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可能！能去，不能回！那叫什么？叫有去无回呀！”

    “我说姓周的！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你属乌鸦的吗？叫声那么难听？”

    “韩献……”

    温锦不由加快了脚步。

    待她进入殿中，却发现两人虽争执，但彼此都没有面红耳赤，反倒是脸色如常，各站一边。

    并没有温锦想象当中的“大打出手”。

    也不知是他们善于装相，还是秉承“君子之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

    “免了，”温锦挥手打断他们问安，“韩太傅审出的消息，你们怎么看？”

    “臣的意思是，先去大沽。只有人在大沽，对事情的测算才能更准确。”周凌风说道。

    韩献摸着下巴，微微一笑，“臣以为，去大沽也是多此一举。应当获得大船的位置，直接靠近大船……”

    温锦微微吃了一惊，“直接上船？”

    第722章 登船

    “上次陵江水患，你们可以推算出具体的位置和相差无几的时间。”

    温锦道，“这次呢？风暴何时发生？会持续多久？我们的商船有战船护航，他们打算如何挟持我们的大船？”

    温锦一连串问题问下来，周凌风和韩献却是沉默了。

    温锦狐疑看着他俩，“怎么不说话了，二位？”

    “正是因为上次陵江之事……他们准备那么充分，利用二百来道士，他们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到头来，却什么事儿都没做成，他们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这次，他们应该是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隐瞒’上，韩某测算不出。”

    韩献说完，看了周凌风一眼。

    那意思好像在说，你厉害，你算！

    周凌风垂着头。

    沉默片刻，他拱手道，“贫道的意思是，我们先行赶到大沽，用道符和船上的人取得联系。以便获取更多的消息，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决断。”

    “用道符联系，现在就可以联系，何必一定要赶到大沽？”韩献立即说。

    “因为大船要在大沽靠岸！对方很可能就在临近大沽的地方发动进攻，我们在大沽接应，是最合适的！”周凌风瞪着他说道。

    韩献呵呵一笑，“你想到的，对方想不到吗？”

    他拱手对温锦进言。

    “韩某以为，对方既然对我们隐藏了他们要发动进攻的时间、位置，让我们无法预判。

    “此消息乃是审问得知，那么我们就应该迅速跟大船取得联系。判断出大船的位置。

    “然后设法登船。我们无法预判这些的时候，唯有呆在大船上，随时准备应对突袭，才是最好的策略。”

    韩献刚说完，周凌风就长叹一声。

    韩献挑眉看着他，“你这人是什么毛病？干活时候不叹气，你师父没教过你？”

    周凌风没理他，直接对温锦拱手道，“船上不比陆上，即便韩太傅‘缩地成寸’的功夫，在海上也能运用的炉火纯青。

    “但如何能让大船上的人不疑惑？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他们不会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吗？

    “倘若真的被他们怀疑，非但不能在大风暴和劫持中保护大船，反而会让我等自身陷入危险，内讧起来，就麻烦了！”

    温锦这会儿终于明白了两人各自的担心。

    韩献认为，既然不知道宋钦的计策何时动手，那么尽快赶去为上。

    但周凌风更为谨慎，他认为，去往大沽应对，已经是最优解。

    如果去大船上，反而引起内乱，得不偿失。

    “先联系船上的人，看看船上现在是什么状况吧！”温锦道。

    “与船上的谁联系？娘娘可否提供生辰八字？”周凌风问道。

    温锦想了想，“姜朔在船上。”

    周凌风闻言一愣，“呵，那便是老相识了。”

    说完，他拿出道符，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联络姜朔。

    过了好一阵子，韩献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

    “周凌风！”韩献忽然叫他一声。

    周凌风浑身一颤，猛地掀开眼皮。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额上冒出冷汗，大口地喘息。

    “联……联络不上。”周凌风面色发白。

    “什么意思？为何联络不上？难道他们已经被……”温锦身子前倾。

    “娘娘别急，韩某人试试。”韩献问了姜朔的生辰八字。

    他手中掐诀，闭上眼睛，口中喃喃。

    过了一阵子，韩献睁开眼睛，眉宇轻蹙地摇了摇头，“韩某能判断出他们大致的位置，却无法将‘传音术’送达。”

    “你还是想直接去……”周凌风皱起眉头。

    韩献哼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怕，你就别去，你留在京都。”

    周凌风瞪他一眼，“贫道不怕，但娘娘的安危……”

    “师妹厉害着呢，你担心你自己吧。”韩献哼了一声。

    温锦看他俩吵不出个什么结果。

    她起身道，“让人准备小船，韩献跟本宫去，周凌风继续审问，看还能问出什么线索不能。若有新的消息，及时告诉我们。”

    周凌风愕然，“娘娘，您……不让贫道去？”

    “总要有人留下来接应吧？”温锦神色平静，“坚守阵地，随时准备援助，亦是重要的事。”

    周凌风抿了抿嘴，“贫道不是害怕，贫道愿追随娘娘前往！”

    韩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温锦道，“你去韩献府上，继续审问那些人。特别是抓获的两个修法术之人，别让他们跑了。”

    周凌风这才拱手躬身，“是。”

    温锦让人准备了一条渔船。

    她和韩献做渔夫打扮。

    渔船停在东湖边上，两人跳上船，韩献解开了绑在岸边的绳索。

    渔船随风漂去。

    “‘缩地成寸’的功夫，在海上一样吗？”温锦问道。

    韩献嘿嘿一笑，“不知道，韩某没试过，试试就知道了。”

    温锦：“……”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韩献也有不靠谱的时候？

    难怪周凌风一直跟他争执。

    “那你能推测出大船的位置？误差会有多大？”温锦又问。

    韩献掐指又算了算，“误差可能有两三里地？”

    两三里地，在海上是个什么概念？

    温锦：“会被他们发现吗？”

    韩献摇摇头，“看运气吧！”

    不是有一点不靠谱……而是一点都不靠谱！

    她叹了口气，“试试吧……”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娘娘坐稳了！”韩献闭目，手中掐诀。

    小船忽而冲入一片大雾之中。

    温锦第一次有种莫名的紧张之感。

    这次的大雾，似乎格外的浓，格外的久。

    以前也就是一呼一吸之后，他们基本就走出了大雾。

    可这次，小船竟然在大雾之中了许久。

    温锦觉得，得有三分钟了吧？

    竟然还没有冲出大雾？

    “船在动吗？是停在了雾里吗？”温锦问道。

    韩献伸手去摸船外的水，摸了之后，又把手指放进嘴里。

    “应该已经到了呀？”

    “嗯！没错！这水是咸的，这是海水！我们已经到了！”

    “到了？”温锦惊讶地向四周看去。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原本在海上，就很难辨别方向。

    而此刻，四周都是茫茫大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韩太傅……我们这是在哪儿啊？”温锦问道。

    韩献拧着眉头，掐指道，“没错呀，应该是这附近……怎么听不见大船的声音呢？”

    他话音刚落。

    温锦立刻“嘘——”，她侧耳倾听，远处似乎有人声传来。

    第723章 妖女

    “再联系姜朔试试。”温锦一边侧耳倾听，一边低声对韩献道。

    韩献再次掐诀。

    过了阵子，温锦所听到的人声，越来越近。

    韩献那边却毫无进展，“‘传音术’无法穿越这大雾。这大雾竟像是结界……能阻隔法术穿透。”

    “是他们！”温锦忽然指着大船上的旗帜道。

    随着人声的靠近，一条巨大的船，冲破浓雾，出现在两人视线当中。

    大船上挂着写有“梁”字的大旗。

    “喂——”韩献挥手朝大船上喊，“我们迷路了，能带我们一程吗？”

    “喂——”

    韩献喊了好几声，大船上的人才看到他们。

    大船减缓速度，放下绳索。

    小船保持与大船基本相同的速度，侧向前，靠近大船。

    温锦和韩献把大船上放下的绳索系在小船上。

    “拉——”

    大船上的人喊道。

    小船一点点的上升，两人靠近船舷。

    “来，跳过来！”船上的船员，朝他们两个伸出手。

    温锦拽住船舷，翻身跃上甲板。

    “好身手！你们是附近的渔民吗？怎么跑这么远捕鱼？”一个船员问道。

    韩献也被人拉上甲板。

    “看来你们没打到鱼啊？”船员们往他们的船上看了一眼。

    韩献无奈地摆摆手，“嗐，风浪太大，我们担心把船掀翻，所以把鱼放了。”

    这边正说着话，有几个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打头的正是雀爷和姜家那对兄弟。

    时隔一两年没见过了吧？

    温元杰又蹿高了不少，姜朔更沧桑了。

    就连雀爷，都晒的皮肤黑了几个度。

    倒是没瞧见半夏。

    能如此顺利的见到故人……温锦心中激动，却是连忙低下头去。

    几人朝这边儿走过来。

    “怎么回事儿？”温元杰扬声问道。

    “雾太大，渔民迷了路，想借大船捎他们一程。”

    “听口音，是大梁北边儿人。”

    船员们说道。

    雀爷的目光落在温锦身上。

    她阔步朝温锦走过来。

    温锦猛地抬头看她一眼。

    雀爷与她视线相碰，两人都微微一怔。

    温锦又低下头。

    雀爷却已经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她面前，“您……怎么来了？”

    “有突发状况，不得不来。”温锦低声说。

    “什么状况，非得您亲自冒险？”雀爷压低了声音，神情紧张。

    温锦冲她笑了笑，“去船舱里说？”

    雀爷嗯了一声，“跟我来。”

    温锦跟在雀爷身后，往她船舱里去。

    韩献跟那些船员们说着话，闲聊着。

    温元杰忽然蹿到雀爷面前，“诶？还没问清楚来历你，你怎么就把人往里头领……”

    说着他目光毒辣地朝温锦看了一眼。

    “诶？是……这不是……”

    温元杰指着她惊叫起来。

    温锦：“……”

    唉，还是太年轻，经历的事儿太少啊！

    雀爷立即掐了他一把，“怎么，你也看出来了呀？这是个女子！鲜少见女子出来打渔的！”

    “啊，哈哈，那是我妹妹！水性比我还好呢！每次带上她，打的鱼都比我自己出海打的多多了！”

    韩献在那边应和道。

    温元杰却瞪大了眼睛，嘴里能塞下个鸡蛋。

    雀爷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再乱叫，把你扔海里冷静冷静。”

    温元杰狐疑地盯着温锦，又转脸看向雀爷。

    他小声问，“你也认出来了，是不是？她真的是……吗？”

    雀爷哼了一声，“小屁孩儿一边儿玩去。”

    雀爷挥开温元杰，请温锦进了船舱。

    温元杰也要跟进她的房间。

    雀爷皱眉道，“女人家说话，你听什么？”

    雀爷砰地关上门，将他关在了外头。

    待关上了门，雀爷连忙向温锦行礼。

    “快起来，不必多理，事情有点复杂，我们联系不上你们，只得冒险出此下策。”

    温锦把雀爷扶起来，“没瞧见半夏？”

    “她不在这条船上，在后头那条大船上。可以发信号，叫她乘小船过来。”雀爷说道。

    温锦摆摆手，“我先同你说说情况。”

    雀爷连忙正襟危坐。

    若非情况严重，温锦不用亲自来。

    雀爷便是平日里没个正形，这会儿也严肃起来。

    “在你们远航这一年半中，齐国挑衅，皇上御驾亲征，打败齐国。

    “又有宋、陈两国加入梁国同盟，四分天下的天龙大陆，将来就要变成三足鼎立了。”

    温锦还没说完，雀爷就目光闪烁，表情兴奋。

    “以前没有远航，以为天龙大陆就是‘天下’，这次我们大船走得够远，看到了更大的天下！”

    雀爷说道，“在天龙大陆之外，还有更广阔的的天地……”

    温锦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像雀爷那般意外和惊喜……就好像，她早就料到，早就知晓一般。

    “齐虽战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齐地有修术法之人。

    “我们抓到了一个宋钦的手下，他招供出，宋钦将目标瞄准了我们的远航船。

    “他们会在大船归来时截获大船，倘若不能劫持，顽强抵抗，他们就要摧毁大船。”

    温锦说完，雀爷瞪大了眼睛。

    “那可不行！这一趟远航，我们去了极远的地方，那里的风土人情，跟天龙大陆完全不同。

    “我们的船上带回了很多极其宝贵的东西！如何能被摧毁？那就太……太可惜了！”

    雀爷豁然起身，又气又急。

    “我们经历那么多坎坷磨难，经历了海上的狂风巨浪，好容易要回到大梁了！

    “好容易就完美胜利了！怎么能在这时候，被劫持，被摧毁？”

    雀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一起一伏，显然又气又急。

    “他们的术法有多厉害？比之……比之娘娘如何？”雀爷问道。

    “砰砰砰！”

    雀爷房间的门，忽然被重重的拍响。

    “妖女！快出来！你休想迷惑我们所有人！”

    “你的同伴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你出来！不然我们杀了他！”

    温元杰在舱外怒斥道。

    温锦和雀爷对视一眼，“妖女，是叫谁？”

    “雀爷，你没事吧？”

    “妖女！快开门！不然我们就踹门了！”

    温元杰吼道。

    温锦哭笑不得。

    雀爷也有些无奈，“这么多年，没被别人当做‘妖女’，倒被自己人当成妖女了！”

    “来，一起撞，一二三——”

    “砰——”

    雀爷猛地打开门。

    温元杰和几个健壮的船员噗通噗通栽进房间。

    “哎哟哟……”几人惨叫着摔成一团。

    温元杰被压在最下头。

    他吃力地转过脑袋，看到雀爷才松了一口气，“嫂子，你没事就好，我都没敢告诉我哥！”

    “没敢告诉我什么？”姜朔站在门口，沉着脸问道。

    第724章 将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没什么，小杰误会了。”雀爷说道。

    温锦把脑袋上的渔夫帽，使劲儿往下压了压，她低着头，帽子盖住了半张脸。

    “她是谁？”姜朔站在门口问道，“我怎么听说，船上来了海妖？”

    温锦：“……”

    看来她不但是妖女，还是海里的妖女。

    “就是他们！”

    温元杰从地板上爬起来，指着温锦和被人反绑着手的韩献。

    “海上那么浓的大雾，他们突然从雾里出来，说是出来捕鱼迷了方向。

    “他们那小船能航行这么远？而且，他们船上一条鱼都没有！

    “我让船员检查了，一点儿鱼腥味儿都没有！他们根本不是渔民！是海妖！”

    温元杰防备地看了眼温锦。

    他凑近他哥的耳朵，“而且，她还……”

    他低了声音。

    温锦即便耳力敏锐，也只听见只言片语，“很像……那位……海妖变得……”

    温锦哭笑不得，还真叫周凌风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