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就是军医，也听人说起过古代军中条件，但她并未亲眼见过大梁朝的军中情况。

    她不由问道，“我听说北方人与南方人因为饮食习惯的不同，也会在战场上表现出来？

    “说是北方人习惯面食，泡馍、面条、烩饼，都能吃得满足吃得饱。

    “而南方士兵则偏爱米饭，做饭又要蒸米又要炒菜，在伙食上，远不如北方士兵迅捷高效。

    “有个笑话说，北方士兵已经吃饱了，收起炉灶，准备开打了，南方士兵的米才刚蒸好。

    “这是玩笑话，实际上，军中有饮食困扰吗？”

    萧昱辰道，“真打起来的时候，能有吃的就不错了。还管他吃惯吃不惯呢？

    “士兵能带多少干粮在身上，干粮能支撑他多久……确实会影响他的战斗力，会影响他的斗志。

    “以小也能见大，一个士兵如此，成千上万的士兵加起来，就是整只军队的战斗力了。

    “所以古语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时候，粮草就是军队冲杀的底气，也是一个大将能坚守多久的底气！”

    温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萧昱辰道，“不用担心，朕粮草充足。你做好朕的大后方，让朕没有后顾之忧就行了。”

    温锦却嘀咕道，“前些日子让御膳房鼓捣的‘方便面’和‘压缩饼干’，再优化一下生产过程，就可以批量投产了。

    “可惜姜朔不在，不然此事交给他，建几个‘军需专供’的大工坊。

    “既能保证前线士兵，不至于总是饿着肚子打仗，也能开辟市场，大大盈利……”

    萧昱辰错愕地看着自己的皇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还以为，她在担心他的安危呢！

    哪知道，她竟然在琢磨“大工坊”和抢占市场？

    她的丈夫都要上阵打仗去了，她竟然还有心思在这儿钻研这个？

    “据我所知，影响前线伤员伤亡率的，不是直接战死的人。更多的是因为受了伤，医治不好而丧命？”

    提到正事儿，萧昱辰面色一正，缓缓点头。

    “正是。很多士兵的伤，原本不至于死。但伤员太多，军医太少。

    “有些重伤的会被直接放弃。轻伤者也有身体太弱，止血包扎之后，难以活下来的。”

    温锦点了点头，这是她熟悉的领域了。

    古代还没有抗生素，而冷兵器造成的伤口，没有严格消毒，非常容易感染。

    所以一仗下来死那么多人，一半甚至一大半都不是当时战死的，而是受伤不愈，感染而死。

    “我已经告诉姜芊的医学院，第一批实习大夫，不论男女，可以自愿报名随军出征。

    “希望皇上能给他们军医衔，提高军医的地位和待遇，这样才能鼓励更多的年轻人愿意投身其中。”

    温锦眼底星辉熠熠，语气里带着自豪与自信。

    “另外，我同姜芊还有药王谷研究的‘抗生素针剂’，口服药剂，以及止血的白药，已经取得很大进展。

    “相信不久，就可以投产，运用到战场之上，抢救我军伤员的性命！”

    第653章 所谓的关爱，也可能只是控制欲

    萧昱辰惊愕地看着温锦。

    她应该是从未上过战场的，她怎么会清楚这些？

    一个内宅女人，便是她再怎么精通医术，她又没当过军医……难道是姜院判留给她的医书中，还有军医的札记吗？

    萧昱辰不由自主地看着她，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得出结论……无非是太过用心了！

    她关心他，担忧他，想尽她所能的帮他。

    她明知道两个孩子还小，他不可能让她陪着去前线，便是去边城都绝不可能。

    所以，她便琢磨起来，她出神入化的医术，如何在她不去前线，也能帮上他大忙！

    这是真的用心去爱惜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做到的事啊！

    “锦儿……”萧昱辰太感动了。

    他忍不住将温锦拥入怀中，抱得紧紧的。

    温锦一愣，她还有些想法没说呢……

    他怎么忽然这么感性了？

    “但愿分别不会很久，”温锦在他怀中道，“孩子虽小，但越是幼年，越是需要父亲的陪伴。

    “这对他们性格、品格的影响都是巨大的。他们需要一位伟岸，且能陪伴的父亲。”

    萧昱辰重重点头，“那……你呢？”

    温锦略微绷紧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她柔软地依偎在他怀里。

    “我也需要我的丈夫，能时常陪在我身边。

    “陪伴有时，分别亦有时……只愿平安早归。

    “愿他万事胜意，早日凯旋。”

    萧昱辰双臂微微用力，仿佛要把她嵌在身体里带走……

    温锦跟萧昱辰讲了自己的大致计划之后，萧昱辰恨不得举四肢赞成。

    温锦的计划不仅对这次的大战，具有重大意义。

    更是对提高大梁的国力，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

    萧昱辰把他还是怀王的时候，就十分欣赏的管理型，经营型人才，交给温锦。

    “姜朔他们都不在，你若身边没有趁用的人手，可以把事情交托给他们。

    “他们的人品和能力，我都考察过的。当然，也可以让他们帮你带带你看中的那些女子。

    “如今社会风气亦有动荡，越是关注女性，越是风头正盛时——越是该顶住压力，砥砺前行！

    “等冲破了这阵‘风’，以后，大梁必是另一番景象！”

    温锦眼目热切地看着萧昱辰。

    “皇上，昱辰，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这样的信任，谢谢你不计一切支持我。

    “谢谢你，哪怕在朝臣反对，时代的洪流之下，你依然站在我身后，予我力量。”

    萧昱辰笑起来。

    他轻轻捏捏她的脸，“谢什么，我是你夫君，哪能让你一个人披荆斩棘地往前冲？”

    “皇上……”

    夫妻俩正说着话。

    有太监在殿门外，探头探脑好一阵子了。

    他似乎等不及，朝殿内小声唤道。

    萧昱辰耳力敏锐，侧脸看过去。

    “太皇太后宫里，传信儿过来，请皇上往瑞祥宫去一趟。”小太监道。

    温锦起身道，“皇上去吧，臣妾召了郡主入宫，她应该快到了。”

    这郡主，说的是姜芊。

    她们估摸是要讨论“针剂”和止血白药的事儿。

    这可是真正事儿，也是大事儿。

    萧昱辰点头道，“辛苦锦儿。”

    温锦离开之后，萧昱辰脸上的笑容就散了。

    太皇太后现在叫他过去，用脚指头想，也大致能猜到是为什么事儿。

    萧昱辰倒也不怕人阻拦。

    他自打还是皇子的时候就知道，即便坐到了父皇的位置上，也不是想做什么事就能随心所欲的。

    即使是皇帝，耳边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告诉你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

    好像他们都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更了解世事，比你更会做人似的！

    究其根本，不过是一种自傲和人性使然。

    人性里的缺乏安全感——让他们总想把一切，抓在手里，才会觉得安稳。

    事实上，不变的唯有变化本身。

    萧昱辰阔步往瑞祥宫去，知道他需要应付的是什么，让他此时表情坦然，脚步轻松，心情也十分平静。

    在瑞祥宫里等着他的，不只有太皇太后。

    连他的母后，淑太后也在。

    太皇太后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哀家怎么听说，皇上要御驾亲征？”

    萧昱辰笑了笑，“回祖母，确有此事。

    “祖母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这才刚下了朝，您这边儿就得了信儿了？”

    萧昱辰似笑非笑。

    太皇太后脸上一紧，似乎有些讪讪。

    后宫原本是禁止打听前朝事务的，因为温锦，这些规矩才被打破。

    太皇太后想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她不由放缓了语气，“钰儿还小，朝中那么多大将，都是吃闲饭的吗？一有战事，就叫皇帝御驾亲征，这哪儿成啊？”

    萧昱辰垂着眼睛不说话。

    他跟前朝大臣们费那么多口舌，是因为，大臣们若群起抗议。

    他虽为皇帝，还真去不了边疆。

    大臣们能够阻止他。

    但太皇太后嘛，也就啰嗦他几句，对他构不成实质性的阻力。

    他也就懒得解释……对于反对自己的人，任何的解释都是“狡辩”。

    萧昱辰放空自己，权当休息地发了会儿呆。

    他知道太皇太后一直在语重心长的说话。

    但她说了什么……不好意思，一个字儿都没听。

    “皇上？”太皇太后停下话音，看着他。

    “嗯！”萧昱辰缓缓点头，“祖母都是关心朕……”

    谁知道她说了啥，但这么回总没错。

    “是啊！可不是嘛！”太皇太后却仿佛被理解了似的，欣慰点头。

    “温锦是个好孩子，但她也是有野心的孩子。你把钰儿和朝廷都交在她手里……

    “三位辅政大臣，两个都是她的嫡系。还有那个国师周凌风……那是能信得过的人吗？

    “他原本不是齐国之人吗？边疆起战乱，京中齐国的势力，才更得防着点儿！”

    太皇太后又是一通输出。

    萧昱辰眼睛发直，缓缓点头……

    也不知他听了没有。

    太皇太后觉得自己势单力薄，她立马叫上援军。

    “淑太后，你说话呀！”

    淑太后和萧昱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情。

    “嗯……”她应了一声，“母后说得是，皇上，太皇太后都是为你着想，为大梁着想啊！”

    萧昱辰看了他母后一眼，呵，她听了吗？刚刚也发呆去了吧？

    太皇太后请来这援军，也就能凑个数儿，占据人数上的优势而已。

    第654章 我们也是为你好

    “我们也是为你好……”

    这话，萧昱辰从小就听。

    小时候不懂，不懂为什么那些“为他好”的话，会让他那么难受。

    甚至让他那么愤怒。

    现在他已经是“孩儿他爹”了，他为人夫，为人父。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为你好”，很多时候，都是因为那些人自己心里的恐惧、焦虑，无法排解。

    所以想要把手伸向别人，抓住别人，控制别人，能让他们找回一点点虚假的安全感。

    就比如眼下，太皇太后真的是为他好吗？

    不过是怕他离开宫中，怕温锦的野心促使她篡权夺位，坐实了“牝鸡司晨”的流言。

    毕竟，秋试的答卷上，已经有好一部分学子，用精彩的文笔，无与伦比的逻辑，把这个词打成了伪命题。

    太皇太后担心温锦有异心。

    她心生恐惧，所以想要控制他的行为。

    那什么是真的为他好呢？

    就是明知他已经下定决心御驾亲征。

    不说丧气话，不论断他的决定明智与否，不判断未发生之事的对错。

    只和他一起去想，有什么是可能会面临的困难。

    如何做最充足的准备。

    就如温锦那般，她擅长医术，便为他钻研如何能最大程度的挽救伤兵性命，如何提供后勤医疗。

    她脑子灵活，还想到了如何保证士兵们能吃饱，能在艰苦的条件下活命。

    她甚至想到了更长远的……专门建立供军中食用的食品工坊……

    不打击他，不用恐惧阻拦他，不用亲情绑架他。

    而是支持他，相信他，帮助他……

    这才是真的，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好啊！

    萧昱辰深吸一口气，看看自己的祖母，看看自己出神儿的母亲。

    他的心，却再次被温锦所温暖。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朕还有要事，祖母所说，朕会慎重考虑的，多谢祖母劝诫。”萧昱辰豁然起身。

    太皇太后张了张嘴，“那皇上……”

    萧昱辰笑了笑，“君无戏言，朕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说了要御驾亲征，一来是鼓舞士气，二来是锁定胜局。

    “倘若朕出尔反尔，岂不是将大梁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朕身为一国之君，如此大错，断不能铸成！”

    萧昱辰笑了笑，转身离去。

    “嗐！说了半天，看着是听进去了，实则一个字儿没听！”

    太皇太后懊恼的拍了下四方几。

    “母亲别气……”淑太后劝道。

    “你不是答应了和哀家一起劝的？怎么刚刚像锯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

    太皇太后有怨气，淑太后是现成的受气筒。

    “辰儿的脾气，臣媳还不知道吗？越是劝，他越是倔，十头牛都拉不住。”淑太后呵呵一笑，倒是想得很开。

    太皇太后又长叹一声……

    “母后也别太担心，钰儿这几年都是您看着长的，这孩子聪慧，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淑太后这句，算是劝到了太皇太后的心里。

    她点点头，脸上的焦虑神色，缓和了不少。

    “叫人送信儿给东宫，请太子到瑞祥宫用晚膳。”

    ……

    大战在即。

    即便是要御驾亲征，也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在准备阶段。

    自萧昱辰下令，到整军，启程，也就用了半个月不到的时间。

    皇帝亲率禁军出城时，万人空巷，顶礼膜拜。

    百姓们得知，他们尊贵的皇帝陛下，为了鼓舞士气，为了大获全胜，为了守护大梁的盛世与和平——决定不辞危险与辛劳，远离皇城，离开这富贵安乐窝。

    反而要御驾亲征，奔袭千里去迎敌。

    他们和官员们的反应不同。

    没有人喊，没有人组织，他们却齐刷刷的在萧昱辰的骑马卫队刚经过眼前时，就匍匐跪下。

    他们口中更是山呼“万岁万万岁”，更高喊，“愿我陛下早日凯旋——”

    更有那泪窝儿浅的人，感动的潸然泪下。

    别说皇帝了，就是他们这在优渥的京都住久的人，都不想离开繁华的都城。

    皇帝得有多大决心和毅力，才能离开他的龙椅，去奔赴战场啊？

    将心比心，他们崇敬现如今这位被传言“怕老婆”的皇帝陛下。

    谁说他们的皇帝没有“男子气概”？

    真正的男子气概，就应该是，在自己老婆孩子面前，温柔似水。

    在强敌来犯时，刚毅不屈，无所畏惧！

    他们发自内心的希望，皇帝陛下顺风顺水，早日平安归来。

    不仅仅是因为，他得胜了天下安。

    更是因为，他们爱戴他，崇敬他。

    萧昱辰骑着“赤兔马”，昂首挺胸的从他的子民面前经过。

    这不是他平日里的那匹坐骑。这是钰儿最心爱的良驹。

    钰儿自打知道他要御驾亲征以后，就老是默默地盯着他看。

    他以为，钰儿是舍不得他走。

    他去问。钰儿却只是摇摇头，“等我长大，也要做像父皇这样的男人！”

    萧昱辰原以为儿子会怨怪他，抛下他们母子和年幼的玥儿，远赴边疆征战。

    没想到钰儿满心满眼的濡慕敬爱。

    他当即感动不已，将儿子紧紧抱入怀中。

    “母后说，我还太小，妹妹也没有长大，父皇不在京都，我就要肩负起一家之主，一国之君的责任。

    “所以我还不能追随父皇去边疆。但儿臣的心愿与父皇在一起。

    “儿臣最爱的坐骑赤兔马，送给父皇，愿他和儿臣的心意一起，随父皇征战、凯旋！”

    萧昱辰心头暖热，妻儿如此，是他此生最大的满足。

    “驾——”

    他驱马前行，回头望着高高的城门楼。

    他的妻，他的儿，还有他未满周岁的小女儿，正站在那高高的城门楼上望着他。

    相隔甚远，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他似乎可以感受到他们灼热且关切的视线。

    这才是真的为他好啊。

    他也真心愿意将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为他们奉上。

    萧昱辰举起手，冲城门楼上挥了挥。

    他看见了！

    他看见温锦抱过玥儿，她朝他挥手，她也握着玥儿的手朝他挥手。

    他看见了，但渐渐看不清了。

    萧昱辰赶紧转过脸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屏住呼吸，压抑着眼眶发热的冲动。

    “锦儿，等着朕！”

    萧昱辰在心底默默地说，“朕一定尽快、得胜归来！”

    分别时，千般不舍。

    再相逢，却来得又急又快，又万分意外……

    第655章 兵贵神速

    “皇上！皇上！萧昱辰！”

    一声声呼唤。

    让萧昱辰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

    他缓缓睁开眼，一手握住放在身侧的长剑，一手握成拳。

    他屏气凝神，扫视整个行军帐。

    行军帐大而简洁。

    大帐分内外两间。

    内间是他睡觉的地方，外间有他的守卫。

    大帐外头，更有站岗和巡逻的禁军。

    按理说，要想靠近他的大帐行刺，却能长驱直入，来到帐前都没弄出动静——基本不可能。

    所以，他听见的声音肯定是做梦？

    “他听见了吗？他醒了吗？”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萧昱辰瞪大了眼睛。

    不是梦诶？

    他明明已经醒了！这声音是温锦的声音，而且近在咫尺，好像人就在他面前说话。

    “如果你听见了，就让你帐中的人出去，清空帐子……啊？不行啊？算不清楚具体坐标？

    “唉，如果有定位就好了……只能算个大概？那咋办？我们过去，如果被当成刺客，岂不乌龙了？”

    是温锦的声音没错。

    但，她在和谁说话？

    “过去”，她要过到哪里去？

    自己这里吗？

    虽然觉得很傻……但萧昱辰还是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嘶——”他手劲儿大，疼得直吸气。

    不是梦，所以……他幻听了？

    “萧昱辰，我是温锦。我现在和韩献去找你，韩献的道法有了新的进展……我觉得特别棒！

    “如果你听见了我的话，你现在离开大帐……唔，就假装睡不着，出来走走。

    “因为我们无法准确的去到你帐中，所以我们就假装偶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