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管他呢！

    跟着自家将领打就对了！

    怀王府门前，再次混战起来！

    这次混战，比前两次都更激烈。

    因为参与混战的人更多了！

    太子亲卫被神武、龙武两军夹击，自是落于下风。

    太子眼看大势已去……

    萧昱辰等人，把皇帝跟前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功败垂成！”

    “殿下！十二卫扛不住了！”

    太子的人马本就有点儿懵。

    打着打着，他们似乎也反应过来了！

    什么抓叛军啊？

    敢情他们就是叛军？是谋逆之人啊？

    不少人反应过来之后，就缴械投降了。

    底下的将士根本不知太子打算……他们也是被蒙蔽了。

    “走！护孤离开！留的青山在……”

    太子策马，在身边几个亲卫的保护下，趁乱往外逃。

    “太子想逃！”

    “别让他逃了！”

    神武龙武大将军发现端倪，紧追不舍。

    萧昱辰也要亲自去追。

    “辰儿别走！”皇帝唤住他。

    皇帝看着倒在地上的假皇帝……他面色凝重，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脸色痛惜的蹲下身，“高星？高星！”

    倒在地上的假皇帝，正是高星所扮。

    他伺候皇帝许多年，对皇帝的身形气质，最是熟悉。

    他时常弓着背，但他站着了，挺起脊背，身高体型，竟和皇帝差不多。

    冬日棉衣厚，再多套两层，难以辨认。

    “老奴……老奴能替皇上死，死而无憾！”高公公咧嘴想笑。

    大口大口的血，从他嘴角涌出。

    “锦儿！你救他，你救他呀！”皇帝看着温锦。

    温锦摇摇头，“箭入心肺太深……高公公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跟父皇告别。”

    “你救他！朕让你救他！”皇帝两眼含泪。

    高公公苍白的手，抓住皇上的衣摆，咧嘴笑，“死得其所，老奴高兴！高兴……”

    他头一歪，闭上了眼……

    高公公嘴角噙着一抹笑，模样很安详。

    皇帝深吸一口气，抬起广袖遮住脸。

    他想哭，但现在不行。

    “起驾回宫……”皇帝声音低沉，“温锦和钰儿随朕入宫，萧昱辰率北衙神武、龙武两军，清剿余孽！”

    “厚……厚葬高星。”

    皇帝眼睛红红的，不敢再看高公公一眼，他拉着钰儿的手，蹬车离去。

    萧昱辰先护送皇帝和妻儿入宫，紧接着去收拾余孽。

    温锦和钰儿，被带进皇宫。

    淑妃娘娘也被接了过来。

    “怎么回事？”淑妃娘娘上前，抓住温锦的手，“我怎么听说太子谋逆，皇上遇刺？”

    淑妃娘娘的手，冰冰凉凉。

    温锦反握住她的手，“父皇已无大碍……高公公死了。太子如今还不知抓到了没有……”

    “废太子诏——

    “废皇后诏书——

    “窦家抄家！家中无论男女家丁！通通押入死牢！”

    皇帝将温锦和钰儿带回宫中。

    温锦原本以为，是要她侍疾。

    没想到，皇帝根本没休息。

    他召来内阁大臣，一道道诏书颁布下去。

    京都一夕之间，腥风血雨，人人自危。

    萧昱辰带着兵马，清剿太子余孽。那些曾与太子来往过密的大臣，都被神武军破门而入……

    皇帝在宫中，忙碌了两天，才体力不支而倒下。

    然而到现在，都还没有太子的消息。

    “嘘——”淑妃娘娘从皇帝寝宫里退了出来，“点上安神香，睡着了。”

    “高星！高星！”

    寝殿里忽然传来皇帝的急呼。

    伺候的宫人忙上前。

    “皇上有何吩咐？”

    “滚！你不是高星！”

    淑妃惊惑地看了温锦一眼，连忙又进得殿内。

    “都给朕滚！”

    哗啦——

    上好的青瓷，砸碎在淑妃娘娘脚边。

    淑妃娘娘退出寝宫，眼圈儿红红地看着温锦，“皇上这样，怕是要伤身……”

    “高公公倒下之后，父皇便心痛难忍。能撑到现在发作……已是极限。”

    温锦轻叹一声，“让他发泄吧，高公公伺候父皇大半辈子了。是父皇最依赖的人。”

    淑妃娘娘轻叹，“只是怕皇上走不出来，会伤及自身啊。”

    但很快，寝殿里又安静下来。

    安神香的作用，总算压过了皇帝心中的郁郁悲痛。

    他发了一通火，渐渐睡着了。

    “唉！皇上睡着，脸上还挂着泪呢！”退出来的宫人道。

    “能得皇上如此挂念，高公公也够荣耀，够叫咱们羡慕了！”宫人说。

    皇帝清醒的时候不能哭。

    他被自己的儿子背刺，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让所有动这个念头的人，都望而生畏。

    他的悲痛，他的伤心，都只能在睡着的时候，偷偷发泄。

    “辰儿，辰儿来了！”淑妃娘娘拽了拽温锦。

    萧昱辰一身黑金色甲胄，带着一身煞气，踏着汉白玉阶，阔步而来。

    第412章 我好想你，好想钰儿

    “锦儿！”他眼睛里都是疲惫。

    这两日两夜，他恐怕也没个安稳觉睡。

    妻儿还都在宫里。莫大的压力，犹如紧绷的弦。

    “王爷……”温锦话还没出口，就被萧昱辰紧紧拥在怀里。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紧紧抱着她，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

    只要她在身边，他似乎就能心神安稳。

    哪怕外头有泰山崩塌，他也能面不改色，岿然不动。

    “锦儿，锦儿……我好想你，好想钰儿。”他在她耳边喃喃。

    温锦起初僵硬。

    但他温暖坚定的怀抱，让她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

    她轻轻环着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在这儿，我，钰儿，阿娘，父皇……我们都很好。你放心。”

    宫人们早已识趣地退下。

    淑妃娘娘关切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也默默的去了殿内。

    温锦的抚慰，让萧昱辰身子猛地一颤，继而把她抱得更紧。

    “咳……松，松开！”温锦面庞发热。

    萧昱辰有些窘迫地松开手，他脸红得更厉害。

    “万事小心，特别是能近身伺候这些人，一定要防着些。

    “太子还未抓到。”

    温锦点点头，“你……更要小心。”

    “你在关心我？”萧昱辰抬眼看她，眸底星辉熠熠，满是期待。

    温锦蹙了蹙眉，这憨子……

    “不然呢？”

    “有多关心？”萧昱辰咧嘴而笑，视线凝望着她，一瞬都舍不得移开。

    温锦哭笑不得，“怀王爷，你是个大人！不是小孩儿！”

    “有多关心？”萧昱辰握着她的双肩，眸子深邃而专注，固执地看着她。

    “一点点。”温锦用拇指和食指，比了黄豆大的距离。

    萧昱辰脸一沉，“不行！还要多！”

    温锦被他逗乐了，“那就再多一点点？”

    “不行！”

    萧昱辰拉开她的手，忽然低头……

    温锦只觉得视线里……一张俊脸无限放大……

    “闭眼！”他说。

    “……”

    “呼吸！”

    “……”

    温锦忽然推开萧昱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脸颊热得厉害。

    萧昱辰的脸也红到了耳根。

    “要这么多才行！”萧昱辰小声道。

    温锦朝他挥了挥拳头。

    “照顾好自己，和钰儿一起，等我来接你们！”萧昱辰冲她灿然一笑。

    宫外还有许多事，要他去处理。

    太子一定要抓捕回来，不论生死！

    温锦看着萧昱辰高大伟岸的身形阔步走远。

    她回味了一下……

    “竟然是甜的？桂花糖味儿？”

    ……

    “滚！都给朕滚！朕不要你们伺候！让高星来！”

    哗啦一声。

    皇帝推倒了龙床近旁的矮几。

    矮几上的汤药果盘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宫人们齐刷刷跪下，噤若寒蝉。

    淑妃娘娘带着温锦和钰儿进去。

    就连小孩子都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一声不吭。

    “废太子还未抓获，父皇要打起精神来呀！”温锦弯身捡起摔碎的药碗。

    她低头嗅了嗅，“这药太苦了，我给父皇准备蜜丸如何？”

    皇帝怒目看着她，“朕是因为药苦吗？！”

    “药没了，可以再煎。苦得难以下咽，也可换方子，换做法。”

    温锦道，“唯有人死了，没办法复活……”

    即便他是皇帝，他也只有一个高星。

    皇帝猛拍了一下龙榻，咚的一声！

    回荡在寝殿之中。

    “父皇这是同意了？”

    温锦点点头，“都收拾下去吧。”

    宫人们悄悄舒了口气，如蒙大赦。

    老虎屁股不敢摸，龙的逆鳞更不敢触！

    也唯有怀王妃，胆敢这么跟皇上说话！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宫人们屏气凝声，收拾了一地碎渣。

    温锦给皇帝扎了针，又去制药。

    钰儿跟着淑妃娘娘，在偏殿里玩儿。

    等温锦制好了药，回到皇帝寝殿前，却见七八个宫人在寝殿外“谦让”。

    竟是谁也不肯进殿伺候。

    “怎么回事？”温锦问道。

    众人连忙行礼，悄悄对视一眼，小声道：“王妃刚刚不在，小德子被……被拖下去杖毙了。”

    温锦倒吸一口冷气，眉头蹙起，“为何？”

    “皇上叫人进去服侍，也不知小德子做错了什么……”

    “皇上大发雷霆，没人敢劝，小德子就……”

    七八个宫人脸色苍白，眼底透着惊恐。

    温锦明白了，皇帝如今喜怒无常，精神绷得很紧，疑心重，草木皆兵。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

    “你们如今，年纪还轻，难道不羡慕曾经的高公公？”温锦问。

    “高公公乃皇上心腹内臣，甚至比一品大员都有面子……怎么可能不羡慕呢？”

    “但也得有命羡慕啊……”

    温锦点头，“年轻就是有无限可能。但胆怯畏惧，甚至退缩，就把所有的可能都堵死了。”

    众人偷偷看她，不敢说话，但也不敢上前。

    “高公公为何有今日地位？甚至他走了，都还能让父皇念念不忘？”

    “因为高公公是救驾死的！若是有这样护驾的机会，我等也不会畏惧！”

    “是啊！我等不怕就义！只是不想死在鸡毛蒜皮上！”

    温锦哼笑一声，“实不相瞒，当时为救驾死的人很多，为何圣上只怜惜高公公？

    “因为高公公和皇上朝夕相处，一个用习惯的左右手忽然没了，才会让人感觉到切肤之痛。

    “你们不想成为圣上的左右手吗？”

    宫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那句话，想，但更想活着，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被杖毙在宫里。

    “我有一样小东西，可以助你们在父皇面前伺候时，父皇不那么容易动怒。

    “但东西只是辅助，真正重要的还是人。高公公善观察，且肯动脑子肯用心。

    “你们若有勇气向高公公那样用心，我便把这小东西送给你们。东西有限，你们自荐吧。”

    有四个宫人最先站了出来。

    温锦从灵泉空间里拿出四只香囊，与她当初送给高公公那只，别无二致，简单古朴，却灵气充裕，馨香萦绕。

    温锦带着这四个宫人进了皇帝内殿，服侍他用下蜜丸。

    皇帝盯着四个宫人腰间挂着的香囊，怔怔出神，眼眶湿润。

    当那股熟悉的香味儿，扑面而来时，皇帝掩面……

    许久，他声音低沉嘶哑，“锦儿，谢谢你留在宫里。”

    温锦以为，皇帝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

    却没想到，他很快便做了一件，让她都忍无可忍的事情！

    第413章 必须道歉

    温锦正在偏殿里，看钰儿写大字。

    却有宫女快步进来，在她耳边低声道：“淑妃娘娘挨打了！”

    温锦心中一沉，在皇帝宫中，没有别的宫妃。

    谁敢给母妃这样的气受？

    钰儿迟疑抬头，“阿娘？”

    他有些担心。

    温锦摸了摸他的头，“你好好写字，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钰儿本想随她一起去，但不知是不是想起，最近的皇爷爷太过沉郁可怕。

    他缩了缩脖子，“阿娘小心。”

    温锦快步来到皇帝寝殿前。

    外头静悄悄的，宫人屏气凝声，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母妃呢？”温锦问。

    宫人跟她指了指里头。

    温锦想了想，迈步进去。

    皇帝正在低头看书，只是那书页许久都没翻动。

    他的目光落在书册上，但眸中焦距却不知落在了哪里。

    “别……”淑妃朝温锦摇头，示意她赶紧出去。

    温锦却目光一凝，表情陡然冷厉——淑妃脸上，赫然一个巴掌印子！

    打人不打脸！

    淑妃都是当祖母的人了！

    皇帝居然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打她的脸？！

    “咳！”温锦不但没出去，还清了清嗓子。

    淑妃倒吸一口冷气。

    皇帝缓缓抬头，目光冷冷落在温锦脸上。

    “这还不到服药的时候吧？你来做什么？”皇帝冷眼看她。

    温锦福了福身，“臣媳请辞，今日便带钰儿离宫回府。”

    淑妃娘娘眼神一慌。

    皇帝也皱紧了眉头，“怎么忽然要走？外头的事儿，还没彻底平定。你们母子呆在宫里才稳妥。辰儿现在，分身乏术，无法照顾你们母子。”

    “宫里住着难受，不如自家敞亮。”温锦道。

    宫人吓得鹌鹑似得，恨不得把头缩到脖子里头。

    淑妃娘娘更是吓了一跳，“锦儿！”

    皇帝啪的把书摔在桌案上，“你说什么？！”

    “父皇当着子孙的面，打我母妃，温锦看不惯！索性离宫，眼不见为净！

    “若能求得父皇隆恩，把我母妃接去怀王府住几日，那更是再好不过。”

    “温锦！你好大的胆子！”皇帝拍案而起。

    温锦淡笑，“温锦想尽孝，恰会医术，有能力侍疾尽孝。倘若父皇可以向我母妃赔礼道歉，并且答应，控制您的怒气，莫要动不动伤人，温锦自是赶也赶不走，非要等父皇龙体安康，方能放心离开。”

    “你在威胁朕？！”皇帝怒极反笑，“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难道朕就非你不可吗？”

    温锦笑笑，“太医院那么多太医，父皇如今最信得过谁？”

    皇帝闻言一震……他把熟悉的太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父皇相信他们哪位，没有同太子来往过？”温锦又问。

    “锦儿，别……”淑妃娘娘连忙摆手。

    皇帝听闻“太子”二字，也是脸色凝重难看。

    温锦猜测……或许母妃就是不慎提及“太子”才挨了这一耳光？

    那她更不能惯着皇帝这毛病了！

    “温锦曾经听闻一句话，‘不轻易发怒的，胜过勇士；制服己心的，强如攻城。’

    “父皇自是能攻城略池的勇士，明君。难道因为太子不尊不孝，就要放弃自己的一世英名吗？”

    温锦腰杆儿笔直地站在那儿。

    她脸上带着清淡的笑意，并不倨傲，却也让人不敢小瞧。

    皇帝气哼一声……

    让他道歉？

    那岂不是承认他错了？他是君主！他岂能轻易认错？

    绝不可能！

    皇帝两眼一翻，径直向后倒去。

    “诶——”淑妃惊呼一声，一个健步上前，将皇帝抱在怀里。

    温锦眯眼……这样就气昏了？不至于吧？

    一来，皇帝不可能就这点儿气量。

    二来，最近她可是用了空间里的天材地宝，养着皇帝呢！他的身体，比十几年前都好！他会轻易昏迷？

    “锦儿，你带着钰儿走吧！母妃一路走来，受得磋磨不少，这根本不算什么！”

    淑妃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今日能挺身而出，为母妃仗义说话……母妃心里太安慰了！谢谢你，锦儿。

    “你虽不是母妃的亲生女儿，却胜过女儿！”

    温锦上前，把了脉，翻开皇帝的眼皮看了看。

    她勾了勾嘴角，“唉，母妃说的是。我脾气也不好，看不得恃强凌弱。

    “父皇再这么欺负您，我看了还要生气……原本还打算今日亲自下厨，为父皇做药膳。

    “如今看来，我还是赶紧出宫吧？母妃可请胡太医来，那位太医刚直不阿，从未谄媚太子，是太后娘娘最信任的。”

    温锦说着就要离开。

    她的衣摆，却被人揪住。

    回头一看……皇帝的手正牢牢拽在她衣摆上。

    皇帝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却眯了一条缝。

    “哟……”

    “嘘——”皇帝赶紧出声，“对不起……”

    他说得飞快，生怕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