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别睡了！娘娘快醒醒！”

    嬷嬷连摇带喊，折腾老半天，才让皇后娘娘睁开眼来。

    “诶？这什么时候了？晚上了，还是早上了？你怎么早不叫本宫？”皇后娘娘懵懂问道。

    黄嬷嬷也有点儿懵，“娘娘睡糊涂了？这还是前晌呢，怀王他们刚走一阵子。”

    皇后闻言一阵惊讶，“许久没睡这么好过了……这才睡了不到两刻，竟比以往睡一夜还踏实！”

    皇后娘娘说着，目光落在了那只铜香炉上。

    温锦给她点上香时，镂空的花纹向外吐出袅袅烟气。

    此时，香炉却已经没有烟气升腾。

    “香呢？”皇后急声问，“本宫能睡这么踏实，必是那香的功劳。她别的不说，这药是真好！以药入香，也是个中翘楚。”

    “那香让娘娘睡得沉，怎么叫也叫不醒，就用水泼灭了。”黄嬷嬷脸色微变。

    “什么？！”皇后急忙起来连鞋子都没穿好，快步来到香炉旁。

    果不其然，里面的香灰已经湿了。

    未燃尽的盘香，也湿透了。

    “你……”皇后皱眉，怒视黄嬷嬷。

    黄嬷嬷跪在那儿，头低在胸前，“奴婢以为，那是怀王妃的东西，娘娘必定不喜……”

    皇后深吸一口气，“罢了，念你是本宫陪嫁，多年忠心耿耿的伺候……更衣，本宫要去求见皇上！”

    皇后坐在梳妆台前。

    “头发不必绾发髻，不要配饰，只用一根白玉簪……

    “多敷粉，把唇色也盖住，显得苍白一点。眼睛……来点辣的，葱蒜皆可……”

    重新装扮的皇后娘娘，一身素淡的颜色，一根极简的白玉簪，整张脸憔悴没有血色，唯有眼睛红红的，微肿，明显是哭过了。

    第281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离开凤栖宫的路上，萧昱辰问温锦打算怎么办？

    温锦猜测，皇后接揽月公主进宫，是瞒着所有人的。

    “只要把这事儿捅出来，并且把揽月公主的病说得更明白一点儿……皇后娘娘会先兜不住。”萧昱辰道。

    “如果她先告诉皇上，求得皇上同意呢？倘若皇上下圣旨，叫锦儿去医治……再不去，可就是抗旨了！”淑妃道。

    萧昱辰嗯了声，微微点头，“父皇对揽月格外恩宠……否则这么多年，她也不敢那么放肆！

    “而且父皇其实很重情谊，只要不威胁到皇权……他都会网开一面。”

    温锦点点头，“如果让皇后先告诉皇上，并求得同意……我就被动了。

    “不治，是抗旨。治，且不说憋屈，还要提防那个嬷嬷下毒。”

    “那咱们先去求皇上！”淑妃道，“趁着皇后还在睡！快走！”

    她拉着温锦，掉头要往前朝走。

    温锦站着没动，“我记得，皇上大肆鼓励孝道，让各地举孝廉？”

    萧昱辰立刻明白温锦的意思。

    “父皇最是孝顺！此法可行！”

    萧昱辰和温锦一行，没去前朝，他们来到太后宫中。

    一行人请安之时，太后的眼睛几乎都没离开钰儿。

    “钰儿又长高了，快过来叫曾祖母看看！”太后笑着朝钰儿摆手。

    她又是叫宫人拿糖果，又是去端点心，眼睛一直笑眯眯看着温钰。

    “看来看去，还是咱们钰儿最可爱！”太后搂着钰儿，亲昵得很。

    温锦和淑妃娘娘交换了视线。

    温锦上前，“我给祖母按按头，放松舒缓一下。”

    “甚好！这个最好！”太后笑容可掬，立刻让人铺了厚垫子，在美人榻上半躺下来。

    “钰儿给曾祖母捶腿！”温钰也有样学样。

    “不用不用，钰儿就陪着哀家，哀家就哪儿哪儿都舒坦了！”

    太后拉着他软乎乎的小手，笑容很是满足。

    温锦身上的清雅荷香。

    钰儿身上淡淡的奶香。

    都叫太后身心放松，她舒服地闭上眼睛。

    “其实，今日出了档子事儿，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淑妃在一旁低声说道。

    太后没睁眼，也没问，更看不出表情。

    殿中安静，只听远处的漏壶发出滴答的声音。

    ……

    皇上正在御书房看折子。

    高公公在他耳边道：“皇后娘娘来了，娘娘她……”

    “御书房一般不叫女子进……

    “她怎么了？”皇帝见高公公神色复杂，不由改口问道。

    “娘娘像是哭过了，衣服也格外素淡，看起来郁郁寡欢。”高公公说道。

    皇帝皱了皱眉头，“叫她进来吧。”

    皇后踉踉跄跄进得御书房。

    她虽脚步虚浮，却并未失态失仪。

    只是今日的她，格外的憔悴虚弱，弱不禁风。

    “这是怎么了？”皇帝皱眉问道。

    “求皇上责罚臣妾……”皇后柔柔跪地，话未说完，两行泪先行。

    “你……”皇帝一看，起身离开龙椅，阔步上前，亲手扶她，“多年的夫妻了，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就说。”

    “臣妾对不住圣上……臣妾做了愚妄之事，求皇上责罚……”

    皇后被皇上拉起，说话间，她膝盖一软，又要往地上跪。

    皇帝当即用力，没让她跪，“有事说事，别跟朕来这套！”

    话虽凶，语气却是温柔的。

    皇后见好就收。

    她红着眼睛道：“臣妾愚妄，悄悄接了揽月来宫里。这事儿没叫旁人知道，臣妾想，背着人，暗中请怀王妃给月儿看看……她能治自然最好。

    “倘若连她也无能为力……”

    皇后话还没说完，又捂着嘴哭起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哭得这么凶猛，这么痛……

    皇帝的眼睛都被招惹红了。

    “揽月是朕的嫡长女……她出了这种事，朕心里也不好受。但太医们已经给看过了……”

    “太医院里，谁的医术能胜过姜院判呀？怀王妃可是姜院判亲传的‘徒弟’。

    “皇上也知道，她原来又黑又胖……再看她现在？又白又窈窕，又那般美丽。

    “试问，这样的疗效，太医院里的谁能做到呢？”

    皇后红着眼睛看着皇上，“臣妾也知道……是痴心妄想了，可万一，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皇帝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是不肯答应了？

    皇后面皮紧了紧……

    她还有后招儿，“即便不能治，能叫月儿体面地走也可以。

    “这孩子从小爱美，临走……自己都嫌自己不堪入目。她没有别的愿望了，临终，就想体体面面地走。

    “揽月曾遇上一个江湖赤脚郎中。那郎中给了月儿一副方子。那方子虽不能治好她的病，却能叫她脸上、身上的毒疮好起来……

    “那方子挺好，有效。但药一直是从怀王妃的药铺拿……起初都好好的。

    “后来姐弟俩不知又闹了什么嫌隙！怀王妃就不让她的药铺给配药了。

    “月儿拿了那药方，去别的药铺配药，效果皆不行呀！她身上的恶疮是越来越厉害了！”

    皇后说了一阵子话，一直不见皇帝有反应。

    她舔了舔嘴唇，“所以臣妾今日，自作主张请了怀王妃入宫……可她说什么也不答应。皇上，您帮帮臣妾，也帮帮月儿，就算是为了她最后的遗愿……”

    遗愿，这两个字份量有点儿重。

    毕竟是皇上从小疼到大的嫡长女……虽然后来长歪了。

    但毕竟付出过许多心血，既是最后的遗愿了，那……

    “皇上！皇后娘娘！”

    宫人跌跌撞撞地疾跑到殿门口。

    没等高公公责骂。

    宫人就噗通跪倒，急声说，“太后、太后娘娘大发雷霆，要、要出宫去给先帝守陵呢！”

    皇帝一听，脸色微变。

    他哪儿还顾得上哄媳妇，老娘都要离宫去帝陵了！

    他把皇后的手一松，起身就要去太后宫中。

    皇帝行至御书房门口，回头道，“皇后，你也来！”

    皇后；“……”

    窒息！现在叫她去，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让她吸引太后火力呢！

    皇上在别的事儿上还行……就这婆媳关系的处理上，就没一次是偏帮她的！

    皇后敢怒不敢言，跟随皇帝来到太后宫中。

    但她这次，明显猜错了……

    太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第282章 老佛爷的五指山

    太后看见皇帝，就指着皇帝的鼻子。

    众人都以为，她要破口大骂了。

    但太后只是指着，气得自己浑身颤抖，脸色发青，指头尖都在哆嗦着画圈儿。

    “太后，您骂吧！您有什么不畅快的，您只管骂儿子！是儿不孝，惹了母后动如此大怒……

    “您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呀！”

    皇帝吓呆了。

    他还没见过太后这么生气的样子。

    看着太后憋不出一个字儿来……他反倒希望太后骂他几句。

    把心里的气儿骂出来了，总好过憋出个好歹啊！

    “哀家……哀家不骂你！哀家去帝陵，去守着先皇……哀家没脸住在皇宫里了！”

    太后跌坐回去。

    老人家脸色苍白，失魂落魄。

    “那是什么见得人的病吗？病了还给接到宫里来？宫里成了什么地方了？

    “传出去……皇家还要不要脸面了？皇帝还做不做人了？

    “哀家不敢想……哀家也不想看！叫哀家去帝陵，出了什么事儿，别告诉哀家，哀家什么都不想听！

    “万一这病传到宫里人身上……在宫里传开，后果，你们想过吗？”

    太后坐在那儿，摇摇欲坠。

    “母后息怒，这病……不会轻易传开，它必须……”皇上连忙解释。

    “哀家不管它怎么传开！哀家也不听！

    “有人只为她的儿女打算！哀家的儿子就不是儿子吗？哀家就不心疼自己儿子吗？！”

    太后吼了一声，忽然两眼一翻……气昏过去。

    “太后娘娘！”淑妃惊呼一声。

    皇帝猛地抬头。

    只见太后娘娘的身子软软的从椅子上往地上滑去。

    他惊愕怔住。

    却见温锦阔步上前，一把横抱起太后！

    高挑的太后，在温锦怀抱之中……却显得轻飘飘的，似乎是那么瘦、那么羸弱……

    看着太后，被温锦快步抱走，去了寝殿。

    皇帝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缓缓转过身，再看向皇后的目光冷森森的。

    “你满意了？”

    皇后一听这语气，当即腿就软了。

    她屈膝跪下，“臣妾……知错了。”

    白演了！一切都白费了！

    她押上的是夫妻情、父女情……到底没押过太后娘娘的“母子情”！

    而且太后娘娘这招太狠了，孝道大过天。

    太后那般动怒，皇后就知道自己赢面不大了。

    当最后太后喊出那句“哀家就不心疼自己儿子吗？”

    皇后知道，自己输了。

    她叮嘱了请温锦进宫的嬷嬷，不要让温锦向太后通风报信！

    没想到温锦次次先她一步！

    “她不自爱，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咎由自取。

    “温锦还要照顾母后，没空管她的事儿。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她送出宫去！

    “罢了，不用你！朕命人送她出宫！高星！”

    皇帝动了气，让高公公带人，直接冲进凤栖宫，把揽月公主打包塞进轿子里，抬出了皇宫。

    高公公回来时，还命人叮嘱皇城各个宫门，“不许揽月公主再进宫，都把眼睛瞪大点儿！”

    吩咐完，他自个儿琢磨……恐怕也，没多久好防的。人没了，还防什么呢？

    仁寿宫寝殿。

    温锦把太后娘娘往床上一放。

    太后立刻睁开眼来，她冲温锦眨了眨眼，“怎么样？”

    温锦竖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太后笑嗔她一眼，轻叹一声，“皇后怎么年纪越大越浮躁呢？她年轻的时候不这样啊……如今没轻没重的！

    “一个放荡的淫妇，自己不自爱，折腾出这种病……她还当宝贝了？

    “年轻时如果看出她这么糊涂，哀家也不能让她坐上中宫之位！”

    温锦轻笑，“我们小辈儿们，再怎么蹦跶，也跳不出老佛爷您的五指山呀！”

    太后狐疑地看了温锦一眼。

    温锦心说……这儿还没《西游记》呢，也没有“老佛爷”这称呼，她这说法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虽觉失言，却也不动声色。

    太后回味了片刻，却眼底矍铄生光，“好！你这个说法哀家喜欢！虽说‘老佛爷’哀家不敢当，但五指山哀家还是有的！”

    太后亮了亮她苍老却不乏力量的手。

    “皇上……”

    门口宫人唤了一声。

    太后立刻两眼一闭，又“昏了”过去。

    温锦摸出针囊，小心翼翼地取针，扎针，神情谨慎而专注。

    皇帝远远看着，见状不敢上前打扰。

    他神色复杂，既有对太后的愧疚，对皇后的埋怨，也有对温锦的喜欢和感激……

    若不是有儿媳在此，她医术又高超，太后今日……还能平安无事吗？

    倘若太后因此追随先皇而去……他这个做儿子的，心里能安吗？

    皇帝长长的叹了口气，悄悄地寻了个外间的位子坐下。

    “皇爷爷别担心，曾祖母一向康健，豁达乐观，祁修爷爷说，这样的老人家，要长命百岁……不，千千岁呢！”

    温钰乖巧地拍了拍皇帝的手背。

    皇帝反手握住他软乎乎的小手，把他抱进怀里。

    此时此刻，好像只有这个小娃娃懂他的身为帝王的悲哀与无奈……也只有这个小娃来安慰他，陪着他。

    他皇权在握，似乎什么都不缺，但唯有生死，连他也无法例外。

    皇帝从温钰的身上，感受到独属于孩子的生机和活力。

    他把温钰抱在怀里，似乎能感受、分享这种蓬勃的生气。

    “父皇……”

    “太后怎样了？”

    见温锦出来，皇帝立即问道。

    “太后娘娘已经醒了，皇上可以去看看，但不要说太久，娘娘需要休息。”

    “朕知道。”

    皇帝放下钰儿，阔步进了内殿。

    温锦刚来到钰儿面前。

    母子还未说话，一个沉着脸的老嬷嬷就上前福身。

    “怀王妃，皇后娘娘有请。”

    温钰冲温锦狂眨眼睛。

    温锦当即明白，比口型：就是她？

    温钰眨了眨眼。

    “好，嬷嬷稍后，我叮嘱钰儿几句话。”

    “还请怀王妃快些……”

    “再催我就不去了。皇上、太后皆在此，皇后娘娘有什么话是要背着这两位说的吗？”温锦冷声质问。

    嬷嬷立时脸色一僵，抿着嘴低下头去，“是……”

    她躬身退后几步，不敢再催，死死皱着眉头，耐心等着温锦。

    温锦趴在儿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温钰连连点头，“好，儿知道了！”

    温锦又摸摸儿子的头。

    钰儿抓住她的手……母子俩交换了视线。

    第283章 不如将计就计

    温锦跟着嬷嬷去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竟在幽静的假山后头等着她。

    三面是墙，一面是山。

    皇后娘娘选的这地方真不错。

    “见过皇后娘娘，不知母后单独召臣媳来，有何吩咐？”温锦微微蹲身。

    皇后转过身来，猛地一耳光抽向温锦的脸。

    温锦顺势起身，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子。

    皇后没想到她敢反抗，愕然瞪眼看着她。

    “放手！”

    温锦微微一笑，“皇后娘娘选得这地方好，我就是不放，又有谁看见？”

    “放肆！”皇后急呼，“黄嬷嬷，给本宫摁住她！”

    温锦见黄嬷嬷上前，她一把挥开皇后。