见此,知道劝不住了,便也实话实说:“魏大夫,今日一早主子便封锁了整个皇宫,不许任何人进去。我也进不去。”
魏紫没料到风澹渊把事做得这么绝,一时倒也愣了。
苏念想了想,说道:“有一个人可以帮忙。”
“谁?”魏紫追问。
“燕王。”
苏念回:“燕王是帝都地位最高的王爷,皇上有过旨意,他若要进宫,不必递折子。”
这份殊荣,整个云国只有两人,另一人便是风澹渊。
“燕王若坚持,能进宫去。”苏念说。
魏紫点点头:“好,我去请燕王帮忙。”
*
听闻魏紫求见,燕王不禁眉头一皱。
她不看着孩子,来找他做什么?
本是不愿意见的,可念及风澹渊待她的不同,燕王勉为其难让她进了屋。
魏紫也没寒暄,行了礼之后便是开门见山:“王爷,麻烦您带我进宫。”
燕王眉头又是一蹙:“你进宫做什么?风澹渊忙完自然会回来,你安心呆在王府。”
他以为魏紫是担心风澹渊。
魏紫长话短说:“回王爷,我在江南时与月神医一同治过鼠疫病患。如今宫里有疫情,我想去帮忙。”
“胡闹。”燕王呵斥一声:“宫里有太医院呢,你去凑什么热闹。”
他理所当然地将“与月神医一同救治过鼠疫病患”理解为:帮月神医打过下手。
月神医医术天下第一,救人之事自然都是月神医的功劳。
第四百四十六章 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魏紫有一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糟糕感觉。
虽然,将堂堂燕王比作“兵”,不是很恰当。
思忖片许,她也不委婉不低调了:“不瞒王爷,救治鼠疫患者都是我出的方子,配的药。鼠疫病毒并非只有一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太医院照着方子和药,不一定能救人,这是其一;其二,如宫里乃至帝都疫情严重,需要到位的防疫措施,我有经验,可以最大力度地控制疫情。”
燕王狐疑地看着魏紫,满脸写着“你说大话诓我吧”。
念及魏紫是女子,他讲话也不好太过直接,便道:“本王知道了,容本王想一想。”
字面上是拖字诀,实则是另一种方式的拒绝,换个人肯定是明白的。
可惜,他面前站着的是魏紫。
“王爷,鼠疫若控制不住,后果不堪设想。云国如今的山河稳固、国泰民安,是风家人打出来、守出来的,您比谁都不希望这太平日子毁于一场鼠疫吧?”
“我也不想,我也想过太平日子。所以我得进宫,尽我所能阻止这场鼠疫危害更多人。能不能做得到,我不敢保证,但我必须去做。”
燕王注视着魏紫,目光炯炯。
魏紫脊梁挺得笔直,眉目坚定,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燕王开始动摇了:“你应该知道,宫里没有燕王府安全,去治鼠疫病患,更是危险至极。”
魏紫点点头:“我知道。我更知道,如果鼠疫不被控制,这燕王府的暂时安全,怕也维持不了多久。”
燕王沉默,他知道魏紫说的是实情,燕王府今日是没事,可保不准明日也一样。
“你真想清楚了?”
燕王并不相信魏紫的医术有多高明,只是觉得他该说的都说了,她若执意要去,也随她,反正风澹渊在宫里。
“嗯,想清楚了。”魏紫郑重点了点头。
“那你去准备吧,半个时辰后出发。”
“多谢王爷!”
*
听闻魏紫要进宫,风老太妃第一个跳了脚。
“风元情谁让你答应的?你问过我了吗,我还没死呢!”风老太妃气得差点拿拐杖打亲儿子。
燕王那个郁闷啊,是魏紫非要进宫,怎么最后倒成他的不是了?
“你,不准带小紫去!小紫,你不准去!谁敢不听,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风老太妃霸气侧漏。
燕王看了眼魏紫,意思很明白:自已看着办吧,他是孝子,他不做忤逆母亲的事。
魏紫也没料到风老太妃会如此阻拦。
她的鼻子有些酸,老太太是真心实意地将她当做孙媳来疼爱了。
这样的疼爱,跟远在江南的外祖母是一样。
“太妃,承您厚爱,但这一趟我必须去。”
她笑了笑,眉目渐渐凝重起来:“若有外敌入侵,世子定然毫不犹豫地出征杀敌,保卫疆土;如今的鼠疫也是一场恶战,我是大夫,我的战场便是病人。”
“太妃,我要进宫,求您相助。”
第四百四十七章 瞒了她多少事
魏紫行了一个大礼。
风老太妃赶紧扶起她来,怜惜道:“小紫,若是渊儿在,他也不会希望你去的。”
魏紫摇摇头:“他会尊重我的决定。”
风老太妃喟叹:“罢了罢了,我拦不住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一定得好好地回来,记着了吗?”
魏紫点头:“好,我记着了。”
“魏小姐,我跟你一起去。”
魏紫偏过头,见背了两个包裹的风澹宁。
“你又凑什么热闹?”燕王面露不悦之色。
“父王,我得过鼠疫了,月神医和魏大夫都说我不会再得,我去宫里帮忙再合适不过。”风澹宁眉目干净,笑得爽朗。
“什么?!”风老太妃一惊:“你何时得的鼠疫?”
“在江南的时候,我那时候的情况十分凶险,不但染了鼠疫,哮喘旧疾也复发了,还没了药,整日昏昏沉沉的,我觉得快死了……”
“胡说什么!”风老太妃心疼呵斥。
“然后呢?”燕王追问。
“然后啊——”风澹宁指指魏紫,“魏小姐救了我啊,她割开我的喉咙替我放血,不至于让哮喘要了我的命;她还做出治鼠疫的药,治好了我。”
说着,风澹宁扯开衣领,露出还未消退的刀疤:“喏,用了最好的祛疤膏,快消掉了。”
“以前啊,我觉得月神医是云国最厉害的大夫了。如今我再加一个人,魏小姐和月神医是云国最厉害的大夫,不仅因为他们的医术无人能及,更因他们竭尽全力拯救病人的医者仁心。”
“所以,祖母,父王,我和魏小姐一起进宫。魏小姐能救人,而我呢,这病怎么治我有经验,帮她打个下手也成啊!”
风老太妃说不出话来。
燕王看风澹宁,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才短短一年的功夫,他这个幺儿竟不知不觉长成了有担当的男人。
“我也一起去!”风为欢提着裙子跑来,脸颊被风刮得通红,气还没顺。
风老太妃一惊:“为欢,你也得过鼠疫了?”这些孩子,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风为欢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本能地摇头:“没啊。”
“那你去什么去!”燕王怒道。
一个个的,都以为现在皇宫是好地方?非得去凑这个热闹?
风为欢被吼得浑身一抖,却硬着头皮说道:“家里的人都在为鼠疫之事劳心劳力,就我跟个废物一样,躲在背后靠人庇护,我都瞧不起我自已。”
在江南时这样,回了帝都还这样,她有手有脚有脑子,她也是能做事的!即便做不到苏念那样,可替魏姐姐整理药材这些事她能干呀。
“你别让人操心就是帮最大的忙了!”燕王毒舌起来,功底也是不弱的。
一听这话,风为欢又是委屈又是不甘,父王母妃总是这样,让她活得像影子,可她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自已想法的人哪!
魏紫见此,在心里轻叹一声,走到风为欢面前,柔声问:“为欢,为何要这么想自已?”
第四百四十八章 娘亲,抱抱
风为欢看着魏紫温柔的眉目,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明明才比自已大两三岁,可自已在她面前,却总像个小孩子似的?
魏紫的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稳重和坚韧——这些,在她大哥身上也是有的。
可大哥那是多年战场杀敌和身居高位历练出来的气质和气势,魏紫又是从何而来?
风为欢不知道。
但是,魏紫站在面前就让人心安的气质,却是她向往的。
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魏姐姐,我想帮忙。”风为欢认认真真地说。
“好,那请你帮忙做两件事。”魏紫道。
“我真能帮忙吗?!”风为欢眼睛一亮。
“自然,为欢的文笔那么好,我可比不上。”
魏紫笑了笑,继续道:“控制鼠疫蔓延,可不只是靠官府、军队强压就行,得让每一位百姓都明白防疫的重要性,大家齐心协力,方能共渡难关。”
“所以,即便你不来,我等会也是要去找你的。”
魏紫喊了一声“苏念”。
苏念将一个信封交给风为欢。
“里面是关于防疫的要点,以及如何写宣传文稿的说明。为欢,这第一件事便是麻烦你将几份文稿尽快写出来,届时再指点风白如何传播和张贴。此事我们在江南做过的,你有经验,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很好。”
风为欢紧紧抓着信封,用力点头:“嗯!魏姐姐,我一定不负所托!”
魏紫笑道:“这事交给你,我很放心。至于第二件事——”
她看了看风老太妃和燕王,说道:“你大哥、三哥都不在家里,如今这般疫情,家中又都是长辈,你得帮着一起看好王府,这也是很重要的事。”
风为欢又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帮着祖母、父王母妃一起看好王府的。”
是她想浅了,她也是及笄成年的女子了,是该负起照顾父母长辈的责任。
风老太妃看着魏紫,眼中是深深的满意。
她没看走眼,渊儿有眼光,这样的女子方才能担起以后燕王府女主人的责任。
燕王眼中也有诧异之色,他没料到魏紫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于国、于家,她想得都很周到了。
匆匆赶来的燕王妃也听见了。
她头一次意识到,原来风为欢也是可以这么听话的。她把女儿养这么大,却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解过女儿。
魏紫转身对燕王道:“王爷,那我们启程吧。”
“嗯。”燕王起身往外走。
魏紫刚走了两步,身后骤然响起嚎啕大哭声,生生扯住了她的脚。
“抱,抱抱……”原本还在一边好好玩的风嘉羽,一见魏紫要走,便哭了起来,哭声高亢又洪亮。
魏紫心中像被什么揪住了,难受得得紧。
她忍不住过去,摸了摸风嘉羽的头说:“小羽乖乖在家,听太奶奶和奶奶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小家伙似懂非懂,睁着一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朝魏紫伸出手,瘪着小嘴说:“抱抱——”
魏紫却不敢抱,她怕一抱软软的小身子就舍不得放下来。
“奶妈抱着小羽呢,我走啦。”她硬起心肠,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声:“抱抱——娘亲……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