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啊。

    其他都很好，就是胆子肥了点，以后不知道会闯出什么滔天大祸啊。

    墨仇操着老父亲的心，担心起姜落言跟苏七的未来。

    ……

    而此时的苏七追着顾丰已经进了冰川之地，顾丰十来人被妖兽以及老黑围剿，已经死得只剩下他一个。

    而苏七并没有放过他。

    贯彻“斩草就要除根”的苏七理念，老黑跟洛斐也在后面穷追不舍。

    直到把顾丰逼到了冰川的悬崖之上。

    顾丰脸色苍白，身上有两道伤口，一道是洛斐留下的，一道是苏七留下的。

    有毒。

    但他还在努力地逃跑。

    他站在悬崖上，喘着粗气，看着追上来的少年跟老黑，目光眺望着他们的身后。

    少女正在那儿磨着刀。

    “你是要自己了断还是我动手。”

    她的声音平静，侧脸洁白，抬眸望来时，还十分平静，顾丰代入了一下她的角色。

    发现这话平常都是自己对任务目标说的。

    可今天居然从苏七的嘴里听到。

    就叫他感觉很是嘲讽。

    原来被杀的人，是这种心态啊。

    恼怒、不甘、悔恨可更多的是……无力。

    他对眼前的少女，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他的声音还很不稳定，“你为什么要护着他。”

    苏七挑眉，“拖延时间？”

    她就知道这种时候正派角色都会拖延时间，等着人来救援，好叫她功亏一篑，得赶紧补一刀。

    云牙：“……你为什么把自己代入反派？”

    苏七沉默：“……就习惯了。”

    顾丰摇头，“没有。”

    “我只是好奇，”顾丰看着苏七，“像我们这种卑贱的下等人，到底有什么资格，得到爱护。”

    顾丰眼中充满了困惑，“除了依附他人成为一把刀，凭什么拥有自己的主见。”

    苏七顿住。

    顾丰喘着气，他在笑着，“我知道你在我身上下了毒，我经脉里也跟秦涛一样被种满了东西，我是打不过你们了。但我……”

    顾丰看向了苏七，“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护着他。他配吗？”

    苏七歪头思索着，看神色，居然是在认真地思考顾丰的问题。

    可她问，“为什么不配？”

    “生而为人，你的人生便由你自己做主，你想做什么，那便做什么。”

    “配与不配，不过是你们自己在说，”苏七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自己觉得不配，当然不配。”

    “混血，也配吗？”顾丰颤声问。

    声音压低，却带着紧张。

    这一下，就是洛斐也绷紧了身子。

    第352章  最卑贱的奴隶

    “最低贱的混血种，也配吗？”顾丰颤抖地问。

    苏七疑惑地盯着他，“为何不配。”

    顾丰怔怔。

    苏七开始不耐烦，“你这个人问的问题真没意思，关混血，关兽族什么事，我杀你，可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种族，只因为你站错了边，想杀我的人。”

    “赶紧的，来个痛快，早死早投胎，下辈子放机灵点，别再站错了。”

    顾丰却陡然笑出了声，哈哈哈的大笑出来，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苏七这种人，笑得极为爽朗，边笑边解开了衣裳。

    苏七皱眉：“……你想搞色诱？”

    洛斐，老黑：“……”

    可男人拉开了衣服，露出了胸膛的鳞片，这一下子，让苏七站了起来。

    洛斐跟老黑也突然变了脸色。

    苏七眯起眼睛，认真地盯着，可看着看着，发现不太对，这不像是中毒。

    那像是鳞片凑成的雪花形状。

    而且是天生的。

    “你也是蛇男？”

    混血种。

    顾丰声音颤抖，“我来自北川，是里里族的人，我们族人，全部都拥有能掌控冰雪之力，一百年前，我们一族被抓，从老到幼，所有的族人被人抓进了中州，被驯养为杀手。”

    苏七看他。

    顾丰说，“我们是杀手组织之中血脉最低贱的，只是因为我晋升得快，所以才能爬到主人身边，但是……”

    “他们没有。”顾丰神色痛苦。

    苏七问：“你想求我救他们？”

    苏七眼神写着：你怎么好意思呢？

    顾丰当然知道不可能。

    他悲伤地看着苏七，“我知道我今天死定了。”

    苏七点头，“是的。”

    老黑：“……”

    顾丰眼眶含泪，“他们一直视我为族中希望，希望我能带他们回乡，可我知道今天之后，我就没有资格了。”

    “我想求你一件事。”

    苏七摆手，“别说，不听！”

    可顾丰快速出声，“如果您有朝一日碰见他们，请帮帮他们！他们都是被逼的！”

    “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顾丰说完跪下。

    向苏七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十分响亮，顾丰望向了苏七，“救救他们。”

    苏七还没回答。

    就见他站直身子，从额间逼出了一朵雪白染血的雪花，而后没有迟疑地一头跑进了深渊，回身间，只留下一句提醒，“皇后擅毒还会控蛊，您小心。”

    声音消散。

    人也随之摔向深渊，砰然一声，很是结实。

    老黑愣住，看了看苏七。

    这死得很痛快了。

    苏七面色不改，“找头兽下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死了。”

    老黑应了声，很快就叫兽去查看。

    不过一会，妖兽来回报，真的死了，尸体就在底下，血肉模糊，他没有诈死。

    苏七坐在悬崖边，摩挲着手里雪花玉，这是顾丰特意留下的。

    里头是顾丰死前的记忆，还有他的临死托付，苏七眉头皱紧，这家伙，倒是把给自己洗清杀人嫌疑的证据都留下了，摆明了说是自己寻死。

    这是怕他族人报复苏七呢。

    有点眼力见。

    但不多。

    苏七烦躁地道，“我最讨厌听死人的遗言了。”因为这意味着麻烦！

    洛斐看她，“要帮？”

    “不帮。”苏七断然拒绝，“我哪儿有这个闲工夫。”

    洛斐才不信。

    她最嘴硬心软。

    半晌之后，苏七拿手肘碰了碰洛斐，“他刚才说自己叫什么族。”

    洛斐：“北川、里里。”

    苏七：“哦。”

    两人对视，洛斐一脸我看透了。

    苏七瞪了回去，“我就记一下，要是哪天碰见了，说不定能抓来利用一下，冰雪之力还是很厉害的。”

    洛斐点头，“知道，了。”

    “你干什么又说话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苏七不解，之前不是正常了吗。

    洛斐骄傲地说，“怕你们，不习惯，我，特色，不能，消失。”

    苏七：“……”

    真想把这个小子给推下去。

    苏七收起玉佩，扔进了灵纹镯里，让云牙保管，而后拍了拍屁股，招呼洛斐跟老黑，“走了，回家吃饭。”

    三人离开。

    剩下的尸体都被妖兽拖进了深处，吃的吃，扔的扔，只有顾丰的尸体，被苏七埋在了妖兽巢穴里。

    跟着众妖兽一起。

    顾丰是想过用自己的决绝一死，换苏七的心软，但他并没有把握。

    只是他没想到，他成功了。

    因为亲人，是苏七的软肋，而她敬重顾丰为此勇于赴死，且一往无前的勇气。

    当然，帮不帮还是看苏七心情。

    只是顾丰这举动，让苏七想到如今世上仅有的亲人，沐知珩。

    她想舅舅了。

    苏七的脚步加快，回去之前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去找了沐知珩。

    营帐内，沐知珩正在看书，苏七端着小火锅，就往书桌上放，“别看了，来来来，舅舅咱们走一个。”

    盯着酒杯，沐知珩：“……”

    “你还没满十六吧？”

    苏七：“……”

    酒杯被缴，苏七老老实实地坐下，看被叫来的沐言跟严书白、莫彭彭三人喝。

    她摇头叹息，“还是老姜宠我。”

    沐知珩拿筷子轻敲她额头，“他也灌你酒？”

    “那倒没有，但我想喝他不敢反驳我。”苏七笑嘻嘻地，还有点小得意。

    几人都不禁失笑。

    沐知珩轻声说，“等过年，再准你喝一点。”

    “好勒。”苏七高高兴兴地应着，给沐知珩夹肉，“多吃，补身体。”

    沐知珩应下，可看着少女的眼神，总是带点伤感。

    苏七见到了，可装作不知，气氛一派其乐融融。

    ……

    而在这边。

    晋国皇宫。

    陡然碎裂的两块灵魂玉牌，告诉了所有人，任务的失败。

    跪在殿内的一行人，大气都不敢出。

    中宫之位上的女子，神色闲适，漫不经心地说，“看来还是小看了我们这位质子大人呀。”

    众人噤声。

    “下去吧，大晚上的，扰人清梦。”女子懒洋洋地说，众人如蒙大赦，无声退出。

    可殿内漫不经心地传来一声，“顾丰既然任务失败，那他手下的顾氏族人，就罚为奴吧。”

    似乎是怕他们听不清楚，女子还恶毒地补充了一句，“最低贱的那种。”

    十多人噗通跪下，可却连求饶都不敢，只是被出现的黑影给拖了下去，满面绝望。

    最低贱的那种，男为奴，女为娼。

    永世不得赎出。

    直到死亡。

    第353章  噬心钉

    “娘娘，还要寻人去北境吗？”人离开之后，边上的大宫女轻声问。

    华衣女子漫不经心地轻叩着凤椅，那一下又一下的轻慢声响，回响在殿内，让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半晌，女子才淡声道：“不必了，宠物不听话去了南陵，那就让他感受一下这世间的残酷，告诉那边，姜落言这些年的情况，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宫女屈膝应道，“是。”

    女子残忍地说，“想跑，那就跑，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跑多久，飞多高。”

    死多惨。

    毕竟她打下的噬心钉，可还在姜落言心脏里呢。

    ……

    从沐知珩的营帐出来，苏七就站在雪里出神，洛斐就站在她身后。

    “冷。”

    少年提醒了句，“回去。”

    苏七点了下头，便踢踏着雪往自己的营地走。

    她该着手多练一些药物了，最好的就是先让沈时乖试药，然后再给沐知珩尝试。

    而这个药量的剂量，还要一次次地挑战跟尝试。

    对于救沐知珩这件事，苏七从没有想过放弃，也不想放弃。

    因为这可是她仅剩下的亲人了。

    ……

    姜落言离开的第一天，苏七曾茫然地看着隔壁空旷的营帐发呆过一会儿，不过随后就被忙碌的事务给忙忘记了。

    年关将近，除了要联络崖城那边送荣退的士兵回乡，还有城内的防守也要重新部署，原来的士兵苏七不打算用了。

    以及宋元德那些援兵也要回去了。

    每一件事都需要安排。

    虽然这些事有莫彭彭跟段修明负责，但苏七也要从中注意是否有人捣乱。

    如果有，那就剁了。

    为此，她每天早出晚归，倒是没机会想念姜落言。

    忙了几天，这日，苏七处理完寒雪城的事务，与严书白跟沈莫交接完寒雪城城主的位子之后，就回了营地。

    而营地前，站着南宫玲玲。

    苏七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

    “南宫老师，进来吧。”苏七先邀请了南宫玲玲进营地。

    南宫玲玲跟随入内，劈头就问，“你什么时候回晋城。”

    苏七不出声，只是给南宫玲玲倒茶。

    她不喜欢喝茶。

    不过老姜喜欢。

    那就喝一点吧。

    苏七给南宫玲玲倒完，自己也温着茶，随后慢声说，“我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

    暂时。

    南宫玲玲听出了这两个字，松了口气，“那什么时候回来。”

    苏七歪头，很干脆地说，“不知道。”

    南宫玲玲发火，“你的课程才上了多少，不到两个月，什么都没学到，难道你就要放弃吗？”

    苏七还记得那一座抱一迷阵，她颔首说，“如果有机会，我会去学的，不过现在不行。”

    南宫玲玲愣住，“为什么？”忽地，她声音压低，“你是不是怕慎元正为难你？”

    苏七奇怪，“我会怕他？”

    南宫玲玲：“……”

    看起来是不怕。

    以前都不怕，现在拥有了沐家军做底气的苏七，更不必怕。

    苏七喝了口茶，说，“我在这里还有点事，不能走，等我忙完吧。”

    沐知珩还活着的事，他不准任何人说出去。

    所以如今沐家军之中，只有先锋营跟苏七他们这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而此事，被严格保密。

    苏七也不想告诉南宫玲玲。不是信不过，只是不想让太多人扰了沐知珩的清净。

    南宫玲玲有些难受，她觉得苏七这是拖延的说法。

    苏七看出来了，可她安慰不了。

    沉默在蔓延。

    南宫玲玲也知道，没希望了。

    她艰难地只能把两块令牌推到了苏七面前，那是苏七跟姜落言的学生令牌。

    萧景煜捡起来了。

    “如果可以，还是回来上完课程吧。”

    南宫玲玲伤心地道。

    苏七看着南宫玲玲苍白的脸色，上次北境与鼠皇一战，她的身体似乎就没恢复好。

    如今在雪中等了自己一夜，脸色就更苍白了。

    南宫玲玲送完东西，就要离开，走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苏七，“我还是想好好教你。”

    苏七看着她走出营帐。

    半晌，她出声，“南宫老师。”

    南宫玲玲惊喜地回头，“你是不是后悔了，你现在不走没关系的，年后才开学，你等过完年再回来也可以的，我也可以给你放假，放一个学期都行！”

    苏七沉默，她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想……给你一样东西。”

    苏七从灵纹镯里取出一本册子，交给了满眼失落的南宫玲玲，“这个，给你。”

    南宫玲玲失魂落魄地接过册子。

    空白的册子上什么都没写，打开第一页，倒是写着几句诗，但字迹歪歪扭扭，像孩童学字。

    但好在能认出字来。

    一看就是某人写的送别诗。

    南宫玲玲忍不住：“……你这字。”

    该练练了！

    苏七说，“洛水箭最伤元神，虽然厉害，但想要用出效果，燃烧的也是自己的元神之力，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这心法……”苏七道，“反正你管它叫什么都行，它能修炼元神之力，至少能让你好受点。”

    这一句话落下，南宫玲玲剩下的话都消失在了喉咙里，她神色巨变，悲伤被甩得一干二净，声音失控，“你说什么？”

    苏七都被她吓到。

    “干、干什么。”

    “你说这能修炼元神之力？”南宫玲玲的声音都快控制不住。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