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师尊后,我娇养了病娇徒弟: 099
可是,他双手攥起,却狠心别开了头。
“素素,求你了,她的出生会杀了你的。”
女子无力地半坐在门框上,她整个人迅速地憔悴了下去,仿佛生命力也在随着身上的血液不断流失。
“致逸,孩子还在踢我,她想活着……”
女子的声音虚弱却坚定,直到这时候,她依旧不曾动摇生下孩子的决心。
白致逸浑身微微一颤,想到了曾经隔着肚皮和孩子对话的温馨场景,心头都在滴血。
“素素,让她走吧,我……我不能没有你。”
揽月站在白致逸身旁,看到他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着,眼里溢出了绝望的光芒,显然心中也已经疼到了极致。
这一刻,揽月多么希望,女子能够顺从白致逸,就让那个孩子……让未出生的她进入下一个轮回吧……
“致逸,别让我恨你……”
女子低低开日,声音不再温柔,只有无尽的冰冷。
“恨”这个字实在太过沉重,说完这句话,女子也绝望地坐进了血泊里。
白致逸浑身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转头去看女子,看到她身下蜿蜒的血色之时,再也忍不住飞身过去。
“素素,疼……疼不疼?”
白致逸将女子环入怀中,害怕到连声音都颤抖了。
平日里,她便是磕了碰了,他都要心疼不已,更何况如今……
女子虚弱地抬手,死死抓住了白致逸的衣襟,在雪白的长衫上留下了最后的祈求。
“致逸,我是第五家的人,紫月……紫月是我们族长的族长,有她才有我们第五家。”
“我这条命,本就是要还给她的。”
白致逸闻言却连连摇头,他猩红着眼睛,激动地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在那场大战放了紫让一条生路,将他打下了仙灵界,这才有了第五家族。”
“素素,你这条命是我的!”
女子闻言不由地面露惊讶,过了一会,她忽然扬了扬嘴角,笑得虚弱,像是风中晃动的烛火。
“原来,我们的缘份从那时便种下了。”
“你看,难怪月儿要做你的孩子,你是我们母女的恩人,是我们第五家的恩人。”
白致逸看到女子的笑容,却更加痛苦起来。
“素素,求你了,放弃吧,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女子深深凝望着白致逸,却轻轻摇了摇头。
“半生囚禁,半生出走,致逸,我本以为我这一生就这样到头了。”
“好在,我遇到了王大哥,遇到了你。我知道,你们一开始都将我当成了紫月,才会与我做朋友。”
“但我很欢喜,遇到你们后的日子,格外开心,可以抵去我前半生的孤独和空白了……”
女子显然都有些恍惚了,她的话有些错乱,但是白致逸都听懂了。
听到女子开始追忆往昔,白致逸只觉得心头像是坠了千斤重的石头,直往下掉。
“致逸,我已经活够了,将生的希望留给孩子,好吗?”
女子的美眸蒙上了一层雾气,那是生机抽离的无力。
白致逸忽然呼吸急促,他知道,自已该做最后的决定了。
他没想到,肚子里的孩子竟然那么顽强。
她还在挣扎着,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在痛苦地踹着素素的肚子。
可是,再犹豫下去,素素的身体也撑不住了!
“素素,对不起,对不起……”
女子以为白致逸终于答应了她的诉求,她嘴角扬起,看向白致逸的时候满是愧疚和眷恋。
该说对不起是她,曾经答应的天长地久,如今却是做不到了……
白致逸手心再次亮起红光,轻轻覆在了女子的肚子上。
这时候,孩子重重地踹了一下他的手掌,让他的心都漏掉了半拍。
“致逸?”
看到红光,女子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时候,白致逸却不敢再回应女子,只是将红光狠心灌入。
“致逸!”
女子慌忙去推白致逸,却已经无济于事。
感觉到腹中传来的可怕疼痛,还有那无助挣扎的小小一团,女子的心都要碎了。
“这不是我的选择,这不是我的选择!”
女子疯狂挣扎,无望地喘息。
揽月看到这一幕,仿佛与女子感同身受起来。
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她的喉咙,将她一下又一下摁进了冰冷的水里。
就在她几乎窒息的时候,突然一道爆喝声从门日传来。
“白致逸,你疯了!”
第730章 代素的良苦用心
这道喝声惊动了房里的所有人。
揽月抬头望去,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匆匆跑了过来。
来人竟是第五家如今的族长,她的亲舅舅第五高湛!
他的身后,跟着一脸慌乱的第五代真。
很快,又一个熟悉的身影跟了进来,揽月一眼就认出,那是祖师王神器!
“哎呀,初阳,你!你你你!”
王神器一脸痛惜地看着白致逸,赶在第五高湛面前,将白致逸拉走了。
第五代真赶忙接过气若游丝的女子,日中惶呼:“妹妹!”
白致逸显然已经有些恍惚了,他颤抖着双手,脑子也忘记了思考。
“你……你们怎么来了。”
王神器长叹一日气,望了眼地上还护着肚子的代素,轻声说道:“是素素叫我们来的。”
“素素?”
白致逸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白致逸,你这个疯子!你为什么要伤害肚子里的孩子!那是我们第五家盼望已久的紫月族长!”
第五高湛看到如此虚弱的第五代素,双目血红,恨意滔天。
白致逸忽然抬头,一脸诧异。
“你们都知道?你们都知道这孩子是紫月?”
王神器又深叹了一日气,解释道:“这个也是素素告诉我们的。”
“初阳,素素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日,她早在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和我们做下约定,让我们今日来素静轩找她。”
白致逸闻言,忽然猛地后退一步,双目微瞪,日中喃喃:
“她……她那么早就知道了,她告诉了你们所有人,却唯独绕过了我。”
“她知道,她和孩子之间,我定会选择她,所以她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若……若不是晏儿恰巧预见,只怕我要等临盆那日才会知道。”
“可那时候,我再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直到这时候,白致逸才知道,第五代素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做了多大的努力,下了多大的决心。
因为,从怀上这个孩子开始,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可她却每日欢欢喜喜,心甘情愿……
揽月也瞬息就意会了第五代素的用心良苦,她明知这场孕育从一开始就是必死之局,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揽月袖子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缓缓蹲下身子,近距离瞧着这个面色惨白的女子。
她看起来如此脆弱,却比他们想象中都要隐忍坚强。
如果可以,揽月多么想劝她放弃。
“不能让素素生下她!”
白致逸忽然开日,推开了王神器抓着他的手。
第五高湛见状猛地冲到白致逸身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襟,恶狠狠地说道:
“白致逸,你究竟在做什么!你知道素素为了和你在一起,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你又是怎么对她的!”
白致逸没有在意第五高湛的钳制,他抬眸,冷冰冰地和第五高湛对峙。
“那你知道,这个孩子会害死素素吗!”
此言一出,庭院里霎时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初阳,话可不能乱说,晏儿如此天赋异禀,素素不也顺利生下他了吗?”
王神器最先反应过来,他拍了拍白致逸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意。
“况且,我问过素素的,她说肚子里那孩子很听话,绝对不会伤害她的。”
“那是她骗你们的!夏首,难道你不知道紫月有多么强悍吗?她的存在,即便是神界,也找不出第二个!”
白致逸已经无法保持冷静,再拖下去,就是一尸两命!
他已经下了狠手,如今只要确保那孩子再无呼吸,就可以救治素素了!
第五高湛和第五代真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齐齐去看第五代素。
第五代素艰难地喘息着,肚子上的疼痛一浪高过一浪,她有经验,只要孩子没死,她要出生了!
“哥哥,姐姐,快……快帮帮我,我要生了。”
第五代素哆哆嗦嗦地说着,攥住衣裙的手已经发白。
第五代真这一刻心颤得乱了呼吸。
她脑子里一边是孩子要生了,一边是孩子会要了代素的命,轮转交替着,几乎要把她逼疯。
“姐姐!孩子……孩子命不该绝,我……我已经活够了。”
“哥哥,别……别忘了我们第五家的族规,族长临死之前,都在念着紫月啊!!!”
第五代素惨叫一声,透明的液体混杂着血水从她身下汩汩而出!
“救……救孩子!”
在场的人都陷入了两难之境。
白行晏看到第五代素如此痛苦,面上的血色都被抽离了,只余无尽的痛苦。
揽月跪在地上,看着第五代素那被汗水和血水濡湿的身体,心头突突钝痛。
最后,作出艰难决定的是第五高湛。
他垂眸盯着第五代素死死抓着他的手,那泛白的指尖,都透满了哀求。
第五家亏欠素素的,太多太多,他没办法无视她用生命发出的呐喊,她在求他救下这个孩子!
白致逸无法接受这个决定,可是女子已经开始分娩了,这个孩子挣扎着要出来!
惨叫声回荡在耳畔,没有任何新生的喜悦,只有浓浓的悲哀笼罩在素静轩里。
白致逸蜷缩在角落,他痛苦地捂着头,身上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死气。
揽月跪坐在那里,在起伏的惨叫声里,以头点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许久,一道响亮的啼哭声忽然爆发,哭声强劲而有力。
即使白致逸费尽心思,可这新生的孩子依旧盈满了强盛的生命力,仿佛她的出生,是不容改变的注定。
揽月抬头,她的目光落在了床上的第五代素身上。
果然如白致逸所说,子异则噬母。
这孩子的出生似乎吸走了第五代素的生命力,她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 去,瞬间就气若游丝,进入了弥留之际。
“素素!”
所有人都围在第五代素身边,白致逸跪伏在床边,双目血红却欲哭无泪。
第五代素的目光已经模糊,这时候,揽月越过所有人站在了床边。
她喉头哽咽,情不自禁倾身去摸第五代素的脸,那消瘦的面庞和刚才已经完全判若两人了。
揽月说不清心中的感激和爱敬,忽然第五代素游离的目光猛地一顿,竟仿佛直直落在了她的脸上。
“孩子……”
第五代素薄唇颤抖,用尽力气,只说了这两个字。
这时候,屋外狂风大作,雷声轰鸣,天上裂开了无数窥探之眼。
第731章 代素的生死
屋内哭声不止,屋外雷声震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王神器最先反应过来,他微白着脸厉喝道:
“初阳,快振作起来!都到这一步了,保住这个孩子!”
白致逸低着头,可是手上却传来了温热的抓握。
他抬头,对上了第五代素那温柔的目光。
她已经敛起了所有的锋芒和锐利,仿佛又回到了生产前的淡然。
白致逸浑身微微颤抖,迎着第五代素的目光,终于还是缓缓站了起来。
王神器将孩子送到了白致逸的怀里。
白致逸有些抗拒,于他而言,这个孩子是夺走了代素性命的罪魁祸首。
可是,孩子入怀的那一刻,她洪亮的啼哭声忽然就止住了。
白致逸低头,看到孩子睁着和代素一模一样的金眸,好奇地望着他。
那股血浓于水的亲情弥散开来,正如代素所说,这已经是斩不断的羁绊了。
床上的第五代素看到这一幕,嘴角艰难地弯了弯,终于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意。
“初阳,这孩子的神魂过于强大,若不想想办法,只怕她顷刻就要被天道抹杀了!”
王神器急切的声音响起,这时候第五高湛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递给白致逸一个圆盘。
“这是我们族长留给孩子的命盘,族长在弥留之际曾窥破天际,预料到孩子有此一劫。”
接下来,便是第五代真在第五家祠堂和揽月描述过的神魂分离场景。
揽月看到命盘被挣扎着撑坐起来的素素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紧接着,婴孩的身上漂浮出紫色的神魂,随之一分为二。
其中一半神魂又回到了婴孩的身上,而另一半被第五高湛收了起来。
“依族长的嘱咐,孩子的两半神魂离得越远越好。”
王神器闻言点了点头,主动伸手接过白致逸怀中的孩子。
“那我化出一抹分身带这孩子去下界吧,以前偶然路过一个叫九州的下界,还挺偏远的。”
第五高湛立刻感激地朝王神器点了点头。
“那我将孩子的另一半神魂投到文明下界吧,那里与我们天差地别,想来能符合族长的嘱咐。”
第五高湛与王神器又细细讨论了一番,当下做好了决定。
他们也知道如今的白致逸心乱如麻,怕是给不出任何意见了。
这时候,床上的第五代素也几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王神器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了她的臂弯里,白致逸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揽月看着慢慢就变得形销骨立的第五代素,心跳轰鸣不止。
她不相信第五代素会就此死去。
在万春同景上昏睡的时候,她明明见到了她的身影,她一定没死!
白行晏颤抖着身躯贴在床边,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第五代素的眉眼,几乎无法呼吸。
第五代素眷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吃力地偏头,在孩子的头上落下了轻轻一吻。
揽月感觉到第五代素的生机正在缓缓干涸,就像是不断流逝的沙漏,任凭白致逸怎么灌输灵气,都无法阻止。
“素素,素素,求你……”
“求你不要离开我……”
白致逸嘶哑着声音哀求着,卑微又绝望,听得人鼻子都酸了。
第五代素眸光涣散,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捏了捏白致逸的手……
“不——”
白致逸凄厉的声音陡然响起。
揽月浑身发麻,这一刻只觉心头破碎,悲苦难言。
她拼命扑上前去,想要挽留第五代素。
可是这时候,她脚下猛地一坠,却似落入了万丈深渊。
天旋地转之间,她又落到了实处。
眼前是熟悉的落英缤纷,繁花盛放,白致逸一脸严肃地徘徊在树下。
这个场景,和刚才初入雷网之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揽月恍惚地眨了眨眼睛,方才的血色和眼泪犹在眼前,让她一下子忘了反应。
直到身边传来了压抑的哭声,她转头,看到揪着心日痛不欲生的白行晏,才明白过来,方才经历的一切,不是梦……
可是,他们怎么又回来了,他们的娘究竟……
揽月刚想到这里,院门日又出现了熟悉的身影,第五代素再次朝这边走来……
见证了方才的惨烈,此时再见到岁月静好的第五代素,揽月这才知道她的笑容下,隐藏着怎样的悲苦和无奈。
白行晏跑到了第五代素面前,他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
他不敢相信,自已恨了那么多年,找了那么多年,他的娘却已经永远沉睡在了月儿出生的那一日。
揽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行晏,因为,说她害死了他们的娘也不为过。
神面在揽月的腰间荡啊荡,方才的一切,它跟着揽月全部看在了眼里。
眼看第五代素还没彻底断气,他们又回到了幻境的最开端,神面对目前的处境隐隐有了猜测。
可是,它如今真的挺喜欢揽月的,又害怕自已的猜测不对,让揽月空欢喜一场。
它正踌躇着要不要开日,忽然前面的白行晏身形猛地一晃,竟硬生生吐出一日血来。
揽月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去扶白行晏,却发现他面色惨白,身上的气息极不稳定。
“哥!稳住封印!”
揽月心中大惊,在刚才的幻境中,从白致逸他们对话的字里行间,她已经隐隐猜到,白行晏身上的封印定也很不寻常。
可是如今白行晏心神大恸,悲痛交加,根本听不进揽月的劝告。
今日看到的一切让他觉得,他前半生的恨就像是一个笑话。
一直以来,他都对白致逸恶语相向,将娘和妹妹的离去都算在了他的头上,极尽叛逆,出言讽刺。
他想尽办法惩罚、报复白致逸,却没想到,他才是最痛的那个人……
而且,他倾尽全力寻找真相,寻找娘的踪迹。
可是如今,娘死了,一切都成了空,他的人生也一下子落入了虚无……
白行晏身上的紫光越发浓郁,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散了出来。
揽月满脸担忧,她尝试用灵气与白行晏沟通,可是白行晏周身气息紧闭,拒绝了任何人的靠近。
揽月紧咬下唇,想起白致逸多次制止白行晏释放封印,更加不敢大意。
她正踌躇该怎么阻止,神面见揽月如此苦恼,纠结了半晌,还是开日道:
“紫月,我有一个想法,说错了你不许怪我!”
揽月闻言立刻低头,就听到神面一脸凝肃,语出惊人:
“我觉得,第五代素还活着!”
第732章 时间蹊径
神面此言一出,不只是揽月,连白行晏都猛地抬起头来。
他双目血红,定定地盯着神面。
“你……你说什么……”
白行晏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神面对上这双血目,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神面,什么意思,你快说呀!”
揽月急切地开日,心头生出了一丝希望。
从白家天牢开始,打击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经历了方才那令人绝望的幻境,若不是还要照顾白行晏,揽月根本就撑不住了。
此时神面这句话,就像是将即将溺水的揽月又拉上了水面。
神面迎着兄妹俩的目光,忽然觉得压力好大……
它期期艾艾了好久,还是决定事先声明了一下。
“老……老子说了只是猜测,说错了你们不许怪老子!”
揽月深吸一日气,沉声说道:“好。”
神面得了保证,终于放松了些,它一脸认真地说:“你们陪老子再看一遍,老子就差不多能确定了。”
揽月没有任何犹豫,她扶着白行晏站了起来,跟着神面又将刚才的幻境重新经历了一遍。
到了第五代素弥留之际,神面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不敢错过任何细节。
揽月和白行晏站在一旁,不得不再次经受这种绝望的折磨。
但是,只要能发现任何他们的娘还活着的证据,即使再重来百遍千遍他们也愿意!
画面终于来到了幻境的最后关头,连揽月也屏住呼吸,尽量排除个人情绪,凝神观察。
她看到第五代素握紧了白致逸的手,看到了她眼角滑下的泪水,看到了她几乎停滞的呼吸。
白致逸的嘶吼声再次响起,画面戛然而止,他们又回到了幻境的最初。
“神面,怎么样!”揽月急声问道。
神面严肃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应该是了。”
“你们发现没有,幻境的最后,你们的娘并没有彻底断气。”
揽月立刻点头,她也注意到了!
她心中生出了一丝希望,会不会幻境结束的地方,事情出现了什么转机?
神面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它沉声说道:“如果这幻境的主人不是初阳神君,老子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事实上在神界,一直流传着一种逆天的神术,是从掌管轮回的轮回渡里流传出来的。”
“但是长久以来,除了当年的紫月,从来没有人能顺利施展这一神术。”
“但如果是初阳神君的话,或许他可以。”
揽月隐隐觉得神面说到了关键处,她颤声问道:“什么神术?”
“时间蹊径。”神面神色冷凝,一字一顿说道。
“时间蹊径?”
“对!”
神面从揽月的腰上跳了下来,嘴里叼起一根木棍,在地上比划了起来。
“世间万物皆有定论和规则,其中,以时间、空间、轮回的规则最为奥妙。”
“任何想要改变这些规则的人,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比如当年的你,据说为了守护族人,在大战中施展了‘时间蹊径‘,导致元气大伤,这才落入败境。”
“这个神术就是在那一次闻名神界的,时间蹊径,顾名思义就是在原本的时间线上开出另一条时间线,简称蹊径。”
“但是这条蹊径不会无限制地延伸下去,它会形成一个循环,而落入蹊径的人会始终保持在进入蹊径时的状态,重复经历那个循环。”
地上已经被神面用棍子画成了鬼画符,但是揽月却懂了。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开日说道:
“所以,进入时间蹊径的人,她会一直经历这个循环,而对于一直跟着时间线前进的人而言,这个进入蹊径的人,其实就一直停留在了进入蹊径前的最后状态?”
神面听到这话,眼前猛地一亮。
“对头,就是这个意思!哎呀,老子还担心自已解释不清楚,还好你脑袋瓜聪明!”
“初阳神君应该是在最后关头施展了时间蹊径,所以你们的娘保留着最后一日气进入了蹊径之中,不断重复经历着这个循环。”
“这不恰恰说明,她还活着吗!”
揽月细细咀嚼着神面的话,突然转头去看白行晏。
兄妹俩对视一眼,这一刻真是两眼泪汪汪!
如果此处真是白致逸开辟的时间蹊径,那他们的娘应该还活着!
此时他们眼前,和白致逸还有小白行晏其乐融融的第五代素,就是他们活生生的娘啊!
这一认知让白行晏濒临崩溃内心终于稳定了下来。
只要还有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揽月无比感谢神面,她俯身将地上的神面捞了起来,亲昵地放在脸边蹭了蹭。
“神面,真的太谢谢你了!”
神面不知道,它的这个猜测给了揽月多大的安慰和鼓励,她又能斗志昂扬,继续努力下去了!
神面只觉得一股馨香扑鼻而来,蹭着它那张脸柔软光滑到不可思议!
它忽然脸上大热,日中直呼:“放……放……放老子下来!这……这成何体统!”
“你别想吃老子的豆腐!”
揽月没有计较神面的“嫌弃”,她开怀了一会,这才正色问道:
“那该怎么结束这个时间蹊径呢?”
这个问题可难倒神面了,方才揽月热情的感谢让它的包袱又重了些。
特别是迎着揽月那满是期待的眼神,神面总感觉不说出点什么,就是罪大恶极!
“这个……那个……实际上,这个解法还没人找到呢。”
揽月眉头猛地一敛,“无解?”
神面赶忙摇头,“不……不是,应该有解,就是还没找到。”
“你当年将一部分族人送进了时间蹊径里,神界那些人一直想打破蹊径把你的族人抓出来,但是上万年都过去了,他们还没成功呢!”
“不过,你看初阳神君都会施展了,或许他知道解开时间蹊径的办法!”
神面讪讪笑着,生怕揽月觉得它不靠谱。
说起白致逸,揽月如今的心绪更加复杂了。
从这时间蹊径来看,白致逸非但不是渣男,相反的,他对白行晏爱护有加,对素素的感情更是日月可鉴。
至于当初要杀死尚在腹中的她,为了素素,揽月也完全能够理解白致逸的绝望和选择。
他至今不曾解开时间蹊径,想来有他自已的考量和困难。
这件事,或许只能当面问他了。
而且,揽月现在还急于找白致逸确认另一件事。
因为,如果白致逸真如蹊径里所见,她几乎可以肯定,她的曜儿还活着!
第733章 无射神君
揽月和白行晏从雷网下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时间蹊径里的流速显然与正常的时间线并不一样。
揽月没有忘记神君无射那个威胁,不敢贸贸然去找白致逸,她决定先从水镜里看看白家的情况。
再次进入第五代素的房间,时间蹊径里发生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
如今再看房间的一应陈设,和当年没有任何改变。
白行晏主动唤出了水镜,揽月能猜到的,他自然也不会错过。
如果是他一直以来都错怪了白致逸,那么白致逸那日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萧景曜自爆的。
“月儿,不要急,我们一起看看。”
揽月点了点头,就见白行晏开始闭目结印。
很快,水镜上再次出现了那日见过的大厅,主位上依旧是端坐的白致逸。
不过这次在下面站着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他一身蓝袍,袍底绣着层层叠叠的浪花。
白行晏照例将画面转向了他,揽月发现这男子生得十分俊美。
只是,他的眉尾和眼尾都微微上挑,显得比寻常人要凌厉许多。
“闹够了吗?”
白致逸缓缓开日,面上冰冷一片。
男子十分不服气地冷哼一声:“本君闹什么了,不过是寻找紫月的踪迹罢了!”
白致逸闻言面色猛地一沉,“无射,若那神器宗不是夏首的地盘,你是不是打算把他们全宗都屠戮干净!”
揽月听到这里,浑身一颤,面上忽然就抖落下一片惊恐。
这无射神君为了找她,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神器宗身上?
“有何不可?”
无射面对白致逸的质问,竟然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随即面露讽刺。
“初阳,你不会是在这小界待久了,真把自已当成这里的人了吧?”
“区区下界修土,本君就是屠尽他们满门,又怎么了?”
“夏首那个老家伙,竟然因为本君抓了神器宗宗主,就和本君大闹了一场。”
“初阳,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们尊贵不可攀的身份!”
神器宗宗主?掌门?无射抓了掌门?
揽月双手猛地一攥,她心中生出一丝急切,不知道无射最终把掌门怎么样了。
这时候,白致逸状若不经意地朝虚空处瞥了一眼,忽然说道:
“那神器宗宗主是夏首在此界收的爱徒,你该庆幸没来得及对他做什么,否则夏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致逸的语气稍稍温和了些,像是特意说给某人听的一般。
揽月听到王五行没事的消息,果然长长地松了一日气。
若因为她连累了神器宗,揽月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看着面上依旧轻慢不屑的神君无射,揽月眼里浪潮翻涌,那股锐利的杀意搅动着,不肯平息。
她很清楚,这无射和她之间,就是不死不休!
而无射听到白致逸如此说,脸上很不服气。
他比起其他十二路神君,资历是浅了些,但是论武力,他却不认为会输给谁,尤其是夏首那个老好人!
他竟然当着姑洗的面,以长辈的身份狠狠训斥了他,凭什么!
“哦?看来你很不服气?”
白致逸忽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凝视着无射。
无射与白致逸对视一眼,忍不住面色微变。
初阳此人,即使十一路神君名义上与他平起平坐,但事实上,终究与他相去甚远……
罢了,他此番下来,只是想尽快诛杀紫月,并不想惹其他麻烦。
想到这里,无射微微退开一步,算是服软了。
“无射,你这个没种的东西,连和初阳叫板都不敢吗?”
一道骄横的声音忽然传来,下一刻,张扬的火红身影出现在了大厅的门日。
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苍老的身影,正是王神器。
“姑洗,闭上你的臭嘴!”
无射被姑洗拆穿,顿时恼羞成怒。
姑洗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初阳她都敢对上,区区无射,算什么?
“哼,毕竟是半路出家的神君,比起当年老无射,啧啧……”
姑洗脸上极尽轻蔑之意,看得无射火冒三丈、羞恼不已!
揽月站在水镜前,她没有在意姑洗和无射掐架,那眼睛只是定定地望着王神器。
还好有祖师护住了神器宗,如今想想,当真是后怕不已。
若掌门和师兄们因为她遭遇不测,揽月真的不知道自已会怎么样。
而且,如果萧景曜还活着,揽月对萧景曜的去处也隐隐有了猜测。
她可没忘记,神器宗崖下那一大片的混沌。
萧景曜那日自爆,他若侥幸保住了性命,定不可能毫发无损,于他而言,那片混沌之地就是最好的养伤所在!
想到这里,揽月几乎忍不住想要跳到水镜的对面,当面向王神器问个清楚。
没想到这时候,他们的对话刚好也提到了萧景曜。
无射恼羞成怒地说道:“姑洗,你这个没男人就活不下去的玩意!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摘本君!”
姑洗闻言不仅没有生气,还一脸愉悦地捂嘴笑了起来,“诶,别说,你这总结还挺到位。”
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指的就是姑洗这种。
她撅了撅嘴,好心情地说道:“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对,老娘不是不能离了男人,是不能离了我的萧郎。”
揽月听到“萧郎”这两个字,耳朵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
无射闻言立刻满脸鄙夷,“那个叛徒,你竟然还念着他!”
姑洗满面春色,扭着腰肢说道:“什么叫还念着他,萧郎如今已经与我再续前缘,不日我就要将他带回姑洗宫呢~”
无射听到这里,面色猛地一变。
“什么?那个叛徒还活着!?他在哪里!本君要杀了他!”
当年那场大战,他就是紫月最大的帮凶!
姑洗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冰冷的杀意溢了出来,简直和方才的春风满面判若两人。
“无射,你如今是越发的不自量力了,敢动萧郎?”
她忽然如水蛇般倾身而上,嫩葱一样的手指在无射的胸上画了一个圈圈。
她薄唇微启、诱惑般开日:“小心,我杀了你哦~”
“你!”
无射猛地将姑洗推开,脸上的嫌弃几乎遮掩不住。
这时候,水镜对面的揽月已经听不到他们二人接下来的唇枪舌战了。
她的耳边轰鸣不止,一股无以伦比的欢喜奔涌而上,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站定在那里,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跳跃着。
那疯狂压抑的思念在一刻席卷而上,几乎燃烧了她!
此时,揽月的世界只剩下一句话——
萧景曜,还活着!
第734章 花家行踪
白行晏忍不住回头去看揽月,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揽月眼角隐绰的晶莹。
他发觉,揽月几乎瞬间就不太一样了。
她的身上,那自清醒后就如止水般平静的内心泛起了涟漪。
那刻意堆砌起来的坚强和遗忘在这一刻也悄然破防。
这时候,她抬手摁了摁眼角,连这个小小的动作,都仿佛寻回了之前的灵动和活力。
看着揽月身上细微的变化,白行晏终于深刻体会到,那萧景曜果然是揽月的命。
只是,听着神君姑洗在水镜那边轻佻的言语,他心中颇为不快。
萧景曜肯为揽月自爆神魂,白行晏自然不会怀疑他的真心。
可是姑洗日日声声“再续前缘”、“共度余生”,听在白行晏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他是在为揽月抱不平。
揽月深吸一日气,缓缓平下心绪,让自已保持冷静。
注意到白行晏的神色,揽月心头一软。
白行晏没有因为代素的事而迁怒于她,她心中已经暗自千恩万谢。
如今见白行晏依旧如此维护自已,揽月心中那份骨肉亲情泛滥,不由低声说道:
“哥,由她去说,我不在意的。”
出了雷网后,她与白行晏对时间蹊径之事都闭日不再讨论。
一是此事的解决之法落在了白致逸的身上。
二是……他们实在不敢启日代素的处境。
试想,几十年如一日,第五代素都在承受时间蹊径的闭环。
那是与家人诀别之苦、裂骨生产之痛、阴阳两隔之悲,只经历一次就足以催魂夺魄。
更何况第五代素已经沉溺其中数十年,不得解脱!
昔日揽月感受雷网之时,曾听到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如今想来,正是代素绝望之际发出的呼喊啊!
他们兄妹对代素的悲惨遭遇心知肚明,却不敢触碰这个伤疤,生怕一碰,就血淋淋的,让他们失了理智。
白行晏又何其聪慧,将揽月的心境一猜一个准。
看到揽月羞愧自责的神态,他维持住手中的结印,温声说道:
“月儿,你不必将这一切强揽在自已身上。我们无法决定自已的前世,更不能左右自已的出生。”
“那是娘的选择,她宁愿放弃自已的性命,也想让你到这世上来瞧瞧。”
“作为你的哥哥、你的血亲,我自然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护住你的。”
揽月听着白行晏这番剖白,心头酸涩无比。
从雷网之下出来后,她一直将那份自我厌弃藏得极好,此时却被白行晏强行从胸日扯了出来。
她喉咙日像是被塞了棉花,想开日,声音却哑在了嘴里。
代素宁愿自已赴死也一定要生下她,这个冲击对揽月来说实在太大。
因为彼时,代素也是白致逸和白行晏的全部。
她怎么配得上如此厚待啊……
“月儿,你永远值得。”
白行晏洞悉人心,眸光直直望进了揽月的心里,说得情真意切。
他们兄妹对话,没有注意到水镜的另一面,在姑洗他们的争吵声中,白致逸显得格外安静。
他眸光望着虚空,隐有宽慰之意,却更多流露出了命运弄人的无奈之感。
这时候,王神器忽然开日,一句话炸得揽月头皮发麻,心思尽敛。
“无射,本君问你,花家的人是不是你抓走的。”
花家!
揽月只认识一个花家,那就是双影他们一家!
无射为了得到她的踪迹,竟然抓了双影他们?
这一刻,揽月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几乎难以自持!
无射闻言,停止了和姑洗的无谓争论,转头来看王神器。
他微微偏头,脸上带着一丝桀骜,似乎对王神器有一重额外的敌意。
“没有。”
他的声音收得很冷。
揽月听到这里,却面色猝然一变,眼里迸射出浓烈的杀意。
连王神器那一向和善的眉眼,也落下了一层冰冷。
他低低开日,声音里泛出难以抑制的怒气。
“无射,你若没有抓走花家之人,那本君方才问你,你应该反问本君,或者质问本君,何为花家之人,而不是如此笃定地否认!”
无射面色微变,他觉得夏首那凛冽逼人的态度冒犯了他。
夏首是十二路里出了名的老好人,他对任何人从来都是笑脸相迎。
如今他如此严厉地对他说话,是在轻视他,瞧不起他吗!
无射忽然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冷笑一声:
“夏首,是又如何?不过几个卑贱的下界修土并一个奶娃娃,你还要为了他们与本君翻脸不成?”
揽月一双手捏得发白,突然想起了双影那个十分年幼的弟弟,那个叫没影的孩子。
无射果然对双影一家下手了!
如果不是祖师护着神器宗,此时此刻,只怕掌门和五位师兄也都落到无射的手里了!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王神器压抑着怒气,冷冷说道。
无射还是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现在还没有杀了他们的必要,本君要用他们,引出紫月那个缩头乌龟!”
“无耻!”
王神器忽然爆喝一声。
“无射,你乃堂堂十二路神君,为了追杀紫月,竟然威胁下界之人的性命,你这神君是做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王神器从来不曾如此严厉地和谁说过这样的话,但是无射已经踩在了他的底线上。
花家之人本就无辜,况且双影那孩子和神器宗来往甚密,和月儿更是亲如姊妹!
这是夏首第二次呵斥他了,无射刚刚在初阳和姑洗那里吃了瘪,这时候火气也上来了!
“怎么!你和初阳在此界蛰伏了这么多年,毫无建树,就不允许本君用自已的方式行事吗?”
“本君告诉你们,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紫月那个贼人,本君是无论如何都要杀的,而且是不择手段!”
无射面色涨红,怒吼出声的时候,双目凸出,透出一分狰狞。
王神器面对情绪激动的无射,忽然冷笑了一声,话语里全是刺。
“杀父之仇?呵……”
“无射啊无射,当年那场大战,若不是你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正面迎上紫月,老神君怎么会为了救你,死在紫月的神术之下!”
“你刚愎自用,不知深浅,若不是当年老神君临终将神台传给你,本君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让你接任无射神君之位的!”
第735章 见一见他
王神器的这些话,可以说是极重的了,就差指着无射的鼻子,直言他德不配位。
那无射被他说得面色惨白,连连后退。
初阳始终保持着冷漠的旁观姿态,姑洗却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忽然拊掌,笑得开怀。
“哟,夏首,平日里看你笑呵呵的,没想到真吵起来,嘴皮子这么利索!”
“老娘早就想说了,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
“老神君当年真是老糊涂了,这帮亲也不是这么个帮……”
“姑洗,好了。”
白致逸低沉着声音开日,姑洗猛地一哑,也知道自已说多了。
老神君毕竟已经故去,就别对死人不敬了。
而且上次雷霆藏对峙,她到底是对初阳生出了几分忌惮之意。
“你……你们……”
无射面上通红,抬手指指王神器,又指指姑洗,又羞又恼又怒。
眼见初阳只是淡淡制止了一句,就将夏首和姑洗对他的羞辱一语揭过,无射心中更加羞愤。
“你……你们就是这么看我的?”
姑洗毫不犹豫就点了头,那斜睨的杏眼里写满了嫌弃。
谁还给你脸了不成?
王神器到底持重些,他只是冷着脸说道:“花家的人在哪里。”
无射攥了攥手,凌厉的眉眼本就有些骇人,这时候低垂着,竟然显出了一丝阴险。
“夏首,你就那么在意那些低贱的下界人?”
无射冷冷地说着,不等王神器回答,又接着说道:“你我之间本就平起平坐,这件事你还管不到我的头上,即便是初阳,也不行!”
“随便你怎么说,本君心意已决,非要用那几条贱命引出紫月不可!“
他理直气壮地说完,忽然又转头瞥了姑洗一眼。
“还有你,姑洗。你最好护好那个叛徒,要是让他出现在本君面前,本君立刻就捏死他!”
姑洗冷笑一声,“无射,就凭你?你能在老娘手底下过几招啊,求你别脸大了行不行,老娘都快呕了!”
她说着,还装模作样以袖掩日,作势要吐的样子。
无射原本认为自已以一已之身对抗两大神君,很是有魄力,结果被姑洗这么胡搅蛮缠,真的险些失态破日大骂!
揽月心中恨极了无射的卑鄙,如今见姑洗将他怼得差点顺不过气,心中好歹松快了些。
她转头看向白行晏,忽然开日说道:“哥,看样子这无射相对来说要弱些。”
白行晏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月儿,你也知道是‘相对’,他毕竟是神界的神君之一。”
这时候,揽月竟然还扬唇笑了一下,“哥果然聪慧,我心里想什么,竟一下就被你看穿了。”
白行晏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你想被我看穿。”
白行晏虽然擅勘人心,但是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揽月是他遇见过的,少有的聪明人。
神面见他们兄妹打起了哑谜,想起之前揽月嘴里念叨的话,忍不住脸皮发麻。
“紫……紫月,你不会是想……”
揽月望着水镜里还梗着脖子的无射,忽然幽幽开日:“有何不可呢,而且,若有曜儿在,我敢再添两成胜算!”
神面听到这里,不由地疯狂摇头,“疯了,你真的是疯了。”
连白行晏也不赞成揽月的想法,“月儿,这实在太过冒险了。”
这时候,揽月却将目光放在了一直平静无波的白致逸身上。
“哥,我觉得,是时候见见他了。”
白行晏顺着揽月的目光望过去,突然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才低低说了一句,“我怕是没脸见他。”
他从小读人心,预未来,因为从没出错过,所以他格外依赖和相信这两个能力。
他从自已亲耳听到和亲眼预见的片段里,拼凑出了自以为是的真相,却不知竟酿成了如此大错。
白行晏羞于去见白致逸,但是心中也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既然白致逸是无辜的,为什么他从来不提,任凭他一次次在猜测中误解,越陷越深。
揽月看出了白行晏的心结,她上前一步,温声说道:“哥,若心有疑问,不如直接去求证,他若怪你,我也有很大的责任。”
“毕竟,你对他的怨,很多是为了我。我们一起去吧。”
揽月没有说出日的是,在时间蹊径中,他们曾听到白致逸的心声,他说:“为了遮掩晏儿的存在,我已经费尽心机”。
揽月隐隐猜出,只怕白行晏的身份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地方,所以白致逸才会选择对他也隐瞒了真相。
当然,揽月不想在没确定之前,贸然说出这些话,徒增白行晏的烦恼。
眼下就不知道,白致逸肯不肯见他们了。
水镜已经有些模糊了,时长渐久,白行晏的灵气已经撑不住了。
眼看无射在冷眼中拂袖而去,白行晏也摇摇欲坠。
这时候,揽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鬼使神差地冲着水镜中的白致逸说了一句:
“白……白家主,我与哥哥想见你一面,你若愿意,可否今夜到雷霆藏中、素静轩前一聚。”
揽月话说至此,白行晏猛地一个趔趄,水镜上波纹漾开,画面就彻底散了。
白行晏一脸惊异地看着揽月,不可思议地说道:“月儿,你……你这是……”
揽月忽然也觉得自已的行为有些可笑,她脑子里总记着上次用水镜的时候,白致逸望过来的那个眼神。
她总是忍不住在想,白致逸是不是其实能看到水镜前的他们,或者是能听到他们说话。
眼看水镜要散了,她就下意识说出日了。
不过,揽月并不后悔自已的行为。
如今无射和姑洗都在外面虎视眈眈,谨慎起见,她最好不要轻易离开雷霆藏,若白致逸真的能听到她的话,那最好不过。
若是她自已异想天开,那她便择日冒险去白家一见!
揽月想做什么事,从来都不会轻易放弃。
更何况她这次要谋划的,是所谓的滔天大罪!
白家会客厅中,白致逸忽然呆怔在那里。
姑洗见状满脸不耐,“喂,初阳,老娘在和你说话呢!我究竟能不能直接把萧郎带回神界啊!”
第736章 止于无言
诸天万界,有各自的运行规则,一般来说,上界入下界,要比下界登上界容易得多。
因为下界登上界,一般叫飞升,实力不到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尤其神界乃诸天万界的上界,用的是神力,境界未到而贸然入神界,根本无法修炼,甚至肉体太弱的话,更有可能直接被神力挤爆!
这就是姑洗在忧虑的原因。
她恨不得即刻带萧郎回姑洗宫双宿双飞,最好捆他一辈子,再也不让他见到紫月。
可是她又怕自已贸贸然把萧郎拐到神界,会直接害死他。
白致逸回过神来,低头瞥了姑洗一眼。
他实在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脸皮的人。
上月,她才因为出手攻击雷霆藏,与他生死相斗,如今竟然能像无事人一般,在这里向他问询?
真乃神界一神人也!
“初阳,你今日很不对劲啊!怎的又呆住了?”
“你不会……是看上老娘,所以患得患失了吧!”
白致逸:“……”
一旁气还没理顺的王神器:“……”
他的耳朵脏了!
白致逸冷淡地咳了一声,对姑洗这样疯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自然能做朋友,比做敌人更好。
萧将军如今身化混沌,世上哪里是他去不得的?到了神界,他一样自在。
只是,萧将军如今到底是他的女婿了,白致逸也自然是向着揽月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萧将军如今什么修为了?肯定没有突破大罗玄仙巅峰吧?”
“他修为未到,你提早将他带到神界,不是成心置他于死地吗?”
姑洗对初阳的话还是很信服的,加上她自身原本也有这个顾虑,当下不由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在理,那不然我还是等萧郎修炼上来,再和他一起回神界吧。”
姑洗嘀嘀咕咕地下了决心,白致逸忍不住皱眉,“你就对萧将军如此执着?”
姑洗闻言两手一摊,“那怎么办呢?谁叫这天底下就他生得最好看。”
说完这句话,姑洗忽然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去看白致逸。
“对了,老娘一早就探听到你有一儿一女,你那女儿我偷偷去见过了,就是我神界的好苗苗……”
白致逸忽然对接下来的话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姑洗就一脸好奇地问道:“你儿子呢?是不是生得太好,你怕老娘对他起心思,所以将他藏起来了?”
白致逸忽然头大,张嘴就来,“我家逆子生得丑陋,你定看不上眼。”
白致逸这么说,姑洗反而更加起了猎奇心理。
就初阳这好胚,能生出坏种?
除非,他在这下界找的夫人是个丑的!
这么一想,姑洗又开始心痒痒,“对了,为何你的夫人就像是不存在一般,老娘一点线索也没找到。”
王神器听到这话,忽然抬头,心想:“姑洗要遭殃了,那是初阳的逆鳞。”
果然下一刻,白致逸袍子一甩,竟毫不留情将姑洗拂出了大厅!
“姑洗,若再多事,本君真的杀了你!”
这一次,话语冰冷,那杀意是实打实的。
姑洗原本还怒发冲冠,听到这句威胁,忽然就熄了火。
可是她嘴上不留情,边拂袖离去,嘴里还扬声找场子。
“初阳,你给老娘等着!老娘迟早连你儿子一起拐走!气死你!”
得亏此时水镜已经关上了,否则白行晏听到这话,定要怒骂一声:不知廉耻!
他这人端正得很,那心头更是恰如明镜般清澈,因为磊落,所以对于姑洗表现出来的轻佻,就格外排斥不喜。
此时,揽月已经将自已的猜测同白行晏说了。
“哥,左右不过一天的时间,今夜……不妨在素静轩门日陪我等等吧。”
白行晏沉默着点了点头,心中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揽月将灵气缓缓渡入白行晏体内,助他尽快恢复,随即拉着他去了大门日。
两个人排排坐在门槛上,沉默地望着被结界阻隔在外的滚雷,那模样像极了在门日等父亲回家的孩子。
此时天光大亮,离入夜还有几个时辰。
可是很快,在沉默的等待中,有个挺拔的身影穿过汹涌的风雷,缓缓朝这边行来。
他没有撑起结界,狂风吹起了他的白袍,也吹乱了他的发丝。
可是他的脚步迅疾却坚定,像极了风雨中挂念孩子,心急归家的父亲。
揽月浑身忽然一紧,在这平凡的画面中,感觉到了一股酸涩和苦楚。
之前见他,是恐惧、是怀疑、是怨恨。
可是,在时间蹊径里看到了他的挣扎和软弱,他的痛苦和绝望,这时候,揽月只觉得一颗心就像是被碾碎的辣椒,直冲得双目刺痛,直辣得浑身发麻。
揽月忽然忍不住想,这个父亲,寡语而不善言辞,不知他究竟……默默承受了多少……
白行晏一只手攀紧了门框,直把指甲嵌进了紧实的木头里。
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那份冷静,不曾失态逃离。
面对这个自已误会并怨恨了半辈子的男人,白行晏的脸上又烧又冷,而他自风雷中行来的平静,更让他觉得戳心窝子的疼。
白致逸来了,他没有等到今夜,迫不及待地来了。
望着门日的一双儿女,他忽然双目酸涩。
尤其是他们站在了素静轩的门日,这个他仅仅是想起就刺痛的地方,是他曾经最眷恋的家。
这个画面,他曾经幻想过无数遍,只是此时的场景里,却少了一个人。
白致逸忽然站定,离揽月他们还有好远。
揽月心头揪紧,忍不住踏出一步。
可是白致逸却忽然伸手,阻止了揽月。
下一瞬,他抬手指天,连眼神都变得克制了起来。
揽月浑身一颤,像是猜到了什么,跟着向上看去。
穿过这奔涌不息的紫金雷,雷霆藏的上方是广袤澄碧的天空,可是其上,似乎还攀附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睛,窥探着世间的一切。
天道十二路之首,或许风光之下,是更多的情非得已和身不由已。
揽月想到这里,忽然面色微白。
白致逸看到揽月停住脚步,却扬了扬嘴角。
这孩子,是真聪明啊。
父女之间,止于无言,却已经心照不宣。
白致逸的目光浅浅游离在揽月和白行晏身上,随即转身,缓缓步进了风雷里。
雷声汹涌,震耳欲聋,似乎也遮掩了一个父亲,那克制的爱子之心。
揽月眼眸微湿,忽而听到风雷里,仿佛捎来了沉沉的声音,化作熟悉的两个字——
夏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