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13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有脾气的鱼
风澹渊眼神何等锐利,一眼便瞧出魏紫神情有异。
只是,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魏紫取出那只玉制的口琴,调了音后,缓缓吹起了曲子。
悠扬的乐声,随着夜风,飘向远处。
魏紫吹完一遍后,又吟唱了一遍: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裴回,应照离人妆镜台。
……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风澹渊原本是看着魏紫,渐渐被歌词所震撼。
“这首曲子的词叫什么?”
魏紫回他:“《春江花月夜》。”
风澹渊点点头:“我所读过的诗都不及这一首。”
魏紫笑了笑:“确实写得好。有人评价它是‘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
正说话间,湖面起了波澜。
远远的,三道黑影朝魏紫他们而来,速度极快。
“哇——”昨日见过的那条黑色的大鱼,对着魏紫发出一声怪叫。
魏紫朝它友善一笑,用它的语言与它打招呼,又问道:“它们是你的同伴吗?”
黑色大鱼说:“是啊,平日里我守着主人墓穴,有月亮的夜晚,他们才会醒过来。”
魏紫点头,笑着向大鱼身后两条银色的大鱼打了招呼。
银色大鱼明显不如黑色大鱼友好,张开大嘴,对着魏紫便是几声怒吼。
风澹渊立即护住了魏紫,手按在了长剑上。
风宿等听闻声响,也掠身而来,当见到三条大鱼时,众人面上的表情都是震惊。
魏紫想起墓主的记录:
银色大鱼,性子暴躁,若要它安静下来,给它们唱《两只老虎》。
魏紫拿出玉琴,开始吹奏《两只老虎》。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到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是够奇怪的,大鱼为什么会喜欢听儿歌?
魏紫吹了两遍,银色大鱼果然温顺了许多,只是头颅还是抬得高高的,一副傲娇样子。
魏紫笑了笑,向几条鱼说明了来历,并简单解释取墓中之物缘由。
不过,三条大鱼明显没兴趣。
“你是主人的后人,我们带你进去取。”
魏紫指了指身边的风澹渊和他的手下,解释她一个人拿不了,只能请他们帮忙。
黑色大鱼还记恨昨日里他们伤了它,只“哼”了一声。
银色大鱼抬着高傲的头颅,也“哼”了一声:“愚蠢的人类。”
魏紫忍俊不禁,这三条鱼还是很有脾气的。
“他们有很多很多糖,等你们帮完忙,他们会请你们吃糖。”这也是墓主记录里最绝的一招。
三条大鱼相互看了看,对魏紫点点头:“我们听你的话!”
魏紫笑道:“多谢。”
到底是听她的话,还是因为糖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的心意我明白
魏紫对风澹渊说:“先派两个人去找饴糖来,越多越好。大鱼喜欢吃饴糖。”
风澹渊忍不住蹙了下眉:“鱼喜欢吃糖?它们是小孩吗?”
魏紫笑道:“可不是,还喜欢听儿歌呢!”
风澹渊:“……”
转头立刻让轻功最好的两人出去找糖。
魏紫又道:“等下我跟你们一起下去,我来开石门,你派人拿东西和接应。”
风澹渊一口回绝:“让风澹宁去,他也能开门;再不济,我来。”水里抽个筋?她是想吓死他吗!
魏紫有些尴尬:“我又不是不会游泳,我让大鱼背我……”
风澹渊没有商量余地:“让大鱼背你也不行!”
魏紫火气渐渐上来了:“你讲讲道理好吗?我算过,我能在水中闭气一分钟,加上潜水工具,坚持三到四分钟够了,这些时间,足够我打开第一道门。”
风澹渊道:“你算的是不出任何意外的情况,如果出一点意外呢?”
魏紫脸渐渐绷紧了:“那我就立刻浮出水面!”
风澹渊蹙眉:“如果浮不出水面呢?”
魏紫火大:“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这就是怀疑她的能力了!她既然开了口,就有成与不成两套方案,难不成她会拿自已的命开玩笑?
她脑子又没进水!
苏念看了眼被人扶着的风澹宁,无声道:又吵起来了……
风澹宁回以一个“要我去劝架吗”的眼神?
苏念:要不还是劝一下?
风澹宁:可我大哥发起火来很可怕啊……
苏念:魏小姐在,世子应该不会发火吧……
风澹宁深吸一口气,脑中闪过千古名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土一去兮不复还。
“那个……大哥,魏小姐,我是这么想的——”把里面密码的解法告诉我,我下去就好了。
“闭嘴!”
“我能下去!”
两人完全没有给风澹宁把话说完的机会。
魏紫努力平复心情:“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我真没那么没用,并且我有办法。”
风澹渊沉默片许,只能让步:“我跟你一起下去。”
魏紫回以简单一字:“好。”
风澹渊板着一张脸将手下都喊了过来排兵布阵。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才和魏紫一起上了大鱼的背。
黑色鱼背上,一身玄袍的风澹渊,藕色衫裙的魏紫,眨眼之间便没入了水中。
风宿等人带了简易潜水用具,紧紧跟上。
只是大鱼游得太快,他们很快被甩远了,所以他们没瞧见神奇的一幕。
魏紫一入水就打开了手环中间的一个APP。
顿时,一圈柔和的光便绕在了魏紫和风澹渊周身。
魏紫惊奇地发现,她鼻间有空气流动!
移开潜水用具,稍稍吸了一口,她没有被水呛到——但也仅限于这样的。🞫Ꮣ
墓主的记录里,这个APP能透析出水中的部分氧气,并排开一部分水,延长水中呼吸时间。
风澹渊也发现了。
原来,这就是她坚持要入水的缘由……
他心中莫名苦笑:别的女子恨不得躲到男子怀中,一生一世受庇护,可她呢?事事恨不得亲力亲为,比男子还男子。
除了体力不行,他完全想不出,像她这样的女子,还有什么弱点?
根据手环上显示的时间,两人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便到了第一道墓门口。
魏紫坐在大鱼背上,又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打开了第一道门。
风澹渊记下了密码。
在水涌入前,她又打开了第二道门。
如此,她将三道石门里外的密码都开了一遍,风澹渊一一记下。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也请你相信,除了体力一般,我有能力自保。我也惜命,没有一点把握的事,我不会冒险去做,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魏紫在第一道石门前,认认真真道。
第一百九十七章 魏紫的吻
“除了尊重,两个人相处‘信任’也很重要。”
“我相信你可以做成很多事,同样的,你也要相信,我也可以做成很多事。”
魏紫深深看着风澹渊。
风澹渊亦深深看着她:“我相信你有自保的能力,但我更相信我有保护你的能力。”
勾起唇角,他笑了一声,突然伸出长臂,扣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带到胸前:“两个人相处?”
低下头,红唇几乎贴着她的,低沉的声音中带了几丝魅惑:“所以,你承认你愿意了?”
魏紫睁大了一双明亮的双眸,直直看着他。
在手环的光中,她看到他幽深双瞳中,只有她的脸。
暗下深吸一口气,她微微踮起脚,用唇轻轻碰了碰他的。
凉凉的,触感有些陌生。
她微微皱了下眉头,更为贴合地碰了碰。
这就是吻的感觉?魏紫有些疑惑。
风澹渊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连魏紫挣脱了他的怀抱也没注意。
待他反应过来,魏紫已将手环扣在了他的手腕上,并借着凸起的石块,打开了第一道石门。
“剩下的事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她上了门口守着的大鱼的背,而门外的手下则游了进来。
风澹渊想到方才她说的话,缩回了伸出的手,嘴角扬起高高的弧度,毅然转身去开第二道石门。
*
半个晚上的时间,三条大鱼来回几趟,终于将前面房间里值钱的东西带了出来。
至于不能走水路的竹简之类,就从后面的山路运。
整整花了三四天时间,一行人才将墓穴里有价值的东西都搬完。
除了那一箱子狗头金是硬通货,武器、金属矿是风澹渊需要的,其余那些古玩与其说拿去换钱,倒不如说是风澹渊特地取出来给魏紫的。
风澹宁坐在魏紫身边唉声叹气:“还以为有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呢,结果就一箱子狗头金……狗头金是值钱,可就那么几块,我也真不能跟大哥争,毕竟他是拿去干正事的……”
“哎,我这腿白折了……”
“哎,这一趟啊,白来了……”
魏紫被他叹了心有愧疚。
一想也是,风澹渊拿到了武器样式和一堆已经冶炼好的金属,还有一几座铁矿山,而她则拿到了手环、手机和手枪,以及一副黑白玉的围棋和一堆极有价值的古物,倒真是风澹宁除伤了一条腿,什么都没捞着。
“要不,等回去我再送你二十道菜的菜谱?”她斟酌道。
“那怎么好意思呢?”风澹宁呵呵地笑,一扫方才的满腹愁绪,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
“应该的,你这一趟也辛苦了。”魏紫也呵呵地笑。
“都是一家人,那我就不客气了。”风澹宁喜笑颜开。
“……”魏紫除了干笑,还能怎么说呢?
“不过,这么多东西,大哥怎么运出去呢?”风澹宁终于有心情八卦别的事了。
“有一条路可以出去的,比我们进来那条顺畅许多。世子没找到吗?”魏紫没听风澹渊提起怎么运东西的问题,还以为他已经解决了。
“没找到啊!”风澹宁看着魏紫:“你知道那条路啊?”
魏紫“嗯”了一声。
风澹宁啧啧道:“以后我也不用拜菩萨了,直接拜你就成。除了身手不行,你真是哪都行!”
他的大哥,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他们之间还是不要开始的好
魏紫去研究那条路了。
据造这个墓的言笑称,这条路是当时沿山开出来的。这么多年了,这里又几乎没人来过,想来定是被植被覆盖了。
手环有投影功能,魏紫找了个背阴处,将方圆十里的地形牢牢记在了脑中。
随后,她又打开了手机上的完整地图——
是的,上面有这个世界的完整版地图,地形、山脉、河流、官道、城镇村庄等等都有,才不到一千年的功夫,地形、山脉和河流这些,想来是不会有大变动的。
研究完地图后,还是没什么头绪。
她继续翻看言笑的备忘录,希望里面有更多的信息。
看着看着,魏紫的神情凝重起来:
“当初选择‘动物语言’作为研究方向,一来是能听懂动物语言的天赋,二来则是因我很尊重的一位诺贝尔医学奖获得者‘Ashleywei’。她对医学的贡献固然名垂千古,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她对世界上几百种语言的分类,尤其是原始部落,乃至一些高智商动物……”
Ashleywei。这是魏紫的英文名。
医学研究。这是魏紫的专业方向,她的导师曾说:Ashley,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医生。不出二十年,你会成为又一个获得诺贝尔医学奖的华人,我敢保证。
对语言的分类,尤其是原始部落和高智商动物。这是魏紫的兴趣。
如果一项是巧合,那三项再用“巧合”二字就没有说服力了。
言笑记录里的Ashleywei就是她,魏紫。
她存在言笑生活的未来,甚至还跟言笑见过面!
言笑是带着新品种的鱼、老虎、雪狮,穿越来到了将近两千年前,可是终其一生都没找到那个错位时空再回去。
可她不一样,她只是魂魄穿越。
如果按照言笑所说,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并没有在这个世界待太久,她重新回到了她生活的2023年!
“一个人待这里做什么?打坐呢!”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魏紫心猛然一跳,骤然抬头看风澹渊,脸色不由发白。
如果她回去了,她跟风澹渊就是两个时空、两个年代的人了,正如她一开始所言: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如果是这个结局,那他们之间还是不要开始的好……
“没什么,我累了,先去休息了。”魏紫随便扯了个借口。
风澹渊指了指未落的太阳:“这么早睡觉?”
“嗯,头有点疼。”一个谎要用第二个谎来圆。
“真不舒服?”风澹渊面色一沉,也紧张起来。
“睡一觉就好了,晚饭我不吃了。”魏紫几乎是落荒而逃。
风澹渊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失魂落魄的魏紫很不对劲。
吃晚饭的时候,苏念来拿吃食。
风澹渊问她:“魏紫睡了。”
苏念点头:“嗯,睡了。可能这几天太累了,魏小姐不是练武之人,身体比较虚。”
风澹宁不由插嘴:“下午还好好地跟我聊天呢,怎么突然就身体不舒服了?”
风澹渊一个凌厉眼神扫过去:“你们聊什么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生疏
风澹宁被风澹渊充满杀气的眼神一吓,差点掉了手中的饼:“也……也没什么,就是说怎么找路,好把这一箱箱的东西运出去。魏小姐说她知道这条路,咦,她没跟你说怎么出去吗……”
“闭嘴,吃饭!”风澹渊冷冷道。
“哦。”风澹宁是个乖宝宝,低头认真吃饭。
风澹渊却没有了胃口。
肯定不是因为找路的事,一定出了什么事。不然以魏紫的沉稳淡定,方才她的脸色不至于那样,更不会直接回避他。
问题一定出自那台手机。
一定。
*
次日,天才刚亮,魏紫让苏念带她下树,来找风澹渊。
魏紫和风澹渊一起去找了雪狮和老虎。
有了玉琴,魏紫无需再用血召唤,琴声一起,没过多久,山林中便有了动静。
三头雪狮和老虎前后来到。
魏紫检查了一下老虎的伤口,笑道:“你很乖,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
然后又问了出路的事。
这次,老虎非得扳回一局,非要背着魏紫找路。
魏紫知道它的伤已无碍,也随它去了。
一来一回,倒也挺顺利。
告别雪狮和老虎,魏紫才对风澹渊说:“我们就从这条路出山吧。”
风澹渊点了点头,问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魏紫睁着干干净净的眼睛:“没发生什么?就是有些累和不舒服,你知道的,我身娇体弱。”
“真的?”风澹渊怀疑。
“真的。”魏紫肯定道:“走吧。”
昨晚上她反省了下,傍晚的事的确是她过激了,一下子跟风澹渊分楚河汉界,傻子都知道有问题,更何况是多疑的风澹渊?
所以如果下了决心要跟他分道扬镳,那还是大家先退回朋友的位置比较好。
聪慧如风澹渊,想来定是懂的。
就像前世她那位同学,她对两人之事上不上心,他感觉得到,也明白该退则退。
风澹渊看着魏紫走在前面的背影,轻蹙眉头。
她说“真的”,那肯定就是假的了。
如果没事,她的回答应该是:“假的!”然后干笑一声,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她这么正儿八经地回,明显是将他和她的关系拉回到普通朋友。
他问,她答。
态度冷静,语气正常。
什么都对,就是没感情。
*
回到营地,魏紫便请苏念找了纸笔,画了地图,交给风澹渊:“我把刚刚的路记下来了,中间画圈圈的地方是比较难走之处。”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风澹宁也在一边。
风澹宁不由伸出大拇指吹彩虹屁:“我就说嘛,魏小姐就是活菩萨,有求必应!”完了又确认了下:“不用翻那些可怕的山了吧?”
魏紫笑道:“要翻山,不过没那么陡了。”
风澹宁拍着胸口道:“没那么陡就好!我还瘸着腿呢。”
“主子,郡王,魏小姐,吃饭了。”风宿过来恭敬道。
“走吧。”这话魏紫是跟风澹宁说的。
风澹宁神经粗条没察觉异样,还挺高兴:“吃饭吃饭,饿死了!”
苏念倒是看出了些什么,装作不经意地瞥了风澹渊一眼。
风澹渊的表情很正常,没什么特别。
第二百章 避着我?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准备妥当,即将出发。
魏紫有意无意地尽量避免跟风澹渊单独相处,要待都是一群人待在一起。
可这里都是风澹渊的人,他要支开他们,不是分分钟的事?
“苏念,你先走。”
苏念不由看向魏紫,魏紫本来准备开口留苏念的,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风澹渊漫不经心地看了魏紫一眼,只道:“我会照顾魏紫,风澹宁腿不利落,你去照看着。”
“是。”苏念只好走了。
队伍的最后,只剩下风澹渊和魏紫两个人。
“避着我?”风澹渊单刀直入。
“世子多虑了,没有。”魏紫撒谎撒得脸不红气不喘。
风澹渊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牢牢罩着魏紫:“真没有?”
“真没有。”魏紫迎着风澹渊炯炯的目光,面上沉着淡定,后背却不由得紧绷起来。
他的气势实在太过逼人了……
风澹渊看了她一会,红唇微微一勾:“我背你。”
魏紫赶紧道:“这路还好走,我自已能走——”
“你不是身娇体弱吗?”风澹渊一语堵死了她。
魏紫哑口,脑中冒出映出一行字来: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
万般不情愿地上了风澹渊的背,魏紫默默念起《清心咒》。
可身下是风澹渊肌肉结实的背,鼻间萦绕的是他清冽的气息,脑中想的是他待她的点点滴滴,《清心咒》也解不了惆怅,心中不由难过起来。
以后的日子,她的生命里就没有他了吧……
这样待他,并不公平。
可除非她留在这里,他们之间便只有那一个结局。
她并不属于这里,她的世界在另一个平行时空,在千年之后。
“生死相许”的爱情她向来不懂,从小到大她认定的只有一件事:人,只有先成为自已,才能成为别的角色。
就像她的父母,无论多恩爱,他们始终都是独立的个体:有独立的思考,有独立的选择,不会因为对方而放弃自已的追求和梦想。
只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却是另一回事。
对于一份刚萌芽就被掐死的感情,她还是会伤心,会难受。
心底忽然冒出两个小人,开始吵起架:
红色小人说:不是还没分开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好好跟他在一起呗。
白色小人说:不行,当断则断,拖泥带水的,真到了分开的时候更难过。
红色小人反驳:做人那么清醒又何必?难得糊涂,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白色小人反驳:这是对自已不负责,也是对对方不负责!
红色小人不悦:负责如何,不负责又如何?人这一辈子也就这么点时间,开心最重要。
白色小人反驳:就是一辈子才这么点时间,才要活得有价值,而不是浑浑噩噩只图开心!
……
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像魏紫说服不了她自已。
阳春三月,暖风熏人。
魏紫昨晚都没怎么睡,想的东西太多,脑子里一团浆糊。
眼皮渐渐往下掉。
不知不觉中,红色小人占了上风:既然现在这么难过,那先让自已不难过。
风澹渊的背又宽厚又温暖。
她在他背上,他又看不到她。
她就贪心那么一小会……
魏紫低下头,靠着他的肩颈,闭上了眼睛。
他清冽的气息里有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很快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的手自他肩上环住了他的脖颈。
第二百零一章 她早就习惯了他在身边
感觉到背上的人睡着了,风澹渊原本便沉稳的脚步,不由又放慢了一些。
他虽然看不到她,但她忘了:他是习武之人,不要说贴着身体,即便是几丈内的风吹草动,他都了如指掌。
她一上他的背,他就感觉到了:她身体僵硬,明显是排斥他的;
她一言不发,身体却慢慢松懈了下来,所以她还是舍不得他的;
她在他背上睡着了,手那么自然地搂着他的脖颈。
风澹渊的嘴角缓缓扬起:她想让两人关系在不知不觉中退回到普通朋友?
幼稚!
先摸着良心问问她自已:真狠得下心肠?
就算心肠硬得下来,她也早就习惯了他在身边。
再者,她也没多想一步:他是那种轻易放手的人?
打仗他从没输过,让她心甘情愿跟着他,他也一定做得到!
不过,有些事只有她自已想通了才行,以她的性子,逼她倒适得其反。
她既然想演戏,那他就配合她演。
*
出了山,早有一支军队在外接应。
亲眼见到整齐划一的古代军队,跟在电影、Al影像里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支千人的军队便已如此,那几十万人的大军若是列队而战,那震撼之感……
让魏紫尤其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是:军队无论是穿着、列阵还是行动,竟和在现代她看到的大阅兵不相上下!
风澹宁见魏紫瞠目结舌的样子,笑道:“我第一次见到大哥带兵,也是你这个表情。”
魏紫问了他一句:“这就是普通的军队,还是精选过的军队?”
风澹宁回她:“应该是精选过的,不过普通军队的纪律跟这支也差不多。平日里他们都是这么训练的,大哥说了:当兵就要有当兵的样子,不然回家种田去!军队不需要偷奸耍滑之辈。”
魏紫不敢再看风澹渊。
她怕她知道他越多的事,就越割舍不下。
“魏小姐,这里离月神医的‘百草堂’不远,你直接过去吗?”风澹宁问。
“‘百草堂’在什么位置?”魏紫问。
风澹宁解释了几句,觉得解释不清,干脆直接拿了地图来,指着一处说:“就在这里。”
魏紫定睛一看,“百草堂”果然就在邗县南边,不过这个“不远”到底要走多久呢?在古代抽象型的地图上是瞧不出来的。
略一思索,她拿出手机,调出里面的地图。
比对着那张抽象性的地图,她找到了“百草堂”所在的位置。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百草堂”和他们刚出来的山位于同一条山脉,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根据地图比例尺寸,她算了距离,再根据马车行的速度,估测了时间。
“这……这个地图怎么还能动呢?”风澹宁已经看直了眼。
魏紫一笑:“这叫‘手机’,地图可以缩小,也能放大。”
“这么神奇!”风澹宁凑过头来,“看你这些日子一直捧着这玩意,定然是个好东西,能不能再做一个出来给我玩玩?”
魏紫摇头:“做不出来。”她若是能在古代把手机做出来,那真是逆天了。
“好吧。”风澹宁失落不过一瞬,立刻又道:“里面还有什么神奇的玩意,你仔细同我说说,给我开开眼界。”
“好啊。”魏紫笑道。
她喜欢跟风澹宁相处,就因他这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不论发生什么,他总是一张笑脸,让人觉得这世上再难的事也能过得去。
她羡慕他这份纯真的赤子之心。
风澹渊处理好事情回来,见到的便是魏紫和风澹宁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的画面。
第二百零二章 佛有罗汉,佛有金刚
“哈哈哈哈这个角度自拍真是帅气啊!”风澹宁玩拍照玩得兴起。
“按这里,还可以美颜,让脸部线条更清晰,顺便把黑眼圈去掉。”魏紫在一边笑着指点。
风澹渊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差了。
她待他能有风澹宁一半的和颜悦色,他就要烧高香了。
手机举到高处时,也照出了风澹渊的冷脸,这时候风澹宁智商和情商都回来了:“魏小姐,我该去换药了。下次再找你玩啊!”
十分知情识趣地拄着拐杖,跳着脚走得远远的。
魏紫的笑容一滞,借着低头关机收拾情绪,再抬头时,已经换好不失礼貌的微笑:“世子。”
风澹渊心情更糟糕了。发火时露真性情直呼名字“风澹渊”,平日里假模假样时才叫“世子”。
“有事跟你说。”
魏紫作洗耳恭听状。
风澹渊努力压下火,他不想他们分开时还吵架。
“我不能送你去‘百草堂’了,东海那边有事,我今日就得赶过去。”
魏紫吃了一惊,随即想到:他本来就是来江南办正事,只是顺路送她去“百草堂”而已。
“好的。这里离‘百草堂’也就三四日行程,我自已去就行。”
顿了顿,她又多加了一句:“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风澹渊笑了笑:“真心的?”
魏紫回:“真心的。”
风澹渊看着她,说道:“这一次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如果你在月神医那边忙完了,先回帝都去。”
魏紫眉头微微一皱:“要打仗吗?”
风澹渊没瞒她:“如果可以避免,我尽量避免;若不能避免,那就打,打得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说后面一句时,风澹渊眉眼凌厉,杀意尽现。
魏紫不禁肃然起敬。
她很认同一段话:佛的慈悲不是懦弱,佛的慈悲,是以愿力保护佛的理想,普渡众生,所以佛有罗汉,佛有金刚。
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此时,在魏紫眼中,风澹渊便是罗汉与金刚的合体。
想到一件事,她问风澹渊:“我能看看你作战用的地图吗?不是军事机密那种,普通的就行。”她怕他用的是风澹宁给他看的那种“抽象图”。
风澹渊一笑:“我还怕你泄密不成?”
喊了风宿一声,很快一张地图就被送到了魏紫手里。
魏紫一看,比方才“抽象图”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个点到这个点,距离大概是多少?”
风澹渊仔细看了看:“三百里左右。”
“那这个点到这个点呢?”她指了指两个比前面距离短一些的点。
“嗯,四百里左右吧……”这下,不用魏紫再说,风澹渊也觉得地图有问题了。
“所以,你刚刚的答案,不是根据地图,而是根据你经验来的,对吗?”魏紫直白地问。
“地图确实绘得不行,但军中有经验的兵将多,行军时会根据实际情况排兵布阵,而非只看地图。”风澹渊实事求是地说。
“如果可以按比例画出地图,对你打仗会不会有帮助?”魏紫不懂军事,但也明白地图对军队的重要性。
“自然。”风澹渊回。
魏紫沉思片许,说道:“我可以把地图画出来。你帮我准备一间安静的屋子,一摞防水的纸,没有的话,其他的也行,还有不褪色的墨水和颜料。”
第二百零三章 帮他画作战地图
风澹渊桃花眼中有亮如星辰的光。
魏紫看了眼手环:“现在下午三点……给我一晚的时间,你留一个轻功好的人,明日一早我请他把图送过去——”
“我明日一早再走。”风澹渊打断她的话。
魏紫有些意外,可不知怎的,听他说还能多待一晚,她心里竟有小小的欢喜。
她立刻收起多余的心思,说道:“好。那劳你将手头有的云国地图都拿来,我做参考。我尽量画出所有的地图。”
“嗯。”
等一切准备就绪,魏紫喊了苏念来帮忙。
她先将风澹渊拿来的地图都记了一遍,然后打开手机中存的完整地图,对照着画了起来。
她的美术功底不弱,画起地图倒也很顺利,重点是地图之间的比例。
还好她是学医的,数学又好,对长度十分敏感,即便不用尺子,一眼也能算出距离。
风澹渊忙完,夜已经深了。
魏紫住处灯还亮着。
他敲门而入,她只抬头打了个招呼,唤了声“世子”,便又低头继续作画了。
苏念想要给风澹渊倒茶的,被他制止:“不必,你忙你的。”
烛光下,她神情凝重,一笔一画绘得极为认真。
见过她救人时的临危不乱,也见过她看书时的过目不忘,还有召唤禽兽时的毅然决绝,解密码时的聪明绝顶……风澹渊心中悸动: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若他没见过她,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定然也会想尽办法将她收为已用。
推已及人,他能明白这一点,自然别人也会起这样的心思。
所以,即便她说要相信她,他还是得分外小心地保护她。
收回目光,他拿起她已经画好的地图瞧,越瞧越是吃惊。
山川、江河、陆地、海域标得清清楚楚,有主要山脉和主要江河,也有一些小的山、支流甚至小河、小溪,比例也十分恰当。
当日魏紫画古墓所在山脉的地图时,他便知她绘地图的能力,但能画到这个地步,确实出乎他意外。
一直以来,他都想要精准的地图,找过不少人,但画得最好的,也只是今日他给魏紫看的水平,跟眼前这些是万万不能比的。
苏念拿了夜宵来,魏紫也没动,只是吃了一些糖。
“你不必这么着急,我多待一日也行。”风澹渊蹙眉。
“你多待一日,便是延误一日军情;我只不过少睡一晚罢了,没什么关系。”魏紫笑着喝了口茶,继续低头画地图。
风澹渊心中感动,不忍再打断她。
一直第二日天明,魏紫才收了笔。
“这是云国疆域图。这是东海疆域细图,这是南陲,这是西域,这是北疆,这是……”
“这些是地图标识说明,我多画了几张。”
“这些地图是按你说的一些要点画的,若还需要更详细的,我再画。”
魏紫把画好的地图一一同风澹渊解释了一遍。
说完这些后,她又摘下手环递给他:“这个挺实用的,你带着吧。”
第二百零四章 求婚
苏念见此情形,很有眼色地悄然退下。
魏紫脑子正飞速转着,没注意,只继续道:“这个手环这么用。长按一会,它就开机了。”
“点这个云朵的图标,能显示昨日、今日、明日三日的天气,你打仗的时候定然是用得上的。”
“这个图标,能识别十里以内的地形。这样子……可放大缩小,比我方才画的地图更详细,你肯定也是用得上的。”
“这个我们叫手电筒,滑动条纹,能调节亮度,在晚上比火折子好用——”
魏紫的声音戛然而止。
风澹渊长臂一伸,将她纳入了怀里。
深深吸着她身上幽冷清香,他低哑着声音动情道:“等这场仗打完,平定了东南沿海,我去找皇上要圣旨,我们成亲。”
魏紫愣在当场。
这是……求婚?
她万万没料到,风澹渊会说出这话来。
搂着背的手臂渐渐收紧,她听他继续说:“我知道你没想明白。没关系,反正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也见不到我,耳根清净,正好想一想。”
魏紫本来想说“不要做这样的承诺”,可一想到他很快就要走了,就不忍开口。
*
一个时辰之后。
风澹渊启程离开,风澹宁张望了半天:“魏小姐呢?怎么没来。”
风澹渊回:“她昨晚忙了一宿,在睡觉。”
她的原话是:我困,等下我就不去送你了。一路顺风。
在他说了那些话之后,她也只有这么一个不冷不热的回应,说不膈应那是他自已骗自已。但在感情这件事上,她比他更钝,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只是,接下来他是没空多做什么了,打仗的事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分心。
风澹宁张大了嘴:“不是吧?她不来送你,去睡觉了?”这得多没心没肺啊!
风澹渊觑了他一眼:“平平安安把她送到‘百草堂’,她少一根毫毛,断手还是断脚,你自已看着办。”
风澹宁委屈道:“虽然她是大嫂,但我好歹也是你弟弟,你这区别对待是不是过分了一点点啊!”
风澹渊凉声道:“有意见?”
风澹宁回得决绝:“没有!”
“走了。”风澹渊策马离去。
卧房里。
魏紫整个人倦极,但就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都是风澹渊的脸,还有他的话:“等这场仗打完,平定了东南沿海,我去找皇上要圣旨,我们成亲。”
苏念推门而入,对着魏紫的背影轻声道:“魏小姐,我知道你没睡着。世子要走了,这一走真的不知何时能归,打仗的事,什么都说不准的……你真的不去送送吗?”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的事。我也是武将之后,我爹打仗很厉害。十岁的时候,我跟我爹闹别扭,他上前线,我生他的气没去送他。我跟自已说,他不来哄我我绝对不先跟他说话。”
苏念的声音越发低了:“谁知道,那一仗他再也没回来,他再也不会哄我了,也再也不会跟我吵架了……”
魏紫心头一震,猛的从床上跳起,连鞋都没穿就冲出了房间。
第二百零五章 她对他,比喜欢多很多很多
跑过长长的走廊,她来不及下楼了,只能在走廊尽头看一匹匹马绝尘而去。
黑色的马,黑色的衣服,即便是一个远远的背影,魏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风澹渊……我——”
她不知道说什么。
原以为只是喜欢而已,可此刻才醍醐灌顶:她对他,比喜欢多很多很多……
*
休整完毕,魏紫也该启程去“百草堂”了。
风澹宁执意相陪:“我大哥说了,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否则断手还是断脚,让我自已看着办。魏小姐,你也不想看到我缺胳膊断腿吧?”
魏紫:“……”她还能说什么吗?
除了风澹宁,风澹渊还留了一小队人手给她,都是一起去古墓的那些绝顶好手。
魏紫除了轻叹一声,也无话可说。
他除了不能亲自相陪,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那就走吧。
行了两日,离“百草堂”还有三十余里,脚程快些,明日下午便可到了。
当晚,一行人在客栈中歇息。
魏紫继续看手机。
这些日子,她算是看出来了:言笑的穿越是有准备、有计划的,不然手机里存一个世界图书馆怎么做什么?
各种各样的文献,国内的、国外的,几乎所有学科、几乎所有分类,各种都有,不过大部分都是英文原版,中文的并不多。
这对魏紫来说倒没问题,她精通十几门外语,看英文跟中文是一样的。
魏紫专注看了医学部分,40余年的历史,确实让医学有了质的飞跃。
很多她没研究明白的问题,在后面几十年里,已经逐一被人破解——而破解这些问题的人之中,也有“Ashleywei”,也就是她自已。
她甚至找到了她写的一本论文集,都是在现代时,她研究方向的小结。
自已看未来的自已写的论文,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
正因为是同一个人写的,所以即便缺失了中间那段研究过程,她也能根据细枝末节还原所有。
古墓里找不到残卷的完本也不重要了。
因为根据未来她的论文,她已经完成了残卷中关键问题的解答,尤其是对中药研究部分。
魏紫不由地想:她看到了她一生的研究成果,算不算作弊呢?
但从另一个方面说,正因有这个捷径,她能走得更远。
“啊——”
静谧的夜,陡然响起一声惨叫,紧接着又是几声,惊得魏紫赶紧下床。
苏念推门而入,帮忙点了灯。
“怎么回事?”魏紫问。
苏念回:“风青已经去探,您稍等片刻。”
魏紫刚换好衣服,简单绾好长发,风青回来禀告:“魏小姐,是客栈里一位夫人临产,说是稳婆快到了。”
“辛苦。”魏紫朝风青点点头。
既然稳婆快到了,那她也不去掺和了,便准备继续歇息。
谁知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哭哭啼啼声:
“客栈里有没有大夫啊!人命关天,救救我们家少夫人吧!”
“有没有好心的大夫啊,求求各位了……”
魏紫本着一颗医者之心,对苏念道:“去瞧瞧吧。”
她刚出门,就碰到了揉着眼睛的风澹宁。
“魏小姐,你起来了啊……”风澹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嗯,去看看能不能帮忙。”
魏紫话音未落,一道不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搞这么大阵仗,老人家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第二百零六章 老牛吃嫩草
魏紫和风澹宁不由循声望去。
魏紫是听到“心脏病”三字觉得奇怪。据她所知,这时候并没有“心脏病”之称,都称“心疾”。
风澹宁是认出了来者,惺忪的睡眼顿时睁得老大:“月神医?!”
那人闻声也偏过头来,白眉下的双目微眯:“三郡王?”
风澹宁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月神医好!我们正想去找您呢!”
月神医神情顿时一凛:“找我做什么?你们高抬贵手,千万别来找我,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风澹宁嘻嘻一笑:“您别紧张,这次不是大哥找您要药,是有人要找您研究医术之事。”说着他朝魏紫招招手:“魏小姐,来。”
魏紫过去,对着月神医行了一礼:“月神医,您好。”
月神医迅速打量了魏紫一番,问风澹宁:“这位小姑娘是谁?”
风澹宁大大咧咧地说:“魏小姐,我未来的大嫂,自已人!”
魏紫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下次一定要跟风澹宁说清楚,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什么?!”月神医一副遭雷劈的表情,“风澹渊的媳妇?”
魏紫忍住扶额的冲动,只能挤笑辩解:“不是的,三郡王开玩笑呢……”
月神医却完全忽略了她的话,只是又仔仔细细打量了魏紫一番:“你这小姑娘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风澹渊老牛吃嫩草啊?”
魏紫无语:风澹渊今年也就二十五吧?难不成在这里二十五就进入中年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产妇生产,您老是过去瞧瞧吗?”他们哪有空在门口聊天啊!
“哦,对,去瞧瞧。”月神医也反应过来,“产妇住哪里?”
“一起去吧。”魏紫请风青带路。
产妇的房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不过几乎都是看热闹的。
魏紫眉头一蹙:不睡觉,来围观人家生孩子?这什么心态?
“不是大夫,站在这里做什么?”月神医比较直接。
“你是大夫,你替人家生孩子?”有人反驳。
“就算你是大夫,你一个男子,怎么能进产房呢?”有人自觉说得还很有理。
“我一个大夫不能救人,你去救人?”月神医白了她一眼。
原以为这只是无聊的吃瓜群众意思,谁知产妇的下人也是这般认为,犹犹豫豫地开口:“有没有女大夫?”
月神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还挑三拣四呢,真不要你家主子的命了?”
魏紫也不悦道:“在大夫眼里,没有男女之别,只有‘病人’二字。怎么在病人家属眼里,大夫要分男女了?”
月神医听闻,颇为赞许地看了魏紫一眼。
“产妇羊水破了吗?”魏紫问产妇乡下人。
产妇下人一懵:“羊水?什么是羊水?”
“那现在产妇是个什么状态?”魏紫继续问。
产妇下人回:“晕过去了……”
“那你还有空在这里拦人?!”魏紫语气严厉,“我是大夫,我进去看看!”
“魏小姐,我跟你一起!”苏念多留了一个心眼,赶紧道。
“嗯。”魏紫又转头对月神医说:“我先进去瞧瞧情况,如果问题不大,我自已解决了;如果有问题,到时候还劳烦您帮忙。”刚刚那几声惨叫,听着就有不对劲。
“好,我就在外面等着。”简简单单几句话,月神医便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不寻常。
第二百零七章 孕妇和孩子你能救吗?
魏紫一进屋子,眉头便忍不住一蹙。
这几日春光甚好,气温也高,夜晚并不冷,睡觉已很舒适,可这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倒让人觉得气闷。
孕妇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子,肚大如箩,四肢却依旧很纤细。
“你家夫人怀孕多久了?”魏紫一边帮孕妇检查身体状况,一边问贴身丫鬟。
丫鬟回:“八九个月吧?”
魏紫眉头蹙得更紧了:“八个月,还是九个月?”
丫鬟顶了回去:“反正就是八九个月!”
苏念当场就发飙了:“问你话呢!不知道就不知道,乱说不怕害死你家夫人?”
她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仪态、气势自然不一样,丫鬟也是有眼色的,不得不回了一句:“不知道……”
魏紫却已经无暇顾及丫鬟的态度,孕妇的情况非常糟糕:
按她估计,孩子应该在34到36周之间,也就是8个半月到9个月,并不足月,但孕妇的羊水已经破了,必须马上生产;
可孕妇胎位不正,且盆骨狭窄,顺产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只能剖腹产;
最最严重的一点,孕妇有心脏病,即便实行剖腹产,她的心脏和血压也负荷不了。
简而言之,不要说生孩子,孕妇的身体状况压根就不适合怀孩子!
可到了这个地步,再说这话也没什么意义了。
魏紫问丫鬟:“你们这里谁能主事?我需要跟他说明情况。”
丫鬟摇摇头,这次倒是实话实说了:“我们和少夫人出门,少夫人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就肚子疼了……现在能主事的只有少夫人。”
魏紫头疼:“你家主人住在哪里?”
丫鬟支支吾吾:“主人家离这里挺远的,有百里呢……”
魏紫简直无语,一个快临盆的有心脏病的孕妇,竟然还敢出远门!
这时候,屋子里有进来两人。
一人是稳婆,咋咋呼呼的:“赶紧把人弄醒,烧热水,让她生啊!”
另一人是孕妇嬷嬷,她问丫鬟:“这是谁?”
丫鬟说:“说是大夫。”
稳婆瞪了眼站着不动的魏紫,不悦道:“你别站着挡路了,孕妇得赶紧生孩子啊!”
魏紫皱眉道:“这孩子不能这么生。”
稳婆挑眉:“我给人接生几十年,就没我手下生不出来的孩子!”转头吩咐丫鬟和孕妇嬷嬷:“愣着干什么,快准备热水、剪刀去!”
魏紫转头就出了屋子。
不是她见死不救,是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她动手也没有任何把握。
找到月神医,魏紫把孕妇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月神医看魏紫的双眸越发亮起来。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孕妇情况查得这么清楚的,他的徒子徒孙里也没有几人。
“这个孕妇和孩子你觉得能救活吗?”月神医直截了当地问。
魏紫摇摇头:“以现在的情况,我一成把握都没有。”
月神医白眉一挑:“你的意思,你还是有一些把握的?”
魏紫说:“我知道怎么救人,可是实现不了。”
月神医道:“那你说说,这人怎么救?”
第二百零八章 他不在,没人替她扛事
魏紫道:“根据孕妇的身体状况,不能顺产,只能剖腹产。”
“剖腹产?”月神医惊讶地看着魏紫。
魏紫点头:“我知道,‘剖腹取子’的手术只存在神话传说里,现实应该没有过。不是因为手术本身难度,而是术后感染问题。”
顿了顿,她看着月神医道:“我想这个问题您应该也是明白的,如果有您做出的青霉素,术后感染问题可以解决大半。”
月神医略有不解:“青霉素?”
“就是您送给世子的那几瓶药。”
“哦,你叫它青霉素?”
“那您叫它什么?”
“盘希林。”
“什么?!”魏紫不可思议地看着月神医。
“有什么问题吗?”月神医问。
魏紫看着月神医,一字一字地说:“‘Penicillin’,盘尼西林。”
她用标准的英文和中文各说了一遍。
月神医神色怪异:“你——”怎么知道?那本书残缺了,药名也不完整,所以这名是他蒙的。
魏紫顿时猜到了大半,但这时候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
她将话题扯了回来:“没有青霉素,感染问题不解决,剖腹产就不能做。”
“第二个问题,孕妇有心脏病,若实行剖腹产,她的心脏和血压也负荷不了。”
月神医道:“所以,这孩子生不下来?不仅如此,孕妇命也保不住?”
魏紫思忖片许,摇头:“在实行剖腹产的前提下,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兴许能保住她的命,也可以救出孩子。”
微一停顿,她说出了办法:“以针封住她的心脏,使她的心脏停止跳动。”
月神医惊愕道:“心不跳,那人不就死了吗?”
魏紫摇头:“一般情况下,心脏停止跳动半分钟,人会停止呼吸;超过三到五分钟,人可能会死亡了,若超过六分钟,大脑出现不可逆转损伤,任医术再高,人也活不了了。”
“我所说的一分钟,大概可以这么切换:一盏茶时间等于十五分钟。”
月神医明白了魏紫的意思:“也就是说心脏停止跳动到真正死亡,是有一个极短的时间的?”
魏紫“嗯”了一声:“我不清楚孕妇的身体状况,所以按最差的情况算,如果在三分钟,甚至更短的两分钟内,做完手术。剖腹产是能同时救活孩子和孕妇的。”
“但所有的前提:得有青霉素。”
月神医眼神闪烁了下,嘟囔了一声:“是风澹渊那小子告诉你的?”
魏紫直言不讳:“我猜的。既然青霉素那么珍贵,您肯定会留下一些,这是人之常情。”
月神医道:“你确定要救孕妇和孩子?”
魏紫回:“没想好。其实前两个都还不是最难的事……”
月神医点头:“的确,生孩子都有风险,更何况是做这么难、把握又极小的手术,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若不能成功,那你身上被泼的可不仅仅是污水了,兴许还要被关进大牢。”
魏紫叹息道:“医患问题,远比治病更难。”
上一次,她救爆炸和踩踏事件里的伤患,有风澹渊在,他默默替她解决了所有这些问题。
可如今,他不在,不会有人站在她身后说:“救,有活命的机会;不救,就真的死了,自已选。”
第二百零九章 仗势吓唬人
在旁边当了半天背景的风澹宁插嘴道:“魏小姐,你要做这个手术?”
魏紫和月神医不由把目光都落在了他脸上。
风澹宁呵呵一笑,用手指了指自已:“我这人虽说低调,可好歹也是燕王府三郡王不是?仗势吓唬人的事,我没怎么干过,可也不是不能干。”
月神医挑眉:“你确定?”
风澹宁振振有词:“确定。我答应我大哥,得让魏小姐毫发无伤。”
魏紫默然不语。
他人在的时候没觉得,可不在的时候,多提他一句,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这心里闷闷的,很不好受……
三人正说着话,孕妇病房那边又起了波折。
稳婆方才还信誓旦旦说着“我给人接生几十年,就没我手下生不出来的孩子”,一看孕妇的情况,立刻变了脸:“你家少夫人有心疾,胎位又不正,这怎么生孩子?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罢,怕孕妇下人不让她走,竟是落荒而跑了!
丫鬟只能又跑来找魏紫:“这位女大夫,救救我家少夫人吧!”
魏紫没怎么犹豫,说道:“好。先把你家所有下人喊来,我会把生孩子的过程说清楚,你们同意,我才救。”时间紧迫,她加了一句,“快些。”
转头又对苏念道:“准备笔墨纸砚。”
月神医似笑非笑地看着魏紫:“真要这滩浑水?”
魏紫道:“每个病人都是一滩浑水,若怕了这些浑水,我也不会做大夫。”顿了顿,又道:“这场手术我需要人帮忙,月神医,您是否愿意出手?”
月神医一口应下:“好!”
除了救人,他也挺想见见这个小姑娘本事到底有多高。
“多谢。”
魏紫迅速在纸上写了手术可能产生的的后果,并签下了自已的名字。
然后她带着纸,和月神医、苏念去了孕妇处。
孕妇的下人们一个个六神无主,只有那嬷嬷还淡定些。
魏紫言简意赅地说了手术的过程以及后果:“不敢担保一定能母子平安,但我会竭尽全力。如果诸位无异义,请签字或按手印,若觉得不合适,那便算了。”
两个丫鬟,两个小厮一听说要剖腹产,还得把心跳停了,立刻吓傻。
“小的……只是个下人……这种事小的不懂的……”
魏紫问孕妇的嬷嬷:“你怎么看?”
嬷嬷虽然慌乱,但相比丫鬟、小厮终究还好些,只问:“有没有别的办法?不用这个剖腹,也不用停止心跳。”
魏紫摇头:“没有,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顺产几乎没有母子平安的可能。”
嬷嬷一咬牙:“好,我按!”
“等下。”
风澹宁轻咳一声,闪亮登场:“这事我做个见证,无论生孩子过程中发生任何意外,都不能怪魏大夫。”
嬷嬷等人茫然地看着风澹宁,不明白他为何要特地说这话。
月神医只得仗着自已一把年纪,看着比较可靠,加了一句:“这位是燕王府三郡王。”
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意思很明显:皇亲国戚不在帝都待着,怎么可能来这么远的江南之地?
魏紫又问了一句:“贵少夫人姓什么,夫家姓什么?”
嬷嬷回:“我家少夫人姓‘陈’,耳东陈,夫家姓‘姜’,美女姜。”
魏紫将“姜陈氏”三字填在了纸上。
嬷嬷按了手印,其余丫鬟小厮见此,没办法,也只得按了。
“月神医,劳驾。”
魏紫目光炯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