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七叫上了沐言，还有傅北、于治。

    加上姜落言一行人，一同离开了宁安巷。

    余闻在队伍后面抓住了沐言，“你说要去办的事，就是跟她出城？”

    沐言点头。

    “你……投靠了新主？”余闻艰难地想。

    沐言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可以算，也可以不算，”沐言拍着余闻的手，“大小姐给你们留了东西，我先走了。”

    余闻看着他离开，等人走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是来提醒沐言，严书白出城了！

    他懊恼地一拍脑袋，可等追出去，人已经跑没影了。

    而严书白的书童也着急地在后头叫：“余大夫，你快来！快来看看！”

    余闻心头一凉，“又出什么事了？”

    书童拖着余闻进了苏七他们住的房间，激动地道：“你快看！”

    原先空旷的屋子，列了整整齐齐的大米，肉菜，还有药物，便是棉衣与棉鞋，也垒了厚厚一墙壁。

    门帘打开，装满草药的包袱都要倒下来。

    他们进去根本没落脚的地方。

    余闻已经看怔住。

    而隔壁屋子的人也在喊，“余大夫，快来！我们这里也有东西！”

    余闻大步冲了过去，就见铺满了两个屋子的炭火，垒得整整齐齐。

    这是足够他们过完一个冬天的炭火。

    余闻怔怔地看着。

    “余大夫，有纸条！”书童走了过去，从炭火上捡了一张纸条。

    余闻打开，就见简短一句话，“这是一晚的住宿费，多谢了。”

    余闻掌心颤抖。

    书童也茫然了，而从其他房间传来的声音，“我们这里也有东西。”

    “是被子！”

    “这是恢复药剂吗？”

    “这是……冻伤膏。”

    “我，这是驱寒的药水，哇，好辣。”

    余闻望着纸条，感觉有水渍落在上面，他伸手去擦，可越擦越多，整条宁安巷，每间屋子，都有礼物。

    那个少女。

    不是来害他们的。

    ……

    苏七跟着沐言出城，可因号角声起，城门已然戒严，他们比严书白晚了一步。

    但傅北说，“将军，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出去。”

    沐言点头。

    这是同意了。

    一行人从城门方向退走，绕到了另一边城墙下的小门，在这里，苏七又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是卖烤红薯的老林叔。

    傅北解释，“老林叔以前也是沐家军，年纪大了，就一直在城内做一些买卖，这个门有他在守着，说明可以出入。”

    “暗线？”苏七问。

    傅北笑呵呵地摸着额头，苏七笑道：“看出来了，你这心虚的样子，一点都不适合说谎。”

    怪不得严书白一眼就看出来。

    傅北嘀咕两句。

    苏七拍了拍他的脑袋，“准备出城。”

    第225章  北境战场！

    一行人顺利地通过小门，出了寒雪城。

    出了城门，北风一吹，苏七被冻了一个激灵！

    “阿嚏！”

    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姜落言跟沐言、洛斐都关心地看向她。

    “还好吗？”

    苏七揉了揉鼻子，“第一次正面对抗北风，还不太适应，走！”

    出了城，距离沐家军还有十二三里地，而这十二三里地可不是跟晋城一样那种平坦的路段。

    这是山路。

    寒雪城外，是一座又一座山。

    山不高，宛若波浪，连绵起伏，在北境形成了天然的防护带，护着寒雪城。

    而在每一座山头，都驻扎有烽火台，监察附近的情况。

    翻过这些山头之后，就是一座天然的山门。

    山门处，就是沐家军的营地。

    而沐家军，也是镇守在山门处的唯一一支军队。

    沐言他们私自出城，不敢走官道叫烽火台的士兵看见，所以他们只能走山路。

    苏七跟着他们一起，攀着山道，穿过荆棘，成堆的雪从枝头簌簌地打在他们身上，钻进了领子里，冻得众人直哆嗦。

    可前方一行人宛若习惯了一样。

    就是最小的傅北，那也是面不改色地爬道。

    苏七心道，“真是练出来的。”

    她以前也不怕冷，不过换了这个身子，却发现还要再练一练，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姜落言突然出声，“停下来休息一下。”

    大家回头，注意力都落在苏七身上。

    苏七也一阵意外，“怎么了？”

    众人看着小姑娘冻红的脸，都忙慢了下来，连傅北都赶紧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暖袋子，对苏七说：“你要不要取取暖。”

    苏七疑惑，“我还好啊。”

    姜落言皱着眉头，伸手去摸苏七的脸，苏七嘶了一下，姜落言收回手，不赞同地看着苏七。

    苏七：“……”

    刚才叫的绝对不是她。

    沐言指着前面的平台，“去那里吧，歇一会。”

    一行人这次快手快脚地爬了过去，到了地方，姜落言取出一瓶药膏，给苏七擦脸。

    苏七表示：“我以前不这样的。”

    沐言看着她的脸，“应是一时没适应，所以才伤了，只要擦点药膏就好。”

    苏七揉了揉眉心，“我出门时忘记了。”

    天知道多少年了！

    这区区一点风霜怎么可能伤得了她！她可是能从冰封万里的冰川之境独身度过的苏七啊。

    可如今居然在一个小小的人间北境，被冻伤了脸。

    苏七根本就忘记该抹冻伤膏这件事。

    幸亏云牙还没醒，不然不知道怎么嘲笑她。

    姜落言细心地给她擦拭布满了小裂纹的脸颊，温热的指腹抚过面颊，苏七歪头看着姜落言。

    姜落言手指的动作慢了不少，等擦完，手指也微微发抖。他轻咳了一声，耳朵尖满是通红。

    “好了。”

    苏七惊讶问：“你是不是也冻伤了。”

    姜落言避开视线，问，“苏苏，别这么看着一个男人。”

    苏七笑道，“长得好看，当然要多瞧两眼，不过……”苏七打量着姜落言，疑惑道：“你这几天怎么没穿红衣了。”

    好像自从葬神窟出来，他就不穿了。

    姜落言顿了一下，轻松地说，“红衣在冰天雪地里太显眼了，容易被当成目标。”

    苏七颔首，“也有道理。”

    她眼儿弯弯，“不过你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倒是不在意穿什么色了。”

    姜落言轻笑着，“你这是在夸我吗？”

    苏七轻叹，“是啊，长得好看还是吃香的，行了，我们出发吧，别因为我耽误了。”

    沐言得到苏七的信号，又继续赶路，这一次过了山头，他们就没往下走。

    因为从高处，他们已经听到了底下的喊杀声。

    沐言抬手，下压。

    苏七看懂了他的手势，也跟着趴下。

    沐言潜到了苏七身边，指着底下的战况给苏七看，不过苏七自己也瞧见了。

    所谓山门，是两座山壁之间的通道，通道之中，用巨大的木头跟尖刺，做了一座栅栏门。

    可以挡住妖兽的进攻。

    “可这一座山门，对付普通妖兽可以，对付大型的，只怕没有威力。”苏七说。

    沐言道：“是，所以你看山上。”

    苏七抬头，看向了山峰上。

    那儿有人在鸣战鼓。

    沐言解释，“这是军营信号，如果只是小型的妖兽冲击，那么大家会开山门，派士兵出外迎战。”

    “这山门虽是一道防御，但效果不大，只是因为大本营就在山门之后，所以将军们会把战场尽量控制在另一面。”

    苏七看了一会，瞧着山壁，她问：“这山间的通道……怎么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的。”

    这一座高峰不高，也就一百多米，中间通道，笔直而畅通，而山壁，陡峭且适合埋伏。

    说是天然，倒像是人为开拓出来。

    沐言看着苏七，眼中有着骄傲，“是，这是沐大将军想出来的。”

    “我外祖？”

    “不是沐老将军，是大公子。”

    沐言骄傲地说，“他以一剑，劈开了山峰，给我们开了一道山门，若是以往，总是要妖兽过了山头，快要袭击到城门之前，我们才反应过来。”

    “可大公子说，这里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让我们利用起来，我们便在此地开了一座门，通过这一座门，我们可以绕过这一座山，进入北境的腹地。而那一边，”沐言指着西南方向，“那才是妖兽大战的战场。”

    苏七环视山形，从怀里取出地图，看了一会，才明白过来沐不凡的用意。

    “这是一道后门。”苏七说。

    “是。”

    沐言眼底也有笑意，“所以攻击这边的，大多是小型的妖兽，大型妖兽的战场，在那边。”

    苏七顺着沐言所指的方向，迎着阳光，似乎看到了那一座远古森林之中，骑着飞兽与妖兽厮杀的战士。

    还有无数举着长枪，冲在前锋的战士。

    还有推着火器，前赴后继的后备军团。

    苏七听着那边燃烧过来的战火，闻着空气里弥漫的硝烟与战意，以及血液里开始燃烧起来的沸腾。

    她目光如炬，宛若穿过一切，看到一片大型的战斗。

    在那里。

    有沐家军，还有抱一学院的学生！

    第226章  用命填的战斗

    苏七目光定了定，“从皇城出来的援兵，也在此地吗？”

    沐言说，“不一定。”

    苏七意外，“来了十万人，没有驻扎在城外，那能在哪里？”

    沐言指向了山脉的西南面，靠近城门的地方。

    “那里，还有一座军营。”

    沐言说，“援兵抵达之后，就驻扎在了那里，距离战场有二十里地。”

    苏七皱眉，“若是支援沐家军，他们这营地是不是太远了一些。”

    距离战场二十里地，距离沐家军也差不多十多里。

    这三方居然呈三角对立之势。

    沐言嘲讽：“支援？我可没感觉出来。”

    苏七观测着地形，一言不发。

    姜落言淡声道：“是捡漏。”

    “援兵的位置正巧在沐家军的后方，若沐家军守山失败，他们会成为第二阶梯队伍替补上来，守住寒雪城。”

    姜落言指着地形图，在沐家军跟寒雪城之间，勾出了援兵所在的营地。

    而那个地方，正是一个坐山观虎斗的极佳视角。

    可这两头虎，一头是沐家军，一头是妖兽大军，说是援军，着实讽刺。

    苏七冷笑，“这次带兵的是谁。”

    姜落言这个比沐言清楚，“宋元德，你我在落月森林见过的。”

    苏七眼睛眯起，“是他？”

    落月森林匆匆一眼，苏七不太清楚这个人的本事，不过以当时萧景煜中毒，宋元德第一反应就是联合吕海把责任推卸干净的第一印象来看。

    这不是一个好善与的人。

    若是走到绝路，他也绝对不是那种可以依靠的战友。

    “他来带兵，只怕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苏七分析道，“那可是老狐狸一只。”

    “宋元德在朝多年，靠的就是这份趋利避害的本事，混迹军队几十年，言辞锋利的言官都没能在他身上寻到一点错处，可想而知。”姜落言说。

    苏七敲着手指，“麻烦。”

    皇帝派这么一个人来，摆明了不想帮忙沐家军。

    “萧景煜在里头当什么职责。”苏七问。

    姜落言思索了下，“宋元德不会把他往危险的地方派，但以萧景煜的性格，他会自告奋勇率领先锋营，领先锋队。”

    “打在前面啊。”

    苏七突然笑了起来，“跟我想到一起了。”

    姜落言眉头微挑，“你是想……”

    苏七手指在两座营地之间连线，“你说，沐家军人力单薄，不小心放几头妖兽进了宋将军的营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姜落言低头笑着。

    沐言听着两人的讨论，一声不吭。

    傅北跟于治他们却感觉两眼发黑，“将军……大小姐她，感觉好危险。”

    苏七看向了沐言，“你有什么看法吗？”

    沐言低声道：“一切听大小姐的。”

    “好。”

    苏七笑道，她当然不会傻到去抓几头妖兽进去，妖兽，她手上不就有吗？

    苏七摸了一下灵纹镯，放出了老黑。

    黑蟒独角牛已经被困两天了，出来之后就差拍着胸口嗷嗷嗷叫了，但眼神一扫沐言几人，还是把话收回去了。

    老黑穿着单衣，四肢健壮，一个人突然出现在那里，肩膀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一拳就能打死一个沐言。

    他一出现，神射营一行人身子本能地绷紧了。

    沐言更是当即取出了自己的弓，喝道：“备战！”

    老黑傻眼。

    苏七握住沐言的弓，“别动手，自己人。”

    沐言一怔。

    自己人？

    眼前人不是……兽吗？

    老黑挠挠头，“喂，小主人，你怎么跟他们混一起了。”

    这几个不是闯葬神窟的小士兵吗？

    小主人。

    这三个字一出，沐言众人深吸口气。

    “您契约了成年妖兽？”

    沐言的瞳孔一缩，成年妖兽？

    世家之间是有契约妖兽的约定。

    但那都是玄宗以上的强者，才敢行此之事。而且世家是受中州庇护的，所以他们能这么做。

    可普通人不行。

    中州有令，凡没有经过同意，私自收养妖兽以及收留妖兽者的家族，视为藐视圣令，为重罪。

    轻则判流放，重则废除修为。

    且一人之罪，祸连全族！

    沐言听到老黑的那一声小主人，他张了张嘴，看向了苏七，想问：“你知道这一条规矩吗？”

    但看姜落言扫过来的淡漠目光，沐言清醒过来，便是知道，又如何。

    只要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

    沐言看向了傅北跟于治他们，傅北他们年纪小，所以感觉不出来老黑的气息。

    在知道老黑是自己人之后，就已经放下了戒心。

    沐言攥着自己的弓，挣扎间，还是收了起来。

    苏七交给老黑一个任务。

    “骚扰后头那一座军营？”老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问直接点好，“是要出点人命呢还是不出呢。”

    他这下手一般没个轻重，搞死一堆也是有可能的。

    “就把他们引出来就行。”苏七指着前方的战场，“引到那里。”

    “老黑明白了，”他摩拳擦掌。

    苏七看他的脸，“别让别人认出你来，不然你以后在我身边不好混了。”

    老黑顿住，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让老大来？”

    这么高难度的事，他不会啊！

    苏七没好气，“这附近山头那么多，你就吓唬几头妖兽，把他们逼到营地里去，不就成了。”

    老黑眼睛一亮，“对哦！”

    他用力地一击掌，如个雪球一样滚下山，“我老黑去也~”

    随着雪花哗啦啦滚下山头，老黑的影子也不见了，只见到一头在山头急奔的黑色独角牛。

    “要低调。”

    黑蟒独角牛说。

    人一走，苏七收起地图，“我们也换个地方下去，离战场更近一点。”

    苏七一行人出发。

    沐言带路，他们开始绕过营地，去往了战场前线，而到了这里，战况就更加惨烈。

    苏七看着鲜血染红的大地，面色微微沉了下来。

    人与兽族的厮杀是十分惨烈的。

    妖兽体型大，先天力量上占据着绝对优势，沐家军即便都是习过武，在军营里也操练过。

    可对比起拥有先天优势的妖兽来说，他们的战斗力，还是太低了。

    这是一场用人数去填的残酷战斗。

    苏七看着，忍不住皱了眉头，“你们以前就这么打吗？”

    沐言心也在滴血，“不是……”

    傅北牙齿打战，“这是先锋营的兄弟，往常他们都是跟神射营配合，一个远近合击，可是……”

    可是神射营没了。

    没了兄弟队伍。

    他们就只能靠近攻。

    用命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