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七之前就与沐知珩提过，达到了玄尊之境，可以舍弃肉身，以神魂自成散修。

    此刻，权金玉元神离体，只要她的元神能够逃出此地，就能够靠着神魂修炼。

    虽然这样的路会难走许多，但至少还活着。

    而这，是权金玉给自己留的自保之路。

    可此刻，这一道元神并没有要逃亡的意思，便见最后的雷光覆身，居然是在淬炼自己，她在想要爆开灵根时，就没给自己留活路。

    轩辕乐章愣住。

    权金玉在虚空大笑，她呵斥轩辕乐章，“你想陪我一起死，可我不想要。”

    “你想死，想解脱，我偏偏要你活着内疚，轩辕乐章，你记住了，白茉、许回、金曲，还有我！”

    “全是你害的！”

    “是你！”

    权金玉嘶声吼道。

    轩辕乐章立在原地，无法动弹，而一颗珠子，从高空被扔了出来，没入了轩辕乐章的体内。

    “你的鲛人珠，还你！”

    轩辕乐章浑身一颤。

    “我的命，也还你！”

    随着雷光淬炼，那一道神魂彻底消散，弥漫在半空之中的怨恨，还弥漫着回音。

    “该死的权家，该死的晋国，该死的皇帝！还有你，最该死的轩辕乐章！”

    众人怔怔地看着疯狂的皇后。

    谁都没想到她死得如此狠绝。

    神魂俱灭啊。

    众人感慨。

    可此刻，一股灵力把即将消散的权金玉神魂给聚了回来，少女淡声道：“虽然你要死，不过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你听完再死。”

    被迫复活的权金玉不情不愿地看向了苏七，苏七也望着她，“造成这一切的不是我徒孙，是你。”

    “但凡你坚决地拒绝皇后之位，你搞一个假死，他就能带你回无上剑宗。”

    “但凡你在父母被杀，你抄着家伙，去把敌人给灭门了，然后带着妹妹逃亡，我都会高看你一眼。”

    “但凡你在与同伴会合，说出家中情况，他们都会为你奔走行动，可你都没有。”

    “因为你自己想要权势。”

    “你自己想要当皇后，想要享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不是百官不准，你连皇位都坐上了。”

    苏七看着被说中心事一脸愤怒的权金玉，“既然做了，就诚实点，少往我家小章身上泼脏水，他就是太懂你，才根本没有说出心事，任由你去追逐自己的野心。”

    “还让你去追逐自己的皇后之位。”

    “是你错过他，不是他错过你。”

    苏七想了想，给了两个字，“**。”

    既要又要，咋不上天。

    ——

    宋世安戳了戳苏七，道：“你说脏话。”

    苏七：“……”不行吗？

    第557章  玉玺呢

    “最后居然还要用自己的死给他种魔心，呵呵。”

    苏七冷笑一声，“你也配？”

    宋世安也跟着大大地呸了回去。

    “晦气！”

    明明都是自己的选择，现在居然全赖院长身上，院长唯一的错，不过就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心思。

    可其他的，他并没有做错。

    于友，他尽心尽力。

    于师门，他无愧于心。

    便是少年时的心动，也在得知对方的身份之后，不敢表露出一丝。

    就这样，他还要落得一个修为尽废，师尊陨落的下场，他招谁惹谁了。

    整件事情里，最无辜的就是轩辕乐章，还有白茉那三个无辜惨死的队友。

    他们不该同情权金玉，不该收容这个女人。

    即便是白茉，也不过是与自己认为的姐妹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心意，可最后在权金玉的眼中，却成了炫耀。

    或许是有阴错阳差，可最终选择怎么走的还是权金玉。

    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怪不得任何人。

    “这就是一条养不熟的毒蛇。”云牙淡淡道，“帮了那么多，恩情一个没记住，只记得仇恨、嫉妒、还有自己的委屈。”

    “回过头来，还给了身边人一口，连活着的轩辕乐章都没放过。”

    “可以死了。”云牙道。

    苏七也根本没挽留，散了魂珠的力量，叫权金玉的魂魄开始消散。

    而少女在权金玉嫉恨的目光之中，走到了轩辕乐章的身边。

    “怎么想的，我在这里，怎么会让他死的，即便他想殉情，我也不会答应。”

    “需要你自作多情吗？”

    苏七对权金玉的举动嗤之以鼻，想要用自我牺牲的方法让轩辕乐章愧疚。

    不可能。

    苏七随之把魂珠按入了轩辕乐章的灵海。

    叫权金玉看清楚，苏七是怎么用魂珠救人的，还一手收回了沐瑾舟的灵根。

    嘴上还没闲着劝着轩辕乐章。

    “小章，天下好人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就换，师叔祖不求你一定要找个女的，我们找个正常的就行。”

    “男的都可以。”

    前提是正常。

    权金玉眼睛通红，即便是在消散之中，也依旧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苏七，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姜落言也不是个正常人！”

    苏七回眸，淡声道：“你放心，我也不是正常人，我俩一对，正好般配。”

    “就可着彼此祸害。”

    “你。”权金玉张口要骂。

    “感谢祝福，我俩一定天长地久。”

    说完，苏七一掌打散了她的魂魄，不想再听她挑拨离间。

    伴随着权金玉的元神消散，大殿内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女子不甘的哭笑声还在回荡。

    叫众人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轩辕乐章看向了苏七，像是个做错事的孩童，“师叔祖……我……”

    苏七什么都明白，轩辕乐章自小接受的就是正派的教育。

    即便是历练之中，他也极少受创。

    只有权金玉身上，栽了一个最大的跟头。

    她知道轩辕乐章的心软，知道他的磊落，所以权金玉能够屡次算计到他。

    轩辕乐章错了吗？

    或许有吧。

    可坚守自己心中的道义，信任自己的同伴，坚持自己所坚持的道，这真的是错吗？

    苏七不知道。

    际遇不同，选择也不同。

    反正苏七不会跟他们一样，她若是权金玉，就自己当权家之主，当什么皇后。

    若是轩辕乐章……

    许是见到权金玉的第一面，苏七就会把人给弄死了。

    喜欢？

    不可能。

    只有正派才会喜欢妖女。

    妖女跟妖女，只能活一个。

    她们就不会和平相处。

    苏七望着轩辕乐章，“不要内耗自己，有些责任，就不该是你担的，该推卸就推卸，不是我们的锅，不背。”

    即便是，也可以推。

    轩辕乐章低头垂眸，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苏七道：“活着。”

    轩辕乐章轻轻点头。

    苏七踮起脚，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魂珠不能弄坏了，得还我的，我有用。”

    轩辕乐章应下。

    欧阳也忙说，“就是就是，那种坏女人，我们就别惦记了，人生在世，谁还没有遇到过几个人渣，对吧，师父。”

    苏七颔首。

    两个人安抚着轩辕乐章。

    其他人看着这场面，总觉得怪异。

    一个能当苏七爷爷的男子，被少女劝着安抚，而轩辕乐章低着头，聆听教训。

    另一个能当祖爷爷的，在边上捧哏逢迎。

    场面怪异之中，又透着一丝和谐。

    因为在少女身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服感，她说的话，总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听从。

    苏七安抚完轩辕乐章，转头看向了皇帝。

    “得抓紧时间了。”

    不一会，少女嘴角有血渗了出来，轩辕乐章看见了，瞳孔一缩，“师叔祖……”

    “没事，力量的一点后遗症，先去解决别的事。”苏七擦干净之后，走向了皇帝。

    “玉玺呢。”

    大殿皆静。

    谁都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皇帝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了，听到这话似乎是在恍惚着什么，似乎没听进去。

    苏七淡声道：“我的药，效果没那么垃圾，告诉我，玉玺呢，不然我可以让你表演一个现场驾崩。”

    萧景煜身躯绷紧。

    中年男人有些颤抖地躲在了萧景煜的身后。

    苏七瞥了一眼，“你想拿萧景煜当挡箭牌？”

    苏七笑了起来，“你以为有用吗？”

    灵藤席卷而出，把四周的宫女给扫了出去，食人花一朵朵地开在了皇帝的头上。

    距离萧景煜也很近。

    苏七淡声道：“说。”

    “别逼我弑君。”

    短短两句话，已然说明了一切。

    皇帝看过四周的人，见萧景煜都没了办法，只能指了指正殿上方的牌匾。

    苏七给了欧阳一个眼色。

    欧阳跳了上去，摸到牌匾后方，果然找到了，取了下来，交给了苏七。

    苏七打开对过，确定是玉玺，便收了起来。

    宋世安小声问道：“会不会太嚣张。”

    苏七问：“你要坐吗？”

    宋世安疯狂摇头。

    苏七便没说什么，她喊了一声萧景煜。

    “我不知道萧氏现在的情况如何，但你再这样护着这个人，萧氏的情况只会更糟糕，如果你想要这个晋国还能好起来，就扔了这个东西，去外面主持。”

    皇帝=这个东西。

    萧景煜看向了苏七，他知道少女说的是对的，可后面的人，给了他生命……

    苏七知他心思，淡声道：“我那药，可以护他七天不死，但他体内的蛇毒日经月累，又是常年跟权金玉同床共枕，你做好心理准备。”

    七天后，迎皇帝驾崩。

    萧景煜眼圈微红，“没别的办法了吗？”

    苏七看着萧景煜，淡声道：“如果不是你，这七天我都不会给他。”

    萧景煜立刻想起来。

    沐家的死，皇帝可是帮凶之一，若非他把沐家逼到了绝路，他们也不会远走他乡。

    最后死在了北境。

    苏七收起了玉玺，转身离开，宋世安跟欧阳、轩辕乐章在身后跟上。

    可少女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转身看向了皇帝。

    皇帝身躯微颤，有些害怕。

    苏七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你，似乎没跟沐家道过歉。”

    第558章  五感消失

    皇帝怔怔地看向了苏七。

    苏七淡声道：“罪己诏会写吗？”

    皇帝眼眶发红，有一种被打脸的羞辱，苏七看出来了，她笑着，“要我教你吗？”

    “苏七……”萧景煜忍不住出声。

    苏七看着已经忍不住的萧景煜，这怎么都是他爹，可在另一面，这个人是沐家的仇人。

    他们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在对立面。

    苏七说：“欧阳，请三殿下出去。”

    萧景煜颤声道：“我替他写。”

    “出去。”

    苏七冷声道。

    欧阳上手，要把萧景煜拉出去，“你听话，师父脾气可不好。”

    可萧景煜不愿，他挡在了皇帝面前，“我可以……代他写。”

    欧阳还要出手，苏七伸手挡住。

    她一步步地走到了萧景煜面前，看着这个天之骄子，不过几天，就狼狈地弯了腰，满面的青色胡渣，就是眼睛也充满了疲惫，好似一下子就沧桑了。

    苏七看着萧景煜，“我从不把你跟他当一家子人的。”

    萧景煜眼圈发红，“我知道。”

    “萧景煜。”苏七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萧景煜抬起头，苏七迅如闪电地出手，给了一个手刀，随着人倒下，苏七一只手接住了他的头，避免了他摔倒。

    苏七轻声道：“他不配你这么护着。”

    苏七把人交给了欧阳，她弯下腰，打量着皇帝，“现在有空了吗？”

    “皇帝陛下。”

    皇帝红着眼睛点头。

    一道罪己诏，一道恢复沐家名声的旨意，一道恢复沐家军的封号的圣旨。

    一共三道圣旨，盖上了玉玺，都到了苏七的手上。

    苏七望着这三道轻飘飘的圣旨，眼中都是嘲弄，“我不需要这个东西，但他们需要，他们的牺牲，需要被人记住。”

    “他们的功绩，也需要被后人铭记。”

    “北境雪山上，满山的无名石碑，都应该刻上名字，上功德碑，进群英堂，因为他们值得。”

    苏七一字一顿，没有遮掩的声音，叫殿外的百官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该被记住。”

    “而你，就借着这最后的日子，好好想清楚，你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他们，去面对你的列祖列宗！”

    “作为皇帝，你失职！”

    “作为父亲，你无能。”

    “作为夫君……”苏七扫了满地的狼狈，嘲笑道，“你好色成性，识人不清，任由一个权金玉在前堂为非作歹，你自己的罪，自己受着吧。”

    苏七拂袖，嗤笑道：“这七天，如果你还是个人，就对萧景煜好一点。”

    “你所有的儿子之中，只有他在知道你被软禁，进宫来救你。”苏七冷笑，“真是好笑，这么肮脏的皇室，怎么就出了一个萧景煜，也不知道该说你好运气，还是萧氏命不该绝。”

    “真是好运气。”

    这重重嘲讽的一声落下，殿内无声。

    皇帝眼睛通红，似乎有懊恼、痛恨，可后悔到底有多少，没人知道。

    也没人在意。

    因为他就要死了。

    苏七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大殿外百官两侧相让，看着少女从殿内走了出来，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喊一句沐家家主。

    还是该喊一句，皇帝陛下。

    因为现在的玉玺，在苏七手上。

    苏七显然没心情留在这里，她径自出了皇宫，走时，路过广场，还把黑曼王蛇带走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只知道，苏七在路过沐家军跟权家的战场时，随手就宰了几百人，而后留下一句，“沐家军队，听莫彭彭指挥，三天后，若我没回，一切由莫彭彭做主。”

    众人忍不住看着消失的流光。

    “大小姐！”

    阙瑶跟春雨想要追，可根本追不上，苏七的速度太快了，不过眨眼，就消失在了晋城天空。

    不知去向。

    此时，天空已经微微亮，第一缕阳光落在了晋城上空，拨开的云雾，洒落的金光。

    众人看着昏迷的萧景煜，似乎一切象征着新生。

    只是这满城的狼藉，也需要去处理。

    ……

    苏七带着玉玺，进了落月森林，身上的血，流了一路，她擦了擦鼻孔，只涂了满手的血。

    “真麻烦。”

    苏七随手擦在衣服上。

    云牙急道：“你再吃点药。”

    苏七扯了扯嘴角，“牙牙，你还不知道吗，血行阵的代价，就是这样的。”

    “还行，流着流着就习惯了。”

    苏七看着落月森林的深处，眼看天色已亮，她声音喃喃，“我应该没迟到吧。”

    这一会儿，苏七已经不会飞了。

    随着强大力量快速褪去的后果，就是极致的虚弱，还有逐渐弥漫上头的眩晕。

    苏七只能托着拐杖，一步步地往前走。

    可即便走的时候，她还在想着，“我有没有杀漏了什么人，剩下的人，欧阳应该能处理了吧。”

    “应该不会给他们留下什么疏漏了吧。”

    “噢，还有温家。”

    “不过温家没什么高手，莫彭彭能解决，再不成还有青羽他们，怎么感觉契约这三兽，都没怎么发挥作用。”

    “该让他们多出来活动活动。”

    苏七自言自语，数着沐家的敌人，到最后，血已经沿着脚印渗了满地，那本来不沾血的水云绸都变得通红。

    云牙跟破云都忍不住了。

    连清修器灵都在出声。

    “别说了！”

    “保持体力。”

    苏七扯了扯嘴角，“我怕我不说话，就睡过去了，封行言那个人，可不是老姜。”

    苏七叹气，“凶得很呢。”

    少女撑着一口气，往落月森林深处走，她的血流了一地，身后的草木便随之枯萎一地。

    就是妖兽都不敢轻易靠近。

    剧毒。

    苏七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毒血了，她擦了擦眼睛，发现还有血泪。

    “什么破阵，反噬效果也不至于这么强，不过就是强行多用了两个时辰吗？”

    苏七看着前方，只觉得一切模糊，“总不会瞎了吧。”

    “云牙，那你要给我指路了。”

    云牙第一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以水灵石给她治疗，可效果甚微。

    云牙第一次这么恼恨，自己无用。

    苏七感觉到了，戏谑道：“云牙，你很厉害了，是我任性，嘿，不过好歹处理完了。”

    云牙道：“痛吗？”

    苏七摇头，“没感觉。”

    “说实话。”

    “……其实有点。”当眼中光芒彻底熄灭，苏七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云牙在说话，苏七似乎听到了，可又有些模糊，“不会连听都听不到了吧？”

    苏七伸出手，摸索着往前走，走了不过一会，就摸到了一堵墙。

    结实的胸膛。

    是个人。

    苏七神色微变，下意识就要打出一掌，可手脚无力，只能撤回。

    打不过。

    换个方向。

    跑了先。

    封行言看着眼前蹒跚逃亡的少女，脸色沉得宛若能拧出水来。

    一天，不过是一天。

    她居然弄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